第111章:地牢敗二將

  熬空淡淡一笑:「呵呵,希望殿主記得在下的話。龍寒凜不是普通人,一定能猜到小頑童的失蹤與你有關,殿主可得把人藏好了。」

  血落頜首,上下打量龍烈一番,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體某處的不安分。

  「待本殿主將人鎖好之後,營主可否讓他恢復清醒?」他對熬空施加在龍烈身上的邪術非常好奇,但現在絕對不是試探的最佳時機。

  熬空大方地點頭道:「當然可以。」

  龍烈終於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被鎖住一間牢房裡,頓時神色大變。聽到鎖鏈的響聲,他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手腕被鐵鏈鎖住。空氣中潮濕的味道讓他忍不住咳嗽幾聲。這牢房顯然在地底下,濕氣極重,空氣並不流暢,使他呼吸不順。牆上插著的幾根火把將牢房照得很亮。

  隔著欄杆,邪笑著盯著他的人,正是血落。血落這一次傷得極重,是坐在軟轎之上讓人抬來的。

  「血落?我怎麼會在這裡?本大爺警告你,最好馬上放了我!不然的話,一定讓你死在本大爺手裡!」

  龍烈從椅子上站起,一腳踹開面前的桌子。每動一下,手腕上的鐵鏈都隨之搖擺,嗶啦直響,讓他心底的怒火與屈辱油然而生。

  血落捂著胸口,不敢笑得太大聲,以免牽動傷口:「呵呵,呵呵。小頑童,沒有想到你也會有今天吧?」

  龍烈輕蔑地一笑:「你當初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今天吧?」

  血落臉色驟變,冷聲道:「還真是嘴硬!不過,本殿主就喜歡你這樣的個性。」

  「呸!誰要是被你喜歡上,那真是倒了八輩子霉!」龍烈只要一想到這人對自己似乎有不明的情感,胃裡就一陣翻滾,只覺得噁心。

  血落被他嫌棄的表情徹底激怒:「暫且讓你高興幾天吧。等本殿主奪回玉簪,你將徹底成為本殿主的人!別妄想逃跑,你應該感覺到了吧?你被下了十香軟筋散,內力全失,是跑不了的。想著逃跑,只會讓你吃更多的苦頭而已!」

  「喔,原來如此。看來是有人用玉簪要挾你啊?哈哈哈,本大爺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原來也不過如此啊,哈哈哈!」龍烈笑不可遏。從血落的話中,他得到了幾條信息:血落因為玉簪不在手中而不能動自己;血落與人談了交換條件,所以那人才幫血落抓自己。

  那個人到底是誰?他是如何在面癱爹的眼皮底下帶走自己?面癱爹現在如何?會不會受了傷?

  血落極力控制自己即將勃發的怒氣,冷哼一聲,道:「走!」

  血落等人一離開,地牢頓時變得靜悄悄的,龍烈也開始不安分起來。鐵鏈雖然將他鎖住,但長度足以讓他的雙手自由活動。身上的衣服是自己的無疑,但百寶袋卻不在身上,不知是被拽走,還是本身沒有帶。他只記得面癱爹與自己一夜纏綿,然後的記憶是一片空白,之後自己就出現在這裡。

  自從那次面癱爹問及萬一被抓如何自救的問題,他就想了很多辦法自保。束髮的髮簪中藏著的銀針就是其中之一。

  這種鎖根本難不倒他。

  他用銀針在鐵鏈的鎖頭搗鼓幾下,立即解開了手腕上的鐵鏈。他正要如法炮製,打開柵欄的鎖頭,卻聽到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靠近。他暗暗咒罵一聲,只得返回原處,兩手握著鐵鏈,假裝成被鎖住的樣子。

  「只不過是一個小鬼而已,竟然讓我們兩個親自來看押。殿主是不是太小心了?」侯戾看了龍烈一眼,不屑地挑高眉。

  凌九不認同地道:「不要亂說。殿主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便是。」

  「你們對血落還真是忠心耿耿,」龍烈冷笑道,「只可惜,越對他衷心的人只會死得越慘。」

  「閉嘴!不要以為你將來是殿主的人,我們就不敢把你怎麼樣!」侯戾走到柵欄邊,神情滿是嘲弄,「想幾個辦法折騰你一下,我們還是能做到的。」

  「喔?那你倒是試試。本大爺倒是想見識一下,你敢怎麼折騰本大爺!」

  龍烈厲聲喝斥,雙眼一瞪,傲氣應運而生,侯戾和凌九一時之間均是一愣。

  凌九冷斥道:「侯戾!不要生事。」

  侯戾冷哼一聲,退後幾步,坐回椅子上。

  龍烈不由得失望。原本想故意激怒他們,引他們靠近的,沒有料到那凌九竟然如此沉得住氣。

  「喂,本大爺餓了!」

  侯戾又要發作,被凌九按住。

  「稍等,我去叫人送吃的來。」凌九說完,直接走開。

  龍烈聽見他對外面的人吩咐了一句,按住聲音高低遠近,大致分析出出口離自己的位置的距離,心中稍微有數。

  「龍寒凜到處在找你。只可惜啊,即使他找一輩子,恐怕也找不到你。」侯戾冷笑道。

  龍烈涼涼地道:「那又如何?他找不到我,我自然會去找他。勞你費心。誒,下次見到血落,記得告訴他,五天之內,本大爺一定要他嘗嘗本大爺今天受的屈辱。哼!」

  少年的雙眼曜曜發光,眼神堅毅,鐵鏈鎖住了他的手腕,卻鎖不住他的神采飛揚。

  侯戾再一次愣住,這一瞬間,竟對少年生了懼意。

  凌九端了飯菜過來,開了牢門,將翻到的桌子扶起。

  「吃吧。」

  「本大爺現在又不餓了。」龍烈臉上笑吟吟的,忽然從口中吐出一根銀針,正中凌九眉心!

  「你……」凌九身體一軟。

  龍烈一腳踹開他,竄出牢門。

  侯戾大驚,拔刀上前。

  「你的鎖鏈什麼時候開的?」

  「是你爺爺幫我開的!」

  龍烈畢竟失了功力,侯戾不用幾招就將他逼回牢內,再次將門鎖住。

  龍烈拔出凌九身上的劍,權力劈去。鎖頭立即斷成兩半。

  侯戾冷哼一聲,戾氣突起,飛撲而來,企圖將他制住,點他的穴道。

  龍烈手執長劍,低喝一聲,正面迎上,忽然拔出頭上簪子,向侯戾一甩,簪子裡飛出一顆藥丸,化為煙霧,飄散空中。

  「去死吧!」

  侯戾想起小頑童懂得醫術之事,暗叫不妙,連忙屏住呼吸。

  龍烈立即將他看穿:「沒用的。如果這藥丸屏住呼吸就有用的話,本大爺也妄稱為』小神醫『了!」

  侯戾昏迷之前,只看見少年對他做了一個得意的鬼臉,隨即毫不客氣地從他臉上踩過去,揚長而去。

  龍烈心裡並不像他表現地那樣鎮定。這還是他第一次有一種孤立無援的感覺,既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但並未畏懼,再一次覺得熱血翻滾,彷彿天生就該如此戰鬥著。

  當他看見面前的石門,嘖了一聲,一眼就看出這是一道機關。石門邊有一個按鈕,其中只有一個是正確的開關,另外六個就算沒有暗藏玄機,也一定會驚動外面的人。

  只有賭一把。

  他仔細觀察七個按鈕上的痕跡,發現其中一個上面摩擦得較為明顯,心中暗喜,立即伸手去扭。

  豈料,耳中卻傳來羽箭射出的聲音。他連忙向旁邊縱身一躍,敏捷地避開。

  「匡」,一聲悶響,石門緩緩滑開。

  外面又是一條昏暗的通道。血落的臉上在搖曳的燈火下顯得陰晴不定。

  「看來,本殿主還是小看了你。」

  他的視線順著龍烈手中的劍尖向下看去,見到上面的血跡,挑起了眉。

  「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廢了武功而已。」龍烈不以為然地道。

  血落沉默了片刻,冷靜地道:「你沒有內力,不可能打得過他們。」

  「內力並不是唯一的武器,愚蠢!」龍烈扔下劍,輕蔑地看他一眼,自覺地返回地牢內。

  此時,他才暗暗後悔自己衝動的行為。這樣一來,完全向血落暴露了自己的籌碼,血落一定會將他看守得更加嚴密。

  』無論烈兒如何做,只需記得莫激怒對方即可。『這時,他才想起面癱爹的話,不過,似乎想起得有些晚。

  血落跟進來,看見地上兩人果然被挑斷了手筋,仍在昏迷之中。兩人臉色都有些發黑,均是中毒的症狀。

  「沒有想到你竟然在身上藏了毒。」

  「你沒有想到的多了,」龍烈站在柵欄另一邊冷冷地盯著他,「侯戾已經暈死過去,那本大爺就親口告訴你,五天之內,本大爺勢必讓你嘗嘗同樣的侮辱。」

  「你沒有那個機會——來人!」血落損失兩員大將,臉色陰冷得可怕。

  「是,殿主。」

  「將門鎖好。這裡不必再讓人進來看守,以後只需將一日三餐送進來即可。」

  「是!」

  「將他們兩人抬走。」

  地牢內再一次回復寧靜。龍烈一腳踹在牆上。大爺的,真被鎖在這裡,就算不被血落整死,也會悶死!

  對龍烈來說,無聊永遠比死亡更加可怕。

  第112章:童年之玩伴

  「堡主,鷹六有消息來!」龍炎喜出望外地奔向站在窗邊的男子。

  「講。」

  「小少爺果然落在血落手裡,很平安,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但目前尚不知到底是何人帶走小少爺。」

  龍寒凜未動。

  「那人很是小心。」

  「 不錯,他定是和血落私下接觸,不然的話,鷹六不可能得不到消息。不過,鷹六的武功被小少爺……廢了。」

  他早就知曉少爺絕不會坐以待斃,定是鷹六尚未來得及表明身份就被烈兒所傷。龍寒凜薄唇抿起,幾分無奈,卻甘之如飴。

  「屆時讓烈兒處理;鷹十七、鷹二十接手。」

  「是。」

  龍烈醫術高明,為鷹六續上經脈並非難事。龍寒凜說得如此簡潔且冷硬,龍炎自然不可能照直說,稍作修飾之後才將消息傳送出去。

  「廖凡可是回了?」

  「是,他已經照堡主的吩咐做了,只待進一步消息。」

  「嗯,你且退下。」

  遠處的一家酒樓二樓,司紅桃躲在暗處偷窺龍寒凜,冷艷的臉若有所思,隨即浮現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夜晚來臨後,一高一矮兩個人影悄無聲息地竄入陰陽殿的地盤。兩人並未蒙面,皆為年輕男子,高個男子表情嚴肅,臉如刀鋒雕刻過一般冷峻;矮個男子長得矮小精悍,身上的衣服全是補丁,就像一個小乞丐,臉上閃現頑劣的光芒。

  「這裡這麼大我們怎麼找?」高個子悄聲道。

  「白癡。他們關著人總不會不給飯吃,先找到廚房的位置。」小矮人道。

  「不知道誰是白癡(吃),一頓吃十個肉包子也張不了個兒!」高個男子說完,飛身遠去。

  「你!」小矮人咬咬牙,卻礙於環境所迫,不敢大聲說話,只得忍氣吞聲地跟上。

  順著香味而去,兩人很快找到廚房,揭開一片瓦,果然見到一人正在往一個食盒裡裝飯菜。

  』你說,我們見到龍烈,龍烈會不會認出我們?『小矮人傳音入密,可見功力不弱。

  高個男子沉默片刻,道:』十二年已過,或許早已不識。『

  兩人像是想到什麼,不再交談。

  片刻後,那人走出來,沿著九曲迴廊向前。高個男子與小矮人立即遠遠地跟在後面。半路上,見到另外兩名陰陽殿弟子出現,不知說了些什麼,從那人手中接過食盒。

  「不會是發現我們了吧?」小矮子連忙蹲低。

  高個男子道:「就算是發現也是發現你。」

  「你給我閉嘴!」

  兩人靜了片刻,見前面兩人並未向左右張望而是繼續向前,這才敢接著跟蹤。

  兩名陰陽殿弟子正是給龍烈送飯。

  而龍烈在地牢裡呆了一整天,覺得自己早已快發霉了。早上和中午,也有人送飯,可惜,他沒有找到機會動手。他早已下定決心,要在有人送晚飯時逃走。至於他為何知道現在是晚上而不是白天,很簡單,因為 他的第一頓飯是小巧玲瓏的肉包和鮮湯,那一定是早膳。第三次膳食自然就是晚膳。

  「匡——」石門被人移開。

  龍烈暗哼一聲,蓄勢待發。

  豈料,拿著飯盒的二人卻突然一起向他跪下。

  「鷹十七/鷹二十見過小主人!」

  龍烈一愣,冷聲道:「你們在玩什麼把戲?」

  鷹十七道:「小主人,我們並未玩把戲。主子曾告訴我們,見到指上戴著黑色鷹型扳指的人就是我們唯一要保護的人。」

  龍烈看了看手上的扳指,恍然大悟。想起面癱爹,心裡湧起陣陣暖意,只想快些見到他。

  「原來如此。快起來,馬上放我出去。」

  龍烈剛解了手腕上的鐵鏈,正要竄出柵欄,石門突然又是一響。

  四人皆驚!

  同時扭頭一看,一高一矮兩個人影飛身而入,不由分說與鷹十七和鷹二十動起手來。

  「你們是什麼人!」鷹二十厲喝一聲。

  「不讓你們得逞的人!」小矮人也大喝一聲,不甘示弱。

  龍烈只覺得古怪。聽鷹二十的口氣,這後來的二人竟不是陰陽殿的人?他站在一邊細看,果然發覺不同。鷹十七和鷹二十的招式均是陰陽殿的武功路數;高個男子的身手很像殺手;至於那小矮人,招式坦蕩,步伐輕盈,似乎更擅輕功。

  「你是殺手。」龍烈瞇眼,渾身上下已警惕起來。

  高個男子道:「是。不過——」

  「殺手?」鷹十七神色一厲,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攻下盤。

  「龍烈,你先走!」小矮人見一時無法拿下二人,急道:「驚動了其他人就走不了了!」

  龍烈、鷹十七和鷹二十同時一驚。

  「你們墨菲是來救我的?」龍烈奇道。

  「廢話!還不走?」小矮人跺腳道。

  龍烈連忙道:「都住手。」

  四人同時收手,但仍然警惕地盯著對方。

  「本大爺根本不認識你們,你們為何要救我?」

  小矮人搖頭晃腦道:「你果然忘了。你不是說過要我們十二年之後來找你嗎?」

  龍烈更驚:「你們……」

  鷹二十立即道:「既然我們都是來救人的,就先離開這裡吧。其他的出去之後再說。」

  「你們也是來救人的?」高個男子一臉狐疑。

  龍烈頜首道:「先出去再說。」

  五人不再耽擱,同時向門外躍去。外面的人早已被高個男子與矮個男子放倒。五人在鷹十七帶領下,向院外飛去。龍烈內力盡失,由鷹二十背他。

  不料,地牢久無消息傳出,早已驚動陰陽殿的人,火光閃爍,練成一片,向這邊移動。

  鷹十七當機立斷道:「二十,你帶小主人先走!」

  「想走?沒那麼容易!」原木揚聲道。

  血落坐在軟轎之上,一眼見到護著龍烈的人中,有二人是他門下之人,頓時勃然大怒。

  「立即拿下他們,務必留下小頑童!」

  「留你大爺的!」龍烈一得自由,再也控制不住怒氣,忽而以內力割斷旁邊樹枝,如同利劍射向血落。他確實被餵食十香軟筋散,但他百毒不侵的體制卻鮮少人知。之前的一切不過是假裝而已,正是為了麻痺敵人。

  「你沒有失去內力!」血落大驚失色。

  「蠢材!真以為本大爺是好欺負的?走。」龍烈忽而以神力抱起旁邊假山上的大石頭向血落扔去。眾人紛紛慘叫逃竄。

  趁此機會,龍烈既然快速施展輕功飛遠。

  身後只餘血落氣急敗壞的聲音:「來人!」

  五人逃出陰陽殿的地盤,不敢做任何停留,直奔錦繡客棧而去。剛奔走幾步,就見到幾人站在路中央。中間那白衣勝雪之人不正是龍寒凜?

  「爹爹!」龍烈臉上立即展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直接撲過去。

  高個男子與小矮人見之咋舌。

  龍寒凜將人接住,薄唇若有若無地在龍烈額上滑過,隨即直接以飄影代步,漸漸飛遠。

  「十七兄,二十兄,請。」龍炎上前招呼其餘幾人。

  龍靈見到高個男子與小矮人,心下一愣,道:「二位少俠,這邊請。」

  「請。」兩人對視一眼,一起跟上。

  回到客棧房間,龍烈立即掛在面癱爹身上。僅一日未見,他卻尤為想念他。古人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果然是極有道理的。尤其血落又對他說了一番污言穢語,他只想用面癱爹的氣息洗濯自己。

  「爹爹。」他又喚一聲,主動把自己的唇貼了上去。

  龍寒凜順勢在椅子上坐下,任由身上少年將自己吻個夠。此種順從的舉動大大滿足了龍烈的虛榮心,乾脆跨坐在面癱爹身上,四片唇瓣久久貼在一起,直到空氣的溫度灼熱得足夠燃燒起來才分開。

  「爹爹,我以後都不想和你分開。」

  「那便再不分開。沐浴。」

  「嗯。」龍烈舉起袖子聞聞,自己都覺得臭,鼻頭直皺。

  兩人同泡在浴桶之中,龍寒凜道:「烈兒,之後如何。」

  龍烈原原本本地將地牢中的事將來。血落曾說過的不好聽的話,他不願污了面癱爹的耳,並不盡言。

  龍寒凜聽了,未作評論,只握住他雙手手腕盯了半晌,隨後便拿起浴巾幫他擦身。

  二人下樓後,眾人早已等候多時。

  「見過龍堡主;龍烈,好久不見。」兩人同時站起。

  「殺手。」龍寒凜的目光首先落在高個男人身上。

  男子不卑不亢道:「在下名為戴想,確實是一名殺手。」儘管如此,尋找龍烈的心,一直沒有變過。

  「戴想,江湖人稱』剪刀手『。」龍寒凜道。

  江湖中人何其多,有名號的同樣多不勝數,戴想沒有料到龍寒凜竟然聽說過他,微愣,隨即道:「正是。」

  第113章:鹿死誰人手

  小矮人道:「在下武同。」在龍寒凜迫人的氣勢之下,他也收斂了之前在戴想面前所表現出的隨意。

  龍寒凜未再開口。

  武同也未介意。

  龍烈有禮地抱拳道:「今日之事,多謝兩位相救。」

  武同擺手道:「不用客氣,其實我們也算青梅竹馬……」

  戴想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很早之前我們就去落雪城找過你,只可惜不得而入。後來在這裡見到你,也一直在等待和你見面,直到今天才真正找到機會。」

  龍烈有幾分驚訝:「我倒是沒有想到你們真的會來找我。你們救了我,我欠你們一個人情。」

  「不必,」戴想道,「我們救你,是因為你是龍烈。」

  龍烈頓了一下,爽快一笑,道:「好,不談人情。但你們救了我是事實,我龍烈不是知恩不報之人,以後若有幫得上忙的地方,兩位儘管開口,從鷹字號傳消息即可。」

  武同笑道:「戴想雖然是殺手,但他只殺該殺之人,龍烈你不必太過在意。我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有緣再見。如果有興趣,也可以去安陸城的聚香園找我們。」

  龍烈本身有要事,不便多留二人,只得道:「好,若有機會,我一定去安陸城找你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戴想和武同二人就像他們突然出現一樣,突然走了。

  龍寒凜道:「查。」

  風煉笑領命而去。

  龍烈也與龍寒凜一起上樓。

  「擔心昨夜之事。」

  「嗯。」龍烈道。若不徹底解決,還會被控制第二次。

  龍寒凜擁住他:「那人極有可能是敖空;需要本座出手,隨時。」

  龍寒凜不會說讓他代勞這種話,因為他很瞭解少年的驕傲與好強,此番少年被抓,原本他也有責任,但對少年來說,此乃奇恥大辱,若不親自扳回一城,少年不會開心。

  「敖空?竟會事他。哼,隨風營被稱為白道四大門派之首,沒有想到這位營主暗地裡竟然與黑道勾結。待本大爺想個招兒揭開他的面具,看他還怎麼在江湖中混!」

  龍寒凜任由少年義憤填膺發洩一通後,才提醒道:「失控之事。」

  「喔,」龍烈這才想起險些忘了正事,「昨晚我曾經聽到過一陣笛音,想必敖空就是用笛聲控制我。」

  回憶之前與敖空短暫的交流,龍烈不難猜到,當時敖空說的「幻空」二字極不尋常。這大概和催眠相似,一旦進入催眠,需要特定的暗語才能解開。就是不知敖空的邪術,「鑰匙」為何。

  正在此時,龍烈耳邊突然又響起一陣熟悉的笛音。

  龍烈蹭地站起,龍寒凜立即攥住他的手腕,沉聲喚道:「烈兒。」

  「爹……爹?唔……」

  笛音愈大,龍烈因為早已有所警覺,腦中還殘存一絲理智,忽而靈機一動,艱難開口道:「琴……」

  「來人,取琴來!」

  龍靈和龍炎快速推門而入:「主子!」

  「琴來了!」龍炎立即將琴奉上。

  龍烈雙手不聽使喚,好不容易放在琴弦上,氣沉丹田,抵制身體企圖向外奔走的慾望,道:「爹爹,助我。」

  只消一眼,龍寒凜便明白他的意思,在他身後站定,對龍炎與龍靈二人道:「出去,摀住雙耳。」

  「是!」龍炎和龍靈二人迅速離開,並知會客棧內的其餘人。

  龍烈將內力注入雙手,隨即撥動琴弦,高亢而急促的聲調立即誕生,催人心魂。龍烈並不會彈古琴,正因如此,彈出的音律反而有魔音穿耳之功效,尖銳高昂的節奏宛如煙花在橘絡城上空頻頻炸響,一聲高過一聲,一聲急過一聲,如千軍萬馬奔騰,又如敵人來襲時的號角。指尖內力流瀉,七絃琴如同海浪奔騰,又如同烈火熊熊。

  遠處的笛音果然停頓了一瞬。龍烈大喜,手下不停。龍寒凜將自己的內力源源不斷輸入龍烈體內,龍烈的手宛如激浪中的一葉扁舟,忽上忽下,搖擺不停,如此循環往復,彷彿永無止境。

  忽然!

  「崩」,琴弦斷了,顫音不絕於耳!

  敖空「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難以置信地瞪著錦繡客棧的方向。怎麼可能,竟然有人破了他的攝魂術!

  「該死。」他低咒一聲,迅速消失在原地。

  龍烈和龍寒凜二人趕到時,只看見地上一灘新鮮的血跡。

  「晚了一步。」龍寒凜道。

  龍烈卻鬆了一口氣,人有些虛弱,口氣篤定:「爹爹,放心。以後,他恐怕再也不能使用這種攝魂法樂。如果我沒有猜錯,剛才的琴聲早已將他的耳膜震破。現在,他還沒有察覺,明日,他會發現他只有一隻耳朵能聽見。哼!」若非他曾在一部武俠電影中見過有人用音波功破解獅子吼,他根本想不到這種方式。

  「嗯,」龍寒凜將他抱起,「休息。」

  龍烈放鬆地靠在面癱爹身上。

  血落正在自己的房間裡,等待敖空的信息。敖空出現時,他雖然掩飾得很好,仍然被血落看出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營主和人交了手。」

  敖空笑道:「不錯。」

  「似乎還落了下風。」血落又道。

  「受了點小傷而已,不勞殿主掛心。」敖空淡淡道。

  血落轉了話題:「龍烈呢?」

  「閣下這是在質問本營主?」敖空輕笑看向他。

  血落歉然一笑,道:「當然不是。不過,你不是去追他了嗎?」雖是如此問,他心中卻在猜測敖空是不是和龍寒凜交了手。

  「那小鬼很有趣,血落,你掌控不了他。」敖空說完,發現血落臉上似乎看不出太明顯的失望,將疑惑放在心底。

  「你似乎不在意。」

  血落歎了一口氣道:「當然在意,但正如你所說,此事急不得。」

  敖空輕哼一聲,不置可否,轉身離開。

  血落低聲笑起來,隨後笑聲越來越大,以至於咳嗽起來:「哈哈哈哈,咳咳,哈哈……」

  敖空又怎麼會知道,他的人剛才收到最新的消息,已經找到水銀龍的下落。水銀龍的出現對於丟失玉簪的他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來人,給本殿主叫原木和容謙。」

  原木和容謙出現得很快,顯然有人去請他們之前,他們就在往這邊來。

  血落冷聲道:「何事?」

  原木道:「殿主,侯戾不見了。」

  「喔?」血落皺了皺眉,道,「立即派人去找。本殿主有任務交給你們。」

  「是,殿主,屬下二人萬死不辭!」

  血落道:「剛才,本殿主收到風堂堂主的情報。赤焰教前幾天一直在暗中調查鬼月樓刑堂堂主馬祿的下落。原來,古宋詞曾將古唐詩的隨身兵器送給他,而水銀龍就藏在這兵器之中。你們馬上去接應風堂堂主。」

  「是,教主。只是,這消息來得這麼突然,會不會有古怪?」原木有所憂慮。

  血落冷哼一聲:「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就算有古怪,也必須去看看,多帶些人,不要驚動了那些鼻子很靈的』貓兒們『。」

  「是!」

  血落這一把,卻是賭對了。翌日將近午時,原木和容謙疾馳而歸,帶回一把青月刀,正是古唐詩的兵器。

  但就在他臉上得意的笑容還沒有完全展開時,一手下慌張奔來。

  「殿主!各大門派一起攻進來了!」

  「什麼?」血落拍案而起,「怎麼回事?」

  「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到處都在傳陰陽殿得到了水銀龍,所以他們一起衝進來了!」

  之後,便是吶喊震天。

  錦繡客棧,卻一片安寧。

  龍烈從睡夢中醒來,美美地打了一個呵欠。昨日體力與內力都消耗太大,是以他睡到此時才醒來,慵懶地靠在面癱爹身上,讓他幫自己穿衣。隨後,二人一起慢悠悠地下樓用膳。

  其他人早已用過午膳,龍訣為父親和大哥講了一個好聽的故事,名字叫做——一刀劃分乾坤局,群雄圍攻陰陽殿。

  龍烈趕緊吞掉口中的一口肉餡:「如此一來,血落不是死定了?本大爺還沒有教訓他呢!」

  龍寒凜按住他:「稍安勿躁。」

  隨後,他向龍炎示意。龍炎與慕弦夏二人攙扶著一人走進大堂來。

  龍烈驚訝地指著那人:「你。」

  侯戾無法站立,微彎腰,苦笑道:「鷹五見過小主人。」

  果然。龍烈撇嘴道:「這可不能怪我。」

  侯戾道:「是。是屬下遲鈍,未能及時表明身份。」

  其實眾人心知肚明,事實並非如此。當時那種情況,侯戾之所以故意與龍烈為難,其實就是不想讓龍烈輕舉妄動,那時並非逃走的最佳時機。豈料龍烈太過急躁,他還沒有機會表明身份,就突然出手。

  龍烈也很清楚這一點,只是故意在嘴上佔便宜而已。

  「放心,既然是本大爺傷了你,自然會治好你,保證你比受傷之前還厲害。」龍炎等人都忍不住笑起來。

  第114章:關係之揭穿

  龍烈將侯戾斷掉的經脈續上,又寫了一張藥方交給流雲,著其照料侯戾,隨後便催促著面癱爹與他同去看看情況。

  二人到了血落的住處,便見到一場混戰。水銀龍已被人從青月刀中拿出,正被搶來搶去,幾乎每隔一盞茶的功夫都要換一位「主人」。龍烈仔細瞧了瞧,那水銀龍確實不是俗物,極為精緻,全身為銀色,通體透徹,昂首挺胸,威嚴自生。但讓他驚訝的是,水銀龍沒有眼睛!不知是本身沒有,又或是在眾人爭搶的過程中失落。

  還有一事讓龍烈跳腳,那就是他竟然沒有看到血落的身影。

  龍寒凜道:「逃不出橘絡城。」

  龍烈一聽便知面癱爹另有安排,便不再管血落,又將目光轉入混戰中心,無意中與敖空的視線對上。敖空對他淡笑頷首。

  龍烈故意回以一個名副其實的假笑,心中暗道:你已經被本大爺刺聾了一隻耳朵,對著本大爺還笑得出來,演技不是一般的好,佩服。

  他猜對了,敖空此時對龍烈恨之入骨。今日一早,他發現自己的左耳完全聽不到一點聲音,勃然大怒,一連找了幾個大夫,大夫頻頻搖頭。為免消息洩露,所有的大夫都被他所殺。敖空非常肯定,昨夜彈琴之人一定是龍烈。龍寒凜此人,江湖傳聞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可能奏出昨夜那般毫無規律可言的曲子。

  他會很快動身尋找在江湖中銷聲匿跡十年的神醫司馬高。前提是,解決這裡的所有事。

  龍烈和龍寒凜幾人的到來,讓許多人感覺到危機。畢竟,雪神若是出手,他們能有幾分勝算?

  靠得最近的七八人互相看一眼,一起向龍寒凜和龍烈圍攻。

  白影一晃,龍寒凜手中雪綾現,橫掃而過,八人立即倒地不起。其餘人見狀,驚叫後退。

  雪綾只瞬間已消失在龍寒凜手中。

  龍寒凜冷漠掃視眾人。

  眾人知曉他沒有參與爭鬥的意思,暗暗鬆一口氣,快步遠離此危險人物。

  不遠處的司紅桃目瞪口呆。

  時隔十年,她再次見到那條雪色的緞帶!

  十年之前,她親眼見到這條雪綾在一個人手中出現過,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奪走古宋詞性命。

  原來,龍寒凜竟然就是「林寒」!林寒,帶給她屈辱的人。她覺得自己很幸運,有生之年能再一次見到「林寒」。不然的話,她的後半輩子恐怕都會在憤怒和痛恨中度過!

  她瞇眼看著龍寒凜和龍烈,忽然嫵媚地笑起來。龍寒凜,我司紅桃定然要你身敗名裂!十年前,你給本姑娘帶來的屈辱,今日加倍奉還。

  敖空深深地看了龍烈一眼,忽然掠起飛向不遠處,將於滿天、司玉冥和秦滄海四人聚集在一起,不知說了什麼,四人向龍寒凜和龍烈看了看,一起躍向水銀龍所在。

  四人聯手,不過兩刻,已奪得水銀龍。

  隨風營、南雲幫、海天幫和七星門四大門派的弟子反應極快,立即一擁上前,將四位掌門護在中間,不讓人輕易靠近。

  其餘門派以及黑道的地煞閣、天魔島等面有不甘,怒目而視。

  「龍堡主。」

  敖空突然含笑喚一聲。

  龍烈低聲道:「爹爹,來者不善。」敖空不笨,一定猜出他和爹爹已知曉他與陰陽殿勾結之事,此時興許是打算先下手為強。

  龍寒凜一臉冷漠地看向敖空。

  敖空笑道:「各位,龍堡主在武林中聲望最高,在下以為,不如讓龍堡主來決定如何處理水銀龍,相信龍堡主一定能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秦滄海和於滿天二人沒有異議地點頭,均稱有理。

  司玉冥一臉慈祥,笑而不語。

  聲音喧囂,反對的人也大有人在,其中以黑道居多。鷹堡在眾人眼中儼然屬於白道,若真的讓龍寒凜做決定,難保他不會偏袒白道。

  正在此時,一個嬌媚的女聲響起,充滿輕蔑。

  「以小女子來看,這做決定之人,恐怕無論如何也輪不到龍堡主。」

  眾人讓開一條路,司紅桃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走近司玉冥幾人,一雙美目卻一直鎖定龍寒凜。

  龍烈暗道不妙,這女人似乎有備而來,難道想耍陰招?

  「爹爹,這女人不簡單!」

  龍寒凜卻淡然問道:「烈兒可曾想過,或許某日,你我的關係會天下人皆知。」他並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只不過,若說他有什麼會落人話柄,那便只有他與烈兒的關係。絕傲之人亦隨性,與烈兒在一同時,他從未在眼神或動作上刻意避諱,被人發現不過早晚之分。

  「當然想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龍烈坦然點頭,忽而驚道,「你的意思該不會是,這個女人想?」

  龍寒凜頷首。

  龍烈無語。除了覺得這是他即將迎接的一個巨大挑戰之外,奇怪的是,並無其他感受,比如,害怕,退縮。

  龍寒凜將少年的神色盡收眼底,唇角上翹,隨即恢復面無表情。

  「爹爹,你說為什麼我一點兒也不害怕反而很興奮呢?」龍烈認真地問。

  龍寒凜道:「何須害怕?」

  「那倒是。」龍烈笑瞇瞇的。

  司玉冥低聲斥道:「紅桃,莫要胡言亂語。」他看向龍寒凜與龍烈父子的眼神有些怪異,只因他之前已從女兒處得知龍氏父子的秘密,是以猜出女兒的打算。但他並不以為這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敖空也是一愣,眸光一轉,改了主意,奇道:「夫人此言何意?」

  司紅桃冷哼一聲,面向眾人道:「諸位可知,龍寒凜與他的兒子龍烈表面上是父子,暗地裡卻是情人關係!」

  「什麼?這不可能!」

  「不會吧?他們可是父子。」

  ……

  眾人嘩然,議論紛紛,此時他們議論的重點早已由水銀龍的去處轉移到龍寒凜父子身上。

  敖空也驚訝地挑起眉。龍寒凜與龍烈的關係,他也有所發現。原本,他也安排了一人適時地揭穿,沒有料到的是,被司紅桃搶先一步,無論如何,殊途同歸而已。

  他對龍寒凜與龍烈二人意味深長地一笑。

  人群中叫罵陣陣,諷刺的是,這一次,卻是白道之人居多。

  龍炎、龍靈等人面色一沉,將龍寒凜與龍烈護在中間。

  龍烈暴吼一聲:「閉嘴,吵死了!」

  他的嗓音特意蘊含內力,如同驚雷,突然炸響,在場眾人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噤聲。

  龍烈鄙夷地看向司紅桃:「紅桃四,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莫非你曾經跑到我們父子的房間裡偷看過?哎呀,我說,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已經成親了,這麼』關心『別的』男人們『的事,小心你家夫君醋意大發。萬一休了你,那本大爺可就罪過大了!」

  眾人頓時懷疑地看向司紅桃,其中不乏指責和不屑的目光。

  「你!」司紅桃沒有料到龍烈醜事被揭穿竟然還能面不改色,惱羞成怒,轉向眾人道,「難道諸位英雄都無話可說?」

  不少人張口欲言,龍寒凜卻不給機會,淡然一瞥,目光如雪山之巔的萬年寒冰,冰冷刺骨,就連嗓音也像在冰水之中洗滌過,一字一句,讓人心底發涼。

  「此乃本座私事,與爾等何干。」

  龍烈向面癱爹靠近一步,口氣義正言辭,痛心疾首:「自古以來,白道人士通常以懲凶除惡、行俠仗義為己任,行走江湖,人人讚譽,其中不少人甚至被人景仰為大英雄大俠客;更有童謠』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讚美各位豪傑;但是,曾幾何時,白道的風氣竟然變了?探究別人的隱私難道是你們的興趣愛好又或者是生存目的?悲哀啊悲哀。」

  眾人被龍烈一番忽悠,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龍訣低著頭,剛才還非常憤怒,現在則非常想笑。

  龍烈左手叉腰,右手大力一揚,語氣陡然一轉,充滿諷刺:「又或者你們敢說自己就代表著這個世界的規則,可以規範別人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如果你真的敢這麼說,那麼恭喜你,你才是所有人的公敵!」

  「哈哈哈,說得好!」流風箴不知又從哪裡冒出來,站在樹上,撫掌大笑,「小頑童,何必跟這些人計較?有些人啊,連自己的私事都管不了,不知為何,卻偏偏還要去管別人的閒事,你說她是不是吃飽了撐的?」

  司紅桃氣得滿臉通紅,對流風箴怒目而視:「風流公子!你!」

  龍烈恍然大悟,難怪這一次司紅桃會跟司玉冥前來,聽真風流的意思竟是有「婚變」。

  司玉冥也覺得老臉無光,呵斥一聲:「紅桃,閉嘴!」

  龍烈剛才的一番話,未必有人認同,但聽入耳中,和被人直接打了一個耳光無異。別的不說,這少年伶牙俐齒得讓人火大,卻無言以對。

  第115章:爹爹顯神威(1)

  司紅桃被流風箴當眾笑話,飽滿的胸膛起伏不停,但礙於父親威嚴,再未敢開口,一雙美目卻始終瞪著龍寒凜。

  龍寒凜從始至終,卻根本未看她一眼。

  「烈兒。」

  「爹爹?」

  龍寒凜掃視眾人,傲然道:「何須解釋。不怕死者,儘管上前無妨。」

  龍烈慫恿道:「也對,有哪位看不慣我們父子的儘管放馬過來。本大爺好幾天沒有和人動手,正手癢的很呢。」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一人敢上前一步。他們父子二人的事原本與他們無關,更何況鷹堡勢力龐大,誰得罪得起?

  敖空將水銀龍捏在手中,面色陰沉。他早已知曉龍寒凜自傲,卻不曾料想,看他的神態,對於今日之事,竟毫不在意。忽然,他卻懂了。是了,若非他毫不在意,如何會輕易讓他發現這個秘密?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龍寒凜。龍寒凜深如寒潭的眼眸幽幽看來,他突然有一種自己在他面前變成透明的感覺,立即驚慌地移開視線。

  龍寒凜再次開口,本已沸騰的水面再次落下一塊巨石——

  「水銀龍,我鷹堡勢在必得。」

  秦滄海、於滿天、敖空、司玉冥、單良、印律等人臉色大變。之前鷹堡沒有對玉簪和水銀龍表現出任何在意,他們一直以為龍寒凜根本不屑此等「俗物」。看來,今日的這場鬧劇果真惹怒了他。

  敖空與其餘幾人相視一眼,均在心中默默盤算。

  「爹爹?」龍烈沒有想到面癱爹會在此時提起,疑惑地喚了一聲。

  龍寒凜低首看他,目光沉靜,飽含安撫。水銀龍之事,他本來並無打算這麼早提起,但此時卻是最佳時機,可藉機給各大門派一個下馬威,以後若再想對烈兒不利,在動手之前,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龍烈因面癱爹的眼神心下一安,搖頭晃腦道:「不錯。本來,我們鷹堡對於水銀龍是不屑一顧的。但是現在,若是不讓你們看看我鷹堡的實力,只怕有人還當我鷹堡好欺負。」

  在場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先動。

  龍寒凜看向敖空幾人,向前走兩步,漠然道:「你們六人,一起上罷。」

  靠在樹幹上的流風箴聞言,頓時站起,差點從樹上跌下,臉上浮現興奮之色,右手將折扇捏得緊緊的,幾乎折斷。雪神竟然要親自出手,他選擇今日過來看熱鬧,果然是對的!

  「什麼?」

  眾人無不面露震驚之色,高亢而激動的聲音四處炸響,到處響起類似的話語——

  「龍寒凜竟然要以一敵六!」

  到底是他太狂妄,還是他果然有如此實力?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龍烈也吃了一驚,心中一緊,捏住面癱爹的手。他同樣不清楚面癱爹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他知道,不管如何,他會與面癱爹一起面對。

  龍寒凜反握住他的手,拇指摩挲其手背,冰冷的視線一一滑過秦滄海幾人驚疑的面孔。

  敖空鎮定下來,微笑道:「龍堡主,你是認真的?若堡主真的想要水銀龍,我們可以再商量,沒有必要為此傷了和氣。」

  「莫再廢話,」龍寒凜直視他,漫不經心地道,「敖空,血落已逃,本座倒是沒有想到,你還敢留在此處。」

  眾人立即看向敖空。這是何意?

  敖空臉色立變,強笑道:「在下不明白龍堡主的意思。」

  龍靈冷聲一笑道:「敖空,你還裝什麼裝?趁早脫了你那身白道的皮!你既然敢與血落勾結擄走我家小少爺,想必也早已做好交出性命的準備!」

  秦滄海等人神色一凜,犀利的視線轉向敖空。

  敖空臉色一沉,仍舊笑道:「龍堡主,你雖然是長輩,但說話總得講證據。」

  龍寒凜手心微動,雪綾已現。

  「莫急,本座自會讓你心服口服。」

  敖空眼底劃過一抹厲色,避開龍寒凜視線,對秦滄海等人抱拳道:「諸位前輩,千萬不要上了龍寒凜的當,若是被他挑撥成功,我等必敗無疑。當務之急,是為保護水銀龍。以晚輩之見,不如我們先行聯手對付龍寒凜。至於水銀龍,等打敗龍寒凜之後再提不遲。」

  龍烈因他的話而怒不可遏,恨不得衝上去撕碎他虛偽的嘴臉。

  「爹爹,讓我去對付他!」

  「烈兒且留著體力對付血落。」龍寒凜道。

  龍烈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秦滄海與司玉冥、於滿天三人看看對方。

  秦滄海深知龍寒凜為人,絕對不是敖空所說的那種人,但若是水銀龍落在龍寒凜手中,再難得手。

  司玉冥同樣滿心無奈。他之所以遲遲沒有出現,目的就是為了等待最後時機,以坐收漁翁之利,沒有料到千算萬算,還是被捲入這場爭鬥。

  於滿天的想法則和秦滄海相似。敖空此人,他從未瞭解,憑心而論,他更相信龍寒凜。不過,此次之戰,乃龍寒凜主動提起,若不應戰,七星門以後還有何面目立足於江湖?

  遂,雖心思各異,三人仍舊點了點頭。

  敖空又看向單良和印律。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單良低笑幾聲,神態狂妄:「本閣主答應出戰。不過,敖空,你記住,本閣主出戰不是相信你說的話,而是為了水銀龍。」

  敖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暫且忍下。

  印律憤聲道:「龍寒凜殺了我義父,此仇不報,難消心頭之恨!」

  敖空對二營主雷鳴使了一個眼色:見機行事。

  單良若有若無地看向站在自己左手邊的親信,低語道:「一有機會,便從暗處偷襲。」

  「是。」親信輕聲應道。

  「本教主似乎來得正是時候。」龔令煦在外圍看了半晌,此時才悠然開口。

  眾人臉色再一次發生變化,只因,龔令煦此人對於他們來說,同樣是一個極大的變數。赤焰教能成為武林中勢力最大的門派,絕非徒有虛名。

  廖凡笑嘻嘻道:「教主,你看他們的臉色多有趣。」

  「莫要嚇唬他們,」龔令煦一邊走近,一邊笑吟吟地擺手,「諸位不用擔心,本教並非為水銀龍而來。」

  眾人懷疑地看著他身後的六七十教眾。既然不是,何以帶了這麼多人來?

  龔令煦一聲忽哨,手下之人立即將眾人驅散,空出一大片場地。

  敖空心裡隱隱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

  「唉,各位有所不知,赤焰教教眾眾多,向來入不敷出,所以也接受各種保鏢工作。本教今日的任務,就是為了保護龍堡主。諸位,不要想著下黑手哦,不然的話,你會死不瞑目的。」龔令煦笑得和藹,眾人卻感覺到陣陣寒意。

  赤焰教和鷹堡莫非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關係?

  單良暗暗蹙眉;敖空則幾乎將自己的手心掐出血來。

  龍烈向龔令煦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龔令煦頗為受用地瞇了瞇眼。

  龍寒凜亮出雪綾。

  龍烈輕聲道:「爹爹,莫要受傷。若傷一處,我們便一日不見;若傷兩處,我們便四日不見;若傷三處,我們便九日不見。」

  他沒有再說下去。

  龍寒凜眼眸一暗,盯著少年的唇。

  「若一處無傷,又何如。」

  此話在腦海中響起,龍烈揚眉一笑,一字一頓:「任君處置。」

  龍寒凜深深看他一眼,對龍炎和龍靈二人投去一個眼神。

  「小少爺,這邊請。」

  龍烈又看面癱爹一眼,深吸一口氣,退後幾步。

  整個空間安靜至極,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所有人都有一種預感,這一戰,將成為驚天動地的一戰,也將成為傳奇的一戰。他們畏懼,卻又期待這一戰。

  流風箴站在高處,將龍烈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很明白龍烈此時的感受,這少年並不像他所表現的那麼平靜,不僅是為龍寒凜擔心,還為自己對此無能為力而感到挫敗。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

  「小頑童,不如到這裡來,這裡視線非常好。」他傳音入密道。

  龍烈只眼皮掀了掀,沒有理睬。

  流風箴歎了一口氣,又道:「小烈,龍叔叔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放心吧。」

  之後,他再未開口。

  敖空六人相視一眼,各自散開,將龍寒凜圍在最中間。

  「龍堡主,得罪了!」秦滄海、於滿天和司玉冥三人同聲拱手道。

  龍寒凜不以為意,輕撫雪綾,邁出幾步,墨色長髮與白色衣袍一同翻飛,風驟起。

  敖空拔出寶劍,最先向龍寒凜攻擊。

  其餘幾人見狀,同時出手。

  龍烈不由得握緊雙拳。

  第116章:爹爹顯神威(2)

  六人連續不停的攻擊,爹爹要如何尋找突破口?龍烈心急如焚,恨不得以身代之。他生平第一次有些氣惱面癱爹的面無表情,因為此時站得太遠的緣故,他根本不能準確地感受面癱爹此時的狀況。

  敖空的兵器乃極光劍,劍身修長,如同多了一隻手臂。或許是心虛,他也是攻得最急的一個,招式變幻莫測,如同無影。龍寒凜並未把他作為首要目標,對他,只守不攻。

  秦滄海才是龍寒凜的首要目標。上次秦滄海與龍烈一戰,龍寒凜已將他的刀法看得透徹,輕而易舉找到破綻。二十餘招之後,龍寒凜以一招「蛇舞乾坤」結束與他的對手。秦滄海的刀柄被雪綾纏住,飛射而出,插在人群外的樹幹上。

  敖空幾人皆驚,此時離開始交手不過一刻多而已!幾人心中不由得都有些駭然,暗自猜測龍寒凜此時到底露出幾分實力。

  場外的龍烈稍微鬆一口氣,無論如何,面癱爹的壓力總算少了六分之一。

  秦滄海頗有自知之明地退出戰鬥圈,抱拳道:「老夫甘拜下風。」

  龍寒凜並未作任何停頓,腳下步伐快速而靈動,轉而面對印律。

  印律被那雙鷹目直視,幾乎軟了雙腳。但「初生牛犢不怕虎」指的大概就是他。他並沒有像眾人以為的那般縮手縮腳,反而直面迎上。作為以殺人為職業的天魔島少島主,他從小就被印鑒用特別的方式訓練,一旦與人交手,他的目標便只有一個,那就是用最快捷的方式殺了敵人。他一眼就看出龍寒凜的優勢多半憑借雪綾而來,所以他並未以手中的劍迎接雪綾,而是赤手猛抓!雪綾在他看來,只是一根布條而已。

  活該!場外的龍烈暗嗤一聲,他已經預料到印律瞧不起雪綾的下場。

  龍寒凜瞇了眼,手心內力注入雪綾,雪綾立即化身為鋒利的刀刃。

  印律低呼一聲,快速縮手,一臉駭然。若他再慢一步,半隻手掌定然被割下來了!

  龍寒凜與印律對戰之時,敖空、單良、於滿天和司玉冥四人自然不會好心停手,而是趁機直追猛打。

  於滿天的兵器卻是銀鉤,「奪命鉤」。如筷子一般筆直,只在尖端處,似魚鉤樣彎起,若被勾住,定然能拉下一層皮。因為站在背後的緣故,他早已盯上龍寒凜的右肩,銀鉤飛出,利落地扣向龍寒凜肩胛。豈料,龍寒凜竟似背後長眼,腳下步伐變換不停,如同湖面漂移,輕而易舉避開。

  於滿天正待再攻,忽然眼前一片陰影,抬頭一看,竟是印律被雪綾纏住扔出,筆直砸向他頭頂,口中發出一聲慘叫。

  「啊——」

  於滿天連忙險險避開,再抬頭時,龍寒凜正與司玉冥對掌。

  印律驚魂未定,從地上爬起,快步低頭走到人群外,唯余一臉不甘。他悄然看向龔令煦。

  龔令煦卻像是早已料到他會看想向自己,笑意盈盈,眸底卻閃過一縷寒光。

  他心頭一顫,快速垂下眼簾。

  海天幫司家,以海嘯掌聞名。就連女流之輩也能人人將海嘯掌使出六分威力,作為幫主的司玉冥更不必說。他的每一掌都渾厚有力,如同海嘯時掀起的海浪,威力無窮,連在他左側的敖空也受到影響,對龍寒凜的攻擊總不到位。

  龍寒凜神色不改,手中雪綾只如有生命一般,忽而軟綿如絲,上下翻飛;忽而堅硬如鐵,斜刺橫插,招招相連,就像形成一個保護層,總是恰到好處地阻擋司玉冥的掌風。司玉冥從未見過這般神奇的兵器,比起打敗龍寒凜,他對研究雪綾更感興趣。二人一時打得難分難捨。

  龍烈一直目不轉睛看著面癱爹,急躁難安,只覺得全身上下癢得很,非得走動幾步,心才能稍微平靜些。

  在他看來,敖空幾人都不是面癱爹的對手。他唯一擔心的人,是單良。眾所周知,地煞閣以用毒聞名。面癱爹不像他這般可百毒不侵,只要單良找到下毒的機會,面癱爹——

  他不敢再想,不由自主地邁出幾步。

  龔令煦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你幹什麼?」

  「我……」

  「高手過招,最忌分心。」龔令煦正色道。

  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這麼嚴厲的口氣與自己說話,龍烈頓時冷靜下來,雙眼直直地盯著面癱爹,唯恐他有半分閃失。

  印律聽到兩人對話,心中一動,揚聲道:「天魔島眾人聽令,為單閣主打打氣。」

  天魔島眾人聞言,便要開口高呼。

  廖凡冷笑一聲,手中銀光一閃,印律肩頭已中一鏢,乾淨利落,再深幾分,定能插入骨頭。

  「你!」

  龔令煦冷眼環視眾人,唇角勾起一個邪氣的弧度,警告意味十足。

  眾人一驚,不敢再起歪心。

  龍寒凜如同龍烈所想一般,同樣把單良放在最危險的位置,想起決戰之前,少年傳音告知他的話語。

  「爹爹,切記,毒物擴散,均以風為導,只要處於上風向,即可預防。入侵方式無外乎口、鼻、皮膚,保護此三者,亦可避免。萬一中毒,切勿硬撐。」

  他從未見過少年那般緊張而慎重的模樣,雙眼如往常一般清澈,卻因為充滿憂心而暗淡無光,不停的眨動,如驚弓之鳥,似乎稍有動靜,他便會驚得跳起來;俊俏的臉蛋也無半分紅潤,少了以往的光澤。

  便是為了那少年再展笑靨,他也不會讓自己受傷。

  雪綾在他手中驀然拉長!

  單良微驚,沒有想到龍寒凜的下一個對手竟然是他!但他並無半分慌張,唇邊浮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大掌扭曲游動,快速靠近龍寒凜。眾人彷彿看見一條靈蛇貼地而飛,繼而如同發現獵物一般竄起,「嗖」的一聲撲向獵物。

  豈料,龍寒凜手中的雪綾仍然在變長,直接飛向單良後方。龍寒凜整個人騰身而起,雪綾驟然拐彎,將單良的右掌纏住,「嗖嗖嗖」,環繞數圈。單良只感覺到自己的手腕彷彿被纖細的釣魚線纏住,勒得生疼,不由得發出一聲悶哼。

  敖空見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飛身而至,刺向龍寒凜背心。龍寒凜在空中盤旋幾圈,整個人筆直後退,左腳腳尖準確無誤踢中極光劍劍刃。劍刃彎曲,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竟然裂了!

  與此同時,龍寒凜收回雪綾中的內力,雪綾驟然收縮,單良整個人不由自主向龍寒凜飛去。龍寒凜飛起一腳,踹中其胸。單良腕上一鬆,重重摔在地上,低頭一看,手腕上一條深深的溝壑。

  他起身看向龍寒凜,目光複雜。自始至終,他甚至連毒都沒有來得及用。那毒就藏在他的指甲裡,已將他的指甲染成黑色,但他一動不動。片刻之後,他才低笑幾聲,自嘲一般退下,在一邊觀戰。

  龍烈吐出一口氣,彷彿此時才知道如何呼吸。他的右手握著血劍,左手一直揪著自己的衣擺,手心的汗水早已將衣擺打濕。

  龔令煦清晰地看見他的額發早已濡濕,不由在心底暗歎一聲,這孩子明明是觀戰的,卻比決戰的人還累。

  此時,場中只餘敖空、於滿天和司玉冥三人。

  連最擅用毒的單良也未得手,敖空三人的壓力可想而知。

  敖空此時也發現了龍寒凜對自己的迴避,他的心底沒有著落。龍寒凜此舉的目的他一清二楚——他是想逼自己使出邪功。一旦他使出邪功,白道再容他不得。

  他絕對不會讓龍寒凜得逞!

  如此一想,他手中已使出紅鶴派的無極劍法。

  紅鶴派大長老周棟也在觀戰人群之中,見狀大怒。然,僅此而已。敖空此時處於戰場,他能耐他何?

  龍寒凜抽空向龍烈一睇,心裡泛起一陣疼,忽而開口道:「烈兒,雪劍。」

  龍烈雙眼驟然一亮,甩手將雪劍扔出。

  「爹爹,接住!」

  龍寒凜如若驚鴻,翩然飛起,直接拔劍出鞘,雪劍橫截,敖空的極光劍立即斷成兩半;與此同時,雪綾上下翻飛,纏住於滿天手中銀鉤;兩腳則分別抵上司玉冥雙掌!

  於滿天和司玉冥竟成為他停留空中的支撐點。

  司玉冥一聲痛哼,縮回雙掌,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掌不受控制地顫抖不已。龍寒凜雙腳攜帶的內力超過雙掌的承受範圍,儼然已傷到掌內的經脈!

  於滿天見狀不妙,銀鉤一伸一縮再一拐,從雪綾纏繞中脫身而出。

  龍寒凜右手一抖,雪綾如同波浪一般,翻滾起來,急急如驚濤,驟然出擊,直接纏住於滿天腰身,左手雪劍直刺而出,胸口血現。

  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敖空目露凶光,忽然喚一聲「於前輩、司前輩」,於滿天和司玉冥二人,立即目光呆滯,同時撲向龍寒凜,絲毫不顧龍寒凜手中鋒利的雪劍。

  「啊!」有人驚呼一聲。

  因為於滿天和司玉冥二人的攻擊動作竟然和敖空一模一樣!

  第117章:二寶相結合

  「這是什麼邪功?」有人叫道。

  「爹!」司紅桃見到司玉冥慘狀,頓時花容失色。

  司紅壽神色一凜,道:「糟糕!爹被控制了!」

  「爹!」於九亞也變了臉色,高聲喊道,「龍堡主,請手下留情!」

  雪綾忽然從龍寒凜手中飛出,急如閃電,將於滿天與司玉冥二人捆在一起。

  敖空週身散發出陣陣陰森之氣,冷笑一聲道:「你以為捆住他們就行了嗎?」

  龍寒凜冷然一瞟,於滿天和司玉冥二人彷彿感覺不到身上的禁錮一般,不管不顧向前掙扎,似是毫無痛感,雪綾很快便磨破衣衫。

  龍寒凜眉頭蹙起,收回雪綾。

  敖空見狀,還道龍寒凜放棄,肆意大笑。只有龍烈知道,面癱爹不是因為雪綾無法控制二人而收回雪綾,而是不願雪綾染上其他人的髒血而已。

  敖空三人再次一起攻擊上來。

  龍寒凜先用雪綾奪走於滿天的奪命鉤,繼而飛起兩腳踢中他與司玉冥,隨即才轉向敖空,雪綾化鞭,甩向敖空頭顱。

  「喲——」敖空吆喝一聲,雙手指甲突然變長,如同鷹爪,抓向龍寒凜正臉。於滿天和司玉冥從地上跳起,試圖從背後攻擊。

  「嗖——」雪綾宛如花朵綻放,十片花瓣將敖空十指套個正著,左手雪劍橫削。敖空臉色微變,想要縮回手去,無奈那雪綾似乎將他的手指粘住一般,根本無法脫離,十指指甲立即被削掉。他大喝一聲,右腳出擊。龍寒凜速度奇快,幾乎是同時抬起右腳,正中敖空膝蓋,雪綾驟然勒住他的脖頸。敖空的臉霎時被憋成青紫色。於滿天和司玉冥此時已撲過來。龍寒凜右袖翻飛,將二人再次掀倒在地。兩人傷得不輕,悶哼一聲。

  「啊——」敖空一聲爆吼,腹部突然脹氣,飽滿而渾圓,繼而從空腔內吐出,脖頸詭異地變細。雪綾竟鬆了幾分,敖空趁機閃身而出!

  而此時,敖空整個人已變得極為妖異,兩片嘴唇成了紫色,雙眼周圍染上藍色,如同上了眼影。

  眾人無不駭然。

  雪綾忽而變成長矛,刺向敖空,肆意而從容。

  流風箴忍不住聲聲歎息,敖空已顯出狼狽之態,而龍寒凜連一根髮絲都未凌亂,彷彿這一場對決於他不過是一次練習而已。他甚至有一種感覺,龍寒凜與其他人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敖空足尖不時點地,飛速向前掠去。不遠處,正是決戰之前放在地上的水銀龍,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龍寒凜一聲冷哼,施展輕功飄影,幾乎緊貼他身後,雪綾悠悠飛出套在水銀龍上,向後一帶,成弧形飛回。

  敖空大吃一驚,口中發出一聲尖銳的低鳴,再次飛向水銀龍。

  雪綾驟然一鬆,水銀龍在慣性之下,繼續向龍寒凜疾衝去。龍寒凜飛身而起,伸手一撈,水銀龍已在他手,左手掌心在劍尾端一推,雪劍筆直射出,刺中敖空肩頭,「哧」,是劍刺入肉內的聲音。

  敖空口吐鮮血,跪倒在地。

  於滿天和司玉冥身上的限制自動解除,昏厥過去。

  「敖空,你這個叛徒!」周棟率先衝過去。

  「邪教妖孽,抓住他!」

  眾人一擁而上。

  敖空見勢不妙,摀住傷口,飛身遠去,幾個跳躍,不過片刻,便失去蹤影。

  「爹爹,你有沒有受傷?」龍烈身形一晃,已在龍寒凜身邊。

  龔令煦也快步走過去,笑道:「看把你急的。你看他連一滴汗也沒有,怎麼可能受傷?」

  龍烈嗯了一聲,一時忘了說話,只雙眼焦急地掃視龍寒凜,唯恐他身上有任何傷口。

  龍寒凜的視線落在少年濡濕的額發上,繼而與少年目光相接,眼中的溫和是他彆扭的溫柔。

  龍烈不知為何,眼眶微酸,別開眼去。

  「烈兒。」

  龍寒凜左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右手則將水銀龍遞過去。

  旁人眼紅地看著,卻均不敢輕舉妄動,只因赤焰教和鷹堡眾人都緊緊地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龍烈一直提著的心因為面癱爹貼心的小動作而真正地放鬆下來,好奇地舉起水銀龍打量,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古怪的熟悉之感,就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這只水銀龍。他不由得越發喜愛,輕輕用指撫摸。

  「爹爹,你說這裡會不會真的藏著什麼東西?」

  「或許。」

  龍寒凜撥開他的額發,凝視著他閃閃發亮的眼神,薄唇微勾。兩人的手一直沒有分開。周圍眾人見了,不知為何,並不覺得十分反感。

  流風箴微微一笑,從樹下跳下走過來,興致頗濃地圍觀。

  單良冷眼旁觀半晌,冷冷地開口:「龍堡主,你雖然得到了水銀龍,孔雀翎玉簪可是在本閣主手裡。」

  龍寒凜根本不看他一眼,只盯著古靈精怪的少年。

  龍烈頭一昂,朝單良做個鬼臉後,對龍炎道:「龍炎。」

  龍炎立即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包,雙手遞過去。

  「小少爺。」

  龍烈故意當著眾人的面打開小包,裡面赫然是一支流光溢彩的玉簪——正是孔雀翎玉簪。

  單良臉色驟變,手按住自己腰部,疑道:「龍寒凜!難道——」

  龍烈連忙擋在面癱爹面前:「誒,別冤枉我爹爹。告訴你們也無妨,從陰陽殿得到玉簪開始,那支玉簪就是假的。至於真的為何在我們手裡,無可奉告,自己猜去。」

  「什麼!」

  在場諸人頓時神色各異,五彩紛呈。花費了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和精力,今日才發現他們所追尋的不過是贗品,這叫他們如何不驚,如何不怒?而龍寒凜是在何時在暗中採取了何種行動,他們也一無所知!

  無論他們在想什麼,但都有一個共同的想法,那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得罪鷹堡。不然的話,只怕他們連什麼時候死的都不知道。

  今日,龍寒凜之所以當著眾人的面宣佈要奪取水銀龍,目的恐怕也在於此。單良深深地看龍寒凜一眼,這一次,他心甘情願地認輸。但下一次,卻不一定了。

  龍烈不再理會他們,見水銀龍頭上有一圓洞,心中一動,將玉簪插入洞內,剛好沒入,只留孔雀翎在外,明明不倫不類,整體看上去,卻意外和諧。

  龍烈試著擰了擰玉簪,玉簪和水銀龍都未發生任何變化。

  「爹爹,擰不動。按理來講,這玉簪應該是水銀龍的鑰匙才對。」龍烈絲毫沒有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總把面癱爹當萬能的。

  龍寒凜的目光移向水銀龍雙眼,看出玄機。

  「雙眼亦有機關——血落。」

  龍烈的臉色立即沉了,心底竄起一陣邪火,不和血落打一場,難消心頭怒氣:「爹爹,他在哪兒?本大爺一定讓他嘗嘗苦頭!」

  「靈。」

  龍靈上前道:「主子,小少爺,血落此時躲在城郊的破廟裡,絲毫不知我們的人正在暗中監視著他。」

  單良、秦滄海、周棟、於九亞、向南、印律、司紅壽等人聞言,再次瞪大眼。龍寒凜此人到底有多深?血落惹上他,必死無疑。

  「龍靈,帶路。爹爹,我們去看看!」龍烈拉住面癱爹,不住催促龍靈。

  單良輕哼一聲,跟了上去;秦滄海一招手,手下的人也緊隨其後。

  於滿天和司玉冥仍在暈厥之中,於九亞和司紅壽各自讓人將他們抬著,急急地追上去。

  一群人浩浩蕩蕩奔向郊外。

  當血落三人聽到動靜,出來查看時,發現他們已經被層層包圍。

  那白衣少年抿著唇,晶瑩雙目閃過一絲鄙夷,隨即轉為冷然,沒有絲毫感情地盯著他。

  龍寒凜負手走在少年身側,腳步不疾不徐,面色之冷然,神態之恣意,彷彿世間萬物皆不入其眼;古井無波的黑眸深沉而幽深,透出冰冷無情的煞氣。這樣的人,既是神,亦是魔。

  「殿主!」凌九和容謙一左一右擋在他面前,警惕地看著來人。

  「四護衛。」龍寒凜道。

  「是!」

  風煉笑四人一躍而起,將凌九、容謙與血落隔開。

  龍烈將玉簪和水銀龍交給面癱爹,走到血落面前站定:「亮劍。」

  血落深知自己已難逃一死,故作鎮定,邪魅一笑:「怎麼?小頑童,本殿主還以為你會先治好本殿主的傷再公平決鬥。」

  「你以為你很瞭解本大爺嗎?」龍烈將雪劍抗在肩上,輕蔑地道,「你這種人有什麼資格講』公平『二字?你也配?今天,本大爺就讓你知道,本大爺從來就不是好欺負的!」

  他倒是忘了,小頑童從來就不是循規蹈矩之人。龍烈不屑的話語深深地刺激道血落,眉頭緊緊地蹙起。為什麼這倨傲的少年竟不肯認真地看他一眼?早知今日,當時就該——

  「烈兒,再不動手,本座出手也無妨。」龍寒凜注意到血落眼裡閃過的齷齪光芒,殺氣驟起,衣袂翻飛。

  「吭——」

  龍烈拔出了雪劍。

  第118章:龍烈VS血落

  血落也亮出自己的軟劍。他的傷並不重,所以要打敗小頑童並非難事。只不過,即使自己贏了,龍寒凜也不可能放過他。血落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要想保命,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以小頑童為人質先逃走再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龍烈用雪劍指著他,傲然道:「今天,本大爺就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飛雪劍法!」

  秦滄海等人一愣。難道上次與秦滄海一戰,龍烈並未表現出自己的全部實力?

  流風箴也感興趣地搖晃折扇,面含微笑。

  血落揚眉一笑:「是嗎?本殿主的榮幸。」

  原木和容謙二人早已被四護衛制服,只能在旁邊看著血落與龍烈交手。

  龍烈不再說話,氣沉丹田,內息緩緩從雪劍中流淌而出,以他為中心,形成一個小小的風暴地帶。

  空氣突然變冷了!

  龔令煦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廖凡笑嘻嘻地擠到他身邊,將他的手攥在手心,被龔令煦毫不領情地踩了一腳。

  風呼呼飛動,龍烈衣擺隨之起舞,鼓鼓響動,髮絲也被捲起,凌而不亂,如欲騰空而飛。

  血落暗自提高警惕。

  忽然,龍烈動了!劍光一閃,雪劍如同敲擊鼓點一般,頻頻在虛空忽前忽後晃動,銀光閃爍不休。風越來越大,天色突然變暗,上空悠悠飄下片片冰涼的雪花。

  「下雪了!」有人驚呼一聲。

  血落一驚。難道這就是飛雪劍法的最高境界?

  正在此時,龍烈低喝一聲,飛身而起。血落不敢大意,迎上前去。龍烈手中的雪劍如同一柄旗桿,揮向血落,而片片飛舞的雪花宛如迎風的錦旗,鋪天蓋地,直衝面頰。

  血落只感覺到全身上下驟然一涼,尤其面孔像是貼在冰上,不由自主瑟縮一下。正是這一瞬間,他驟然聽到耳邊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雪劍已然到了他面前!他頓時瞳孔放大,身軀敏捷地向後一仰,雖然避開雪劍,卻未能躲開逼人的寒氣,鼻子上被劍氣所傷,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若在平時,龍烈還有心情嘲笑對手幾句,但今日,他只想立即拿下血落,讓他嘗嘗地牢的滋味。是以,他成功地傷到血落,並未因此興奮難耐,而是雙足足尖在地上借力一點,又如閃電般飛向血落,劍影重重,氣勢迫人。

  血落不敢有半分大意,手中軟劍如同軟鞭,抽向龍烈手腕,劍氣與空氣的摩擦,發出尖銳的響動,眾人甚至能看到無形的劍氣因此而變成橘紅色,如同烈火,熊熊燃燒。

  好強的內力!

  「雲起雪飛!」龍烈低喝,劍花旋轉,風越發大了,衣袍發出「噗噗」的聲音。雪劍忽然如同冬日落滿雪的枝椏,從烈焰中心直插而入!

  「不自量力!」血落臉色一沉。以雪撞火,豈非自取滅亡?

  豈止,正在此時,龍烈卻鬆了手。雪劍仍然筆直前進,「吭哧」一聲,血落的手竟被刺中!龍烈與雪劍之間就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繩索維繫著,雪劍一擊得逞,立即返身飛向龍烈。從雪劍刺中血落回到龍烈手中,不過是眨一眨眼的功夫!

  血落大驚,忽而舉劍,幾起幾落,龍烈腳邊發出陣陣炸響。

  龍烈踏步疾退,爆炸聲卻似乎粘上了他,他落地之處,必然受到攻擊。眾人毫不懷疑,若非閃得夠快,龍烈的腳肯定會被炸碎。

  龍寒凜卻知,少年的本事遠非如此。

  「冰天雪地!」

  龍烈以劍點地,借此彈跳而起,撲向血落。

  風再一次變大,寒氣逼人,雪花肆虐,瞬間塑造出一個白雪皚皚的世界。血落驚疑地發現只餘自己一人站在原地,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但他並未因此放鬆警惕,雙耳豎起,不錯過任何細微的響動。

  忽然!

  「呼——」

  強風過境,從四面八方吹來。他料定其中一處定是龍烈所在,連忙舉起軟劍,犀利地破解每一次風刃侵襲。

  正在此時,一道強烈的殺氣直衝他背心而來,快捷而迅猛!

  他反身迎擊,卻不料背心仍是一痛!

  再抬起頭來,他發現自己已經單膝跪在地上,而那桀驁的少年已還劍入鞘,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與龍寒凜同出一轍。

  「我……敗了?」他難以置信地問。

  沒有人回答他,眾人同樣驚訝。

  「春護衛,夏護衛。」龍烈叫道。

  風煉笑和慕弦夏立即走上前來。

  「小少爺。」

  「知道該怎麼做吧?」

  「是,小少爺!」風煉笑和慕弦夏二人相視一眼。當然是把他帶去那間地牢,讓他在那裡度過後半生。

  風煉笑從血落身上搜出兩顆圓球遞給龍烈,隨後點了血落穴道,與慕弦夏二人一左一右挾住他的胳膊,施展輕功遠去。

  血落回過頭來,卻只看見那少年得意洋洋地看向龍寒凜,像是討賞的孩子。

  龍寒凜對少年溫和頷首,薄唇吐出若有若無的一字:「炎。」

  龍炎頷首,古怪一笑,緊隨風煉笑和慕弦夏二人而去。

  隨後,龍寒凜才走向龍烈。

  龍烈興沖沖地將兩顆圓珠按上水銀龍的雙眼處,兩顆毫不起眼的珠子突然之間閃起一道璀璨的光芒,一閃而逝。

  眾人立即心跳加速,雙眼無不直勾勾地盯著水銀龍。此時,他們已斷定水銀龍裡藏著寶物!

  龍烈也吃驚地「咦」了一聲,左手托住水銀龍,右手在孔雀翎上一擰,水銀龍的雙眼忽然轉動幾圈,隨後「卡嚓」一聲清響,從中冒出一縷青煙。

  龍寒凜臉色微變,左袖一揚,龍烈已在他懷中。

  所有人面露驚慌之色,不由自主後退幾步,舉起手中兵器。

  青煙縷縷上升,竟現出兩個人影,一黑一白,如同飄渺之霧,看面孔竟是兩個男人。

  「鬼呀!」不知是誰尖叫一聲。不少人恐懼得渾身顫抖起來。

  龍烈卻頗覺有趣地打量著二人。

  「沒有想到,我們是在這種情況下最後一次見面。」白色的人影似有感慨,看著黑色人影。

  黑色人影頓了一下,才道:「我也沒有想到。」

  龍烈心中一動,難道他們是黑隨溪和白叢洲?他正想說些什麼,卻突然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話來,身軀也無法動彈!

  爹爹……

  「烈兒?」龍寒凜立即發現龍烈異樣,左袖驟然揮出,兩個影子一陣搖晃,同時悶哼一聲。

  「你們做了什麼?」

  他的雙眼一直盯著水銀龍,只因水銀龍竟在龍烈手中融化!

  黑隨溪因為龍寒凜不善的語氣挑起眉,隨即道:「我們並沒有做什麼,只不過,這小鬼似乎和水銀龍有緣。」

  龍寒凜身形一晃,竟然掐住了黑影的喉嚨!

  「放,放手!」黑影也吃了一驚,沒有料到自己是鬼的形態也能被人掐住。

  旁邊眾人更是驚懼,龍寒凜如此神通廣大,竟然能與鬼直接接觸!

  龍寒凜冷聲道:「放了他,不要讓本座說第二次。」

  白影急道:「你先放手聽我們慢慢說,這孩子不會有事!」

  龍寒凜低首見懷中少年確實並無痛苦之色,清澈的眸子對他投來安慰的眼神,才斂了身上寒氣,但左手並未放開黑影,只稍微鬆了力道,警告的目光隨後轉向白影。

  龍烈心中一暖,又對面癱爹眨眨眼。此時,他對水銀龍的感覺也越來越熟悉,水銀龍中似乎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在通過他的手心向他體內流動。

  白影明白龍寒凜的意思,不得不妥協。

  「這件事要從三十二年前開始說起……」

  龍烈猜得不錯,這二人正是黑隨溪和白叢洲。三十二年以前,他們機緣巧合之下,得到孔雀翎玉簪和水銀龍。他們以為這二物極為吉利,是以各自保管一樣。從那以後,他們發現他們的武功修為精進得極快,隱隱猜測與玉簪和水銀龍有關。相處一久,兩人自然而然產生感情。豈料,後來卻因為一次誤會而關係破裂,以至於黑隨溪投身邪教。黑隨溪和白叢洲兩人各自帶領黑道與白道,大打出手,江湖因此血雨腥風。

  兩人並非蠻不講理之人,後來都察覺到這是一個誤會,便提出談判,黑隨溪將他所保管的孔雀翎玉簪交給白道,而白叢洲則將水銀龍交給黑道,以示誠意。

  然而,礙於面子,兩人都不肯主動讓步,矛盾一直沒有真正解開,直到兩人被白道之人和黑道之人合夥謀殺。臨死之前,兩人其實都是想與對方見最後一面的。

  而二人的鬼魂為何會藏在玉簪和水銀龍之中,二人不得而知,只猜測與玉簪和水銀龍本身的仙氣有關。

  是以,龍烈此時並無危險,只是在與水銀龍做一個人類無法理解也無法解釋的「交流」。

  龍寒凜聽完白叢洲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浮現,左手也並未鬆開,雙目凝視龍烈,默然不語。

  龔令煦冷聲道:「不管你們是人是鬼,最好不要耍花樣。在這小傢伙真正清醒之前,誰也別想離開。」

  黑隨溪淡然地看了白叢洲一眼,一臉無所謂。

  白叢洲對此也無可奈何。

  水銀龍仍然在繼續消失,龍烈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只能感覺到體內越來越熱。

  當水銀龍完全消失之後,龍烈兩眼一翻,暈厥過去。

  「烈兒!」

  ——卷二·武林至寶·完——

    龍魂之睚眥必抱(卷三)天賜神劍(穿越時空+父子+男男生子) BY: 憐惜凝眸

  卷三:天賜神劍

  第119章:古怪的氣息

  龍烈醒來時,茫然了一瞬,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鷹堡,此時正在他與面癱爹的房間裡。

  「爹爹……」

  下意識地叫了一聲,旁邊立即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醒了?可有不適?」

  龍烈偏頭一看,不由得愣住,心裡有點酸酸的,擠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

  「你真的是我那個英俊神武的爹爹?」

  龍寒凜坐在床沿,仍然一襲白衣,依舊打理得一絲不苟,但面龐卻明顯削瘦,一雙眼佈滿血絲,明顯是長時間未能得到足夠的休息。

  「莫動,我讓人去叫你師父。」龍寒凜俯身在他額上一吻,便欲離開。

  龍烈伸臂一勾抱住他的腰,借力坐起身。

  「爹爹,我很好,是你需要休息!」

  龍寒凜就勢坐下,仔細打量他的臉色,健康而紅潤,仍然問了一句:「感覺如何?」

  龍烈深知不說清楚面癱爹一定不肯休息,仔細感受一下自己身體狀況,不由得一愣,體內有一股溫暖的氣息在流淌,非常舒服,內力竟也強勁不少。

  「爹爹,我的內力似乎增強了。」他暫且忽略那股來歷不明的氣息。

  龍寒凜搭上他的脈象,片刻後將他攬入懷中,對門外道:「叫他們來。」

  外面立即傳來龍靈激動的聲音:「是小少爺醒了嗎?主子,屬下這就去!」

  「這時候讓誰來……」龍烈伸手摸摸面癱爹的臉,湊過去啄幾口,「爹爹……」

  龍寒凜不語,頭一偏,覆上他的唇,使力吸吮久違的小舌,幾乎要將龍烈吻得窒息。龍烈抬起雙手環住面癱爹的脖子,讓兩人能貼得更近。一個正當盛年,一個初情滋味,不過片刻,二人的身體都變得燥熱,情不自禁地互相廝磨。直到聽到急促的腳步聲,龍烈才快速推開面癱爹。

  龍寒凜輕揉他的髮絲,並未將他放開,目光冷冷地看向來人。

  黑隨溪和白叢洲雖為鬼魂形態,仍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是你們?」龍烈有些意外,「我既然已經回了鷹堡,想必至少也昏迷了十天,沒有想到你們還在。」

  白叢洲嘀咕道:「你一直沒有醒,你爹可能讓我們離開嗎?」

  龍烈心中一暖,忍不住得意地一笑,握住面癱爹大掌,道:「爹爹之所以叫你們來,是因為我突然發現我的內力大漲,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黑隨溪看了龍寒凜一眼,道:「具體如何,我二人也不知。不過,肯定的是,絕無壞處。」

  「或許是小公子與水銀龍上一任主人極為有緣吧。」白叢洲只能想到這一種解釋。

  「爹爹,你聽到了?不用擔心,我一點兒事也沒有。」龍烈轉向面癱爹。

  龍寒凜一雙寒目掃了黑隨溪與白叢洲一眼,道:「若有事,死。」

  黑隨溪以為自己無論如何也算龍寒凜的前輩,對他的態度極為不滿,涼涼地道:「龍堡主,你似乎忘了,我們已經』死『了。」

  「那便再死一次。」

  龍寒凜說得傲然,黑隨溪不由得一悸。

  白叢洲連忙道:「小公子剛醒來,你們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我們先出去,其他的事,不妨稍後再談。」

  說完,他便拉著黑隨溪離開了。

  龍寒凜沒有阻止。

  龍烈心中有許多疑問,但現在並不是追問的時候,不打一聲招呼,便伸手去脫龍寒凜身上衣物,臉蛋紅紅的。

  「爹爹,不要多想,你需要休息!」

  他並未多想。龍寒凜瞄少年一眼,任由他將自己按倒,道:「莫擔心。烈兒——」

  「閉眼、睡覺!」龍烈乾脆利落地打斷他的話,一手遮住他的眼睛。

  龍寒凜順從地合上雙眼。

  或許是在他昏迷中,面癱爹也曾餵食過他的緣故,龍烈並未覺得餓,安靜地躺在床上,將一隻胳膊和一條腿搭在面癱爹身上,單臂支著腦袋,盯著面癱爹看,不知過了多久,也趴在面癱爹胸口迷迷糊糊睡去。

  龍寒凜卻又睜眼,將他安置在臂彎之後,才真正地睡著。

  龍烈再次醒來時,發現支著腦袋盯著人看的人變成了面癱爹。

  「爹爹,你怎麼這麼快就醒了?」他不滿地撇了撇嘴。

  龍寒凜低頭吻他,輾轉纏綿少頃,才道:「片刻而已。起?」

  龍烈搖了搖頭,極為貪戀面癱爹帶著溫暖氣息和茉莉香味的懷抱:「我昏迷之後,睡了多久?」

  「半月。」

  「這麼久?」龍烈一驚,隨即想到面癱爹這十幾天一定過得極為痛苦,甚至恢復很久以前的孤獨與冷漠,胸腔內泛起一陣陣的心疼。

  「爹爹,你的骨頭很硌人。所以,今天開始,你要努力變胖些。」

  「烈兒也輕了。」龍寒凜輕撫他的面頰。

  「不可能。睡了幾天應該更胖了才是。你捏捏我的臉,不是肉肉的?比你臉上的肉多不少。」龍烈笑嘻嘻地去捏面癱爹的臉。

  龍寒凜不置可否。昨日為這少年沐浴,明顯感覺到少年體重的變化,若再不醒,他不知自己會做出什麼。

  「爹爹,你跟我說說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

  龍烈昏迷之後,龍寒凜怒意勃發,左手緊抓黑隨溪不放,右臂將龍烈往肩上一扛,直飛而去。

  「回鷹堡!」

  水銀龍當著眾人的面消失不見,眾人各自空手而歸。

  黑隨溪被抓,白叢洲自然不會獨自離開,緊隨其後。龍寒凜等人一路快馬,只用了七天時間就回到鷹堡,路上跑死了好幾匹馬。

  司馬高為龍烈診脈,確定龍烈無病無痛之後,龍寒凜才稍微放心,但為以防萬一,黑隨溪和白叢洲二鬼被他強硬地留下。

  對於龍烈的暈厥,黑隨溪和白叢洲也覺得自己有幾分責任,便暫時留了下來。

  而龍寒凜則日夜守著龍烈,幾乎寸步不離,彷彿心已乾涸。直到今日,感覺到少年的手指動了動,枯萎的心才再一次跳動起來。少年不知,彼時睜開的璀璨星眸是他戀戀不捨的光。

  「爹爹,他們是鬼,應該沒有實體,為何你能抓住他們?」龍烈壓在面癱爹身上,對此極為好奇。

  龍寒凜搖首道:「我亦百思不得其解。」龍炎幾人也曾試過,其餘人並不能碰觸到白叢洲和黑隨溪二人。

  龍烈興致勃勃地追問:「是不是因為你當時無意中念出了什麼符咒之類的?」

  龍寒凜撫弄他的髮絲,淡淡道:「並未。當時只是想,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離開罷了。」

  是怕他們離開之後,再無人能救他吧?龍烈怔怔地看著面癱爹,臉上漸漸變熱。面癱爹很少對他表白什麼,但他的每一句話對於他來說,卻都是一句絕妙的情話。

  他突然開口道:「爹爹,你打敗了敖空六人。」

  「嗯。」

  「沒有受任何傷。」

  「嗯。」

  「所以,讓我以身相許吧!」龍烈從面癱爹身上坐起,舉起右拳,氣蓋山河地道。

  以身相許?龍寒凜黑眸中的墨色緩緩漾開,溢出迷人光彩,迷人的唇角翹起一個細微的弧度:「改日,烈兒的骨頭硌人。」

  龍烈頓時無語。好沒面子,主動送上門,竟然被嫌棄了。

  龍寒凜以指撥弄他嘟起的唇:「乖些,靜養幾日。」

  「嗯,」龍烈又趴回他身上,「各大門派後來如何?今日武林,想必已形成新的格局。」

  龍寒凜頷首:「白道以海天幫、南雲幫和七星門為首;黑道以隨風營』地煞閣和天魔島為首;赤焰教居中。」

  白道和黑道勢力比起以往更加平衡。

  父子二人又在床上閒聊了一會兒才起身用了午膳。眾人得知小少爺醒來,都很開心,堡內一連數十日的沉悶總算被吹散。吃過午膳,龍烈去看望了師父司馬高;繼而去龍決那裡呆了片刻,據說,他這位弟弟這十幾天的日子也極不好過,唯恐失去他這位大哥;然後龍烈和面癱爹一起去見黑隨溪和白叢洲二人。

  黑白二鬼見到龍寒凜到來,還以為是來算賬的,一臉警惕。

  龍烈忍不住一笑,道:「兩位前輩不用緊張,嚴格說來,這件事主要責任不在你們。如今我已經無事,兩位前輩若想離開,隨時都可。」

  黑隨溪忽然道:「若我們想留下呢?」

  龍烈一愣,之前在房間時他就看出黑隨溪對面癱爹不待見,不知此時為何會想留下。

  「如果前輩想留下,我們當然歡迎。只不過,二位平時該吃些什麼?穿些什麼?我怕會有所怠慢。」

  龍烈半認真半玩笑的話讓黑隨溪和白叢洲兩人忍不住都是一笑,對他的好感驟增。

  第120章:詭異的脈象

  白叢洲解釋道:「鬼魂不同於人類,只需黑夜吸食陰氣即可。我們不知自己為何未能投胎,也不知如何才能投胎,所以確實有意暫時留下,不知龍堡主意下如何。」

  龍寒凜淡漠地瞥他一眼,注視著龍烈:「烈兒做主。」

  他心中考慮的仍是龍烈。這二人能留下,最好不過,謹防龍烈以後身體有異。黑白二鬼對他的心思一清二楚。

  龍烈笑道:「那麼,兩位前輩就安心留下吧。」

  此事就這麼定下,黑隨溪和白叢洲對父子二人抱拳,也不再說虛偽的客套話。

  父子二人回到靜軒片刻,龍烈遠遠地看到下人端了吃食進了前庭的圓門,心中還在奇怪剛才吃過午膳這麼快又吃,緊接著便聞到一股藥味,不由得皺起鼻子。

  總不會是給他吃的?

  龍寒凜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調養。」

  「爹爹,我的身體好得很。」龍烈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確實是小時為了增強體格,被司馬高和龍寒凜強硬地灌過不少藥膳,早已受夠了這個味道。

  「我躺太久了,出去走……」

  話未說完,龍寒凜已一把勾住他的腰,隨後將他整個人抱起放在桌邊圓凳上,右手按住他的肩,力道不輕不重,正好壓得他動彈不得而已。

  「爹爹!」

  「端過來。」

  「是。」本來不知所措的小丫鬟趕緊快步走來,將托盤放下,又安靜地退出門外。

  「我真的沒事!」

  龍寒凜在他旁邊坐下,口氣不容置疑:「吃完散步。」

  龍烈扭過腦袋不語,龍寒凜並不催促,右手中盛滿藥粥的調羹卻一直伸在他面前,紋風不動,毫無波瀾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他的眼睛。

  龍烈突然就洩了氣,嬉皮笑臉地咧咧嘴,將調羹推到面癱爹面前:「爹爹,你先嘗嘗好不好吃。」

  龍寒凜依言吃了半口:「嗯。」

  「既然好吃,你多吃點。」龍烈趕緊再把調羹往他嘴邊推了推,笑得那叫一個無邪。

  龍寒凜看他半晌,果真把調羹裡的藥粥都吞入口中。龍烈正待賊笑,面前卻突然壓來一個黑影,雙眼頓時瞪得老大。面癱爹竟然吻住了他並毫不猶豫地將口中的粥全部渡到他的嘴裡!

  「唔……」

  龍寒凜將他的唇角舔乾淨,似是心無旁騖,一本正經。龍烈惱怒地瞪他一眼,臉上燥熱燥熱的。

  「我自己來。」

  賭氣似的,呼嚕呼嚕將一碗粥吃完,連嘴巴也不擦了,他毫無預警地湊到面癱爹跟前,在面癱爹嘴上抹了抹,然後像兔子似的跳起來,竄到門外去,留下一串得逞的笑聲。

  「哈哈哈……」

  龍寒凜面無表情地拿起托盤裡面好的乾淨手帕擦了嘴,不緊不慢地走出去。

  龍烈知道面癱爹在後面,所以走得並不快,兩臂不時伸出做伸展運動。躺了許久,確實感覺到骨頭有點遲鈍。

  「爹爹,我們什麼時候再出去?你說過會陪我在外面玩半年。」現在不過過了兩個月。

  「十天後。」

  「嗯!」龍烈歡喜地點了點頭,倒是毫不意外。從小到大,面癱爹從未對他失信過。之所以是十日,恐怕也是想讓他養養身體。

  「烈兒可知,我為何不教你易容術。」龍寒凜突然開口,眼神中帶著幾分龍烈不懂的複雜。

  龍烈的動作頓了一下,雙眸一彎,流出動人的光彩,心裡不可抑止地泛起一陣喜悅,面癱爹這是打算告知他真相了。自從上次問這個問題,被面癱爹以「時機尚未成熟」「打發」後,他再也沒有追問過,儘管如此,心底說不在意卻是假的。

  「我知道。」

  龍寒凜顯然有一分意外:「你知?」

  龍烈叉腰一笑,右手向天一揮,模樣頗為囂張:「本大爺太過瀟灑迷人,所以你不想遮蓋本大爺英俊的容顏,對否?」

  龍寒凜睨他一眼,慢悠悠走到一邊幽靜清爽的竹林裡。

  「烈兒既知,不說也罷。」

  「唉!」龍烈頓時得瑟不起來,趕緊追過去,哥倆好地攬住面癱爹的肩膀,「爹爹,我剛才是和你開玩笑的,我再英俊瀟灑也比不過你,別生氣,嘿嘿。」

  龍寒凜逕自往前走得閒適,不打算再開口。

  龍烈的臉頓時垮了下來,正色道:「爹爹,我不鬧了,你說吧。」

  龍寒凜卻已轉向室內練功場的方向:「烈兒躺了太久,需活動筋骨。」

  龍烈暗自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什麼時候調戲面癱爹不好,非得挑在這個時候,平白無故錯過追問真相的機會。

  「爹爹,十天之後,我們去天山找雪蓮吧。」早日為面癱爹做出百毒不侵的藥,他心裡更安定些。

  「蓬萊山。」龍寒凜惜字如金。

  龍烈茫然地問:「蓬萊山是什麼地方?去那裡做什麼?」

  「找藥。」

  「找什麼藥?」龍烈追問不停。他並未發現面癱爹的身體有何異樣,所以才越發好奇。

  龍寒凜卻再未回答,直接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劍扔給他,氣息從剛才的清淡變成冷冽。

  龍烈只得收起隨意的態度,也擺出迎戰姿態。

  二人正要開始,龍烈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認真地道:「爹爹,這次出門不要帶那麼多人了,就我們兩個。」

  龍寒凜的唇微微勾起,率先出招。

  接下來的十日,龍烈的日子幾乎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辰時起床,打坐半個時辰,早膳過後,練功半個時辰,被面癱爹監督著喝一晚藥粥,再練功半個時辰;下午,同樣練功一個時辰,中間要再吃一次藥粥。以至於後幾日,龍烈幾乎是一見到面癱爹的身影就逃,逃跑的速度和小時見到面癱爹迎上去時一樣快。

  不過,總算有一件非常值得開心的事,龍烈的內力比起以往渾厚不少,與水銀龍的異變脫不了干係。

  如此,總算到了面癱爹許諾的日子。

  龍烈也確實「不負爹望」地恢復到病前狀態,精神也好了不少,出發時,直接施展輕功掠下山去。

  龍寒凜果然沒有帶人隨行,只有父子二人,外加一猴,二馬,二鬼。

  龍寒凜終究不放心龍烈的身體,以不容拒絕的態度要求黑隨溪和白叢洲二鬼隨行。黑隨溪和白叢洲兩人許久未見天日,本也有意在外遊玩一番,與這父子二人同行,想必有不少樂趣,是以沒有拒絕。二人既是鬼魂,可以現身,也可隱身,倒也不礙事。

  龍烈如同飛出籠子的小鳥,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勁,散發著無盡的活力。

  不過,剛離開落雪城不到三日,他就發覺到自己身體的不對勁,隱隱約約總覺得自己體內似乎多了一個東西,還彷彿有生命一般,與自己的血肉相呼應。一開始,他還以為是內力突然變強、尚未完全被自己掌控的緣故,但運轉真氣,卻發現真氣對體內多出的氣息毫無影響。

  「怎麼?」龍寒凜立即發現他的馬速變慢。

  「爹爹,我想方便。」龍烈道。他的經驗告訴他,面癱爹問他怎麼了時一定不能說「沒事」,或者「沒什麼」。因為面癱爹的感覺非常敏銳,他既然問,一定是發現了什麼,若不承認有事,反而壞事。

  龍寒凜果然沒有懷疑,勒馬停下,走到樹底下。

  龍烈對面癱爹燦爛一笑,幾步跑到樹叢後面去,立即為自己把脈。不把不知道,一把嚇一跳,竟是滑脈!

  學醫多年,他當然知道滑脈意味著什麼。古語云「脈來流利,如盤走珠,」正是他此時的脈象,脈象歡快,如同行雲流水,又如珠子在盤中滾動。這根本就是懷孕的跡象!

  他頓時被自己雷到,不信邪地又把一遍,只覺得腦子裡一炸,不由得大叫一聲。

  「啊!」

  「烈兒!」

  他剛叫完,發現面癱爹站在自己面前古怪地看著他,嚇了一跳,差點又叫起來。面癱爹怎麼出現得這麼快?

  龍寒凜上下打量他,未曾發現異常,這才恢復從容不迫的氣勢。

  「怎麼?」

  「呃……我正要方便,看見一條蛇飛快地游過去……」

  龍寒凜一雙鷹目快速將草叢掃視一遍,傾耳細聽片刻,輕聲道:「無事。」

  龍烈因為又一次撒謊而臉蛋紅彤彤的,龍寒凜只道他害羞,並未離開,而是走遠幾步,背對著他,意思不言而喻。

  龍烈的臉越發紅了,朝天翻一個白眼,解開褲頭,快速解決當務之急之後,跟在面癱爹身邊,心神不寧地走到拴馬的地方,欲哭無淚。

  怎麼會這樣?老天爺,你要和本大爺開玩笑,也不是這麼開的!

  第121章:恭喜有喜了

  龍烈不自覺地在自己平坦的腹部摸幾下。這裡難道真的孕育著一個小生命?他的臉一黑,不敢再往下想。這怎麼可能?自己是一個男人,怎麼可能像女人一樣懷孕!這絕對不可能。更何況,自己和爹爹可是有血緣關係的,即使真的懷孕,那還不生出一個畸形兒?意識到自己想太遠,龍烈連忙輕抽自己的臉。什麼畸形兒,根本就不可能懷孕!他一邊想,一邊堅決地搖頭。

  一定是哪個地方出了差錯。或許是自己騎馬太久,自己的脈搏跳動得快了些,或許是自己躺了太久,身體機能尚未完全恢復,所以手指也沒有以前敏感。

  一定是這樣的。他像要說服自己一般,連連點頭,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很有道理。

  正在這時,他感覺到馬猛然間停了下來。

  他回神一看,原來面癱爹不知何時騎到他旁邊,右手抓住他的馬的韁繩,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他。

  「何事?」

  「沒什麼啊。」龍烈純潔而無辜地一笑。

  「沒什麼?」龍寒凜玩味著這三個字,轉過頭示意他往前看。

  龍烈的嘴角抽了抽。再往前幾步,一條伸得太長的樹枝就能戳到他的臉。原來因為他心不在焉,馬兒不知不覺中偏離了官道,進入樹林。

  「呵呵,呵呵。能這麼快又出來,太開心了,所以在想別的事。」

  龍寒凜並未理會他的笑,銳利的眼盯著他的下方:「不舒服。」

  「啊?沒有。」他連忙搖頭。

  「為何撫摸腹部?」

  龍烈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像那些剛懷孕的女人一樣下意識地撫摸著腹部,臉更加黑了。他想立即放下手,又頓住,誠懇地道:「爹爹,我肚子餓了。」

  龍寒凜默然看他半響,伸出手,道:「過來。」

  龍烈連連搖頭,若是爹爹發現自己脈象有異該如何是好?

  「我過來了肚子就不餓了嗎?」

  龍寒凜似乎很是無奈地瞄了他一眼,收回手,道:「再走四五里,即可進城。」

  「喔。爹爹,我們快些吧。」說完,龍烈便策馬奔跑,直到跑出很遠,心裡還慌慌的。這樣下去根本不是辦法,他本不擅說謊,面癱爹遲早會發現異常。

  混混似乎察覺到他的焦躁,好奇地抬頭看他,他無奈地扯了扯唇角。

  龍寒凜看著前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少年,雙眸頓時變得深沉,隨即揚鞭追趕上去。

  二人一前一後,馬不停蹄,直接進城,找了客棧打尖。

  「兩位客官,一路辛苦了,請問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龍烈飛快地想了想,才道。他將韁繩塞進小二手裡,腳步不停,唯恐面癱爹追上來,突如其來地為自己把脈。這就是典型的做賊心虛。

  此時尚是上午,原本他們還可以再趕一段路的。但龍烈卻另有打算,不得不在城裡停留;不過,住店也有住店的難處:他與面癱爹從來都是一個房間,若是面癱爹無意中碰到自己的脈象,那該如何是好。

  但他現在心煩意亂,根本無法縝密思考,唯有先住下,再作打算。

  小二歡快地應了一聲,叫了另一小二帶他們進去。

  龍寒凜走在後面,將少年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疑慮越重。

  面癱爹目光如炬,龍烈自然不可能感覺不到,只覺得自己的背幾乎要被燒出一個窟窿,偏偏不得不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客棧的桌子都是四方桌,龍烈故意東張西望,磨蹭到面癱爹坐下之後,才假裝不經意地做到面癱爹對面,隨手將混混放在左手邊的板凳上。

  龍寒凜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龍烈點了菜之後,呵呵一笑,沒話找話:「爹爹,這個城鎮似乎不小,一定很熱鬧。」

  龍寒凜:「一般,吃過午膳趕路,如何?」

  龍烈連忙道:「我已經讓小二訂房了。」

  「再退即可。」

  「那不是給別人添麻煩嗎?爹爹,之前我們走得快,耽擱一天也沒什麼打緊的。」

  「烈兒很想住一晚。」龍寒凜盯著他,高深莫測。

  龍烈端起茶杯,低著頭喝茶:「那倒不是,我……」

  他正想著該找什麼理由,龍寒凜卻改了口:「那便住一晚。」

  龍烈暗暗鬆了一口氣,習慣性地對面癱爹仰臉一笑。

  龍寒凜突然伸出手,龍烈嚇了一跳,連忙放下茶杯,差點把茶打翻。

  「怎麼?」龍寒凜提起茶壺向他那邊送了送,目光有些諱莫如深。

  龍烈這才知曉面癱爹只是要為他續茶,連忙正常地一笑,將茶杯推過去。

  「沒什麼,我在想怎麼還不上菜。」

  正在這時,小二端著大托盤過來了,熟練地將酒菜一一擺上:「兩位客官慢用。」

  龍烈坐立不安,唯恐面癱爹突然下手,所以這一頓飯吃得極為艱辛。

  反觀龍寒凜,仍然和往常一樣,不緊不慢,閒適優雅,只不時抬眸,盯他片刻,才移開目光。

  「喝杯酒?」

  龍烈以往也常陪面癱爹飲幾杯,正要點頭,又連連搖頭:「我肚子餓,吃飯就可以了,爹爹,你自己喝。」

  龍寒凜未再多說。

  吃過午膳,兩人回房休息。

  龍烈忽然道:「爹爹,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龍寒凜詢問地看著他。

  「剛才忘了讓小二給我們的馬餵好料,我下去說一聲。」

  龍寒凜已坐在床沿,頷首之後便上床躺下,闔上雙目。

  龍烈趕緊出了房門,跑去對小二交代幾句,確定面癱爹沒有跟蹤他之後,這才狂奔出客棧。

  不多時,一個頭戴斗笠的白衣人出現在一家藥鋪裡,斗笠邊沿的薄紗遮住了容顏。白衣人似乎來勢洶洶,大踏步邁進,忽然又退出去,踟躕片刻,才再次邁入。豈止,那人剛走了幾步,又快速地走了出去。

  如此反覆幾次,藥鋪老闆和夥計被弄得莫名其妙。

  夥計很是機靈,快步走過去,道:「這位……客人,是要抓藥,還是看病?」

  白衣人嘟囔了幾句模糊不清的語氣,謹慎地向外看幾眼,這才堅決地邁入門檻,直接走到大夫面前,沒有開口,而是直接伸出自己的手。

  不錯,這人正是龍烈,為了掩飾自己的性別,值得買了斗笠帶上。

  老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道:「這邊請。」

  兩人分別坐定之後,大夫才伸出三指扣上龍烈脈搏,閉眼片刻,臉上就堆出讓龍烈心驚的笑容。

  大夫抱拳,呵呵笑道:「恭喜這位夫人,你有喜了!恭喜,恭喜。」

  「什麼?」龍烈拍案而起,「你到底有沒有把清楚?」

  大夫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看。

  夥計上前幾步,不悅地道:「夫人,您這話是怎麼說的?您在這附近打聽打聽,哪一個不說我們家老闆是藥到病除的神醫?」

  「『神醫』……本大爺看你是庸醫還差不多!」龍烈「啪」的一聲放下一錠十兩的銀子,瞬間便消失。

  不過片刻,他已出現在另一家店舖裡。掌櫃正低著頭撥弄算盤算賬,他大踏步走上前,毫不客氣在櫃檯上一拍,將手伸到他面前。

  掌櫃的反應很快,立即將手扣了上去,笑道:「恭喜這位夫人,您有喜了!恭喜,恭喜。」

  龍烈額上的青筋鼓了鼓。竟然和上一個大夫一字不差!

  「我說,您和隔壁的隔壁的那老闆是什麼關係?」他諷刺地道。

  豈料,掌櫃一笑,道:「呵呵,夫人還真是有一雙慧眼,一定是看出我們長得很像吧?我們是兄弟。」

  去你的兄弟!一樣的庸醫!龍烈咬牙。

  「恭喜夫人,我們這裡有許多安胎藥,不知夫人——」

  「恭喜個屁!」龍烈聽他一口一個「恭喜」,怒火攻心,忍不住爆粗口。

  掌櫃著實機靈,心思一轉,小心地道:「莫非夫人不想要這個孩子?那也無妨,老夫這裡也有各種打胎藥——」

  頻繁出現的「胎」字同樣惹怒了龍烈,拳頭終於落下,櫃檯上立即出現一個大窟窿。

  「你,你……」掌櫃嚇了一跳,一連後退幾步,驚恐地看著他。

  龍烈卻笑得溫柔至極,雙目尤為誠懇:「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剛才在隔壁的隔壁,診金給多了,你問你兄弟要修理費去。」

  語畢,龍烈一甩袖,揚長而去。

  龍烈一路氣呼呼的,不知不覺竟然回到客棧門口。越發覺得心煩意亂,他連忙收住腳,轉身又要往外走去。

  豈知,背後卻傳來一個熟悉而清冽的嗓音。

  「烈兒。」

  「啊?」龍烈心驚肉跳,慢吞吞地回過頭來,「啊,呵呵,爹爹怎麼沒有睡午覺?」

  「斗笠。」

  「喔,」龍烈連忙摘下斗笠拿在手中,「剛才走了走,覺得有點曬,所以就買了這個戴上。」

  龍寒凜不置可否。

  「上去。」

  隨後,他便率先轉身。

  龍烈像烏龜爬似的跟上,右手不自覺又落在腹部,焦躁不已。

  第122章:瞞得了一時

  「烈兒?」龍寒凜回頭,見少年不知不覺停住腳步。

  龍烈抹了抹額頭上的細汗,抬頭看了看烈日:「爹爹,今兒個太熱,不如我去買些藥煮些解暑茶。」

  龍烈見面癱爹一直盯著自己,連忙又道:「你陪我一起去。」

  龍寒凜頷首。兩人一前一後,往客棧右邊拐去,很快便找到一家藥鋪。這自然不是之前去過的那一家,而是另外一家。龍烈讓面癱爹在外面等,自己進去挑了些藥草,回到客棧,親自將藥煎了兩碗茶。

  龍寒凜瞄了一眼,道:「不同。」

  龍烈心裡咯登一下,仔細一瞧,果然,一碗顏色淺些,另一碗稍重。就不能不要這麼敏感?龍烈暗自腹誹,面上不動聲色:「顏色深些的後盛起來的,總有藥渣殘餘的。」

  說著,他若無其事的將顏色淺些的遞給面癱爹,自己則捧起另外一碗喝了。味道帶些苦,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一下,一口氣喝完,右手又下意識在腹部撫摸幾下。

  龍寒凜注視他片刻,也將另一碗喝了。

  「若是身體不適,莫要瞞我。」龍寒凜將人扯入懷中,仔細觀察他的臉色。他已肯定剛才的藥必有蹊蹺。

  「不是說了今天太熱了。」

  龍烈兩手圈住他脖子,趁機在面癱爹背後把脈。那藥果然有效的很,滑脈的脈象被隱藏,與常人無異。龍烈總算暫時鬆一口氣。

  「手伸來。」

  龍烈毫不猶豫的將手遞給他,笑嘻嘻地在面癱爹耳邊吹一口氣:「爹爹,到底你神醫還是我是神醫?」

  習武之人,一般都懂些基本醫術。龍寒凜不語,三隻搭在龍烈腕上,細細感受片刻才放開他,再低頭時見少年打了一個呵欠,順勢將他抱起,兩人一起躺在床上。

  龍烈雖說確實有些睏,但今日受到的衝擊實在太大,心根本無法靜下,至今仍然不敢相信自己懷孕的事實。睡吧,等醒來就會發現這只是一個夢。他一遍遍安慰自己,往面癱爹胸口蹭了蹭,閉上眼。面癱爹四級都微涼的體溫讓他絲毫感覺不到炎熱,漸漸地睡熟。

  這一睡,就睡了一個時辰,還是被餓醒的。

  一陣陣涼風徐徐吹來,他睜眼一看,才知面癱爹早已醒來,手中拿著一柄精緻的折扇有節奏的搖晃。面癱爹的衣襟被拉開,他的臉舒適地貼著面癱爹光裸而結實的胸膛,很清涼。

  「爹爹……」他緩了片刻,才徹底清醒,「好餓。」

  龍寒凜擁著他一起坐起。兩人洗漱完,出了客棧。許是睡了一覺,龍烈恢復了精神,興致勃勃地帶著面癱爹閒逛,找到一家糕點鋪。

  說來也是巧,二人剛買了糕點出來,正好看見一位孕婦扶著一棵樹嘔吐。龍烈看了,臉上肌肉直抽抽,突然想起一事。大多數有孕的女子通常都有妊娠反應,比如愛酸或者嘔吐。他卻沒有絲毫類似反應。或許他確實沒有懷孕?本來嘛,他是堂堂正正的男兒身,怎會像女子一樣受孕呢?這麼想著,他嘴角不由的浮起一絲笑意。

  「烈兒。」

  龍烈回神,連忙快走幾步追上面癱爹,往自己嘴裡塞一塊桂花糕。等回到客棧,龍烈卻驚異地發現自己竟然將一大包桂花糕吃得精光。龍寒凜倒是不以為意,問他是否需要再讓人去買些。

  龍烈鬱悶地直搖頭。因為他發現,他莫名其妙的變得很能吃!雖說他不排斥甜食,但若在平時,他根本不可能一口氣吃這麼多桂花糕。

  這意味著什麼,他不想再想,仍在一個勁兒的說服自己。他曾經看過龍家的族譜,先不說幾百年前,龍家五代以內,根本不曾有男人懷孕的事發生,憑什麼他就成了另類!

  他心底卻有另一個聲音尖銳地反駁他:就算有也不會被記入族譜吧?更何況,龍家以前也沒有男人被壓過……

  毫無頭緒的思索許久,最終,他只得出一個彪悍的結論:靠!

  夜晚是最難熬的。前幾日龍烈一直在靜養,這幾天父子兩人又一直露宿,很少親熱。龍烈早猜到面癱爹會有所行動。果然,兩人沐浴後,面癱爹不由分說便來解他的睡袍。龍烈有苦說不出,只得兩手各抓住面癱爹的手,先纏吻一番。龍寒凜察覺到今日的少年格外熱情,頓時慾火高漲,將人推到牆上壓住,右腿插入少年兩腿之間,兩副高矮不同的身軀一如既往的契合。

  直到自己身子發軟,而面癱爹的呼吸也越來越粗重,龍烈終於意識到自己幹了一件蠢事,妄圖用熱吻來打消面癱爹抱他的主意根本是作繭自縛嘛。

  「爹爹……」龍烈使勁地當面癱爹靠近的胸膛,躲避著急促的親吻,「不……不可以,今天趕路很累。我,我用手……」

  龍寒凜頓了一下,細細的吻再次落下,這次卻輕柔許多。

  龍烈被面癱爹獨特的溫柔感動得一塌糊塗,一瞬間恨不得豁出去與他痛快地翻雲覆雨一番,只是一想到自己腹內可能真的有一個小生命,便及時地趕走衝動的想法。

  二人纏在一起回到床上,在被窩裡翻滾一陣,才安分下來。面癱爹的手臂緊緊地箍著他,兩人身上的汗貼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龍烈趴在他胸口,仍在喘息著。

  今天是過了,明天該如何是好?迷迷糊糊地睡去之前,龍烈還在為此苦惱。

  翌日一早,龍烈連吃兩大碗牛肉刀削面。面癱爹未置一詞,龍烈心裡不妙的感覺卻越來越強,此時再不相信自己懷孕的事實便是自欺欺人。

  「卡嚓——」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粉碎。

  「烈兒。」龍寒凜沉聲一喚,拿起他的手查看。

  龍烈乾笑兩聲:「爹爹,我只是想練練掌力而已。」

  龍寒凜默然,深深地看他一眼,才收回目光。

  「爹爹,大概需要多久才到蓬萊山?」

  「快的話,半月足矣。」

  龍烈心中石頭落地。如今的脈象,最多懷孕兩月,半月之後,外在症狀應不明顯,瞞過面癱爹應該不難。至於半月之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吃過午膳,兩人繼續趕路。

  龍寒凜肯定少年一定有事瞞他,只是少年不說,他也不忍勉強,只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唯恐有任何差池。龍烈滿腹心事,壓力山大,話自然也少了。兩人之間的氣氛,難得的有幾分尷尬。

  但龍烈是何許人也?小頑童也。不過安靜一日,就又變得活潑好動,唸唸叨叨怎麼遇不到好玩的事,非得讓面癱爹講以前行走江湖之事。

  龍寒凜見他精神好了,自是喜悅,眉眼也疏開,簡潔的講一講少年時與龍冷然遊歷江湖之事,話語再平實不過,往往二三十字便能概括一次事跡。龍烈毫不客氣地將他批評一番,只能靠自己的想像力補腦種種精彩場景。

  「爹爹,肚子餓了。」出發不到一個時辰,他的肚子又餓得咕咕叫,無奈的伸手摸兩圈。

  兩人找了一片樹林暫作休息。

  龍寒凜對他的狀況始終有幾分不放心,又將他的手腕拿在手中把過脈,才拿出包袱遞給他。

  龍烈從紙包裡掏出一個肉包,知道面癱爹擔心自己,未免心虛,挪到他旁邊靠在他身上,撕下一片餵他。

  「爹爹,你也吃。」

  「不餓。」龍寒凜將少年被壓倒的頭髮撫順,又將他的姿勢調整一番,靠在他肩上。

  龍烈並不勉強他,抬起頭在他嘴上舔吻兩口,這才繼續吃他的肉包。混混早已習慣被自己的小主人忽略,乖巧地坐在一邊啃著一個蘋果。

  正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刀劍相加的聲音。

  「有人在打架!」龍烈雙眼一亮,一躍而起,三口兩口將肉包塞入嘴裡,「爹爹,我去看看。」

  語畢,他足尖在樹梢上輕點一下,已飛出去老遠。

  順著聲音的方向,果然看見一群黑衣人正在圍攻一男一女,男子和女子勢單力薄,明顯處於下風。

  「哼!還不束手就擒?」黑衣人領頭人顯然對男女二人的負隅頑抗甚為不滿,臉上露出一片陰狠之色,「殺無赦!」

  龍烈一躍而下,揚聲笑道:「好熱鬧,讓本大爺也來摻一腳!」

  雪劍出鞘,寒光一閃,橫掃一片,黑衣人中立即倒下二人。如今的龍烈已今非昔比,剛才那一招,根本連兩成內力都未用到。

  打鬥中的雙方都是一驚。

  男子與女子雖然不知龍烈的來頭,但還是看出他站在他們這邊,明顯鬆了一口氣。

  黑衣人首領勃然大怒:「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第123章:瞞不了一世

  「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龍烈,」龍烈掃他一眼,「識相的快滾,以多欺少算什麼英雄好漢!」

  黑衣人根本不把他一個毛頭小子放在眼裡,揮手道:「上!」

  龍烈嘖了一聲,也不再客氣,劍光閃爍,又傷幾人。

  首領沒有料到此少年功夫竟如此了得,當下大驚,拔劍向他而來。

  首領功夫不弱,龍烈立即使出飛雪劍法。炎炎夏日,憑空多幾分寒意。豈料,他腹部卻突然微痛,這才想起如今的他根本受不得太重的寒氣,連連後退。

  那首領還道他故弄玄虛,越發加大攻勢,咄咄逼人。

  龍烈叫道:「爹爹!」

  白影一晃,龍寒凜仿若憑空出現,擋在他面前。龍烈連忙退到後方,收起雪劍。

  那黑衣人見到龍寒凜冷絕的神色便覺得不妙,與他對了一掌,越發覺得此人不好惹,神色一變,對手下招手,不甘心地道:「撤!」

  不過片刻,黑衣人便消失的不見蹤影。

  男女二人面面相覷,正要走向龍寒凜道謝,龍寒凜卻不正眼瞧他們,逕自走向龍烈。

  「兩位公子,多謝出手相救。」男子上前一步,不著痕跡打量眼前二人。剛才少年自稱龍烈,若他沒有猜錯這少年是小頑童龍烈,而這白衣冷峻的男子極有可能便是雪神龍寒凜。

  龍烈擺手道:「不必謝。本大爺之所以出手,只不過是因為太無聊而已。爹爹,我們走。」

  「誒……」女子聞言不悅,欲上前阻攔,被男子攔住。雪神龍寒凜,還是少惹為妙。

  「師兄!你為什麼要攔著我?」女子不滿地跺腳,口氣嬌蠻。

  男子無奈的搖頭:「此地不宜久留,莫要橫生枝節。」

  「他們二人武功高強,如果能與他們同行,豈非能少許多麻煩事?」女子自作聰明道。

  男子低喝一聲:「他們豈是我們惹得起的?聽師兄的話。」

  龍烈和龍寒凜二人雖已走遠,卻仍是將師兄妹二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龍烈暗道那男子還算有幾分自知之明,不然的話,定沒有好果子吃。

  「烈兒不是最喜熱鬧?」龍寒凜突然問道。

  龍烈無奈的在心底翻一個白眼。若是以前,他倒是很有可能與那對師兄妹同行,但如今他有孕在身,還是少與外人接觸為妙。

  雖是如此想,他說的卻一本正經:「爹爹,我們有正事,先辦正事要緊。」

  他看了看手中雪劍,遞給面癱爹:「爹爹先幫我保管。」

  此劍乃千年寒鐵打造,寒氣逼人,長久帶在身邊,只怕對胎兒無益。龍烈想到此事,有些洩氣。雖然他一遍遍告訴自己不可能懷孕,但潛意識早已承認懷孕的事實,甚至早已打算留下這個孩子。否則,他不會時時擔心自己傷到腹內胎兒。因藥鋪老闆推薦打胎藥而勃然大怒,昨日拒絕面癱爹求歡,方才不敢使出飛雪劍法,都是在為胎兒著想。

  只是,這樣連自己本人也難以接受的事,叫他如何告訴面癱爹?

  「烈兒又在走神。」龍寒凜的手撫上他的面頰。

  龍烈抬頭一笑:「我沒事,爹爹,我們繼續趕路。」

  語畢,他便要上馬。

  龍寒凜卻再次開口:「烈兒可是忘了有事對我說。」

  「沒,沒有。」龍烈沒有敢回頭,快速地爬上馬。

  龍寒凜未再多言,翻身上馬。

  一路無言,直到傍晚。

  兩人未及趕到城鎮,只能在一個小村莊裡的一戶農家借宿。農人熱情,雞鴨魚肉樣樣不少,看出父子二人身份不俗,小心翼翼地招待,還特意為他們將飯桌搬到房間。龍烈容易餓,吃了不少。

  龍寒凜面色陰沉,雖仍不時為他夾菜,卻極少與他眼神交流,且氣息冷寂。

  龍烈也知面癱爹心中定是因他幾番隱瞞而不悅,奈何此事確實稀奇古怪,他根本不知如何開口,只能將鬱悶憋在心中。

  一頓飯吃完,兩人均一言未發。

  龍烈幾時被面癱爹這般無視過,心中同樣委屈,吃過飯後,讓農婦備了熱水,自去沐浴之後,蒙頭就睡。

  龍寒凜心中喟歎,將他蒙在頭上的衣服悄悄拿開蓋在他身上,悄無聲息地離開。

  翌日一早醒來,龍烈見身邊美人,撇撇嘴,在床上呆呆地坐了半晌才爬起來洗漱穿衣。

  農夫準備了小巧玲瓏的小籠包和肉湯做早膳。龍烈等了片刻,不見面癱爹進來,忍不住問旁邊正在縫衣的婦人。

  「大娘,我爹爹呢?」

  「喔,那位公子已經吃過了,說是在外面等你。」

  龍烈心裡只覺得不是滋味,本來餓得慌,此時卻食不知味,只吃了兩個小籠包,往桌上丟了一錠銀子,不顧身後婦人「公子已經給過」的喊話,便快步的邁出門檻。

  不遠處站著一白衣人,早已牽了馬,靜默的站在小路路口。晨風吹過,白衣飄飄,也似吹來一陣寂寞的氣息。

  龍烈快步走過去,不看面癱爹一眼。

  龍寒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幹什麼!」

  龍寒凜不語,掏出手帕在他嘴角蹭了蹭,隨後又拿過他的手腕把脈,緊接著鬆開。

  「莫氣,你若不喜,我在不追問便是。」

  「龍寒凜,你是笨蛋!」龍烈罵完,飛快地跳上馬,狂奔而去。

  龍寒凜冷峻的臉如大雨將至,烏雲密佈。

  「黑隨溪,白叢洲。」

  過了一會兒,黑隨溪和白叢洲兩人才現身。

  「叫我們什麼事?」

  「本座不信你二人未發現烈兒近日的反常。」

  黑隨溪挑眉道:「你認為是水銀龍的關係?」

  「不然?」龍寒凜冷冷地看著他,幽深的眼底起了殺意。

  白叢洲連忙上前幾步:「龍堡主,此時絕無可能,水銀龍和玉簪在我二人手中時日不短,並不曾發現異常。」

  龍寒凜落在馬上,看向遠方,冷然道:「記住本座的話。若烈兒受傷,本座定叫你二人灰飛煙滅。」

  語畢,一片白影已然遠去。

  黑隨溪和白叢洲相對無語。

  龍寒凜追上少年時,便看見少年停在樹下,咬唇瞪著他。

  「你若是再不來,我就跑得遠遠的,讓你找不到!」龍烈口不擇言的道。

  龍寒凜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冷硬:「不管你走多遠,本座自會找到你。」

  龍烈心頭一熱,剛才的委屈頓時消逝,幾乎忍不住將心底的秘密傾訴而出:「爹爹,其實我——」

  然而,心底的不安最終還是扼住他的喉嚨。

  龍寒凜右袖一揮,陣風揚起,龍烈已正面落入他懷中。

  「不急。烈兒只需知曉,我自會同你一起。」

  龍烈忍不住掰下面癱爹的頭,主動親上去。等到五日後,藥效散了,不再服藥罷。

  龍寒凜扣住他後腦勺,捲住他的舌,幾乎沒將它吞下去。

  久久之後,一吻方休,兩人繼續趕路,將近傍晚時,總算進了城。在客棧安頓下來之後,龍烈拉了面癱爹去刀劍鋪,挑了許久才挑中一把合適的劍。

  龍寒凜默然。

  龍烈見他沉默不語,立即猜到面癱爹是誤會了自己的舉動,急道:「爹爹,雪劍是你送給我的,我自是喜愛得很。我不是不要雪劍,只是因為——」

  「烈兒懼寒?」

  龍寒凜的四個字將龍烈嚇了一跳,吞了吞口水:「爹爹,你怎麼會……」

  龍寒凜淡淡道:「那日在樹林中,烈兒本欲使飛雪劍法,卻忽而撤招;雪劍乃寒鐵打造,寒氣逼人。」

  龍烈低頭不語。

  龍寒凜勾起他下頷:「何時?」

  「這只是暫時的。」龍烈避開他的問題,假裝觀察手中的劍是否足夠鋒利。

  「烈兒的脈象並無異常。」龍寒凜又道。

  龍烈沒有開口,緊張的身上已冒出汗來。

  龍寒凜再次抬起他的下巴,語氣平淡:「上次的藥——」

  龍烈打斷他的話,向外走去:「爹爹,我肚子餓了。」

  龍寒凜站在原地未動,右手微動,已將人捲回身邊。

  「烈兒用藥壓制脈象。」

  龍烈欲哭無淚。他一直知曉面癱爹不好糊弄,但他從未料到面癱爹這麼精明,僅從兩個極小的細節就推斷出他對自己的脈象做了掩飾。他心中慌亂不已,一時根本不知該如何圓謊。如果面癱爹知曉自己身為男兒身竟然懷孕會如何?會不會認為他是怪物?會不會覺得他噁心?

  「烈兒在擔心。」

  龍烈不語。

  刀劍鋪的老闆聽到二人古怪的對話,只覺得莫名其妙,看他們一眼,又低頭繼續打鐵去。

  「原來如此——烈兒並不信任本座,」龍寒凜的拇指似是隨意的摩挲他的下頷,淡淡道,「走吧。」

  隨即,他逕自踏出門外,漸漸遠去。

  「爹爹!」龍烈縱身一躍,急追上前。

  龍寒凜放慢腳步,回過頭,見那少年神色急切,眼底的慌張讓人憐惜。傻瓜,跑那麼急做什麼?無論如何,他斷不會丟下他。只是,有些失望罷。

  「慢些。」他接住少年衝過來的身軀。

  「爹爹,我沒有不信任你!」龍烈急急的澄清。

  「嗯。」

  「真的!」

  「我知,」龍寒凜語氣清淡,並不在意,「無妨,縱然你不信任本座,日後定會——」

  「閉嘴!」龍烈氣得幾乎七竅生煙,一把將手中剛買的劍扔在地上,揪住他衣領,「本大爺都說了沒有不信任你,你到底想讓本大爺說多少遍!」

  龍寒凜撇他一眼,淡定地反問:「如此,烈兒為何不安。」

  第124章:坦白從寬也

  那雙眼沒有一絲漣漪,冷冽銳利,卻又沉靜安寧,奇異地撲滅龍烈心中的怒火,彷彿只要有這雙讓人安定的眸子在,即使再多的惶然,也不值一提。

  龍烈一把攥住面癱爹的手腕,快步拉著他向前走去。

  「你跟我來!」

  刀劍鋪的夥計摸不著頭腦,快步跑出來將地上被人遺忘的劍撿起來,看著那二人健步如飛的遠去,追了幾步沒追上。

  龍烈深吸一口氣,隨即,毫不猶豫地邁入一家藥鋪,一掌拍在櫃檯上:「老闆,筆墨紙硯伺候!」

  掌櫃正為這月暴利而高興,一邊撥算盤,一邊哼著小調,誰知卻被擾了興致,抬起頭,臉色一沉,見到少年身邊冷眼盯視他的高貴男子,立即擠出一個笑容。

  「夥計。」

  夥計送來文房四寶,龍烈奮筆疾書,將紙扔出去:「按照這個藥方煎藥!」隨即他將一錠十兩的銀子拍在桌上,成功阻止了老闆和夥計的所有疑問。

  「是,是,請二位公子小坐片刻!」老闆連忙陪著笑開口,一邊使眼色讓夥計趕緊的。

  龍烈不知是對誰哼一聲,挑了角落的一張椅子坐下,環手抱胸,臉頰氣鼓鼓的。

  龍寒凜自邁入門後,一直負手站在原地,此時正不動聲色地看老闆在藥櫃裡撿出幾味藥。耳熏目染的緣故,他認識的藥草不少,這幾味他恰巧認識,卻並不知曉煎在一起會有何作用,漫不經心地睇向掌櫃。

  老闆對著藥方的臉也有幾分茫然,但偷偷瞧一瞧龍烈的黑臉和男子的冷臉,也不敢多問。

  「烈兒。」

  龍烈沒有理睬,龍寒凜便也不再喚他,深邃的目光卻始終落在他身上。

  龍烈的臉莫名的熱起來,卻因為賭氣,只得強自鎮定的紋風不動,連眼皮也不掀一下,但兩隻耳朵卻漸漸染上紅暈。

  龍寒凜敏銳地察覺到這一變化,並未移開目光,反而似是饒有興致地繼續凝視。

  兩人宛如較勁,均一動不動;少年咬牙切齒,男子卻是淡定從容。

  這氣氛實在詭異,掌櫃縮在櫃檯後,半晌不敢抬頭。

  大約過了兩刻多,夥計端著藥湯從後堂走進來。龍烈對他招招手,接過來聞了聞,頭一樣就要一飲而盡。

  龍寒凜的眉頭蹙起,身形一晃,出現在他身側,右手有力地握住他的手腕。

  「燙。」

  龍烈見他接過藥碗,旁若無人的吹涼,心底剩餘的小火苗「滋」的一聲,徹底熄滅,口氣緩和許多。

  「爹爹,坐。」

  龍寒凜依言在他旁邊坐下,又將冒著熱氣的藥吹了吹,方將藥碗遞給他。

  龍烈呼出一口氣,深深地看一眼面癱爹,舉起碗幾口喝完。

  「爹爹,你要有心理準備。」

  龍寒凜握住他的手,眼神沉靜,彷彿具有神秘的安撫力量。

  「莫怕。」

  龍烈飛快地看他一眼就別開視線,又過片刻,在自己手腕上把了一下,緩緩將手腕遞給面癱爹,心跳如鼓。

  龍寒凜沒有絲毫遲疑,將三指搭在龍烈腕上,隨即眼波微動,注意到少年微嘟的唇瓣和躲閃的眼神,手臂滑至他腰間,穩固的摟住,足下一點,輕風起。

  少頃,二人已在客棧房內。龍寒凜沒有立即開口,而是黑眸一掃,拉過最近的一張椅子,撩袍而坐,隨後講少年收於懷中,左臂攬在背上,右手抬起俊俏的臉蛋,兩片薄唇準確無誤的印在少年的紅唇上。

  這個與往常一樣充滿疼惜的吻明顯驅走龍烈心中所有的不安,雙臂立即伸出,將面癱爹的脖子抱得緊緊的。

  「一切自有本座。」

  「本大爺明明是男人,名副其實的男人!」龍烈靠在他胸前,幾日的心理掙扎讓他的疲憊在此時顯露無疑。

  「你是。」

  龍寒凜的唇在他額上親暱的蹭了蹭,手指靈活地解開他的衣衫。

  「做什麼?」

  龍烈攔住面癱爹的手,又在他不帶一絲情慾的注視下紅了臉,乖乖地把手拿開。

  「憑什麼本大爺就得乖乖地讓你摸?」

  龍寒凜不理他任性的話語,拉開衣襟,眼簾內映入白皙滑嫩的肌膚,眼底劃過一絲熱望,斂了心神,將右掌貼在腹部,聚集幾分真氣,上下左右滑動,細細感受腹中動靜。

  龍烈腹部肌肉忍不住縮了縮,如果不是面癱爹仍然板著一張面癱臉,他一定以為面癱爹是在故意挑逗他。大掌所到之處,一片灼熱,讓他整個身體都跟著熱起來,情不自禁的扭了扭。

  「嗯……」

  「莫動。」龍寒凜小腹一緊,嗓音已帶幾分暗啞。

  龍烈再不敢動彈,口中卻不服地道:「你先動我才動,憑什麼你能動,我不能動?」他索性也把自己的手伸進面癱爹的衣襟,在他胸前撫摸幾圈,流連往返,一副色迷迷的模樣。

  龍寒凜悶哼一聲,按住他的手,警告地喚道:「烈兒。」

  龍烈頭顱一昂,滿不在乎地把手拿出來,無辜的模樣就像剛才那只搗亂的手並非自己的手一般。

  「這幾日莫亂跑亂跳。」龍寒凜收回大掌,將他的衣衫整理好。

  龍烈頓時眼一瞪:「你還真想把我當那什麼(孕婦)養?」

  「並非如此。」龍寒凜不為他的怒氣所動,將人按入懷中。烈兒的脈象確實是有孕的跡象。不過,男人生子,他聞所未聞。更何況,男子的身體與女子迥異,即使可孕,也無承載之處。他隱隱覺得此事非同小可,但為免少年擔心,神色間不露半分異常。

  龍烈總覺得面癱爹的反應有些不對勁,低聲道:「如果是真的……你好像一點也不高興。」

  雖然他自己也覺得難以接受,但一想到腹內興許真是面癱爹的孩子,又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並不是十分的排斥。

  龍寒凜擁著他,低沉的聲音有幾分冷酷:「我在意之人唯你而已。」若他會傷你,趁早毀掉又何妨。

  龍烈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說不感動是假,但面癱爹對他腹內的小生命毫不在意,又讓他產生幾分詭異的失落感。

  「若事實並非如此,烈兒作何想?」

  龍烈雖不知面癱爹為何有此一問,但仍然坦誠地道:「本大爺可是男兒身!若果然是誤診,自然是謝天謝地!」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地瞅面癱爹。

  這答案早已被龍寒凜猜到,絲毫沒有不悅,未再深談,道:「再有不適,不可隱瞞。」

  或許是與面癱爹攤牌的緣故,龍烈心中輕鬆許多,恢復得瑟的小模樣,白他一眼,一臉不高興:「我瞞的過你嗎?才兩天就被你拆穿了。」

  「是好事。」龍寒凜將他抱起放在床上,走到外面讓小二送晚膳上來。

  龍烈嘿嘿一笑,在床上翹起二郎腿:「確實是好事。」他一點兒也不介意自己被面癱爹看穿,反而覺得這意味著他們之間獨特的親密。

  「對了,爹爹,剛才買的劍忘了拿。」

  龍寒凜坐在桌邊,不緊不慢地為自己倒一杯茶:「雪劍可用。」

  龍烈雙眼一亮,改躺為趴:「飛雪劍法呢?」

  「亦然;下來,或者躺下。」龍寒凜看一眼他的姿勢。

  龍烈索性從床上跳下來,幾步跑到面癱爹面前,腦袋湊得能挨上:「爹爹,剛剛買劍的時候,你是不是介意了?」

  龍寒凜逕自喝茶,置若罔聞。

  龍烈伸手搶過他的茶喝得一乾二淨,丟出一個挑釁的眼神。

  「肯定介意了。」

  龍寒凜只是縱容地看著他。

  吃過晚膳,龍烈困極,沐浴過後便睡熟。龍寒凜再次解開他的衣衫,在他胸口落下一吻,這才將大掌置於腹部位置。龍烈體內的多出的氣息如同回應一般,變熱些許。

  少年睡得很香,沉靜的面容讓他看起來比白日溫順許多,但微嘟的嘴角仍能看出幾分頑皮。

  龍寒凜眸色深沉,冷聲道:「本座不管你是何物,若傷了他,死無葬身之地。」

  沒有任何人或東西回應他。他並不在意,收回大掌,又在少年胸前輕吻一下,才繫好衣襟,將少年攬入懷中,把玩他的髮絲,並未闔眼。

  此事,他並未打算問黑隨溪和白叢洲。看得出來,那二人對水銀龍所知甚少。他也沒有打算詢問司馬高,此事關乎烈兒名聲,他不會輕易讓第三人知曉。

  「攔路搶劫?找死!」睡夢中的龍烈突然冒出一句夢話,擊出一拳,揮向龍寒凜。

  龍寒凜的大掌準確無誤的包住他的拳頭,在他耳邊輕語:「烈兒,睡。」

  「爹爹……揍他!」龍烈放鬆下來,呢喃一句,翻過身來,一條腿壓在他身上。

  龍寒凜凝視他片刻,也閉上眼。

  第125章:斗藥挑戰書

  龍寒凜的那句關於「雪劍和飛雪劍法可用」的話,徹底解放了龍烈,再遇到閒事,毫不猶豫的上前摻一腳。所幸他的行動對他的身體沒有造成任何不適,龍寒凜除了將他看得更緊些,並未限制他。

  如此一路,倒是玩得極為開心,很快便到了蓬萊城。而他們的最終目的地蓬萊山就在蓬萊城外。

  一進城,龍烈便不由得為蓬萊城的繁華而驚歎。蓬萊城與落雪城差不多大小,但屋宇瓊樓均為高大粗獷,給人的感覺極為大氣,連街道也寬敞許多,看起來比落雪城更為熱鬧。若落雪城為一位秀氣的女子,蓬萊城則無疑是一位豪放的漢子。街道上車水馬龍,好不喧囂。

  另一點讓龍烈驚奇的是,一進城,他就聞到極為濃郁的藥草味,氤氳在城鎮上空。

  「爹爹,蓬萊城莫非盛產草藥?」

  龍寒凜頷首:「凝國草藥半數來源於此。」就連鷹字號名下的藥鋪亦然。所以,蓬萊城還有一名為「藥城」。

  二人騎馬慢行。龍烈隨意掃視周圍,發現路邊店舖果然多為藥鋪,門口擺放許多篩子和簍子,裝著各種各樣的草藥。這一看,龍烈又發現一事尤不尋常,幾乎每家店舖的老闆夥計都神情嚴肅,湊在一起議論紛紛,看起來似是在討論大事。其中還有不少作江湖人打扮。

  他跳下馬攔住一位過路人。

  「大哥,敢問城裡是否有大事發生?我瞧著每家藥鋪都熱鬧得很。」

  龍寒凜靜立一邊,也不催促,一雙犀利的黑瞳似有似無的掃視周圍。

  那人打量龍烈一眼,才笑道:「小兄弟你是從外地來的吧?難怪你有所不知。藥城每兩年都有一次斗藥大賽,各處神醫齊聚一堂,小兄弟趕巧了,三天後便是。」

  斗藥大賽,龍烈聞所未聞,不由得產生興趣。

  按理來講,斗藥大賽也算是一場盛事,他的師父司馬高作為一代神醫,不可能沒有對他提過斗藥大賽。但事實確實如此。司馬高一身醫術,除了來源於其師教導,主要成就更是源於他本身的際遇,多年走南闖北,各處遊歷。斗藥大賽這種比賽,名義上意為切磋醫術以求進步,對於他來說,卻過於局限,相對小家子氣,為他所瞧不起。是以,他從未對龍烈提過蓬萊山或藥城,並非刻意,而是因為不在意。

  「爹爹,」龍烈轉向龍寒凜,「不如我們快些上山,找到要找的藥之後,回來正好能趕上斗藥大賽。」

  「烈兒想參加?」龍寒凜隨意一問。

  「本來我是不屑的,不過,這是一個擺脫『小頑童』名號的好機會。『小神醫』多好聽!」龍烈傲慢的昂起頭。

  龍寒凜不曾料想他仍對自己的名號耿耿於懷,微微勾唇:「大賽結束後,再上山無妨。」

  龍烈立即上前勾肩,報以璀璨一笑,算是答謝。

  「我們先去找客棧投宿——對了,城裡多了這麼多人,只怕很難找到客棧。」龍烈此時才想起這個問題。

  龍寒凜道:「鷹字號早有準備。」

  「還是爹爹考慮地周到。」龍烈真心讚一句。想必是面癱爹出發之前已派人送信到蓬萊城的鷹字號,讓他們定好了房間。

  兩人又往前走一段,在一家客棧門口站定。客棧名為瓊瑤客棧,門口打掃得極為乾淨,鋪設紅毯,兩側擺放著兩株彩色的珊瑚樹,枝椏繁多,別具匠心。

  二人一如既往的受到眾人矚目,均未在意,先行上樓沐浴,打理得清清爽爽之後,才下樓來。

  龍烈這段時間尤為能吃,一口氣點了不少菜。他的聲音清亮明澈,本就好聽,又一口氣道出七八道名菜,頓時引來眾人側目。

  「看什麼看?」龍烈雙眼一瞪。

  眾人見他這麼凶,並不好惹,趕緊扭過頭。龍烈這才覺得舒坦了些。

  誰知,偏有人自不量力,一胖一高兩大漢相視猥瑣一下笑,同時走過來。

  「小兄弟,看不出來嘛,個子不高,倒是挺能吃。要不要哥哥請你?」

  龍寒凜淡淡飄去一眼,不打算插手。

  龍烈挑了挑眉:「二位真這麼有錢,不如把一樓所有客人的飯錢都付了。」

  胖子一笑,一雙本來就小的膈應人的眼頓時變成兩條縫。

  「好啊,只要小兄弟陪我們喝兩杯,請所有人吃飯算什麼?哈哈哈……」

  龍烈輕聲一笑,直接倒了一杯茶:「如果二位『有本事』喝了這茶的話,本大爺絕對賞臉。」

  胖子當然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早已看到龍烈身邊有劍,自然知曉他有功夫在身,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裡,哈哈大笑。伸手便去端那茶杯,同時警惕少年突然出手。

  龍烈右手微動,便見寒光一閃。

  胖子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低頭一看,右手小指生生被切了下去!而龍烈的劍仍在鞘中。

  眾人見狀,聲聲驚呼。

  「在本大爺面前班門弄斧,你還嫩了點!還不滾?」

  原來,龍烈早就發現胖子想趁著端茶的機會在菜中下毒。

  「你,你……」胖子瞪著地上血淋淋的手指,面色蒼白,滿是痛惜和憤怒。

  「本大爺怎麼了?」龍烈坐著未動,提起右腳踩在板凳上,痞氣十足。

  高個子見狀不妙,撿起手指,扶住胖子,飛快地離開了。

  「爹爹,看來,這藥城的人都自視甚高。」龍烈的好胃口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嘴巴不停,仍不缺那份優雅。

  龍寒凜頷首,為他舀一碗湯。

  莫軒青(在橘絡城時幾次提到的青衣男子)剛進客棧,便親眼目睹這場小糾紛,正待收回目光,那少年已發現他,星目圓瞪。

  「看什麼看?沒有見過少年英雄?」

  龍烈感覺到有人盯著自己,抬起頭便看到一位青衣男子站在門口。男子不過二十左右,相貌英俊,氣質不俗,唇邊含笑,溫潤如玉,卻讓他覺得不爽。只因他認為自己被嘲笑了。

  莫軒青並未動怒,無奈一笑拱手示意,隨後移開視線,走到不遠處的空桌邊坐下。他在橘絡城時曾見過龍烈和龍寒凜,是以剛才才會多看幾眼。他早有心與小頑童結交,可惜一直沒有適當的機會。今日竟有緣在此一見,卻又一個不小心似乎讓小頑童看不順眼,運氣著實不好。

  龍寒凜道:「莫氣。」

  龍烈這才憶起自己的身體狀況,平穩了一襲情緒。多日以來,他早已接受體內多了一個小生命的事實,所以才會無意中忘記護住腹部或者控制脾氣,總得面癱爹提醒。

  二人不緊不慢地吃過午膳,正待離開,一夥人來勢洶洶的走進來。

  莫軒青暗道:定是剛才那二人找了幫手來算賬。

  為首那男子三十上下,尖嘴猴腮,往大堂內掃視兩眼,見到兩位顯眼的白衣人,立即走過去,示威的舉了舉手中的大刀。

  「小子,剛才就是你削了我師弟的手指頭?」

  龍烈抹了抹混混毛茸茸的腦袋,挑起眼皮瞟了來人一眼:「是又如何?你兄弟見人就下毒,我看你的人品一定也好不到哪兒去。大傢伙還是趁早離開為妙,免得成為池魚。」

  話音未落,其餘的客人呼啦地站起,飛快地往門外跑去,也有不少人留下看熱鬧,其中就有莫軒青,不疾不徐地舉杯飲酒,似乎旁人都與他無關。

  男子上下打量龍烈一番:「少說廢話,你砍了我師弟的手指,在下若是不能同樣留下你的一根手指,恐怕說不過去!」

  「要打就打,說那麼多廢話作甚?」龍烈輕哼一聲。

  男子豈會和他客氣,舉起大刀就想砍他,卻見龍烈竟端坐未動,不由大怒,冷聲道:「還不出招?」

  龍烈攤手道:「抱歉。飯後不宜立即做劇烈運動,不然的話,會腹痛、胃抽搐。這是常識。」

  莫軒青臉上的笑意不由得加深,越發覺得此少年有趣。

  「你!」那男子豈會和龍烈講這麼多,舉刀便砍。

  龍烈目光一沉,拔出雪劍,屁股仍未離開長凳半寸,在空中唰唰挽幾個劍花,只聽『吭匡』幾聲,衝上來的幾人兵器俱損。

  「你,你!」

  「煩、人。」龍烈不耐煩的吐出兩個字。

  龍寒凜冷冷的道:「若覺得煩,殺了便是。」字裡行間的殺意,清晰而肅殺。

  來人驚恐地後退幾步。沒有人敢懷疑,只要這少年點點頭,這白衣男子定然會殺了他們!

  「你既然能察覺到我師弟做的手腳,想必也懂醫術。三天後的斗藥大賽,你若是有膽量,就來參加!」那男子鼓足勇氣道。

  第126章:詭醫與毒醫

  龍烈頗覺得有趣地抬起頭,施捨一眼:「你這是在向本大爺下挑戰書?」

  「是由如何?不知小兄弟你敢不敢接?」男子咬咬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龍烈上下打量他一番,不以為然地道:「看你的樣子,也不像做得了主的人。本大爺懶得與你浪費口舌,趁早走遠點,擾了本大爺的興致,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男子臉色沉了下去,身後一人口氣極為傲慢地道:「這位可是聖藥堂鎮堂大夫的三弟子聖崇文,如何做不得主?」

  「聖藥堂?聞所未聞。」

  龍烈臉上的茫然並不是假裝,卻把那幾人氣得怒火叢生,眉毛抖動不停。

  莫軒青起身走過來,彬彬有禮地對龍寒凜和龍烈二人拱手示意之後,才微微一笑道:「藥城以藥為尊,共有三大醫堂,聖藥堂便是其中之一,另外兩大醫堂則是神藥堂和萬藥堂。」

  聖崇文一臉得瑟,深以為傲。

  「原來如此。」龍烈瞭然。

  「如果小兄弟不敢參見便就此作罷,當在下沒有說過。」聖崇文裝模作樣拱手,斜瞟龍烈一眼。至於龍寒凜,他根本不敢正眼去瞧。

  龍烈被他的話一激,立即炸毛,一巴掌拍在桌上,兩眼爍爍發亮:「本大爺不敢?三天後見!」

  「好,痛快!到時候見——我們走!」聖崇文目的達到,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莫軒青心知龍寒凜父子不好想與,對二人抱拳示意之後,悠然回到原座。

  龍寒凜的目光卻在莫軒青身上停留片刻才移開。

  龍烈心裡頗不是滋味,抿抿唇,站起身上樓去,心中暗忖:都說懷孕的人容易情緒化,難道果然如此?

  豈料,正在這時,他腳下突然一空,腳尖在台階上擦過,發出一聲刺耳而短促的響聲。

  龍寒凜幾步上前,扶住他的腰。

  「怎麼?」

  「沒什麼。」龍烈甩甩頭站穩。並非他心不在焉,而是剛才突如其來一陣眩暈,眼前黑了一瞬。

  莫軒青只一抬頭,就能看到兩人緊挨著站在樓梯上。面容冷峻的男子眼神溫和地凝視懷中少年,神色絕對不同於以前所見的冷然與疏離。少年的表情並不明顯,卻仍能瞧出幾分靈動。他不由得也在心中小小地驚歎一番,原來兩個男人站在一起真的可以如此賞心悅目。

  龍寒凜不知是相信了龍烈的說辭還是未信,攬在腰上的手臂沒有鬆開,兩人並肩上樓去。

  一進房門,龍烈的手腕又被扣住,不由得有些好笑:「爹爹,你太緊張了,初期容易發暈是正常的。」至今,他還不習慣提到「懷孕」二字,所以能省則省。

  龍寒凜未感覺到脈象有異,方放開手,為他倒一杯熱茶,清香怡人。

  「爹爹,後天的斗藥大賽,恐怕他們會耍陰招,我們要多加小心。」

  「安心,」龍寒凜將他抱到床上,「睡。」

  龍烈摸摸肚子,有些怨念,有些無奈。

  「吃飽了就睡,總有一天本大爺會變成豬。」

  面癱爹淡定如水:「無妨。」

  龍烈翻翻白眼:「爹爹,其實你可以說,『即使你變成豬也是英俊瀟灑的豬』。」

  「嗯。」龍寒凜側躺在他身邊,一下下輕撫他的腹部,春風化雨般溫柔。龍烈著迷地盯著他半晌,很快進入夢鄉。

  翌日下午,龍烈見到兩個極為顯眼的人從客棧外經過。那兩人年紀都在四十左右,長相並不出色,被許多人簇擁著。兩人有說有笑,但視線相加時的眼神和表情都似有深意,耐人尋味。

  「爹爹,那兩個人是誰?」

  龍寒凜沉吟片刻,道:「或許是詭醫和毒醫。」

  龍烈的眉挑了起來。他從師父那裡聽說過這二人。詭醫石韋,為人治病用藥古怪,是以被人稱為「詭醫」;毒醫杜罌粟,擅長以毒治病,所以得名「毒醫」。這二人,都不是普通角色。只是沒有想到,小小的斗藥大賽竟然能驚動這樣兩位大人物。

  龍寒凜看出他的疑問,道:「二人在江湖中齊名。」

  龍烈恍然大悟,原諒這二人是借助此次大賽一決勝負。難怪,難怪。

  龍寒凜思考問題遠比龍烈深遠。烈兒自入江湖,雖說也在眾人面前展示過高明的醫術,但「頑劣」個性給人的印象太深刻,醫術方面並未真正讓人信服。此次,若是烈兒在大賽中脫穎而出,恐怕會招來殺身之禍。

  此外,還有一件事讓他頗為在意。斗藥大賽兩年一次,而詭醫和毒醫成名早已超過兩年,他們二人以前為何沒有參加斗藥大賽?這是巧合,還是陰謀,值得深思。

  兩日後,斗藥大賽如期而至。

  藥城斗藥大賽的傳統由來已久,所以城中心位置有一場地極為寬闊,城內盛世均在此舉行。此時場地北面高豎一匾牌,上書「斗藥大賽」四字。報名之人摩肩接踵,煞是熱鬧。來往之人中,不乏身上浸淫藥味者,斗藥氣氛歡快濃烈。

  龍烈與龍寒凜走到報名處時,負責記錄之人盯了許久,見他只不過是一位十幾歲的少年,滿臉不屑,語氣也變得懶洋洋的。

  「姓甚名誰。」

  「龍烈。」烈懶得與他計較,因為不耐煩,右足足尖在地上一點一點。

  「他呢?」

  「他只是陪我來報名而已。」龍烈秀氣的眉頭皺起來,隱隱覺得不對勁。

  那人無奈地道:「這位小公子,您是誠心來參加大賽的不?大賽的規矩,參賽者必須兩人一組,比試中,會需要一位幫手配合。」

  龍烈暗覺不妙,正打算問得詳細些,耳邊響起一道冷冽的嗓音:「龍寒凜。」

  那人刷刷記下,道:「下一位。」

  龍烈嗔怪一瞪,將面癱爹拉到一邊:「爹爹,我還沒有問清楚,你怎麼就把你的名字說出來了?」

  龍寒凜不語,握住他的手向旁邊參賽者席位走去。

  「爹爹!」

  「一起!」二人坐下之後,龍寒凜才吐出二字。

  龍烈不知為何就紅了臉,隨手釋然一笑,頑皮地在面癱爹掌心胡亂劃幾下,翹起二郎腿,恢復痞氣的模樣,隨意掃視周圍,毫不意外地在參加者席位見到了聖崇文。

  聖崇文也看到了他,輕蔑地一笑之後,撇開視線。

  石韋和杜罌粟在江湖中成名已久,待遇自不相同,茶水糕點都是上品,身邊有不少人獻慇勤。但二人的態度都極為傲慢,對周圍人始終不冷不熱。

  龍烈暗斥一聲,有什麼了不起?本少爺也有好吃的。

  他一伸手,像一位大老爺似的。

  「爹爹。」

  龍寒凜便將身邊早已備好的食盒打開,其中各式糕點,色香味俱全,讓人垂涎欲滴,任他挑選。

  兩人的互動引起小小的騷動。

  龍烈身邊的幾位參賽者神色各異,有認為他狂妄的,也有認為他過於嬌氣的,還有嫉妒羨慕的。

  石韋和杜罌粟無意中見到龍烈,眼中閃過一抹對於龍烈與龍寒凜二人出眾風采的驚歎,很快就漫不經心地移開視線。

  參賽者席位之後,早已擠滿人,整個廣場,幾乎人滿為患,既有觀摩學習者,也有不少純粹是為了湊熱鬧,氣氛空前狂熱。

  半個時辰後,斗藥大賽正式開始。

  主持大賽者共有三人,江湖中極有聲望的老俠客「馬六爺」馬鞍山,上一屆斗藥大賽的魁首「江時珍」江南子,此名號自是由「李時珍」而來;還有八王爺——凝國帝王的親皇弟。三位主持者分別代表江湖,醫界和朝廷,以確保大賽的公平性。

  各參賽者均有一張桌案,上置文房四寶。

  比試共有三關,第一關為識藥。桌上瓷罐內裝圓溜溜的黑色藥丸,每人分發一顆,辨別藥丸是由哪些藥草煉製而成,具有何種功效。

  這對於龍烈來說,並非難事,拿起藥丸仔細觀察一番,又放在鼻端嗅了嗅,閉眼沉吟片刻,提筆在紙上書寫。

  一盞茶的功夫之後,有數名小童 各自上前核對眾人答案。完全答對者,桌上多一枚刻有「斗藥大賽」四字的圓形銅板;答錯者自覺離開場地。

  龍烈毫無懸念地得到一枚銅板,下意識看向面癱爹,揚唇一笑。

  面癱爹依然面無表情,只微頷首。

  聖崇文注意到龍烈的笑臉,冷冷一笑:別得意得太早了,到了第二關有你好受的。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神色被另外一個人盡收眼底。

  龍寒凜冷眼掃視眾人,面上沒有半分波動。

  莫軒青因為親眼目睹過龍烈與聖崇文的衝突,所以也刻意多看了聖崇文幾眼,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只在心中暗暗同情他。

  第127章:才露尖尖角

  「參賽者共一百四十三人,第一關過關者六十三人。恭喜各位過關者。未曾過關者也無妨,下一屆大賽,再接再厲。」江南子揚聲道。

  龍烈暗道,好傢伙,第一關就刷下了一半人數。

  「第二關,解藥。」

  後方忽然嘈雜起來。

  龍烈扭頭一看,一群萎靡不振之人在小童攙扶之下慢吞吞地走過來。龍烈立即猜出第二關是怎麼回事。

  果然,江南子微微一笑,道:「第二關,請各位為病人治病。我們這裡準備了各種草藥,各位可以親自煎藥,也可開出藥方,讓小童煎藥。」

  被推到龍烈面前的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頭。龍烈暗道倒霉。這年頭年紀確實太大,雙眼渾濁無神,臉上肌肉收縮,只剩巴掌大小,皮膚褶皺,如同一張乾枯的樹皮,讓人見了渾身發麻。他不由得暗自佩服舉辦大賽之人,竟能找到如此極品病人。

  突然,他感覺到兩道強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抬頭一看,正是聖崇文。

  他大略掃了一眼,聖崇文的病人是一位三十左右的男子,面黃肌瘦,病情似乎並不嚴重。

  他撇撇嘴,做了一個不明顯的鬼臉。

  「烈兒,怎麼?

  龍烈向面癱爹看去,面癱爹俊美微挑,似乎是在詢問他是否有把握。

  他對面癱爹擠眉弄眼,同樣傳音入密道:「沒什麼,我只是在想,這什麼狗屁大賽根本就不公平。爹爹,你看聖崇文的病人,他大爺的,搞不好那人只是餓久了才會如此。說不定接下來就會出現聖崇文端來一大碗米飯親自餵他的情景。」

  龍寒凜的嘴角動了動,眼底劃過一絲笑意。這孩子似乎無論何時,都能讓他的心變得愉悅起來。

  「莫說髒話。」

  龍烈只回以得瑟的一笑。

  聖崇文絲毫不知龍烈正在「腹誹」他,對他囂張地一笑,從容不迫地為那人把起脈來。

  龍烈好奇地看向詭醫和毒醫。

  因為隔得太遠,龍烈只能從外表判斷二醫的病人的病情。石韋的病人膚色發黑,唇舌發白,渾身發抖,初步判定,極有可能是中了「夜狼花」的毒。只需用牡丹皮、杜仲、椿皮和苦杏仁混以糯米用大火煎熬即可。

  龍烈的眼睛卻突然瞪大,因為他看見石韋居然居然用匕首劃破病人右掌!

  病人一聲哀鳴,卻苦於說不出話來,也無力動彈,兩眼一翻,意識已不太清醒。

  在場略懂醫術之人也覺得驚奇,看得仔細。

  石韋自信一笑,安慰道:「不用擔心,老夫保你無恙便是。」

  鮮血一滴滴流出,被石韋用小碗接住,直到接了半碗,才用小火在碗底燒烤片刻。待鮮血微熱,石韋在其中加入搗碎的牡丹皮等,混合攪拌直到黏糊,隨即餵入病人口中。

  病人艱難地將糊糊吞掉,又喝了一杯極濃的茶水,竟暈厥過去!

  石韋微笑著站在一邊,大約半盞茶的功夫之後,忽然在病人背心一擊。病人悶哼一聲,「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黑色的血,臉色立即變得紅潤起來,雙眼也有神許多。

  龍烈不由得暗歎此人果然有些斤兩。

  杜罌粟隔得不遠,想必也看清了石韋的診療過程,哈哈一笑,道:「石兄果然醫術高明,佩服佩服。」

  「過獎,過獎。」石韋謙虛地對他一拱手。

  龍烈好奇地看向杜罌粟。杜罌粟的病人四肢僵硬,目光呆滯,竟像是殭屍病。此病並不難治,只需以幾位中藥刺激並按摩幾處穴位即可。

  龍烈覺得沒有挑戰性,正要收回目光,卻見杜罌粟竟然抓了一把罌粟和一把斷腸草放在搗藥的石囪中!

  這罌粟和斷腸草可是有毒的!他不由得輕咦一聲,興趣又上來了。

  杜罌粟將罌粟和斷腸草用燒滾的水過一遍之後,讓小童擠出汁水塗抹在病人臉上。病人的臉立即變成黑紅色,斑斑點點,煞是恐怖。那病人似乎也感覺到痛苦,雙眼忽睜忽闔,唇瓣顫抖。

  隨後,杜罌粟將馬錢子和卜芥搗碎塞入病人耳中。圍觀者臉上無不露出恐懼神色,彷彿感同身受,甚至有人不由自主地用手摀住耳朵。

  過的片刻,病人耳朵中流出黑色的汁水,臉上塗抹之物也自動乾涸剝落。病人大叫一聲站起來:「好痛!」

  杜罌粟哈哈大笑:「痛就是有知覺了?」

  病人愣了一瞬,這才發現自己四肢都能靈活動彈,連連道謝。

  杜罌粟面有得色地向石韋看了一眼。

  龍烈摸摸下巴,讚賞地點了點頭,耳邊突然傳來一道有些無奈的聲音:「烈兒。」

  龍烈這才回神,自己耽擱太久,病人正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他不好意思地對面癱爹一笑,神情一肅,為病人把脈之後,從腰間的百寶袋裡摸出一個布包。展開一看,裡面整齊地擺放著粗細不同、長短各異的銀針。

  桌面太小,龍烈直接扶著老頭在地上躺下。

  此舉引來眾人好奇的目光。

  這位病人其實根本沒病,如果一定要說有病,那就是老人病,年紀大了,身體機能自然下降。

  龍烈淡然環視眾人一眼,手指一彈,已將第一根銀針準確無誤地插在病人右側缺盆穴。

  石韋和杜罌粟不約而同地向前走幾步,頗有興味地打量龍烈。這少年 隔著衣服就能準確地找到病人的穴道,實力絕對不俗。更讓他們饒有興致的是,少年到底想做什麼?

  龍烈旁邊的幾位參賽者也圍了過來。

  龍烈賊兮兮地一笑,從百寶袋裡掏出一個純白色的防毒口罩帶上。不錯,就是防毒口罩,是他讓人特別定做,材料為過濾性絕佳的千絲棉。此世間,只有鷹堡才有十幾個而已。

  眾人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不知是誰問了一聲:「這是要做什麼?」

  龍烈自然不會回答,對老頭道:「放心,不會有事。」

  緊接著,他左右手同時發針,眾人見聞「嗖嗖嗖」十幾聲細響,老頭正面包括臉上已插滿銀針。

  老頭神色茫然,不言不語。

  過了片刻,空中突然傳出幾聲響。

  「噗噗——」

  圍觀者立即摀住口鼻,一臉嫌惡之色,倒退七八步遠,原來竟是老頭一連放幾個響屁,真正是臭氣熏天。

  與此同時,老頭臉上、脖子上以及露出來的手臂上都滲出一層黑色的污跡,像是被塗了一層淡墨,散發著難聞的味道。

  龍烈右手揮動幾下,將銀針拔出,起身道:「好了。」

  老頭立即站起來,神清氣爽,連旁人都能看出他眼裡多了幾分光彩。

  石韋和杜罌粟不由得相視一眼,目光深沉。

  外行之人或許不會想那麼深,他們卻為這少年的本事所震驚。他二人自視甚高,對自己剛才的治療方式也極為得意。沒有想到這少年竟然更勝一籌,只因這少年從頭到尾根本連一株草也沒有用到,只不過用了十幾根銀針而已!

  這少年……

  此時,所有參賽者已全部將病人診治完畢。

  江南子撫掌之後,道:「第二關完畢。過關者二十二人,分別是詭醫石韋,毒醫杜罌粟……聖崇文……龍烈……因為第三關用時較長,未時二刻繼續開始。」

  諸人各自散去。

  龍烈將得到的兩枚銅板和百寶袋整理好,輕快地向面癱爹走去,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這位小兄弟,請留步。」

  龍烈回頭一看,正是石韋。

  「原來是石前輩,久仰。」龍烈站在原地等他走近之後才客套一句。

  石韋呵呵一笑,道:「小兄弟言重了。剛才老夫見識到小兄弟的針灸之術,果真厲害,佩服,佩服。」

  「過獎,過獎。」龍烈假笑幾聲,向面癱爹看了一眼,心下有些不耐。

  石韋似乎並未察覺到,又道:「小兄弟年紀輕輕,就有此等本事,著實讓人歎服。老夫冒昧地問一句,不知小兄弟師承何人?」

  龍烈道:「多謝前輩謬讚,奈何師父曾交代過不可對外洩露名諱。師命難違,還望前輩海涵。」

  石韋臉上露出幾分不虞,卻也只能作罷,笑道:「原來如此。」

  「烈兒。」龍寒凜輕喚一聲,仍在原處,隨意地站立著,淡洌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石韋。

  石韋心下一怵,頷首示意。

  龍烈拱手道:「晚輩先告辭了,失禮。」

  語畢,他便快步向面癱爹。

  「爹爹!」

  聖崇文冷眼見那少主挽住男子的手臂,陰陰一笑,轉身離去。

  一切,盡在下午。

  第128章:龍小烈棄權

  龍烈與龍寒凜二人找了一家酒樓用膳。

  酒樓中的客人大半是剛才的參賽者和觀賽者,幾乎座無虛席,二人很幸運地得到最後一張桌子。

  龍烈毫無意外地成為眾人的話題之一。最小的年紀和出眾的相貌與氣質,讓他在比賽最開始就受到較多人的關注;更重要的是,他確實在第二關中展現出讓人驚歎的能力。眾人無不好奇這位「小神醫」到底是何方神聖。

  雖說在橘絡城時,龍烈算得上一位風雲人物,但尚未到人人皆知的地步。更何況,來到藥城的人基本都是醫者,對江湖中事不甚關心,而觀察的江湖中人畢竟還在少數。

  龍烈聽到終於有人叫他為「小神醫」》嘴巴頓時咧開,得意得兩眼發光,嘿嘿直笑。

  「爹爹,爹爹,你聽到沒有?有人叫我『小神醫』!」龍烈扯著面癱爹的袖子,唯恐他沒有注意到。

  龍寒凜眸光柔和,自是頷首,撿起一塊魚細心地挑刺後放入他面前的盤子裡:「吃過後午睡。」

  二人向來有午睡的習慣,但以往若龍烈不願午睡,龍寒凜從不勉強,自從有孕之後,每日必定睡至少半個時辰。

  龍烈敷衍地點點頭,一邊吃,一邊豎起耳朵繼續聽。

  龍寒凜不再催促,直接將右掌覆在他腹部撫摸一圈,力道適中,龍烈的肚子立即敏感地一縮,瞪他一眼,乖乖地吃飯。

  此時,卻聽一人揚聲道:「你們竟然不知道他是誰?他就是『小頑童』龍烈,一個月以前在橘絡城,在下可是親眼目睹過他與『闊刀俠』秦滄海之間的決鬥!」

  「原來他就是小頑童,這名倒是較適合她。」另一人點頭附和道。

  龍烈的臉頓時一黑,賭氣似的將碗裡的菜飛快地往嘴裡塞。

  龍寒凜卻鬆了一口氣,雖然方式不甚滿意,但總算吃了不少。

  用過午膳,二人不緊不慢地走回客棧,權作運動。

  混混交給客棧的人專門照顧,見到兩人回來,立即開心地竄過來,乖巧地跟在他們後面。

  回了房間,龍寒凜又為龍烈把一次脈,輕柔按摩腹部。

  每每此時,龍烈都即使甜蜜又是惆悵。甜蜜的自然是面癱爹的溫柔對待,惆悵的是,面癱爹溫柔的對象其實是腹內尚未成型的孩子。更惆悵的是,等肚子變大,他如何面對自己?一想到自己挺著大肚子的模樣,他就忍不住一陣惡寒。

  「怎麼?」寒凜俯身,平穩的呼吸極有規律地吞吐在他的臉上,很輕很柔。

  「沒……」說不是第一次被面癱爹強大而溫和的氣息如此籠罩,龍烈的臉仍然熱起來,心怦怦直跳。面癱爹身上的茉莉清香就像是讓人上癮的罌粟,讓他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想要更加靠近。

  面癱爹顯然沒有相信他的回答,但只是看他一眼,未曾追問,薄唇在他額上輕吻幾下。

  點點情涼轉瞬即逝,讓龍烈不滿地嘀咕一聲,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雙臂不知何時已纏住面癱爹的脖子,四片唇瓣緊密地糾纏在一起,交換著彼此的津液。

  面癱爹雖然伏在他身上,其實並未將重量放在他身上,而是用四肢將身體撐開,以防壓到他。

  直到少年喘不過氣,龍寒凜才放過紅潤的唇瓣:「烈兒在擔心。」

  「嗯。」

  「為何?」

  「我可以說是因為我們已經很久沒做了嗎?」龍烈翻翻白眼,半真半假地道。他自己也不知是否真的將這句話說了出來,心底確實有些怨尤。男人有孕究竟是怎麼回事,連他這個小神醫都不清楚,所以只能處處小心,因此他和面癱爹已許久未親熱,就連接吻也少,唯恐不小心點了火。

  這句話還真讓龍寒凜意外,心底卻是喜悅的,頓了片刻,將他攏入懷中:「莫想太多,交給我。」

  有些想法,龍寒凜不會告訴龍烈。他對龍烈的在意,比對孩子的在意多上萬倍不止。若能肯定烈兒確實懷孕,他會建議將孩子拿掉;之所以未這麼做,只是擔心萬一龍烈並非懷孕,冒然用打胎藥會損害他的身體。目前唯一能做的只是等,到四個月時,若真為懷孕,自會胎動。若烈兒此症並非懷孕……

  他的手臂緊了緊。

  「爹爹?」昏昏欲睡,腰上收緊的動作讓他醒過來,迷迷糊糊地喚了一聲。

  「無事,睡。」龍寒凜輕撫他的腹部,直到他睡著。

  司馬高還需過些時日才能到,一切只能到時再言。

  未時二刻,斗藥大賽繼續開始,場外熱鬧依舊。場中二十二人互相打量,心思各異。

  在這麼點人數中,年紀最小的龍烈尤為突出,投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少。但他毫不在意,和平時一樣,吊兒郎當地環手抱胸,等待宣佈第三關比試內容。

  江南子道:「第三關,乃下藥。」

  龍烈一愣。為何「下藥?」

  只聽江南子又道:「請各位參賽者帶幫手上場。」

  「且慢。」揮手制止。

  江南子一愣,笑道:「不知這位小公子有何疑問?」

  龍烈環視眾一圈,道:「江大夫,請恕在下無禮。之前未透露比試方式是為了謹防有人弄虛作假,如今已到第三關,我想,江大夫先將何為『下藥』釋清楚再請幫手上場無妨。」

  江南子與馬鞍山、八王爺交換一個眼神。

  三人低語片刻之後,江南子道:「小公子說的有道理。下藥,實則為下毒。」

  此言一出,眾人聲聲驚呼。

  江南子微微一笑,道:「參賽者二十二人在各自的幫手身上下毒,再抽籤決定為何人解毒。能解毒者,即為過關。」

  龍烈此時方明白比賽規定必須二人一起參賽的原因,心底怒火竄竄上升:「這是什麼大賽,竟然有這種草菅人命的比試方式?敢問你們將試藥人的性命置於何地?」

  聖崇文低聲一笑,道:「這位小兄弟這麼說,就是對自己的醫術沒有信心了?」

  龍烈眉頭一皺,怒火攻心。他當然不是對自己的醫術沒有信心,而是無論如何,他也不可能傷害面癱爹,即使他有絕對的自信為他解毒!

  他未來得及反駁,江南子又道:「第三關的比試確實是最難的一關,考較的不止是醫術,還有醫者用於挑戰的魄力……」

  魄力你大爺!本大爺從來沒有聽說過醫者還需要什麼魄力,你以為是在競選總統嗎?龍烈鄙夷地橫掃江南子一眼,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

  「……若是哪位參賽者無法接受此種規則,自可退賽。」

  龍烈注意到面癱爹微微動了動,打算起身,心中惱火,右手向下利索地一揮,果斷地制止他,不忘投以嚴厲的眼神。他絕對不會傷害自己的愛人,無論是什麼理由。

  「啪」,他從百寶袋裡掏出兩枚銅板放在桌上,瀟灑地一甩長衫,向場外走去。

  「本大爺不比了。」

  眾人嘩然,其中不少人的目光充滿惋惜和遺憾。他們原本非常看好這位俏皮的少年,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棄權。

  江南子三人也是一愣。

  這少年從頭到尾的表現,他們都看在眼裡,甚至私以為,以他的本事絕對可以與詭醫和毒醫一較高低。

  但事實如此,他們也無權制止。

  聖崇文驚訝地張大嘴巴,他早已看出龍烈是好強之人,萬萬沒有想到他輕易放棄比賽。因為有人撐腰,他其實早已知曉第三關的比試內容,並沒有指望奪得第一,只是計劃將自己煉製的奇毒「飄渺煙」悄悄下在龍寒凜身上。如今功虧一簣,叫他如何不惱?

  詭醫石韋和毒醫杜罌粟同樣目露詫異之色。他們二人早已將龍烈視為最有力的競爭對手,龍烈的棄權,對於他們來說,無異於一種不屑,就算他們真的奪魁也不痛快。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龍烈哪管其他人如何想,悠哉地走向面癱爹,一臉無所謂,心中盤算著怎麼批評面癱爹一頓,剛才居然真的打算入場。

  「龍烈,你可是答應在下與在下一較高低的,如今這是怕了嗎?」聖崇文高聲喊叫,在龍烈徹底走出賽場之外阻止他的步伐。

  龍烈回頭一笑,狡黠而惡劣:「誰說本大爺怕了你?等你們比出勝負,本大爺只要打敗了最終奪魁之人,不就等於贏了你?」

  如此說來,他根本不在乎斗藥大賽第一名的榮譽!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江南子三人面上已有怒意。

  「好狂傲的口氣!」石韋冷笑一聲,輕語道。

  杜罌粟眼底倒是閃過一絲讚賞。他以毒醫人是一種行為上的狂妄,少年的囂張自我是一種性格上的狂妄,他們其實是一種人。

  第129章:三人之較量

  暗處,一個帶著黑色紗帽的人捏粹了椅子的扶手,看著龍烈的目光充滿毒辣與陰狠。

  沒有任何人留意到他的舉動。

  江南子無奈地笑了笑,不知為何,有些在意龍烈所說的幾句話,但大賽規則如此,他亦無能為力。

  「請諸位安排,第三關正式開始。」

  龍烈一走到面癱爹身邊,就毫不留情地伸出腳在面癱爹潔白的鞋面上踩了一下,若非場合不對,他一定會在面癱爹肩膀上留下一個清晰的牙印。

  「爹爹,你剛才是不是打算上場?」

  是。不過,龍寒凜淡然道:「並未。」

  龍烈一臉不信,篤定地道:「說謊,我明明看見你準備起身!」

  龍寒凜默然。

  「爹爹,說謊是不好的習慣。」龍烈暗笑,突然覺得面癱爹無奈的表情很是可愛,忍不住在他臉上抹一把調戲一番。

  龍寒凜淡定從容:「不是烈兒教的?」

  「什麼?」龍烈鼓著腮,「本大爺什麼時候叫你說謊了?」

  龍寒凜言簡意賅,言之鑿鑿:「十年前,山洞內暫歇,糖豆。」

  龍烈的臉嘴角抽動了幾下。那時的事,他仍記得清清楚楚。面癱爹因為中毒的事惹他生氣,他餵了一粒糖豆給面癱爹吃,面癱爹說太甜,他反而故意拿了一顆更大的塞進他的嘴裡,強迫面癱爹說:「不甜」。面癱爹對自己的寵隨處可見,此時再想起,心裡湧起暖暖的氣息,口腔內似乎也流淌著一股清香甘甜的味道。

  「算了,本大爺不和你計較。」

  他擺擺手,有些羞惱,為那時自己幼稚的舉動。

  龍寒凜拿起放在地上的食盒遞給他。

  龍烈抱著食盒,一邊享用美味的甜點,一邊看向比賽眾人。

  剛才注意力一直在面癱爹身上,並未注意到比賽之人是如何下毒,此時已經在解毒。

  聖崇文滿頭大汗,躊躇片刻,主動認輸,下場之前,冷冷地瞪了龍烈一眼。

  龍烈徹底地無視他,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施捨給他。

  石韋和杜罌粟都極為淡定,龍烈雖然看不清他們用了哪些藥,但從他們嫻熟的配藥手法和熬藥方式來看,兩人都很有把握。

  大約兩刻之後,所有人解毒完畢。石韋和杜罌粟兩人的病人同時醒來,也是最先醒來。兩人毫無懸念地過關。

  斗藥大賽一共三關,也就是說,石韋和杜罌粟並列第一。

  杜罌粟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轉向江南子、馬鞍山和八王爺三人,道:「並列第一,是從未有過的事。老夫以為,應該更加一局。畢竟此二人所中之毒不同,毒性也不同,嚴格來講,第三關也有運氣的成分。」

  石韋也有心與杜罌粟一較高低,附和道:「杜兄言之有理。」

  江南子三人均有為難之色。

  正在這時,一白髮老者走近,江南子與馬鞍山都站了起來,面有敬意。連八王爺也面含微笑起身,與其寒暄。

  「爹爹,他是誰?」龍烈好奇地問。

  龍寒凜道:「或許是三大藥堂的長老。」

  這發白老者正是萬藥堂的長老老白袁,同時也是斗藥大賽的決策者。他不僅醫術精湛,且武藝不凡,聲望頗高,在江湖中和醫界都是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

  白袁笑道:「杜神醫所言極是。只不過,斗藥大賽的規矩歷來如此,若是僅為個別人而更改,恐怕難以服眾。老夫希望杜神醫與石神醫能夠理解。不知二位是否願意給老夫這個面子?」

  話已至此,杜罌粟和石韋作為晚輩,自然無話可說,客氣幾句,就此作罷。

  龍烈不由得十分失望。他還以為能親眼見到詭醫與毒醫的決鬥,定然十分精彩。

  龍寒凜的目光看向白袁。今日之事,不對勁。白袁對此事的處理顯然不合情理。他嗅到了陰謀的味道。只要不牽涉到烈兒,他不會在意。

  忽然,有一人道:「兩位神醫,在下以為,兩人若真有心切磋,私下進行,未嘗不可。」

  龍烈扭頭一看,說話之人為一三十左右的男子,環手抱胸站在角落裡,明明面有戾氣,卻偏偏擺出客氣尊敬的姿態,十分虛偽,讓人極不順眼。

  但他的話顯然極合石韋和杜罌粟的心意,兩人相視一眼,含笑點頭。

  「好主意。就是不知白長老?」杜罌粟道。

  白袁呵呵一笑,道:「當然當然。斗藥大賽已結束,你二人的私事,老夫當然無權干涉。」

  石韋卻轉向龍烈,笑道:「小兄弟,不知是否有意與我二人一起切磋?」

  龍烈翹起二郎腿,懶洋洋地道:「不急。若兩位前輩真的看得起在下,不妨二位先比一場,再由晚輩來挑戰不遲。」真當他好欺負,他又不是傻瓜,三人混鬥,對他來說,絕對有弊無利。

  石韋呵呵一笑,雖不滿的態度,卻也無可奈何,隨後看向杜罌粟。

  「杜兄,不知你想怎麼比?」

  杜罌粟輕描淡寫道:「但憑石兄拿主意,杜某沒有異議。」

  眾人沒有想到能有緣見到兩位神醫的「獨鬥」,激動不已,竊竊私語。

  石韋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就比下毒。這正合杜兄的專長。」

  杜罌粟臉色一沉,這是在瞧不起自己嗎?但他並未表現出來,輕哼一聲,淡淡地道:「石兄,依我看,不妨借鑒第三關的方式。」

  「喔?如何借鑒法?」石韋感興趣地問。

  杜罌粟道:「你我二人都拿出最毒的藥來,看誰能最先解毒。既然是最毒,若誰不幸落敗,也是技不如人。」

  石韋對此毫無異議。當下,兩人各自走到為大賽而準備的各種藥草前,背對背而立,當場製毒。

  龍烈不由得嘖了一聲,暗道這二人腦子都不正常。

  龍寒凜並未留意二人,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江南子身後的隱蔽的角落。

  直到半個時辰之後,石韋和杜罌粟才將藥丸調製成功。此時,夕陽已西斜。但沒有一個人願意在此時離開。

  二人依舊找來自己帶來的藥童,將藥丸餵入,隨即交換藥童,望聞問切之後,開始解毒。

  石韋連點病者幾處大穴,從懷中掏出一粒藥丸餵入口中,隨後,直接用內力搗碎塞入病者口中,隨後將掌心貼在病者背後,幫助吸收。

  兩人的動作快如閃電,讓人眼花繚亂,少頃,兩個病人再一次同時睜開眼來。

  圍觀眾人也緊張萬分,此時才敢開口說話。

  石韋和杜罌粟相視一眼,雖仍有不滿,也不宜再比,對對方一笑,拱手示意,算是言和。

  石韋轉向龍烈,笑道:「小兄弟,我二人已比試完畢,現在該如何是好?」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落在龍烈身上。

  龍烈看了面癱爹一眼,捏捏他的大掌,將食盒遞給他,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兩位前輩果然厲害,在下佩服。」

  石韋笑道:「不如我們趁熱打鐵,今日一較高低如何?」

  龍烈摸摸下巴,故意道:「石前輩的意思是你們要以二敵一?不會吧?」

  石韋尷尬一笑,道:「當然不是。不知杜兄可有什麼好建議?」

  杜罌粟看了龍烈一眼,沒有開口。他畢竟是前輩,自然不願以大欺小。更何況,這少年,他看得頗為順眼,也不願為難他。

  龍烈攤手道:「二位前輩若有什麼主意,直說便是,在下絕對沒有異議。」眾目睽睽之下,他料定這二人也不敢刷花樣。

  石韋古怪地一笑,道:「不如,我們來一種比較文雅的比法。就是不知小兄弟能否接受。」

  「但說無妨。」龍烈無所謂地道。

  石韋道:「就看我們誰能不知不覺地在對方身上成功地下毒,以兩刻為限,如何?」

  龍烈隱隱覺得有些奇怪。杜罌粟才是毒醫,這話更像是杜罌粟可能會說的話。

  杜罌粟狐疑地看了看石韋,不動聲色。

  龍烈道:「有何不可?不過,萬一晚輩下的毒,兩位解不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好狂傲的語氣!

  杜罌粟和石韋犀利的眼神同時看向他,不約而同地道:「生死有命。」

  龍烈一臉無辜,雙手抱拳,淡然一笑道:「晚輩絕對沒有無禮的意思,只不過,這些話還是先說清楚為好。兩位請坐。」

  語畢,他便撩起衣袍,在最近的位置坐下。

  石韋和杜罌粟也一左一右坐下。

  「來杯茶如何?」石韋並不等另外二人的回答,對旁邊招了招手。

  龍烈和杜罌粟均是神色一凜。

  來了。

  第130章:爹爹不是人(1)

  龍烈漫不經心地看著小童端著茶壺和茶杯一步步走近,抽空向面癱爹看一眼。面癱爹神色如故,一派隨意,回以沉靜的眼神,或許是信任,或許是自信。無論如何,都透露出同一個信息:他不會讓自己有事。

  龍烈對他翹了翹唇角,才回過頭。

  石韋提起茶壺,右手拿起一個茶杯,先為杜罌粟倒了一杯熱茶。

  龍烈和杜罌粟兩人都密切注意他的一舉一動,不放過任何細微的動作。

  石韋意味深長地微笑了一下,又拿起另外一隻茶杯,為龍烈倒茶。

  「且慢。」龍烈突然伸手做了一個阻止的動作,頗為識趣地並未碰到石韋的手。

  石韋如他所願,右手一頓,笑意更深:「小兄弟可是要檢查一下這杯子?」

  龍烈憨憨一笑,神色有些害羞:「晚輩膽小,自然要小心謹慎。」語畢,他從石韋手中拿過杯子,放在鼻子邊輕嗅一下。這動作本不好看,由他做來,卻自然而優雅,茶杯在他手中轉了半圈,遞向石韋。

  「前輩,請勿見怪。」

  石韋自然不會傻得去接,右手飛快地動了一下,袖子在杯底一托,將茶杯平穩地放在桌面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然後,茶壺裡的水便汩汩地流出。

  眾人的心也隨著茶水的汩汩聲而緊張起來。

  豈料,石韋的右手顫抖起來,茶壺『匡當』一聲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龍烈笑得無邪,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道:「誒,石前輩,你還好吧?」將毒下在茶中太過明顯,所以他肯定這茶中並沒有毒。

  石韋兩眼用右手撐住桌面,臉色已開始發黑,勉強道:「你,什麼時候?」

  「晚輩方才制止你,表面上是為了阻止你倒茶,其實已經將毒粉灑在了你的手臂上。」龍烈一邊笑瞇瞇地回答,一邊暗中防備杜罌粟。

  杜罌粟亦在品茶,神色淡然,彷彿事不關已,但眼神不時飄向龍烈,只覺得小小鬼越發合自己的脾氣。

  石韋一臉不甘,還想說些什麼,毒性發作,兩眼一翻,倒在地上。

  「師父,師父……」石韋的弟子臉色大變,一擁而上。

  龍烈左手一揚,飛出幾枚梅花鏢定在他們腳下,剛好阻止他們的步伐,滿臉不耐。

  「閉嘴,死不了。」

  杜罌粟掃了一眼地上的石韋,輕輕一笑,道:「龍小公子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杜前輩過獎。」龍烈淡淡地笑了笑,心中不敢大意半分。杜罌粟是真正的毒醫,他一定比自己更擅長用毒,萬萬馬虎不得。

  杜罌粟笑道:「敢問龍小公子可是鷹堡的小公子龍烈?」

  「正是。」

  杜罌粟慢慢地站起來:「既是如此。時間尚早,不如我們來比劃一下劍法,如何?」

  論劍法,此人絕對不是他的對手,自從「吸收」水銀龍之後,他的內力成倍增長,除了龍寒凜,目前尚未遇到對手。龍烈搖了搖頭。

  杜罌粟以為他不願意,卻看見他還是站了起來。

  龍烈當然不會拒絕他的建議,因為比劍法是假,藉機下毒才是真。對於這一點,雙方心照不宣。

  「請。」

  杜罌粟示意龍烈先出招,龍烈沒有推辭,撥出雪劍,率先攻擊,白衫飄飛。

  杜罌粟劍身發黑,顯而易見是淬了毒。

  一白一灰兩個人影飛來飛去,期間,杜罌粟不時灑出一包藥粉,灰塵飛舞。龍烈以袖作扇,一一化解。交手三十餘招式,龍烈的雪劍壓住杜罌粟的劍,劍尖輕顫,如同彈琴,驟然一斜,在杜罌粟的肩頭劃了以劍,乾淨利落。

  杜罌粟神情頓斂。

  龍烈微微一笑,雙臂展開疾飛,後退三四尺遠才穩步落地,瀟灑地還劍入鞘。

  杜罌粟輸得心服口服,龍烈竟然用他自己的毒傷了他,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你贏了。」杜罌粟說完,快速點了自己的幾處穴道,又吃了一顆黑色的藥丸,盤膝坐下運動調息。

  「承讓。」

  龍烈並不謙虛,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仍在石韋身上,向聖崇文的方向挑釁一笑,轉過身,雄赳赳地向面癱爹的方向去了。

  「廢物。」暗處戴紗帽的男子憤怒地罵了一聲,甩袖而去。

  此時,太陽剛巧落山。

  「爹爹。」

  「果真無事?」龍寒凜接住他伸過來的手握住,上下打量他。

  「有事,餓。」

  龍烈正打算撒撒嬌來著,突然感覺身體一輕,面癱爹將他打橫抱起,直接用輕功向遠處去。

  兩個大活人突然消失,把周圍的人嚇了一跳,轉身瞧去,只看見飄忽的白影。

  翌日一早,天氣晴好,龍烈和龍寒凜二人出現在蓬萊山腳下。

  「爹爹,你要我的藥是否極為重要?」

  因為起得太早,龍烈還有些睏倦,但雙眼仍然瞪得大大的,對面癱爹的目的非常好奇。

  「何以見得。」龍寒凜見他落後幾步,伸手牽住他。

  「否則的話,你不會親自來。」

  「嗯。」

  山腳下的樹木尤為茂密,龍寒凜輕車熟路地在叢中繞來繞去,找到一條極為隱秘的小路。不一會兒,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早晨淡淡的薄霧之中。上山過程不必細表,將近一個時辰之後,兩人才到達山頂。龍烈因為體虛,後一半路程,是被面癱爹抱上去的。

  龍寒凜將龍烈直接抱到一個隱蔽的山洞裡,從包袱中取出一顆夜明珠放在牆壁上一個四方的小洞內,洞內立即亮堂起來。

  「爹爹,這裡是?」

  龍烈驚奇地張大嘴巴,險些以為自己無意中穿越回到鷹堡的房間。只因為山洞的佈置與他和面癱爹在鷹堡的房間相比,除了沒有窗戶以及略小一些以外,幾乎一般無二,連浴池也一模一樣。

  「喜歡?」

  「喜歡。這裡怎麼會有水?」龍烈驚歎地打量冒著熱氣的浴池,恨不得立即跳進去享受一番。

  「後山溫泉。」

  龍寒凜將他牽到床邊,拿出一套睡袍,言簡意賅道:「長住。」

  他以為少年會好奇地追問,少年卻只喔了一聲,非常乖巧地換了睡袍,然後自覺地躺在床上。

  他不由得覺得驚奇,烈兒真抵得住好奇心?

  這想法一閃即逝,只因少年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理所當然地道:「爹爹,可是開始講了。」

  「醒了再談。」他在床沿坐下。今日氣得太早,少年一路上呵欠不斷。

  少年只是笑,再次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他只得躺上床,為兩人蓋上薄被。

  「烈兒曾問,為何不教你易容術。」

  「嗯?」龍烈打起精神,「嗯。為何?」

  龍寒凜道:「易容術,並非面具易容,也非藥物易容,而是幻術。」

  「喔——啊?」龍烈反應過來,驚疑地坐起身,「幻術?爹爹,我沒有聽錯吧?」

  他一邊說,一邊掏掏耳朵。幻術,他以為他所在的世界是武俠世界,難道竟然是奇幻世界?難怪以往面癱爹易容速度極快,幾乎眨眼的功夫就能換一張毫無破綻的臉。

  龍寒凜小心地將他按入懷中。

  「耐心。」

  「突然冒出這樣驚悚的話,叫本大爺如何耐心?」他嘴裡嘀嘀咕咕,但還是找了最舒適的姿勢躺好,心裡竟然有些緊張。

  面癱爹將這裡佈置得這麼好,顯然是早有準備,這次來蓬萊山的目的也不是找藥那麼簡單。接下來,面癱爹要說的可能是一個極大的秘密。雖然心中有許多疑問,但也只能按耐住,聽面癱爹一一道來。

  「此幻術來自一本修煉心法,本座自出生時就知。此間會此法者,恐怕唯本座一人而已。」

  一語驚人。龍烈幾乎又要彈跳起來,被龍寒凜及時摟住。

  龍烈有些挫敗地道:「爹爹,你還是一次說完為妙。」

  「雪綾亦為秘法煉造而成。帶你來此,是為煉製築基丹。待烈兒服下築基丹後,即可修真。」

  龍烈等了半天,沒有等到下文,抬起頭道:「我沒有睡著。」

  「嗯。」

  龍烈拍拍他的手:「繼續說。」

  「已經說完。」

  龍烈無語。

  「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何自出生時就懂修煉之法。」

  「不知。」

  今日受到的衝擊有些大,龍烈沉默半晌,才道:「爹爹,莫非你和我一樣曾有前世?」

  「不知,」龍寒凜輕撫他的髮絲,「修真心法自出生時即在腦海之中,年歲越久,逐漸清明。此事,冷然亦不知。我與冷然可相互感應,與此有莫大關聯,他只道是雙胞胎之故。以往易容,亦是為此,恐引人猜測。」

  龍烈聞言,心中泛起的不是被面癱爹全心信任的欣喜,而是為面癱爹得知自己身上有這麼多秘密時而心疼。那時的面癱爹,該是如何的寂寞。幸而,如今有他。他不知自己是否有能力驅散面癱爹的孤獨,但他喜歡陪在面癱爹身邊。

  以後的路,他們會一起走下去。

  「無妨,萬事有果必有因,這些事,以後肯定會找到答案的。」龍烈翻身趴在面癱爹身上,「我們有很多時間。」

  龍寒凜勾唇:「睡。」

  第131章:再遇流風箴

  這些事,一直埋葬在龍寒凜心裡。他本無打算告知任何人,但是,這孩子不知不覺闖入他的心底,寂寞的心因他而鮮活。自從二人表明心跡之後,他便在計劃來蓬萊山之事,並特意派心腹到此修建山洞,亦打算將所有事告知龍烈,後來卻因孔雀翎玉簪和水銀龍人耽擱,如今終於得償所願。至此,兩人之間,再無秘密。

  「爹爹,你能接觸到黑前輩和白前輩,是否也和你是修真者有關?」龍烈一時知曉這麼多秘密,神經興奮,哪裡睡得著?

  「或許,睡。」龍寒凜並不肯定,輕拍他的肩,助他入睡。

  龍烈的大腦裡各種想法橫衝直撞,自己也不知到底想了什麼,終於抵不住睏意,縮在面癱爹爹臂彎睡著。

  此時山腳下,有幾人茫然無措地在山腳發轉。

  「大哥,跟丟了。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格老子的,傳言龍寒凜會五行八卦陣,看來我們是陷入他的陣法了。不能再跟了,先撤。」

  龍寒凜並不知曉有人跟蹤,但他的謹慎是與生俱來,所以與龍烈上山之後,便用陣法將路封住。

  他之所以將地點選在蓬萊山,則是因為蓬萊山上有些藥草是別處沒有而又是他所需的。到了山上的第二日,龍寒凜便採了各種藥草,與早已備好的靈石、珍珠等一起煉製,親自煉成築基丹,為龍烈鑄造身體,洗髓淨骨。

  龍烈和龍寒凜二人帶著混混就此在蓬萊山暫居下來,與世隔絕。每日打些野味,或者下山置辦吃食,也是快樂得很。或許與先天資質有關,不過六七日,龍烈便脫胎換骨,比起以往,越發多一份靈氣。因為初次接觸修真,龍烈興致極為濃厚,每日不必龍寒凜催促便主動打坐修行,進步極快。不過二十日便到融合期。

  此時,司馬高也被龍寒凜秘密接到蓬萊城。

  司馬高覺得自己非常倒霉。那日,他不過是下山買藥,卻被人劫走,不知帶往何處。一路上,除了吃喝拉撒,他一直在昏睡。所幸綁架他的人表現出極大的善意,不然的話,他早已崩潰、一連數日,終於到達目的地,整個人還是瘦了一圈。

  好吃好喝一頓之後,他又被人用藥迷暈。

  等醒來的時候,仍然被蒙著眼,只能憑敏銳的感覺推測出自己在一個極為涼爽的地方,還能感覺到屋子內除了他以外,有兩個人。一人站立,一人呼吸平穩,似在沉睡。

  屋子裡香味極濃,掩蓋了一切可疑的氣息,他仍舊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你到底是何人?抓老夫來有何目的?」

  龍寒凜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用陌生的嗓音道:「看病。」

  語畢,他將司馬高親自牽到床邊。

  烈兒懷孕的事,龍寒凜不打算讓第三人知曉,因此,他用藥讓龍烈昏睡過去,親自接司馬高上山。

  司馬高感覺到手中多了一隻手腕,摸索著扣上去,輕「咦」一聲。

  「如何?」龍寒凜的眉蹙起來。

  司馬高深知識時務者為俊傑,不待他催促,立即道:「這位夫人已有孕三月多,不過……」

  「說。」

  司馬高道:「她的體內除了內力,似乎還有另外一股氣息。不知公子是否知曉?」

  果然精明。龍寒凜暗道。另外一股氣息,自是修真之氣。

  「嗯。該當如何調理?」

  司馬高道:「夫人身體健康,想必是平時經常活動,如此甚好。如今已有三月多,可行房事,但不可過多,且需輕穩。」

  龍寒凜聞言,眸光裡流轉一種不明的情緒,凝視床上熟睡的人,沉吟片刻,道:「如今已有三月,但腹部並無明顯變化,可知為何?」

  「此事因人而異,也有孕後六、七月腹部依然平坦的,」司馬高謹慎地道,「不過,若是公子願意讓老夫看一看夫人的臉色,或許——」

  「不必,多謝。」

  司馬高未來得及多說一個字,便再次暈過去。等他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鷹堡。據龍靈說,是有人將他放在落雪城內的一家客棧,又在落雪城的鷹字號留了紙條,才將他帶回鷹堡的。

  此事,是司馬高心中的一個疑團,一直無解。

  再說龍烈,根本不知自己的師父曾經來過,只是醒來之後便撞入面癱爹的雙眼之中,被黝黑發亮的深邃雙眸和粗重的呼吸弄得臉紅心跳。

  「爹爹?」

  龍寒凜悶不吭聲,輕巧地壓在他身上,微涼而柔軟的雙唇靈活地含住他的舌,不由分說舔咬吸吮,雙手格式毫不遲疑地拉開他的衣襟,明明迫不及待,偏偏做得從容不迫。

  「唔……爹爹……」不過片刻,龍烈便被面癱爹火熱的大掌逗弄得渾身發軟。

  「可以做。」

  龍烈愣了一瞬,便也不再顧忌,雙腿勾住面癱爹的腰磨蹭,一手勾住面癱爹的脖頸,一手去拉扯面癱爹的衣衫。

  龍寒凜抱著他一滾,兩人已換了位置。

  「烈兒在上。」

  「真,真的?」龍烈跨坐在面癱爹身上,驚喜不已,語無倫次。

  龍寒凜勾唇。

  片刻後,山洞內傳來龍烈鬱悶的吼叫:「這叫本大爺『在上』?坑爹呢!唔……慢點……」

  混混無趣地在樹枝上蕩一個鞦韆,自己玩去了。

  久久之後,房內曖昧的叫聲總算停下。床上二人均大汗淋漓,龍烈沉沉睡去。龍寒凜撥開他額上的濕發,將他抱起步入浴池之中,細心地清理二人。等龍烈再醒時,身上與頭髮都已清清爽爽,睡袍整齊地穿在身上。面癱爹被他枕在身下。「醒了?」腦袋下面的胸膛在震動。

  「好餓。」他懶洋洋地伸一個懶腰,沒有動彈。

  身下的人抬起他的腦袋將他放在床上,然後悉悉索索地下床。

  龍烈翻過身來,看見面癱爹走到桌面忙活片刻,端來一碟切成塊狀的西瓜,色澤鮮美,甜香宜人。

  他立即坐起身來,用牙籤戳起一塊:「不夠涼。」

  面癱爹摸了摸他的肚子。

  他撇撇嘴,明白過來,又戳一塊喂到面癱爹口中。

  「不過很甜。」

  「爹爹,現在可以下山了嗎?」

  「嗯。」

  「我想下山,」龍烈道,「下山之後也可以隨時打坐修煉。」現在肚子還未變大,等肚子變大,就算面癱爹願意帶他到處玩,他也沒有那個勇氣。

  龍寒凜當然不會拒絕,雖然他更像讓龍烈留在山上靜養。

  「明日。」

  龍烈嘟囔道:「等十月時再上山吧。」那是也該生了……他忍不住又抖了抖。罷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有我。」

  龍烈哼哼一聲,又戳一塊西瓜使勁咬一口,嘴巴鼓鼓的。早知今日,當初他應該排除萬難在上面的。唉,誰讓他晚十六年出生呢?

  「想什麼?」龍寒凜直接用拇指揩去他唇邊的西瓜汁。

  「想你以大欺小。」

  龍寒凜摸摸他的頭,將碟子放在桌上,又將桌子移到床邊,隨後去準備晚膳,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去深思烈兒話中之意為妙。

  龍烈打了一個呵欠之後,再一次迷迷糊糊地睡去。

  翌日,兩人睡醒之後,收拾一番下山去。真到要走時,龍烈又有些留戀,在山中的日子雖然不長,卻與面癱爹如漆似膠,極為甜蜜,更何況山洞佈置與鷹堡無異,更是讓他心生不捨。

  「想來再來。」

  龍烈點點頭。

  然後,龍寒凜父子在神秘消失一月之後,又出現在蓬萊城。找地方吃過早膳,二人先到蓬萊城的鷹字號。龍寒凜需書信幾封交代相關事宜。

  剛邁入鷹字號名下的藥鋪大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誒,老闆,龍烈真的沒有來過?你可不要騙我,我可是他的朋友!」

  那人搖著一柄折扇,銀灰色的衣服上印著「風流」二字,不是流風箴又是誰?

  「真風流,本大爺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你這麼個朋友?」

  流風箴驚喜地轉過頭來:「小烈,龍叔叔。」

  龍寒凜瞥他一眼,走到櫃檯前掏出一塊黑色玉石。老闆叫一聲「堡主」,畢恭畢敬地迎上來,請龍寒凜與龍烈入內。

  龍烈讓面癱爹進去,自己則和流風箴坐在大堂內閒聊。

  「原來你真的在這裡,我還以為我來晚了。」流風箴見到龍烈,顯然極為高興。

  龍烈雖然嘴上不承認,實際上也把他當成自己的朋友,笑道:「只能說你運氣不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第132章:百劍門盛事

  「斗藥大賽的事,我早就聽說過,也有心來看熱鬧,不過有事耽擱所以來晚了。後來無意中聽說小頑童大戰詭醫和毒醫,這才知道你在這裡。可惜啊,沒有看到你出風頭。」流風箴取笑道。

  「『有事』,感情之事?」龍烈語不驚人死不休。

  流風箴口中的茶「噗」的一聲噴出來。

  「呃……你知道?」

  龍烈坦然道:「我讓爹爹調查過你。」

  流風箴深知龍烈的玩心,並未生氣,只苦笑一聲:「那在下是不是應該感謝你這麼關心我?」

  「當然。」龍烈毫無愧色地道。

  流風箴一臉無奈:「鷹堡果然勢力龐大。」

  正在這時,一位夥計端來水果茶點,恭敬地放下,又無聲地退下。龍烈知曉定是面癱爹交代的,臉上不自覺泛起笑意。

  流風箴見了,暗自羨慕,垂下眼眸喝茶。

  「說說?」龍烈拿起一個蘋果扔給他,自己拿起一串青提,隨後扔一根香蕉給混混。混混根本坐不住,在桌椅間跳來跳去,一邊剝著香蕉,一邊不時用無辜的眼瞅瞅龍烈。

  「你以為是在聽說書?」流風箴鬱悶地看著龍烈好整以暇的姿勢,仍舊將自己的事簡單地講了。

  事實上也確實很簡單。流風箴愛上的人是他的師父,逍遙劍蕭欖。二人日久生情,他自覺愛得坦蕩,但蕭欖卻二人的師徒關係所束縛,頗為顧忌,對他始終若即若離。流風箴主動告白之後,被蕭欖拒絕。流風箴求愛不成,黯然離開。蕭欖教流風箴的本來是劍法,但自那以後,流風箴再未用過劍法,反而是靠暗器與「風流」在江湖中成名。

  然,蕭欖卻又下山尋他,兩人莫名地再次回到之前的拉鋸戰。這一次,流風箴鼓起勇氣再次告白,豈知,蕭欖仍然拒絕了他。流風箴徹底傷心,果斷地離開,來到蓬萊城。

  流風箴講述期間,龍烈幾次欲開口,都因為流風箴痛苦得表情而忍住。待流風箴講完,他終於忍不住罵道:「愚蠢!」

  流風箴眉梢一挑:「我告訴你可不是為了讓你罵我的。」

  龍烈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指出:「他根本就不愛你。如果讓真的愛你,會連接受的勇氣也沒有?他根本就是一個懦夫。」

  「龍烈,你不該這麼說我師父。」流風箴臉色一沉,拍案而起。

  龍烈冷笑幾聲,道:「本大爺說錯了嗎?他就是個懦夫,沒有接受的勇氣,也沒有放手的勇氣。真風流,你敢不敢和本大爺打賭,就算你去告白第三次,他還是不會接受你!」

  流風箴臉色蒼白,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龍寒凜站在側門處良久,此時方走出來。

  「爹爹,都交代好了?」龍烈擦了手走過去。

  龍寒凜摸了摸他吃飽的肚皮:「烈兒想幫他。」

  「才怪!本大爺只是想教訓他一下他那個師父而已。」龍烈立即否認,緊握住面癱爹的手。他覺得自己非常幸運。

  兩人若無其事地牽手而出,看在他人眼中,一高一矮兩個白影靠在一起,意外地和諧。

  流風箴正蹲在路邊逗弄混混,身後有三匹馬。見到父子二人出來,他站起身,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他知道龍烈並非諷刺他,只是想讓他看清事實。這少年連關心人也專挑彆扭的方式,他當然不會真的與他計較。

  「龍叔叔,小烈,反正你們也是遊山玩水,不介意帶上在下吧?在下很好養活,絕對比混混吃得少。」流風箴折扇輕搖,恢復風流倜儻的模樣。

  龍烈故意道:「近日劍術有所小成,我打算去挑戰逍遙劍,你去不去?」

  流風箴一愣,隨即毫不在意地道:「他在江城。」

  三人正待上馬,對面迎來一群人,來者不善。

  「小神醫,請留步。」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龍烈隨口問道。

  為首之人恭敬地道:「素聞小神醫醫術高明,我家主子有請。」

  龍烈興致缺缺地翻身上馬:「走。」

  流風箴隨後。

  龍寒凜高深莫測地盯著那人看了片刻,策馬前行。

  那人沒有料到龍烈竟然連問也不問清楚就打算離開,臉色一變:「小神醫,我家主子——」

  「本大爺沒興趣!」語畢,龍烈已揚鞭而去。

  角落處,一黑衣人緩步走出來,輕風掀起帽簷的黑紗,露出一張憤怒的臉。竟然是許久未在江湖現身的敖空。

  龍烈,龍寒凜,本殿主恨不得剝你們的皮,抽你們的筋,和你們的血!

  自從一耳失聰,敖空便一直在尋找神醫司馬高。若非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他斷然不會把希望放在龍烈身上。

  正在這時,有一手下跑來。詭醫向您要另一半佣金。「

  「哼,本殿主費了這麼大的心思給他創造機會讓他對龍烈下毒,他卻把事情搞砸了,還有膽子向本殿主要錢?」

  「是,是,小的馬上去打發他!」

  江城離蓬萊城並不遠,只不過三天的路程。三人剛一進城,就見到一紫衣男子迎面而來,滿臉怒意。流風箴的呼吸急促片刻才恢復平和。

  龍烈立即猜出來人身份,蕭欖。他不由得細看蕭欖幾眼,相貌俊朗,確實有吸引人的資本,只不過一雙眼雖然正氣十足,卻偶爾目光閃爍,隱隱能瞧出幾分懦弱。或許與個性有關,龍烈最見不得不夠坦蕩之人,立即給蕭欖打了個負分。

  蕭欖對龍寒凜點頭示意,視線從龍烈身上掠過之後,才轉向流風箴,語氣裡夾雜著怒氣。

  「你去哪兒了?為師這幾天一直在等你。」

  龍烈對龍寒凜使一個臉色,兩人驅馬前行。

  「真風流,我和爹爹在最大的客棧。」

  「師父,您似乎忘了,徒兒已經出師了。徒兒還有事,先行一步。」

  流風箴說完,快步追著龍烈二人而去,徒留蕭欖一臉錯愕。他這個徒弟,短短數日,似乎變了。

  流風箴覺得自己已經想通,若是愛一個人這麼痛苦,那麼,為何還要繼續愛他?他知道師父的目光仍然落在他身上,但他挺直胸膛,輕搖折扇,笑得愜意,一直未曾回頭。

  在客棧住下之後,流風箴才問:「小烈,你真的要和我師父比武?」

  「開玩笑而已。」龍烈道。這一路上,他到處聽到有人提及「小頑童」和「小神醫」,反正名聲已經打響,若是「小頑童挑戰逍遙劍」的消息再傳出去,只怕整個江湖都要與他為敵了。倒不是怕,而是嫌麻煩。

  流風箴鬆了一口氣,道:「不知你們接下來打算去何處?如果沒有去處,我倒是有個好建議。」

  「說說看。」

  「百花宴。」

  龍寒凜冷目一掃,流風箴連忙改口道:「我是說賞劍大會。」

  龍烈伸出右胳膊將面癱爹作勢一擋,不知自己的小模樣頗為欠扁,對流風箴揚揚下巴:「說清楚。」

  流風箴偷瞄龍寒凜一眼,快速地道:「賞劍大會實則為江湖中的一個門派百劍門所辦。眾所周知,江湖中人多以劍為兵器。這賞劍大會的目的,就在於售劍,每年一次。而這百花宴,也是由此應運而生。百花宴的創辦者乃金風玉露閣,閣主乃女兒幫幫主雲悠悠。金風玉露閣每年借此時機,向江湖中各大美人發出美人帖,成就不少佳偶。名額僅限二十,若是哪位女子能得到美人帖,即使不能在百花宴上覓得佳婿,也能借此成名。」

  「原來是婚介。」龍烈不由得無語。這古代人的思維倒是活絡得很。

  流風箴手中的折扇頓了一下:「婚介?」

  「就是紅娘,」龍烈擺擺手,眼巴巴地看著面癱爹,「爹爹。」

  龍寒凜不語。

  「爹爹——」拖長音。

  龍寒凜依舊不語。

  龍烈立即炸毛:「我要去!」

  龍寒凜意味不明地掃一眼流風箴,四平八穩地道:「本座並未說『不許』。」

  流風箴乾笑兩聲,將自己的凳子拖遠些,一本正經地喝茶,假裝剛才提及百花宴的人不是他。

  龍烈倒一杯熱茶奉上:「爹爹,讓我保持好心情是你的責任。」

  「嗯。」龍寒凜頗為給面子,立即喝了一口。

  流風箴只道二人在調情,並不知龍烈話中有話。那是龍寒凜父子二人的默契。

  龍烈這才轉向流風箴:「真風流,不如讓你師父和我們同行。」

  流風箴暗覺不妙:「為,為什麼?」

  龍烈一臉無辜:「他也用劍,想必也對賞劍大會有興趣。一起同行,有何不可?」

  「是嗎?」流風箴睨他一眼,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難不成你以為我別有居心?」龍烈反問道。雖然他確實別有居心。

  流風箴總不能說「是」,只能道:「可以。我會去問師父,不過,他若是不同意,我也無能為力。」

  龍烈自信地道:「他一定會同意。」

  第133章:汝名之刺青

  「龍堡主,龍小公子。」

  清晨,蕭欖牽馬來到客棧,與龍烈三人會合。不說為了流風箴,單是看在龍寒凜的面子上,他也不可能拒絕同行的提議。

  四人簡單寒暄幾句,騎馬上路。

  因為龍烈身體的緣故,一路上只策馬慢跑,且不時停下休息,一行人走得極慢。蕭欖一直在找機會與流風箴說話,但流風箴似乎打定主意放棄這段感情,一直不冷不熱。

  蕭欖又驚又疑,卻也不知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只能耐下性子等機會與流風箴好好談談。

  龍烈的本意是希望蕭欖一路上能弄清楚對流風箴的感情踏出最後一步,豈料蕭欖仍然畏畏縮縮,讓他這個外人見了都著急,索性不再管他們,眼不見為淨。

  四日後,一行人到了百劍門所在地,藍城。街道上人頭攢動,喧囂陣陣,美女如雲,宛如繁花,讓人眼花繚亂。

  龍烈意外地沒有立即從馬上跳下來竄進人堆裡,只因這一路上他的身體實在吃不消,困頓得很,只縮在面癱爹懷裡將腦袋扭來扭去。

  龍寒凜被他蹭的上火,也只能暗自忍耐,抱起懷中人,二人一起跳下馬,將馬兒交給小二之後,直接進了客棧,沒有理會身後師徒二人。

  眾目睽睽之下被面癱爹公主抱,龍烈其實非常不好意思,但實在渾身乏力,所幸縮在面癱爹懷裡裝睡,聽著他用一貫冷漠的嗓音向掌櫃定下最好的房間。原本龍烈還有些擔心訂不到房,不料這客棧不愧是藍城最大,最豪華的客棧,房間收費昂貴,住得起的人自然少了。

  「兩位公子,就是這裡。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吩咐小的,小的先退下了。」小二將兩人領到房間門口,識趣地離開。

  龍寒凜將人放在床上,心底擔憂卻不露聲色,這人一路上睡得越發多了。

  「烈兒,可有不適?」

  「沒有,爹爹,困。」龍烈一沾到床,全身徹底無力,連手指頭也不想動,雙眼像是黏上似的再也睜不開,很快傳出平穩的呼吸聲。

  龍寒凜在他額上印下一吻,起身到桌面磨墨,揮筆寫下「熱水」兩字。遞給混混。

  「掌櫃。」

  混混接過紙張對龍寒凜吱吱叫兩聲,一蹦一跳地拉開門出去了。

  樓下流風箴正待上樓,見到混混捧著一張紙遞給掌櫃,那掌櫃愕然片刻後,吩咐小二帶著混混去後院。

  「風箴,為師——」

  蕭欖還想說些什麼,被流風箴打斷:「師父,此事以後再說吧。」

  他心中隱隱有些疑問,這一路上見龍烈大半在睡覺,莫不是身體不適?隨即他便覺得是自己想多了,龍烈本身懂得醫術,若真的不是會不知曉?他搖搖頭,不再去想這個問題、

  扭頭見蕭欖沉著臉盯著自己,他越發覺得煩躁,轉身向客棧外去。蕭欖略一頓,緊隨其後。

  龍烈這一覺,硬是睡到日上三竿,頓覺精神百倍,偏頭便見面癱爹一雙深思的眸。見自己醒來,那雙眼迅速恢復沉靜。

  他狐疑道:「爹爹,你在擔心什麼?」

  龍寒凜本事和衣而躺,直接起身,走向桌邊倒了一杯溫水又走過來。

  「並無,喝水。」

  龍烈仰頭一口喝完,有些慍怒:「你答應過不會再瞞我任何事!」面癱爹臉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他還是察覺到剛才一閃而逝的憂慮。

  「莫亂想,我只是在想,烈兒生得這般出色,百花宴上,必是極受歡迎。」

  龍烈立即得瑟起來,雙臂抱住面癱爹的腰,哈哈笑幾聲,毫不知羞地問:「受你歡迎麼?」

  「嗯。」龍寒凜見少年果真被他轉移注意力,索性低頭將他吻得暈乎、方纔他確實是在擔憂。少年症狀和懷孕極像,但從始至終從未嗜酸,也未曾孕吐,讓他越發擔心少年體內之物根本不是胎兒。這般猜測沒有任何證據,他自是不會告訴少年平白讓他不安。目前能做的,只有日日守在他身邊,若真有事發生,惟願與他共苦。

  兩人膩歪一番,這才整裝下樓。

  從掌櫃處得知流風箴與蕭欖二人就住在他們隔壁,出門之後一直未歸。龍烈想過藉機給流風箴另覓佳緣,只得暫且作罷,拉了面癱爹出門閒逛。

  後日便是賞劍大會,街面上如同節日,尤為熱鬧。玩雜耍的,賣糕點甜果的,舞獅的,比賽一般,一聲更比一聲高。不時可見江湖俠客在街頭偶遇,互相抱拳,含笑寒暄;又或少年英雄與巾幗女俠相隔一丈遠,眉目傳情……一旦進了人群,便能被歡悅的氣氛所感染。

  龍烈新奇地東張西望,視線不時掃過各種新奇玩意,只覺得一雙眼根本不夠用。

  龍寒凜仍舊冷著一張臉,只要是誰離得太近,立即釋放寒氣,眼神落在龍烈身上時才會變得柔和溫暖。

  「爹爹,會不會覺得無趣?」

  龍寒凜搖頭,握住他的手:「這邊。」

  往前幾步,是一家茶樓。茶樓已然客滿,龍烈環視一圈,見一青衣男子獨自一桌,邁步走過去。

  「這位兄台,不知可否——『謙謙君子』?」

  「謙謙君子」正是莫軒青給龍烈的第一印象。

  莫軒青看到龍烈與龍寒凜二人,也是一愣,微微一笑站起身:「龍堡主,龍小公子,我們又見面了。在下莫軒青,二位如不介意,可與在下同桌。」

  龍烈與龍寒凜二人各自坐下,莫軒青立即著人再送一壺上好的茶過來。

  「我們在蓬萊城見過。」龍烈道。

  莫軒青點頭稱是,為二人倒茶之後,含笑道:「早在橘絡城時,軒青就有心與龍兄弟結交,無奈一直沒有機會。上次在蓬萊城也錯失良機,沒有想到今日能再次見面。軒青以茶代酒,敬龍堡主和龍小公子一杯。」

  龍烈一聽他這文縐縐的說話方式,就覺得頭疼,嘖一聲將茶喝了:「這般說話也不嫌累得慌。直接叫我龍烈即可,你若是叫我小神醫,我也不反對。」

  莫軒青無奈一笑。他從小受到的熏陶即是如此,就算想改一時半會也改不了。

  「如此,便叫你龍烈。」

  龍烈道:「莫兄一會兒在橘絡城,一會兒在蓬萊城,如今又到了藍城,莫非也是出門遊玩的?」

  若非莫軒青知曉龍烈直爽的個性,只怕還以為他在試探自己,坦率答道:「正是。在下四年前就已滿師,被師父趕下山之後,一直四海為家,倒也自在。」

  龍烈頻頻點頭。莫軒青的生活方式正是他喜歡上面癱爹以前最嚮往的生活方式,不過,自從與面癱爹在一起,他不再這麼認為。

  放在腿上的手突然被面癱爹按住。

  龍烈知曉面癱爹定是誤會了他的意思,回握住他的手,笑嘻嘻地對莫軒青道:「莫兄,殊不知,兩個人的江湖才是真正的江湖。這次來藍城,莫非是想找一位紅顏知己?」這話雖是對莫軒青說,實則是說給龍寒凜聽的。龍寒凜手上的力道雖然輕了些,輕緩地握住。

  莫軒青一愣,隨即笑道:「軒青尚未想過這個問題,一切隨緣。」

  龍烈暗暗稱奇,從頭到尾,這人一直在笑,但卻絲毫不虛偽。實際上,敖空也是愛笑之人,但莫軒青的笑給人的感覺卻明顯不同於敖空的虛假,有一種如沐春風之感。這也是龍烈並不排斥莫軒青的主要原因。

  龍寒凜此時方開口:「烈兒該餓了。」

  龍烈摸了摸肚子,道:「是有點兒。」

  莫軒青正要邀二人一起用膳,龍烈又開口道:「莫兄,多謝款待。我和爹爹該回去了。改日再與莫兄一敘。」

  莫軒青也不多留,起身送二人出門。

  出了茶樓,龍烈卻拉著龍寒凜,又奔藥鋪而去。

  龍寒凜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不舒服?」

  「爹爹,你太緊張了。」龍烈瞪他一眼,直接邁入藥鋪,挑了幾味藥草,又風風火火地拉著他回客棧,直奔房間。

  「爹爹,把這些藥混在一起搗碎。」龍烈一屁股坐在桌邊品嚐糕點,毫不慚愧地指揮面癱爹做事。

  龍寒凜依言照做,因為沒有搗藥的石囪,用水果盤和湯匙代替,不過片刻,就將草藥搗爛,變成一碟青褐色的汁水。

  龍烈從百寶袋裡掏出針包,取出一根銀針遞給面癱爹。

  龍寒凜挑眉。

  龍烈直視他的眼睛:「用這種汁水在皮膚上刻字,可以永不褪色。」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疼。」

  龍寒凜不語。

  「爹爹,」龍烈注視著他,眸光清澈而閃亮,「我不知你為何不安,也不知該如何消除你的不安……我能想到的方法唯此而已。」

  龍寒凜輕喚一聲:「烈兒。」

  龍烈朝天翻一個白眼:「我不會應你,我一應你,你肯定又會說『傻』。」

  「烈兒本就傻。」龍寒凜勾唇,將他攬入懷中,兩人緊密相貼。他是何其幸運此生有他。

  龍烈起身將他拉到床邊再撲到。粗魯地拉開他的衣衫:「我先來。」

  龍寒凜放鬆地躺著,饒有興致地看那孩子跪在自己的雙腿間,頂著紅撲撲的臉蛋將自己的褲子拉下些許,低著腦袋在他的左髖骨上忙碌。少年滑下的髮絲在裸露的皮膚上跳動,如同頑皮的挑逗。

  「烈兒……」

  龍烈聽見暗啞的嗓音,瞪他一眼,拉過旁邊疊得整齊地薄毯蓋住他的眼睛,又將銀針蘸了藥汁,密密麻麻地刻起來。

  「不許動,刻歪了可別怪我。」

  「無妨,只烈兒一人能見到而已。」龍寒凜撩開薄毯,半撐起健碩的身軀凝視著他。

  龍烈哼一聲,臉越發熱了,連收也不爭氣地抖起來,索性直接點了面癱爹的啞穴。

  許久之後,龍烈才算完工,又將銀針交給面癱爹,換自己躺下。

  半個時辰後,龍寒凜的左髖骨和龍烈的右髖骨各自出現一個清晰的藍色的名字。

  「爹爹,好了沒?」面癱爹的呼吸不時噴在光裸的髖骨上,對他來說根本就是一場折磨,渾身都燥熱起來,幾次想一躍而起。

  「莫急……」龍寒凜他腰上印下一吻,毫無預警 地拉扯了薄毯將二人蓋住。

  「唔……」

  第134章:魔劍辟邪劍

  百劍門有一條奇怪的規定,參加賞劍者,每門每派僅限二人。所以龍烈和龍寒凜登門時,並未見到想像中喧鬧的場面。走到門口,報上姓名之後,被恭敬地迎入,門徒一直將他們領到待客大廳。

  「鷹堡堡主龍寒凜和小公子龍烈到!」

  廳內眾人均看過來,不少晚輩則站起身以示對龍寒凜的尊重。一些人面帶詫異,龍寒凜怎麼看得上百劍門的劍?龍烈雪劍的威力,他們或親眼見過,或聽說過。

  龍烈略略掃視一圈,見到蕭欖和流風箴也在,莫軒青一人坐在最末位。還有比紹並不陌生的面孔,均是在橘絡城有過幾面之緣的人。也有不少新面孔。

  上位端著者乃一位五十左右的老者,孔武健碩,雙目炯炯有神,正是百劍門門主章百劍。見到龍寒凜入內,老者立即起身相迎。

  「龍堡主,幸會。」

  龍寒凜只微頜首,一臉清冷傲慢之色,雖人有不滿,卻也不敢表現一二。

  龍烈坐下之後,不由自主地用手撫一下腹部,不知為何,總覺得腹內孩兒在動。但按理來講,懷孕五月之後才有胎動現象。他只道是自己的錯覺,若無其事地垂下手,隨意向面癱爹看了看。

  不料,龍寒凜也正注視著他,挑眉以示詢問。

  龍烈小幅度地搖頭。

  「多謝諸位賞臉參加賞劍大會,請隨老夫前往賞劍大廳。」章百劍含笑在前面領路。

  從待客大廳側門而入,穿過一條極短的迴廊,眾人來到一個敞開的石門前,一眼便能見到廳內鑄造的三十多劍台,每一座劍台上都放置著一把形色各不相同的寶劍。劍台外圍擺放桌椅,水果糕點,準備充足。

  大廳高深寬敞,光線極暗,是以四面牆壁懸掛燭台,劍身在黃色的燭光下閃耀著金色的光芒,更添幾分殺氣。識貨之人一見,便知道這裡的劍均品相不俗。

  邁入大廳,龍烈再次感覺到腹內動靜,有規律地動彈,並不疼痛。雖然微弱,卻不至於被人忽略。

  他的腳步不由得一頓。

  龍寒凜左臂在他腰上一攬,一陣暖流湧過,腹部立即安分了。也有人見到父子二人的親密舉止,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敬的神色。龍寒凜父子的關係在江湖中早已公開,誰若是還敢挑刺,那就是吃飽了撐的。

  章百劍笑道:「這些劍就是百劍門此次的精品,諸位可隨意賞玩。兩刻之後,正式拍賣。」

  眾人聞言,各處走動,把玩自己看中的寶劍,間或低聲細語幾句,也有人當場拿了寶劍過招。單從神色即可看出眾人對這些寶劍讚歎不已。無怪乎百劍門雖極少在江湖中行走,名望卻是極高的。有一技之長在身,誰人敢瞧不起?

  龍寒凜此時方問道:「剛才何事?」

  龍烈湊到他耳邊道:「他似乎在動。」

  龍寒凜不語,趁著二人面對面時,在他腹部親暱地撫摸幾下。

  「爹爹,我們也去看看。」

  龍烈邁步走向莫軒青。

  莫軒青正在打量的是一把青色的寶劍,劍台上書寫著寶劍的名字竹葉青。劍身較細,果真如竹葉青蛇一般,帶綠色網狀斑紋,透出一抹詭異;劍刃色澤細膩,平滑如鏡,隱隱帶著一抹薄霧,略有寒氣。總體來講,算是一把好劍。

  龍烈卻看不上似蛇的外形,撇了撇嘴,打趣道:「這劍不錯。就算不出鞘,也能嚇退不少人。」

  莫軒青一笑,比劃一招,道:「外形是醜了些,卻很稱手。」

  流風箴這才有機會上前,一邊邪瞄打量莫軒青,一邊說:「龍叔叔,小烈。小烈,這位是?」

  蕭欖遠遠地看著,皺了皺眉,並未馬上走過來。

  「風流公子,久仰。在下莫軒青。」莫軒青主動拱手施禮。他對流風箴的名號早有耳聞,在橘絡城也見過幾次。當時這男子站在屋頂苦笑時,他正在下方,那一眼印象極深。

  流風箴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輕笑幾聲,折扇搖得越發瀟灑:「原來是『丹青妙手』莫公子,久仰大名。」

  龍烈哼一聲,拉著面癱爹走向另一座劍台。

  莫軒青一愣:「這是?」

  流風箴好笑道:「莫公子不必在意,小烈定是聽到你這名號不錯,心中鬱悶了。」

  莫軒青也忍不住一笑。

  龍烈只當沒有聽到流風箴的話,隨便看了幾眼其餘的劍,懶洋洋地走向旁邊的椅子。他早有名劍在身,自然不會看上這裡的任何劍,之所以來此,也就是湊湊熱鬧。

  章百劍站在一邊,見到眾人對自己的劍軍事讚賞態度,不時含笑頜首。過得片刻,才道:「諸位,不如我們早些開始拍賣。章某已命人備宴,稍後還請給位賞臉。」

  眾人抱拳稱謝,各自入座。

  隨風營二營主雷鳴卻似笑非笑地輕哼一聲。聲音不大,卻成功地將個人的視線引到他身上。

  「二營主,如有怠慢,還請海涵。」章百劍只愣了一瞬,面上友浮起得體的笑容。

  雷鳴環視眾人一遍,才道:「章門主言重。不過,章門主是否忘了一件事?」

  章百劍恍然大悟狀,歉然一笑道:「喔,呵呵,是老夫疏忽了。來人,上茶。」

  雷鳴臉上掛笑,聲音卻冷了許多:「章門主,忘了也無妨,在下提醒您便是。半月前,在下得到消息,百劍門已鑄成辟邪劍。在下正是聞名而來,章門主總不會讓在下白跑一趟。」

  「辟邪劍?」眾人立即騷動。各位既然是衝著百劍門來,自然是想得到一把好劍,如今聽聞章百劍竟然藏劍不出,當然不滿。

  龍烈不由得也對辟邪劍產生了幾分興趣。

  龍寒凜卻是不以為然,一臉漠然。隨風營一向不安分,誰敢說此次不是敖空一手策劃的陰謀?

  章百劍的臉色頓時變了,連忙解釋道:「諸位稍安勿躁。既然辟邪劍的消息已經洩露,老夫也不好再隱瞞。只是辟邪劍鑄造失敗,邪氣極重,老夫已決定將其毀掉,以免禍害武林。是以,對於此事,老夫才隻字未提。」

  眾人自然不允,再次喧嚷起來。

  「什麼?毀掉辟邪劍?還請章門主三思。」

  「萬萬不可,即是名劍,哪有毀了的道理?」

  「百劍門可是有門規的,若造出名劍,不得藏私。」

  「……」

  龍烈被吵得頭疼,嘖了一聲。

  龍寒凜右手伸去將他的頭安置在肩上,輕揉太陽穴位置。

  蕭欖起身道:「各位,請聽在下一言。」

  逍遙劍在江湖中的名聲極大,眾人立即安靜下來。

  蕭欖對眾人拱手之後,道:「章門主,各位英雄既然已經知道辟邪劍的消息,若是不看一眼,恐怕心有不甘。以在下之見,不如請出辟邪劍,若真的煞氣陰重,各位英雄自當助門主毀了它,以造福武林。不知門主意下如何?」

  在場之人紛紛稱是。

  章百劍自知避不過,歎息一聲,只得道:「既然如此,請各位隨在下來。」

  龍烈興致勃勃地跟上。

  龍寒凜的腳步卻頓了一下,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烈兒。」

  「嗯?」龍烈好奇地回過頭來,像是想通什麼,嘻嘻一笑,牽住面癱爹的手,暗道面癱爹還真是可愛。

  龍寒凜看一眼正擰開牆上機關的章百劍,低聲道:「此劍似乎是在地下室,寒氣極重,離開可好?」

  「爹爹,只遠遠地看一眼,不會有事。」龍烈不情願地捏捏他的手。

  龍寒凜感受著手心的溫暖,略一頜首,寒目飄向前方。

  「轟隆——」面前的石壁緩緩打開,一陣冰冷的氣息夾雜刺骨的邪氣撲面而來,寒氣與暑氣相撞的瞬間,眾人幾乎無法呼吸。

  正在此時,讓人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龍烈腰上的雪劍如同呼應一般,輕微抖動起來。

  龍寒凜看得分明,暗道不妙。此雪劍卻是是他找來的千年玄鐵打造,但卻在其中加了煉製法器的材料,頗有靈性。此番雪劍有反應就意味著辟邪劍確實帶著邪氣。

  他正待直接將龍烈帶走,龍烈卻悶哼一聲,整個身軀軟了下去。龍寒凜及時將他撈入懷中,心一沉:「烈兒!」

  「爹爹……」他的聲音極為虛弱,只能叫出兩個字。

  迷迷糊糊之中,龍烈只見到寒霧繚繞的冰室正中央擺放著一張高大的劍台,辟邪劍銀色的劍刃被鑲嵌在寒冰之中,閃爍的銀光彷彿一張邪魅的臉,嘲笑著注視眾人。

  眾人沒有料到龍烈會突然暈倒,均是一愣,只道是受不了冰室的寒氣,正待問候幾句,龍寒凜已將龍烈抱起,白影一晃,消失不見。

  龍烈聽著耳邊呼呼的風聲,無力的右手摀住腹部。他剛才確實感覺到另一股氣息的湧動,體內胎兒彷彿迫不及待要出生。但古怪的是,那股氣息隱隱有一種遙遠的熟悉感,他並沒有覺得疼痛,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像是被吸乾淨了一般。

  昏迷的最後一瞬,龍烈看到的是面癱爹緊張的臉,讓他心疼。

  第135章:一朝發如雪

  回到客棧,龍寒凜不敢有任何耽擱,將龍烈放在床上之後,立即為他把脈,然而從脈象中無法看出任何異樣。龍烈平穩地呼吸著,彷彿只是睡著一般。

  但此時的龍烈卻在夢中。他夢見一長相怪異的神獸(睚眥),高大威猛,頭為龍首,身卻似豺,一身棕色的毛髮,順滑閃亮,威風凜凜。神獸一身狂烈之氣,口中銜著一柄寶劍,怒目而視,儘管如此,卻絲毫不損他的優雅,輕移一步,高貴之氣油然而生。

  恍惚之間,他眼前快速閃過許多影子,蹲在琴頭上的怪物,爬行危簷的走獸,盤曲而行的龍……在他眼前閃來閃去,直如電影。

  「吾兒,不集齊龍珠的碎片就別給本王回來了。」

  「七弟,保重。」

  「七哥,是我們連累哥哥們了。」

  ……

  龍烈在睡夢之中並無危險,然,龍寒凜卻神色凝重,渾身上下散發的寒氣幾乎涵蓋整間客棧。炎熱的七月,竟像是寒冬十二月一般,冷得嚇人。只因龍烈全身冒出一層薄汗,秀挺的細眉微微蹙起,彷彿在承受著什麼痛苦。

  「烈兒?」

  龍寒凜先為龍烈輸入內力,卻絲毫沒有用處,繼而又輸入真氣。龍烈的眉果然展開了一些。

  但變化並未就此結束,龍烈渾身上下突然溢出一股金黃色的光芒,如同蠶繭一樣緊緊地包裹著他。更讓龍寒凜心驚的是,少年腹部不停地鼓動,腹內之物彷彿轉眼間就能破肚皮而出。

  「爹爹……」粉紅的唇畔溢出熟悉的呼喚,但那少年卻並未睜開眼來。

  「莫怕,爹爹在。」龍寒凜將人抱起盤坐在床上,在他唇上安撫地吸吮兩下,隨即也盤膝而坐,四掌相貼,將自己體內修真的力量源源不斷地輸給少年。

  龍烈皺起的臉果然放鬆許多,面容平和而溫順。但金黃色的光芒仍未消失,反而越發濃烈。忽然,龍烈輕哼一聲。

  龍寒凜心神一凜,一柄綠色的劍柄在金黃色的光芒之中緩緩現出形來。低頭看去,少年腹部鼓動的頻率果然降了下去。原來那劍竟是從龍烈體內而出,但龍烈身上並未留下任何傷痕。

  龍寒凜不敢大意,繼續將力量輸入少年體內,最終,整柄劍都露出來。

  客棧外的人只看到客棧上空突然如同閃電一般劃過一道耀眼的光芒,定睛細看,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光芒漸漸退去,昏昏沉沉的龍烈似乎也鬆了一口氣,嘟了嘟嘴,雙手垂下,整個身子一軟。

  龍寒凜一把接住他,右手三指立即扣上他的手腕,詫異地發現滑脈的脈象竟然消失了!

  他微微吐出一口氣,讓少年靠在自己胸口,緊緊地擁抱著他,薄唇在他臉上各處輾轉許久。睡夢中的少年似是不堪其擾,哼哼一聲,向他懷裡鑽了鑽。他這才摟著少年一起躺在床上。

  剛才運氣消耗不少精力,將少年的頭擱在自己的肩窩上,龍寒凜這才闔上雙目。

  而那把折騰了龍烈許久的劍安靜地躺在一邊,像是被遺棄了一般。

  龍烈這一覺睡得極沉,一直睡了三天三夜,醒過來時,如同過完冬眠的小獸一般,習慣性地蹭蹭腦袋,隨後便看見自己身邊躺著一位冷峻絕美的年輕男子。

  他嚇得一坐而起,星目一瞪:「你是誰?」

  墨色的眸子立即泛起層層漣漪,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後恢復沉寂,氤氳透出一絲寂寞。

  「烈兒。」男子的聲音低沉醇厚,如同有磁性一般,帶著一抹複雜的情緒。

  龍烈的心不由得一陣抽痛。他認識自己,但是,他是誰?自己又是誰?

  「你不記得我。」男子抿唇,似乎在極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我,不是,我……」龍烈語無倫次,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你果然不記得。」

  龍寒凜緩緩從床上起身,忽然摀住胸口悶哼一聲,垂下頭去。

  龍烈不由得一聲低呼,黑白分明的雙眼瞪得老大。

  男子眸光閃爍不停,表情壓抑,似乎在強忍著什麼,隨即一頭青絲竟然在一瞬間如同褪色一般變得雪白!

  「下雪了?」戶外的人們驚呼著抬起頭來,方纔還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變得陰沉,片片雪花悠悠落下,如同飛絮。

  「真的下雪了!」有人不可思議地叫道。

  風呼呼地刮起,如同花瓣的雪花忽然變成鵝毛,彷彿留戀著什麼,在空中不停盤旋,遲遲不肯落下。整個天地似乎都安靜下來。

  「你怎麼了?」龍烈按住男人的雙肩,心急如焚,但卻立即反應過來,自己根本不認識他,為何會這麼著急?

  「無事。烈兒可有不適?」龍寒凜漫不經心地問,似是笑了笑,微微翹起的嘴角染上苦澀的味道。他的大腦中閃過與少年相伴時的各種情景,彷彿就在昨日,少年還嬉皮笑臉地趴在他身上捏他的臉,今日,卻只得到一句「你是誰」。為何這幸福竟是這般短暫?

  「我沒事……」

  自己一定認識這個男人。龍烈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拚命在腦海裡回憶,卻只覺得大腦如同要爆炸一般疼得厲害,情不自禁地弓著身子,摀住腦袋,口中無意識地喚出兩個字:「爹爹……」

  龍寒凜眸光微閃,擁他入懷,不時輕撫他的後背:「莫怕,不會有事。」

  這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龍烈漸漸清醒過來,頭疼的感覺奇跡般地消失。他連忙推開男人:「你——」

  他突然改口:「我是誰?」

  不知為何,他竟不敢再問「你是誰」。

  「你是龍烈,我的兒子,也是我的愛人。」龍寒凜定定地看著他,不緊不慢地站起,恢復面無表情,彷彿剛才痛心的人並非是他。

  龍烈一愣,心慌意亂地躲開他的視線,瞥見放在床內側的劍,神色一喜,將它抱起,口氣篤定地道:「降魔劍,這是我的劍!」

  降魔劍?龍寒凜若有所思地看著少年手中的銀劍。劍鞘上雕刻著繁瑣而精緻的紋路,隱隱透出一抹不俗的氣息。那確實是一把寶劍,稱之為神器也不為過,他能感覺到其中純粹的靈力。不止是這把劍,此時的烈兒身上也流露出一股強大的氣息。

  他的視線掠向床邊的椅子,那上面放置著雪劍。

  他走過去將它拿起,輕撫劍身而不語。

  「此劍名為『雪劍』,不想被本大爺教訓立即走開。」

  少年嬌蠻的話語仍在耳際,今日卻已物是人非。

  他兀自出神,手中的劍突然被抽走。

  「這把劍也是我的!」

  龍寒凜抬起頭,便見到少年不知何時下了床,赤腳站在桌邊,右手將雪劍藏在身後,像是怕人搶走一樣。

  他專注地凝視少年片刻,頷首道:「嗯,是你的。」

  他彎腰將少年抱起,放回床上。

  龍烈忘了拒絕,又或者不想拒絕,目光一直落在男人的一頭銀絲上,只覺得刺眼極了。

  龍寒凜看了他一眼,向房門走去。

  「你去哪兒?」等龍烈反應過來,他已經拉住男人的袖子。

  「烈兒不餓?」龍寒凜停下腳步。

  龍烈摸摸肚子:「確實餓了。」

  他看著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突然有些心慌。他不會就這樣丟下自己吧?

  過了片刻,小二端來豐盛的飯菜,道:「小公子,剛才那位公子讓您先吃,不用等他。」

  龍烈應了一聲,心裡莫名地不舒坦,但肚子確實餓了,暫時也無法多想,拿起筷子,大快朵頤。然而,等他吃飽,那個男人也沒有出現。

  混蛋,給本大爺跑哪兒去了?

  他本來是性急之人,但直覺男人不會扔下他,是以才一直耐下性子繼續等待。

  直到天黑,男人終於出現。男人本就長得俊美,如今髮絲與衣衫都是雪白的顏色,再加上冷清的表情,讓人越發覺得不似凡人,彷彿稍一眨眼,就失了他的蹤影。

  「你去哪兒了?」他埋怨地道。

  「隨便走走。」龍寒凜若無其事地坐下。方才得知烈兒竟忘了自己,就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一直強行壓下,剛才離開這許久也是找了地方稍作調息。這些自然無需告訴這少年。

  龍烈將信將疑,隨手將劍放在椅子上,起身到處翻找。

  「找什麼?」

  「鏡子。」

  龍寒凜見他嘀嘀咕咕幾句,一無所獲,又走回桌邊坐下,忽然將雪劍拔出來,對著自己晃了晃。

  「嗯,本大爺果然長得不賴,雖然沒有你的九分,也有六七分了。」

  龍寒凜默然。原來竟是把劍刃當做了鏡子。

  龍烈不知他本來寡言,還道他在生氣,頓時覺得尷尬起來,問道:「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我會失憶?」

  第136章:金風玉露閣

  龍寒凜不語,拈起酒壺倒了一杯酒,不緊不慢地輕抿。

  龍烈氣不過,右手在桌上一拍:「喂!本大爺問你話呢。」

  龍寒凜抬頭盯著他的唇瓣,依然不語。這問題並不好回答,若他貿然告訴少年,之間「懷孕」四月「誕下」這把寶劍才會失憶,以少年衝動的個性,還不知會做出什麼來。

  龍烈見他久久不答,彷彿沉浸在一個人的世界裡,莫名地心一慌,走到他身邊撩起雪色的發把玩,果真如雪一般,冰冰涼涼,直到他心底。

  龍寒凜對一頭白髮毫不在意,放下酒杯,道:「烈兒可曾感覺到體內有三種力量?」

  龍烈頷首,沒有鬆開握著髮絲的手。

  「一種為內力,另一種為修真之氣。」

  龍烈接口道:「第三種我也不清楚是什麼,但是與我本身十分契合。」

  「如此即可。」

  龍寒凜言簡意賅地將如今武林和鷹堡的概況講一遍,又講了二人出現在藍城的原因之後,再次歸於沉默,絕世獨立,如同茫茫草原上的一頭孤狼。

  龍烈只感覺到心口莫名地一緊,也不知因何而起,遂拿起降魔劍端詳。當他的手指接觸到劍柄時,一股無法形容的熟悉感在心中激盪。這劍,雖然「來歷不明」,但就像是天生歸他所有。他想拔劍看一下劍刃,不料,劍鞘和劍身就像是黏在一起,紋絲不動。

  「咦咦?」

  他只道這劍給自己的感覺這麼熟悉,理所當然能夠拔開,沒有料到竟是這種情況,不由得連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但仍然未能拔出。

  「爹爹,這劍拔不開。」他自然地喚了一聲,並未意識到。

  龍寒凜身軀一震,深深地看他一眼,起身接過降魔劍。

  降魔劍在龍寒凜手中輕吟一聲,但仍然無法拔出。

  「等待時機。」

  龍烈喔了一聲,四周掃一圈,將桌布扯下裹住兩把劍,背在身後,英氣十足。

  「辟邪劍竟然那麼厲害能讓我暈倒,我想去看看。」

  龍寒凜神色無波,默然頷首。

  龍烈走向房門,回頭看了一眼,見到龍寒凜跟在身後,暗暗鬆了一口氣,自己也不知在擔心什麼。

  二人走出客棧,迎面撲來一陣涼意。龍烈定睛一看,地上竟然鋪著一層薄薄的雪,而太陽仍掛在天空。他下意識地看向龍寒凜。

  龍寒凜回視他,眼神清清淡淡,似是在詢問,又似乎只是在看而已。

  雪地上的二人明明在注視彼此,卻繪出天下最寂寞的風景。

  「小烈!」流風箴和莫軒青迎面而來,步伐急促。

  「龍堡主,您?」莫軒青和流風箴見到龍寒凜一頭白髮,頓時愣住。

  龍寒凜漠然一瞥。

  龍烈隨口道:「你們是誰?」

  流風箴和莫軒青吃了一驚。昨日和前日他們也來探望龍烈,但龍寒凜沒有理睬他們,也沒有讓他們進去。沒有想到龍烈病了三天就不記得他們,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中暗猜:難道小烈失憶了?龍堡主一夜白髮只怕也與此有關。

  「我是流風箴,他是莫軒青。」

  龍烈撫掌大笑:「流風箴?真風流!哈哈……」

  流風箴無語,猛搖折扇。這傢伙雖然失憶,本性倒是未變。

  龍烈笑夠之後,道:「對了,你們知不知道辟邪劍現在在哪裡?」

  莫軒青道:「辟邪劍已經被隨風營二營主雷鳴以最高價買走,雷鳴現在正在金風玉露閣。」

  莫軒青猜到龍烈失憶可能什麼都不記得,是以回答得極為詳細。

  「本大爺倒是要去見識一下那辟邪劍!」語畢,龍烈便大踏步向前走去,眼角餘光瞥見白色人影就在身後,這才轉過頭去。

  流風箴疾步跟上道:「小烈,今天正是百花宴的第一天,剛才在下還在為看不到美人而遺憾呢。」

  此話換來龍烈鄙夷的一眼。

  莫軒青面有憂色:「小烈,你之所以暈倒就是因為辟邪劍,你……」

  「所以本大爺才要去報仇。」龍烈傲然道。

  龍寒凜專注地看著少年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痛苦。以往他總是拉著自己的手,與自己並肩。沒有記憶聯繫彼此,他們之間的距離,竟如此遠。

  埋怨的話語突然闖入耳際。

  「你就不能走快些?」龍烈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鼓著腮瞪他。其實,男人走起路來,不疾不徐,優雅從容,再加上清冷出塵的氣質,算得上是一道耀眼的風景,但他卻看不慣男人的慢吞吞,幾乎急出一身汗。

  烈兒還是他的烈兒。龍寒凜凝視他片刻,莫名地微微勾唇。

  「你,你會笑?」龍烈嚇了一跳,雙眼睜得老大,就在大街上看著眼前的男人發起呆來,一臉不可思議,嘴巴還傻傻地張著。

  莫軒青與流風箴二人面面相覷,頗有自知之明地站遠一些。

  龍寒凜笑意愈深,隨即斂起,向前走去。

  半晌,身後傳來少年鬱悶的低吼:「靠!美人計?」

  龍烈快步追上,又瞅一眼,卻見到男人早已恢復面無表情的模樣,彷彿剛才只是他看花了眼。

  龍烈故意盯著他看了半晌,男人的神色都沒有絲毫變化,眼神更是沒有半分波動,靜如寒潭。他不由得挫敗地嘟囔一句:「還真是面癱……」

  龍寒凜聽得分明,回頭瞥他一眼。

  龍烈呵呵一笑,一臉無辜,眨巴的眼分明是在說「我真的什麼也沒幹」。

  「烈兒。」

  龍烈脫口而出:「我不會應你,我一應你,你肯定又會說『傻』。」

  此話一出,父子二人同時愣住。

  男人深邃的眼神裡飽含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龍烈只覺得心慌意亂,率先移開視線。

  龍寒凜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不遠處人頭攢動,正是金風玉露閣。

  莫軒青道:「恐怕要等很久。」

  「為何?」龍烈皺起眉。

  流風箴笑道:「僧多粥少。所以,想參加百花宴的人,必須文才武略都過關才可入內。前面的人都是排隊的人。」

  龍寒凜對面前情景視若無睹,直接向大門方向而去。

  龍烈連忙跟上,見到龍寒凜掏出一枚黑色玉石遞給把關者,那人立即恭敬地垂首,側身讓開。

  「龍堡主,裡面請。」

  流風箴笑道:「還是龍叔叔面子大。」

  一進入大堂,早先入內之人的目光皆落在龍寒凜身上,無不震驚,竊竊私語聲起。

  「剛才聽說龍堡主一夜(虛指)白髮,本公子還以為是謠言,沒有想到竟然是真的。」

  「雖說龍堡主一頭青絲變白髮,但整個人更顯高深莫測。」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龍堡主技藝非凡,何人能傷他到如此地步?」

  ……

  龍烈聽著這些議論,心裡一陣難受,腳步頓住。

  耳邊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他疑惑地抬眼,看到眾人無不移開目光,不敢輕易開口。轉眼一看,孤傲的男人一臉冷然,冰目如刃,眼底的警告和殺氣凌厲迫人,整個人如同一柄寒劍,隨時出鞘。

  「與你無關。」龍寒凜淡淡一句,向旁邊空座走去。

  龍烈不僅沒有心安,反而怒火叢生,幾乎破口大罵。什麼叫與本大爺無關?你明明說過……

  「小烈?」流風箴見他站在原地,奇怪地叫了一聲。

  龍烈輕哼一聲,像是和地面有仇一般,踩著重重的步伐走過去,再重重地將自己摔在龍寒凜身邊的空座上。

  察覺到男人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龍烈卻故意不去看他,目光亂飄,看見雷鳴果然也在,坐在正東位置,一臉淫笑地盯著台上美女。他身後站著四位身材魁梧的手下,其中一人手中抱著一隻長盒,想必裡面裝著的便是辟邪劍。

  「烈兒。」

  龍烈不答。

  龍寒凜卻也不再喚他,龍烈又哼一聲,轉向流風箴:「真風流,這百花宴究竟是個什麼講究?」

  流風箴一邊色迷迷地用眼神調戲眾美女,一邊道:「並不複雜。眾女子一一表演才藝,諸位公子若是看上哪位舉手便是。若是有多人看上同一位美女,各公子之間再文鬥與武鬥。」

  龍烈興致缺缺地看向台上。二十位女子年紀從十六到雙十年華不等,均貌美如花,或小家碧玉,或嬌媚動人,或英姿颯爽,各有千秋,讓人眼花繚亂。

  他偷瞄龍寒凜一眼,見他的目光也投在台上,莫名不爽,也不知自己抱著什麼心思,突然道:「確實長得不錯。你覺得呢?」

  龍寒凜低首看他,眸光一冷:「烈兒看上誰了?」

  龍烈若無其事地道:「左邊第三個不錯。」

  「莫再說這樣的話。」龍寒凜淡淡道。

  龍烈雙眼一斜:「為什麼?」

  龍寒凜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手指冰涼:「本座會想吻你。」

  「你敢!」龍烈臉上一熱,往椅子後一縮。

  「盡可一試。」龍寒凜冷聲說完,收回手,目光再未落在他身上。

  第137章:辟邪VS雪劍

  台上眾美女也注意到了龍寒凜和龍烈,目光中幾近癡迷。鷹堡富可敵國,龍寒凜是鷹堡的堡主,若能攀上這根高枝,麻雀也能變鳳凰。奈何,龍寒凜父子之事早已在江湖中傳遍,縱然神往,也只可遠觀矣。

  龍烈被不時飄向龍寒凜的傾慕目光弄得惱火之極,坐立不安,自己也不知為何心生煩躁,突然站起身來。

  「小烈?」流風箴不解地看著他,「百花宴馬上就開始,你要去哪兒?」

  龍烈沒有回答,身影一晃,白影飄忽幾下,消失不見。

  流風箴頓時愣住。小烈的輕功進步好快!

  正走神間,冷風驟起,回頭一看,龍寒凜已不在原處。

  這父子二人……

  莫軒青也是一臉吃驚。他還是第一次近距離感受龍烈父子的輕功,縱使說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也不誇張。

  龍寒凜飛出金風玉露閣,輕如無物地落在屋頂。幾步之遙,少年坐在屋脊之上,雙手托腮,怨尤地瞥他一眼,隨後腦袋一昂,倔強的模樣讓人心底一片柔軟。

  這模樣煞是可愛,說話的口氣卻一點兒也不可愛,反而極為惡劣:「是我害得你白了頭髮,不是嗎?你為什麼不怪我!」

  「烈兒知道原因。」龍寒凜負手靜立,目光落在遠方,任由清風撩起雪色衣衫,如欲乘風而去。

  龍烈怔怔地看著他,許久,口氣極沖地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一直想不起來呢?」

  「又如何?」龍寒凜俯視他。少年在不安。記憶一片空白確實是一件讓人崩潰的事,少年能有如此表現已屬不易。他在心底喟歎。

  男人語氣沉靜,讓龍烈浮躁的心莫名地安定下來,保持著蹲坐的姿勢,一點點挪到男人腿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腿,沒有抬頭,只是懊惱地捧著臉。

  「喂,我確實不記得你。但是,我不喜歡你看著別人!」

  不知為何,在這個男人面前,他無法隱藏任何的心思,總是忍不住將自己的想法一一言明。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烈兒。」

  「嗯?」

  「傻。」

  龍烈猛然抬起頭,就要炸毛,想起還在屋頂,忍住了。

  「再說我傻,我再也不應你!」

  龍寒凜摸摸他的頭,未再開口。

  龍烈輕巧地跳到旁邊的屋頂,掀起一片瓦,搖搖頭,又換一個地方,再掀起一片瓦。

  「找什麼?」

  「雷鳴。我才沒空等到百花宴結束,想辦法把他砸出來。」

  龍寒凜無語。

  龍烈又翻了幾片瓦,果然見到雷鳴就在正下方,猥瑣的視線緊緊地盯著台上。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直接丟下去。

  「什麼人?」雷鳴警覺性極高,右手一揚,將碎銀接住。

  女子的彈琴聲被打斷,哀怨地瞪向屋頂。

  龍烈乾笑幾聲,將兩眼湊到洞口道:「抱歉得很,在下不是故意的。」話未說完,他又丟一枚碎銀,這一次夾雜了內力。

  雷鳴頭一偏,靈活地避開「暗器」。他不是笨人,立即看出龍烈是衝自己而來,猛然站起,怒道:「小頑童,你想如何?」

  流風箴和莫軒青都是忍不住一笑。這二人一個仰著頭,一個低著頭,如此對話,實在滑稽。

  「二營主總歸不是怕了我,不敢出來。」龍烈輕描淡寫一句之後,就從洞口離開。

  「二營主,莫非鷹堡也看上了辟邪劍?」一手下在他耳邊低語。

  「不會。」雷鳴沉聲說了一句,一甩長袖,向門口走去。

  不少人預感到即將有一場好戲看,紛紛跟上。

  不過片刻,金風玉露閣內人數少了一半。台上眾女子幾乎一半黑了臉。

  女兒幫幫主雲悠悠也蹙起秀眉,一臉陰霾。鷹堡,未免太不把我女兒幫放在眼裡。

  龍烈此舉確實不妥。被選中的女子除了相貌美麗之外,基本都是大有來頭之人。渴望抱得美人歸的公子也不在少數。若是百花宴搞砸,多少人無法嫁得有情郎,又有多少人不能娶得美嬌娘?更何況,百花宴乃女兒幫所辦。如今被他攪和,若是不給女兒幫一個交代,即使雲悠悠不與龍烈計較,江湖中人會怎麼說?以後女兒幫還怎麼在江湖上混?

  但龍烈做事向來衝動,豈會想這麼多?看到那麼多人跟著出來,他也嚇了一跳,隨即又是一臉無所謂,輕巧地從屋頂上跳下。

  「小頑童,你到底想如何?」雷鳴冷聲道。

  龍烈慢悠悠地道:「二營主稍安勿躁。本大爺並非有意找你麻煩,只是想報仇而已。」

  「報仇?」雷鳴忍住怒意,語氣不悅,「此話從何說起?」

  「哼,本大爺因為辟邪劍而大病一場,難不成還不能報仇了?」龍烈挑起眉。

  這話是實話,聽在雷鳴耳中卻是強詞奪理。

  「你暈倒是你的事,與辟邪劍何干?」

  龍烈一心想看看辟邪劍,便道:「有沒有關係,讓我一看便知。」

  「笑話,」雷鳴毫不退縮,「辟邪劍既然已被我隨風營買下,就歸隨風營所有。在下有權不給任何人看。」

  語畢,他看向仍然站在屋頂的龍寒凜,揚聲道:「龍堡主,鷹堡確實勢力龐大,但我隨風營也不是——」

  「誒,等等,」龍烈打斷他的話,「一件小事而已,沒有必要上升到隨風營和鷹堡的關係吧?本大爺說過了,只是想看看辟邪劍而已。」

  「不可能。」雷鳴斷然拒絕。

  「喔,難道辟邪劍真的是邪劍,所以二營主不敢讓我看?」龍烈一副瞭然的表情,使用激將法。

  雷鳴卻不為所動:「小頑童,你不必言語相激。辟邪劍已被密封,不日即將送回隨風營。看在你年紀尚小的份上,在下不與你計較。」

  龍烈本來也知曉自己有點強人所難,所以一直耐著性子,此時終於失去耐心,直接道:「如果本大爺一定要看呢?」

  「你小頑童武藝高強,我雷鳴卻也不是好惹的。」雷鳴神情一肅,冷聲道。

  圍觀眾人不知龍烈為何對辟邪劍有如此大的執念,有些人也起了疑心。難道辟邪劍真的有什麼貓膩?

  流風箴和莫軒青也摸不著頭腦。

  當日龍烈暈倒,他們知曉龍寒凜一定不會讓他有事,所以並沒有跟去,而是留了下來。兩人親眼見到章百劍讓人潑了狗血在冰上,然後用火融冰。辟邪劍被取出時,除了燙得很,以及劍刃特別鋒利以外,與普通寶劍一般無二,並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正在這時,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如果小頑童一定要看,並非不可。」

  雷鳴以及他的四位手下立即奔過去,單膝跪下:「參見營主!」

  龍烈抬頭一看,一黑衣人站在對面屋頂,一臉陰鶩,唇邊噙著一抹古怪的淡笑,正是敖空。

  「難不成你還有什麼條件?」

  敖空盯著他:「你很清楚本營主的條件是什麼。」

  龍烈此時根本不認識敖空,詢問地看向龍寒凜。

  龍寒凜飄然落下,在他身側站定,傳音入密道:『敗於你手,一耳失聰。』

  龍烈一心想讓辟邪劍出鞘,根本無心與敖空談條件,剛才也是隨意一問,是以毫不猶豫地道:「免談。本大爺已經說過,只是想找辟邪劍報仇。營主若堅持認為本大爺是和你過不去,那也沒有辦法。」

  莫軒青微微一笑,道:「敖營主,小烈不過是孩子心性,營主滿足了他的要求又何妨?營主這般推三阻四,實在很難讓人不去懷疑,辟邪劍中莫非真的藏著什麼秘密?」

  流風箴反應極快,接著道:「不錯。辟邪劍的存在本來無人知曉,當日也是二營主透露的。為何隨風營對百劍門的事這麼清楚?」

  圍觀者被成功地挑撥,議論紛紛。

  蕭欖站在人群中,眉頭直皺。笨蛋,你以為得罪了隨風營是什麼好玩的事嗎?

  敖空低低地笑起來,忽然伸出手。

  雷鳴畢恭畢敬地將長盒遞給他。

  敖空淡然一笑,道:「如此,小頑童,就讓你見識一番。若再堅持不讓你看,只怕龍堡主會認為本營主不給他面子。」

  龍寒凜冷聲道:「退下。」

  流風箴和莫軒青相視一眼,心知不妙,立即遠遠退開。

  「莫逞強。」龍寒凜看了龍烈一眼,原地未動。

  龍烈也知辟邪劍有古怪,不敢大意,微微點頭,集中注意力。

  敖空邪氣地一笑,右手輕拍,長盒的蓋子立即打開,一陣紅光一閃而過。

  龍烈背上的雪劍急劇地顫動起來,反手一摸,拔劍出鞘。

  龍寒凜的目光卻落在降魔劍上,降魔劍卻毫無反應,俊眉不由得微挑,一瞬而已。

  「吭——」

  敖空拔出辟邪劍,眾人不由得低呼一聲,瞪大雙眼。

  那辟邪劍通體竟然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

  第138章:辟邪VS降魔

  「這是怎麼回事?」龍烈心知不妙,神色一凜,冷聲問道。

  敖空微微一笑,並不回答,右手輕輕一揮,一道強勁的紅色光芒從辟邪劍稍射出,橫掃一片。

  周圍眾人的髮絲與衣衫都被猛然掀起,地上灰塵與紙屑亂飛。來不及迴避者一連後退幾步,猛然驚醒時,臉上已多了幾道血痕!

  不動者唯龍寒凜與龍烈二人而已,皆憑強大的力量將來襲的勁力化為烏有。

  敖空哈哈大笑,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態:「怎麼?怕了?別怪本營主,這可是你要看的。」

  語畢,他已揮劍斬向龍烈,動作快如閃電。劍上紅光閃爍,詭異而陰冷。

  龍烈足尖一點,迎難而上,雪劍在他手中輕吟一聲,霹靂卡嚓,與辟邪劍激烈碰撞,火花四射。龍烈手心一麻,險些將手鬆開,定睛一看,辟邪劍在雪劍撞擊之下竟毫無損傷!

  在場之人無不臉色陰沉,憂心忡忡。邪劍一出,江湖必將掀起腥風血雨。

  這不可能。龍烈的神色有些凝重,諱莫如深地盯著敖空手中的辟邪劍。雪劍在他手中時間不短,斷在雪劍下的兵器也不少。但這還是第一次雪劍對其他的劍沒轍。不僅如此,剛才雪劍與辟邪劍撞擊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雪劍顫抖了一下,彷彿非常忌憚辟邪劍。

  他下意識地看向站在旁邊的男人。

  男人幽靜深邃的眼神讓他的心一定。

  忽然,一陣殺氣刺向他的正臉!

  龍烈身形一晃,敏捷地避開,揚手刺向敖空。

  敖空的武功精進不少,舉著辟邪劍,如魚得水,劍影閃爍不停。眾人看得眼花繚亂。待再次聽到「叮」的撞擊聲,龍烈和敖空已交手四十餘招。

  龍烈額頭上滲出一層薄薄的汗,明眼人若是細看,便能發現,龍烈完全被敖空壓制著!

  流風箴和莫軒青驚疑地互看一眼。敖空的本事,他們並不是十分清楚,但龍烈的武功絕對不弱,為何此時應付起敖空竟極為吃力?

  龍寒凜那雙寒目的焦點落在龍烈身上,讓人難以捉摸。外人看不出來,他卻是看得清清楚楚。敖空之所以表現得如此輕鬆是因為他與辟邪劍已人劍合一。

  意念動,手動,劍亦動。

  烈兒未必打不過敖空,但雪劍卻壓制不了辟邪劍。

  龍烈此時苦不堪言,只能勉強頂住敖空的殺招。他並不知曉敖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唯一的感覺是,此時的敖空就像已經入魔,洶湧的氣勢排山倒海,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竟有一種徘徊在死亡邊緣的恐懼感。

  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怕了敖空,龍烈足下一頓,神色肅然。與敵交手,最忌生怯!他竟然差點忘了最基本的一點。

  烈兒分心了!龍寒凜身上的氣息驟然凝結,漆黑的眸子危險地瞇起,本來凝滯不動的袖子卻微微拂動起來,彷彿袖底藏著什麼會呼吸的動物,蠢蠢欲動。

  「勢如破竹!」龍烈輕喝一聲,騰空而起。雪劍如同寒冬裡刺骨的風,「哧」的一聲,逼向敖空。

  強勁的力道讓敖空閉了閉眼,但僅此而已。辟邪劍劍尖的紅光在空中畫了一個圓滿的圓,如同一道完美的屏障,將龍烈的攻擊堪堪擋住。銀光和紅光交加,如同兩隻猛獸在撕咬糾纏。

  敖空忽而橫踢一腳,右手在地上一撐,辟邪劍便向龍烈露出破綻的左肩劈去。

  龍烈大驚失色,避之不及。

  「龍叔叔!」

  「龍堡主!」

  流風箴和莫軒青異口同聲,著急地看向龍寒凜。

  龍寒凜右拳緊握,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但眼中的光芒卻如冬日的寒星,犀利卻直接。

  電光火石間,龍烈突然想起降魔劍帶給自己的強烈感覺。既然如此,唯有放手一搏!

  他順著敖空攻勢整個人向後跌倒,左掌撐地,右手將雪劍反插入鞘,同時作勢將降魔劍往外一拔!

  「吭——」降魔劍仍然未能出鞘,卻驟然閃現金色光芒。

  兩劍相撞,紅光與金光抵死對抗,「砰」的一聲,兩劍反方向彈開。敖空和龍烈同時驚望對方,身軀因為劍上的力量不由自主向後跌去。

  「呵,本營主還是小看了你!」敖空急急後退,在屋頂借力之後,向遠處飛去,「但是,小頑童,你改變不了什麼,哈哈。有辟邪劍在手,整個江湖即將成為本營主的天下,哈哈哈……」

  龍寒凜飛身上前,準確無誤地將半空中的龍烈摟腰接住,旋轉一圈,龍烈已穩穩地站定。

  雷鳴五人輕蔑地掃視眾人一眼,追隨敖空離去的方向而去。

  敖空在樹林裡停下,等雷鳴幾人跟上,才不緊不慢地轉過身。

  「營主。」

  敖空神色不明地掃視幾人,目光銳利,久久不語。

  「敢問營主是否有事想不通?」雷鳴不解地拱手,「若有任何吩咐,屬下萬死不辭。」

  「小頑童的劍——」敖空陰沉地盯著他,「據本營主所知,他的兵器便是雪劍。他手中的另一把劍是從何而來?」

  「這——營主恕罪,屬下不知!」雷鳴百思不得其解,立即跪下請罪。

  「立即叫人去查。」

  「是。」

  敖空緩緩撫摸辟邪劍,注視著辟邪劍上的紅光漸漸淡去,微微一笑,漫不經心道:「有辟邪劍在手,本營主還怕了他不成?傳令下去,行動開始!」

  「是!」

  片刻後,樹林裡恢復寧靜。

  街道上,目睹過一場大戰的人愣愣地站著,仍未回神。

  龍烈無力地靠著微微喘息,剛才一戰著實艱辛。丹田處忽然淌過一陣暖流,他這才發現自己正靠在龍寒凜身上,而龍寒凜的手貼在他背心。他連忙站直。

  龍寒凜的手頓了一下,不著痕跡地放下,轉過身去。

  「回客棧。」

  他生氣了?龍烈看著他走遠,心裡有些愧疚,連忙快步跟上。

  「喂!」

  龍寒凜衣袂飄飄,沒有加快步伐,但也沒有等他的意思。

  「等等我!」龍烈小跑起來,一把拽住男人的手腕,「走這麼快做什麼?」

  龍寒凜淡淡瞥他一眼,放慢腳步,回到客棧,吩咐小二備水送到房間。

  「沐浴。」

  「喔。」龍烈下意識對男人一笑。他目前正需要一個熱水澡。

  他抬起手脫衣服,卻看見男人若無其事地坐在桌邊,手上的動作立即停了下來。

  「你不出去我如何沐浴?」

  龍寒凜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片刻之後,微微頷首,走出房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龍烈有一種叫他留下的衝動。但門很快關閉,徹底阻礙了他短暫的猶豫。房間裡立即變得靜悄悄。那個男人一走,空氣似乎也寂寞起來。龍烈有一瞬間的茫然。

  他突然想起來,他還不知道男人的名字。

  他搖頭不再去想無法想出結果的事,快速剝掉身上的衣服,邁入浴桶之中。

  水的溫度剛剛好,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骨頭也酥軟許多,他不由得享受般地歎息一聲,將頭擱在桶沿,隨意將水澆到身上。

  泡夠之後,他才用干浴巾擦身,眼角瞄見什麼,頓時愣住。

  「嗯?」他皺了皺眉,彎下腰細看,嘴巴微微張開。

  白皙的右胯上,刻著三個精緻的字。

  「龍寒凜」。

  「龍寒凜。」他一邊快速穿好衣物,一邊叫道。

  門立即被推開,依舊無聲。那個冷漠的男子邁進門檻,眼神上下掃視他一番,輕聲問:「怎麼?」

  龍烈沒有回答,直接走過去拉住他走向床邊,隨即毫不猶豫地將他推倒。

  「烈兒。」

  「別吵。」

  龍寒凜無語,放鬆地躺平。

  龍烈快手快腳地扯開男人的衣衫,果然在他的左髖骨上也發現兩個刻得歪歪斜斜的字——龍烈。

  龍寒凜伸手想推開他,龍烈卻故意使出一個千斤墜,絲毫不動,嬉笑道:「你害羞?」

  龍寒凜挑起眉,神色清冷,但龍烈並不怕。

  「我們不是情人嗎?有什麼好害羞的?」他伸手在男人臉上輕佻地摸一把。

  龍寒凜推他的手的動作改為箍住他的腰,語氣平淡得讓人覺得危險:「所以,烈兒想做情人之間會做的事?」

  「沒有!」龍烈臉上立即冒出熱氣,連忙從他身上爬開。鬱悶,本來是調戲人的結果反被調戲。

  「我想睡了,你,去別的房間。」龍烈沒有敢看向男人,所以不知男人是何種表情,只是聽見男人離開的腳步。

  他瞪著關閉的房門,啞口無言。

  竟然沒有一絲留戀?

  他嘁了一聲,將自己摔在床上,盯著屋頂發呆。

  他想,他一定很愛這個男人。不然的話,怎麼會把男人的名字刻在那麼隱私的位置。只是,為何竟會失憶,為何竟會忘了他?

  他用胳膊蓋住雙眼,久久沒有動彈。

  第139章:達到合體期

  睡不著,睡不著……

  龍烈瞪著房門的方向半晌,終於下定決心似的跳下床,打開房門。

  但他很快停住,他不知道男人住在哪一個房間。

  他只猶豫片刻,就向樓下走去。

  「小二,小二。」

  過了好一會兒,小二才睡眼惺忪地走過來,打了一個呵欠:「小,小公子,你有什麼吩咐?」

  「……我爹爹住在哪裡?」

  「龍堡主的房間正是小公子房間右邊那間。」

  「多謝。」龍烈快速地拱手,便轉身走到龍寒凜房間門口,連門也沒有敲,直接推。門並沒有插上。

  「爹爹。」

  無人應答。

  「爹爹?」龍烈沒有感覺到房內呼吸,臉色一沉,快步走到床沿,向床上摸去,卻摸了個空。床上根本沒人!

  他一時不知心中是何滋味,愣愣地坐在床沿,半晌反應不過來。

  慘敗的月光投在門廊上,靜寂無聲。

  不知坐了多久,龍烈才聽到外面傳來漸近的腳步聲,隨後一個高大的人影擋住了門口的光亮。

  「烈兒?」

  龍寒凜快步邁入房內,走到床邊。

  龍烈聽到了,不想開口。

  「有些急事,我已經盡快趕回。」龍寒凜在他旁邊坐下,輕撫他的髮絲,希望可以安撫他。他早已打定主意讓烈兒再次愛上他,所以從未想過丟下他,今夜之所以沒有強行與烈兒住同一個房間也是藉機去安排一些事,只是沒有想到烈兒會主動來找他。

  「我只是隨便走走才會來這裡。」龍烈偏過頭去,忍住怒氣。

  龍寒凜強行將他的頭扳過來:「烈兒。」

  這一聲輕喚終於讓龍烈爆發:「你去哪兒了?若是下次再這樣,本大爺也不告而別!」

  龍寒凜按住他欲站起的身子,不由分說吻住他的唇,快速吸吮蹂躪,力道有些重,似是警告,似是懲罰。

  龍烈一把推開他:「我是忘了你,這是我不對。但你不應該輕言放棄,你應該努力讓我再次喜歡上你!」

  龍寒凜眼底忍不住劃過一絲笑意,攬住他,左掌在他左髖骨上揉弄,力道時輕時重,動機單純,卻又似是含著挑逗:「莫亂說,這裡莫非還不夠證明?」

  「我……反正是你不對,我今天要睡這裡!」龍烈氣呼呼地躺到床上,環手抱胸。

  龍寒凜沒有開口,將他打橫抱起,回到隔壁房間,兩人緊緊地挨著,在床上躺定。

  「明日,與我回蓬萊山可好?」不知是否因烈兒失憶而受到刺激的緣故,龍寒凜的丹田內氣息湧動,隱有突破之勢。

  「做什麼?」龍烈奇怪地道,「辟邪劍的事,你不打算管?」

  龍寒凜頓了一下:「我一人去也可,再派其他人暗中保護你。」

  「你!」龍烈氣得猛烈翻身背對他,把床壓得嘎吱響。

  龍寒凜心知他又想多了,不得不詳細解釋:「今日我將突破,不便留在此處,辟邪劍之事,只得暫且後壓。烈兒與我一同回蓬萊山,如何?」

  龍烈哼一聲,翻過身來,翹起左腿放在他身上,算是回答。

  龍寒凜將他圈住,微低頭在他唇上輕啄一口,不再開口。無論這少年如何彆扭,如何倔強,在他眼中,只是「放不下」三個字而已。

  翌日一早,龍寒凜父子收拾行裝,從掌櫃那裡領了混混,打算離開。

  龍烈連自己的面癱爹也不記得,自然也不記得混混,突然見到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衝向自己,險些將它一巴掌揮開,幸好龍寒凜及時握住他的手才及時攔住。

  流風箴和莫軒青知曉父子二人即將離開,甚為遺憾,不便挽留,各自分手。

  去往蓬萊山途中,龍寒凜將修真之事重新講與龍烈知曉,其餘瑣事,不必細表。

  回到蓬萊山,龍寒凜交代幾句便入定,吸收天地靈氣,由奇經八脈歸於丹田,以為己用,出塵脫俗。早在許久以前,他已達到分神期,但不知為何,久久未能更進一層。烈兒失憶之事對他打擊極大,卻也無意中讓他的靈識更加清明,若無意外,很快就可達到合體期。屆時,外神與元嬰可同時修煉,元嬰可成為他的分身一般的存在,修為將更為高深。

  龍烈見到山洞內佈置只覺得無比熟悉,便安心住下,每日練功,或琢磨降魔劍之事。龍寒凜一直在入定中,他不便打擾,有時也盤膝入定。龍烈如今尚在融合期,蓮華正長於丹田,只要每日潛心打坐,能力便會日日提升。

  豈料,龍寒凜這次入定竟耗時半月之久。

  龍烈是一個耐不住寂寞的人,未過幾天,便如坐針氈,卻不敢輕易打擾,唯恐一個不慎,使得龍寒凜走火入魔。

  雖然無聊,他卻也不願獨自離開,每日帶了混混在山中遊蕩,不用幾天就將整座山逛了個遍。索性山中還有一個溫泉,每日去泡上一泡,賽過活神仙。

  「混混,你說他什麼時候才醒?」龍烈慵懶地泡在溫泉之中,見混混在旁邊的樹上玩得不亦樂乎,不由得嫉妒起它的無憂無慮。

  混混扭過頭來,對他眨巴眨巴眼,「吱吱」叫兩聲,又蕩一個鞦韆,躍到另一棵樹上,歡快地蹦來跳去。

  龍烈看得鬱悶,咬咬牙,不再理它,擦乾身體穿了衣服,向山洞走去。

  一進入山洞,就可看見一身雪色的男人盤膝坐在蒲團之上,凝固不動,似欲坐化成仙。因為長久未動,男人的發上和衣衫上都落下一層薄灰,但這絲毫不影響男人的俊美,冷硬的面部線條,長而密的黑色睫毛,微抿的薄唇,無不散發著魅惑氣息。

  其實這是偷香的好機會,可惜男人入定之中,不能干擾。龍烈簡單地吃了些烤雞填飽肚子之後,就趴在床上望著男人發起呆來,不知過了多久,情不自禁地喚一聲:「爹爹……」

  「嗯。烈兒。」

  龍烈還以為自己幻聽,迷迷糊糊地睡去。

  龍寒凜站起身,見到自己衣衫上的灰塵,脫掉之後,才將少年抱起放正,蓋上薄毯。隨後,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不多時再回來,已恢復往日之清爽,依舊一襲白袍,胸襟微敞,悄聲而入,在少年臉頰上印下蜻蜓點水一吻之後方退開,拿起降魔劍端詳。

  雖然烈兒對降魔劍喜愛得緊,他卻仍有防備,畢竟降魔劍來歷不明。

  降魔劍再一次在他手中顫抖起來,比起上次,更加明顯。

  如他所料,這降魔劍似是能感應到他的能力的強弱,且懼於他的能力。為何?

  他嘗試拔劍,依舊未遂。

  隨意將劍放回原處,龍寒凜右手掐訣,從他身體內竟分化出另一人,和他一模一樣!

  那人對他拱手之後,隻字未言,消失無痕。

  (本文中的修真等級:築基、旋照、融合、心動、靈寂、元嬰、出竅、分神、合體、渡劫、大乘。)

  第140章:女兒幫談判

  龍烈醒來時,感覺到身邊坐了一個人,嚇了一跳,隨即才想起是龍寒凜醒了,身心同時放鬆下來,控訴地道:「已經半個月了。」

  「烈兒久等。」

  龍寒凜見他沒有起身的意思,正欲在他旁邊躺下,龍烈卻故意四肢大開霸佔床位,眼神極為無辜:「抱歉,沒你的地兒了。」

  龍寒凜凝視他片刻,淡淡道:「無妨。」

  隨即,他整個人利索地壓在龍烈身上,輕描淡寫地道:「將就一下即可。」

  微熱的呼吸吹在龍烈頸項,一陣癢癢,全身的皮膚也似過電一般,幾不可察地顫慄。

  龍烈心慌意亂,不由得瑟縮一下,挫敗地道:「你先下去,我讓開就是。」

  龍寒凜不語,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薄唇在他的唇瓣上擦過,帶些試探的意味。

  太近了。龍烈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連忙偏過頭去。豈知,男人的唇卻窮追不捨,仍舊如清風拂過一般,若有若無地數吻,清冽的氣息讓他莫名地貪念。

  「烈兒。」

  龍寒凜吻住他的唇,輕咬一口逼他張開嘴,隨即舌尖鑽入貝齒,上下左右翻攪。這是一個侵略意味十足的吻,或許是害怕拒絕,龍寒凜沒有給龍烈反應的機會,直接纏住香舌吸吮翻纏繞,幾乎到達喉嚨最深處。透明的津液從龍烈嘴角流出,畫出曖昧的線條。

  「唔唔……」龍烈無法開口,睜大雙眼,惱怒地瞪著他。男人閉著眼,他無法與他做任何交流,只見到蹙起的眉。寫滿憂傷的褶皺讓他情不自禁地放棄掙扎,雙手搭在男人肩上,緩緩抱住。

  男人卻突然放開他,快速站起身。

  「烈兒,快些想起來。」

  語畢,他便轉身快步走開。

  龍烈莫名地眨眨眼。走得這麼急?

  「你……」

  龍寒凜悠然轉過身來,龍烈看到男人身上某處的反應,臉騰的紅了。靠!

  當日,父子二人簡單地收拾一番,便下山而去。

  雖只半月,江湖中卻發生巨大的變化。半月內,隨風營意欲收服兩個小門派,遭到反抗,毫無留情地將這兩個小門派滅門,一個不留。辟邪劍便是完成這兩場殺戮的工具。江湖之中,人心惶惶,對於辟邪劍和隨風營,談之色變。

  這便是父子二人下山之後,聽到的第一個消息。

  龍烈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很肯定降魔劍似乎能克制辟邪劍,卻不知為何至今仍然拔不出來。

  「順其自然。」龍寒凜道。

  龍烈點了點頭:「呃,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龍寒凜不語。

  「喂!」

  「為何不再叫我『爹爹』。」龍寒凜只是如此一問。

  龍烈的嘴巴又撇起來。他要怎麼回答?難道讓他告訴這個男人,現在的字跡沒有以前的記憶,總覺得叫「爹爹」是以前的他的專利,現在的他沒有資格?

  「你是烈兒。」

  龍寒凜留下一句話,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

  意思是不管他變成什麼樣,他仍然是「烈兒」,爹爹也仍然是爹爹嗎?龍烈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去,臉上綻開一個開懷的笑容。

  「爹爹,等等我!」

  龍烈衝到他旁邊,一把握住他的手,瞬間被反握住。

  「先吃些東西。」

  二人隨便找了一家酒樓用膳,酒足飯飽之後出來,卻被攔住。

  攔住他們的人是女子。

  兩個女子,兩個裝束相同、姿容秀麗的女子。

  「龍堡主,龍小公子,小女子恭候多時了。」一個輕盈的女生悠悠傳出,悅耳動聽。

  兩女子向兩側讓開,身後出現一位貌美女子,大約雙十年華,蛾眉螓首。卻是龍烈在金風玉露閣見過的一人。

  龍烈此時才想起自己搞砸了百花宴,不由得一陣尷尬,頜首道:「你是女兒幫的幫助雲悠悠?」

  「正是小女子。」雲悠悠行萬福之禮後,抬起眼來,眼神堅定,無任何閃避,可見她的個性並不像她的外表那般柔弱。否則的話,她也不可能成為一幫之主。

  龍寒凜冷聲道:「百花宴?」

  雲悠悠微微頜首,道:「小女子斗膽,正式為此事而來。不知龍堡主與小公子是否賞臉詳談?」

  龍寒凜淡淡道:「帶路。」

  雲悠悠只身前來,只帶了兩個手下,充分展示出對龍寒凜的尊重,顯然是有誠意將百花宴之事私了。否則的話,她大可多帶一些人來興師問罪。龍寒凜看出這一點,自然不會將此事擴大化。

  龍烈並非蠻不講理之人,沒有任何異議地跟上。

  不多時,一行人進了一出酒樓。酒樓裡一個人也沒有,顯然是雲悠悠事先做過安排。

  掌櫃恭敬地將他們領進偏院靜謐的廳堂。

  奉上熱茶之後,雲悠悠方道:「龍堡主,小公子。多謝賞臉,請喝茶。」

  龍寒凜並不舉杯,淡淡道:「廢話休提。雲幫主若有要求,直說便是。」

  雲悠悠有一瞬間的尷尬,她遠不像她所表現的那麼鎮定,她確實打定主意與鷹堡算清這筆賬,但能不能談妥,卻並非她能控制的。這一點,她非常清楚。

  畢竟是女子,龍烈也無心為難她,開口道:「雲幫主,金風玉露閣的事,確實是在下的不是。爹爹既然這麼說了,就是答應與你商量。雲幫主想如何解決此事,只說無妨。」

  雲悠悠暗暗鬆了一口氣,盈盈一笑道:「多謝龍堡主和小公子。既然如此,小女子便直說了。這一次的百花宴算是失敗了,確實損失了不少銀兩。但是,銀兩是小事,如今江湖上說的那些關於女兒幫的話卻不怎麼好聽。」

  說到這裡,雲悠悠低眉一歎:「鷹堡確實財大勢大,眾所周知。按理來講,我女兒幫不該與鷹堡計較。但是,女兒幫在江湖也算是有頭有臉,此事若不能善加解決,女兒幫再難立足於江湖。還望堡主和小公子體諒。」

  「你待如何。」龍寒凜輕瞥一眼,意味深長。

  雲悠悠避開他的眼神,沉吟片刻,緩聲道:「小女子希望,鷹堡能與女兒幫聯姻。」

  「什麼?」龍烈一愣。

  難道雲悠悠竟然看上了爹爹?龍烈「卡」的一聲扣上茶杯蓋,下意識看向龍寒凜:「不可能!」

  龍寒凜輕拍其手,寒目淡淡掠向雲悠悠。若雲悠悠連這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女兒幫不會走到今日。

  雲悠悠纖手微擺,連忙道:「小公子稍安勿躁,不妨先聽小女子將話說完。」

  龍烈哼一聲,眼神銳利地盯著她:「好,本大爺倒是很好奇,雲幫主看上了誰。」

  雲悠悠畢竟是一幫之主,又是女子,被人如此頂撞,自然不悅,嬌容微沉。但她早知小頑童性格衝動,也無可奈何,只得忍下,繼續道:「龍堡主與小公子乃江湖俠侶,人人皆知,小女子豈敢讓人橫加破壞?」

  龍烈一聽,這意思竟是說雲悠悠想與鷹堡聯姻之人並非她本人,不由奇道:「你指的是誰?」

  雲悠悠笑道:「是舍妹,名美人。二九年華,尚待字閨中。」

  「雲幫主看上了鷹堡的誰?」龍烈暗道,總不會是龍決吧?

  雲悠悠小心地瞄一眼龍寒凜的神色,鎮定地道:「正是龍堡主的另一位少爺,龍決公子。」

  「不行。」龍烈毫不猶豫地拒絕。

  雲悠悠秀眉微蹙。剛才龍烈問了這麼多,她還以為他有興趣,沒有想到否定得這麼乾脆。

  她轉眼看向龍寒凜,龍寒凜神色漠然,漫不經心地盯著一點,竟是將決定權完全交給龍烈。

  「小公子莫非是認為女兒幫高攀了鷹堡?」雲悠悠笑靨漸淡。

  龍烈淡淡道:「雲幫主言重,本大爺從來沒有什麼門戶之見,但龍決不行。此事無需多提。雲幫主雖為女子,魄力與心思卻與男子不相上下,讓人佩服,所以,我想,雲幫主想必也不止相出這一種補償方式。」

  他早已從龍寒凜那裡得知自己和龍寒凜都是把龍決當做鷹堡未來繼承人培養的。他本為長子,將鷹堡拋給龍決已經對龍決有愧,絕對不會再在龍決身上強加一段姻緣。

  雲悠悠見他態度堅決,心知聯姻無望,只得放棄,道:「既是如此,小女子唯有遺憾處之。只要龍堡主和小公子允諾小女子兩件事,百花宴之事,就此作罷。」

  「請說。」

  雲悠悠微吸一口氣,道:「第一件事,小女子希望鷹堡能在女兒幫遇到大難時幫女兒幫一次。」

  龍烈奇道:「雲幫主這是何意?莫非女兒幫遇到了什麼難題?」

  雲悠悠搖首道:「龍堡主和小公子失蹤半月,恐怕有所不知。隨風營的動作越來越大,女兒幫幫眾均是弱女子,總有一日,會成為隨風營的目標。女兒幫幾十年基業,小女子不希望女兒幫毀在自己手裡。」

  雲悠悠眼底隱隱帶一絲無奈。

  龍烈不由得對這女子生了幾分佩服之意,痛快地點頭道:「此事不難。爹爹?」

  龍寒凜抬眼看他,道:「烈兒做主。」

  第141章:姓雲名美人

  「第二件事為何?」龍烈問。

  雲悠悠的神情明顯一鬆,笑容真摯許多,道:「第二件事,小女子希望二位可以代為照顧舍妹,半年足矣。」

  「雲幫主,你在開玩笑吧?」龍烈皺起眉,莫名地不悅,「男女授受不親,把令妹交給我們兩個大男人是否欠妥?」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雲悠悠,心中暗忖,雲悠悠如此麗人,雲美人身為她的妹妹,想必也不差。

  他絕對不是擔心雲美人會破壞他和龍寒凜之間的感情,他一個大男人莫非還鬥不過一個弱女子?

  雲悠悠似是不知從何說起,站起身,來回走幾步,誠摯地看著龍烈的眼睛。

  「小公子,小女子自知這件事有些強人所難,但為了舍妹,小女子不得不如此做。小女子可以保證,以舍妹的本事,足以自保,不會給二位添任何麻煩。一旦舍妹給二位帶來任何麻煩,二位隨時可以將她送回女兒幫。如何?」

  龍烈暗自奇怪雲悠悠千方百計想送走雲美人的用意,但一時不得其解,轉頭看向龍寒凜,龍寒凜依舊漠然,彷彿事不關己。

  他沉吟片刻,道:「若是再推辭,未免顯得本大爺太過小氣。好,本大爺答應帶上她。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是令妹做出任何威脅到我和我爹爹的事,莫怪我們翻臉不認人。」

  雲悠悠喜形於色,雙眼笑意盈盈:「這一點小公子盡可放心。就算她有那膽量,小女則斷然不會拿女兒幫的前途開玩笑。」言外之意便是承諾假如雲美人真的做了什麼,鷹堡自可拿女兒幫開刀。

  龍烈點點頭。

  此事就此定奪。

  雲悠悠對手下吩咐一句,其中一名女子進了一道側門,片刻之後,那邊廂傳來兩人的腳步聲。

  「姐姐,你叫我來做什麼?我不是說過嗎?我不想出門。」

  這女子的聲音甚是好聽,軟儂甜膩,引得龍烈好奇地看過去,卻嚇了一跳。

  來人一襲湖藍色衣裙,腳步輕快,身材玲瓏有致,但那長相卻讓人不敢恭維。一雙眼又大又圓,清澈明亮,但臉上卻長滿斑點不說,且右臉上還有一塊雞蛋大小的青色胎記。

  好醜。

  龍烈在心中暗道:龍決啊龍決,等見了面你可得好好感謝我這位好兄長。

  來人正是雲悠悠之妹,雲美人。

  雲美人一次瞧見兩個美男子,低呼一聲,立即紅了臉,半晌才回過神,低垂著腦袋,縮著身子看向雲悠悠。

  「姐姐。」

  喚了一聲之後,她不再說話,走到雲悠悠身後站定。

  「阿美,這兩位是鷹堡堡主龍堡主和他的小公子龍烈。稍後,你便跟著他們出門吧。」

  「什麼?」雲美人不可思議地瞪大眼,「你要趕我走?」

  雲悠悠臉色一沉:「不是趕你走,而是你必須走。半年之後,姐姐自會接你回來。」語畢,她便讓下人將早已備好的包袱拿出來。

  「你,知道了。」雲美人見到包袱,便知大局已定,接過包袱,輕哼一聲,不再開口,顯然對她的姐姐非常敬畏。

  龍寒凜站起身,道:「烈兒。」

  語畢,他便走向門口,從始至終未看雲美人一眼。

  龍烈對雲悠悠拱手之後,對雲美人道:「雲姑娘,請。」

  這一次,他倒是沒有隨便給你起外號。

  雲美人最後向雲悠悠瞪一眼,快步跟上龍烈。

  雲悠悠果然早有準備,門外已備好馬匹。

  三人上馬之後,向城外而去。

  「爹爹,我們現在去哪兒?」

  「泱城。」

  父子二人在前面疾跑,雲美人撇撇嘴,跟在後面,始終隔著大約一丈的距離。龍烈此時見識過雲美人的騎術,對她的偏見立即消失,也放下心來。畢竟,要照顧一個弱女子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

  「爹爹,泱城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龍寒凜看了看一臉好奇的人兒,沒有回答。泱城,於他,是一個有回憶的地方。

  幾日之後,三人到達泱城。在客棧定了房間之後,龍寒凜未作歇息,起身出門。

  「烈兒,讓她留下。」

  龍烈奇道:「爹爹,你要去哪兒?把她一個人丟下不太好吧?」

  雲美人微微一笑,有禮地道:「小公子不必擔心,我沒關係。」

  龍寒凜轉過身來:「綠河。」

  「綠河?」

  「我應過你,不會和其他人一起去那裡。」龍寒凜專注地看著他。

  龍烈的臉一紅。

  雲美人則一陣尷尬。這兩個人當著她的面就如此肉麻,讓她莫名地紅了臉,輕咳一聲,道:「龍堡主,龍小公子,我一個人可以的。」

  語畢,她便自覺地進了房間。

  龍烈摸摸鼻子,跟在龍寒凜身後,心中對綠河有幾分好奇,再三追問龍寒凜,龍寒凜卻不願多說一字。一路無語,直到終於到了河邊。

  「這裡很美。」龍烈讚了一句。

  龍寒凜負手站在河邊,盯著湖面上的粼粼波光陷入回憶,片刻之後,回頭看向少年。

  龍烈回視背光而立的男人,金色的碎光打在龍寒凜白色的髮絲上,閃耀著彩色的光芒。他不禁閉了閉眼,忽然感覺到臉上一涼。

  「……烈兒的臉髒了。」

  「喔。」龍烈不疑有他,以為是騎馬太久出了汗,立即走到河邊澆水洗臉,錯過男人翹起的唇線。

  龍寒凜在他旁邊蹲下,潤濕了手帕,在臉上抹了抹。

  龍烈看著男人的動作,神色有些迷茫:「爹爹,我對這裡好像有印象。」那一瞬間,他大腦裡閃過什麼,等他想要追尋時,卻只餘一片空白。

  「嗯。」

  龍寒凜擰乾帕子,細心地為他擦拭臉上的水漬,眼底的溫和讓龍烈的心莫名地酸澀。

  他一把握住男人的手,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爹爹,若是解決完辟邪劍的事,我仍然沒有恢復記憶,你便帶我再走一遍我們曾經去過的所有地方。」

  「好。」

  龍烈嘿嘿一笑,右手在水面上一揚,向龍寒凜拍打水花。

  龍寒凜輕瞥他一眼,右袖微揮,水花如同遇到障礙,筆直地落在水面上,滴答滴答作響。

  「不、解、風、情。」龍烈歎了一口氣,大搖大擺地走了。

  龍寒凜無語。不解風情?莫非讓他像女子那般與他戲水?腦海中浮現出一幅詭異的父子戲水圖,龍寒凜皺起好看的眉,快速地搖搖頭,不緊不慢地跟在少年身後。

  尚未到客棧門口,龍烈卻聽到一陣打鬥聲。雲美人正與一群黑衣人纏鬥,她身後護著一人,身受重傷,捂著胸口,氣喘吁吁。

  龍寒凜言簡意賅道:「毒醫,曾與你切磋醫術,敗。」

  龍烈拔劍相助,黑衣人見杜罌粟來了幫手,不甘心地撤退。

  「小頑童?真巧。」杜罌粟臉色蒼白,勉強一笑,道。

  雲美人道:「龍公子,他受了內傷。」

  龍烈將杜罌粟扶進客棧坐下,奇道:「杜前輩為何會受這麼重的傷?」

  杜罌粟苦笑一聲,道:「是隨風營。龍烈,你可要小心了。上次的斗藥大賽,敖空本來想讓我藉機對你下手的,不過被我拒絕。後來,他又找上石韋。這件事,若是我不說,只怕你仍不知情。」

  「隨風營何以會突然對你下手?」龍烈不解地道。

  杜罌粟淡淡道:「不難猜測——招賢納能。多一個會用毒的人,對意欲稱霸武林的他來說,不就等於多一隻手?我本非江湖中人,沒有想到會被他逼到如此地步。今日多謝相助,我必須馬上離開。」

  龍寒凜突兀地開口:「你傷得很重。」

  「確實。」杜罌粟與龍寒凜從未有交集,簡單地答了二字。

  龍寒凜丟給他一塊令牌,道:「今夜子時,會有人送你離開。」

  龍寒凜並非日行一善之人,杜罌粟非常清楚。他看了看龍烈,不難猜測,龍寒凜之所以幫他只是因為他對羅列的幾句提醒。上次斗藥大賽,他便對龍烈頗為欣賞,所以今日才有心提醒幾句,倒是沒有料到會因此而得到龍寒凜的幫助。

  這也算是意外的收穫,他只遲疑片刻,便大方地接過令牌:「如此,多謝龍堡主。」語氣並未因為受人恩惠而多半分熱絡。

  龍寒凜閉目養神,淡漠地頜首,未再開口。

  雲美人是個勤快的小姑娘,主動去開了一個房間,將杜罌粟扶進去,又讓小二買了藥送來。

  又過片刻,雲美人敲開龍烈和龍寒凜的房門。

  「龍堡主,龍公子,不知是否一起下去用膳?」

  龍烈對她招招手:「雲姑娘,請進。」

  雲美人走過來,疑惑地看著他,想了想,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麻煩,只是看不慣他們以多欺少。」

  這姑娘太過敏感。龍烈有些好笑地道:「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一直叫『龍堡主』和『龍公子』彆扭得很,你以後就叫爹爹『叔叔』,至於我,直接叫名字即可。」

  雲美人有些靦腆地笑了笑,仍舊不敢大膽地直視他:「好。你可以叫我小美。」

  第142章:相聚猛虎堂

  龍烈等人並未在泱城停留太久。因為龍寒凜的人得到消息,隨風營下一個打算滅門的是猛虎堂。三人立即動身前往。

  猛虎堂距離泱城卻有些遠,龍烈一開始還能興致勃勃地欣賞路邊風光,很快就覺得一味趕路極為無聊,哀歎練練。

  龍寒凜搖搖頭,伸出手:「過來。」

  龍烈嘿嘿一笑,左臂抱住混混,直接從馬上跳過去,坐在龍寒凜前面。

  「爹爹,好無聊。」

  「睡。」

  龍烈翻翻白眼:「這麼大熱的天誰睡的著?」

  龍寒凜左手摸摸他的臉權作安慰,右手一扯韁繩,駿馬邁步繼續前行。

  「爹爹,你怎麼不笑?」龍烈扭過頭逗弄龍寒凜。

  龍寒凜低頭看他一眼,用下巴摩挲他的頭頂,不語。

  「你對以前的龍烈笑過嗎?」龍烈酸溜溜地問。

  「嗯。」

  「偏心!你為何不對我笑?」

  龍寒凜的唇角立即翹了起來,低沉渾厚的嗓音也帶著一絲絲的愉悅:「烈兒。」

  「幹嘛?」

  「傻。」

  龍烈無語扶額。又上當了。為何他就是對面癱爹的喚聲沒轍呢?

  雲美人在後面悄悄地做了一個鬼臉。跟著這二人雖然總有賞心悅目的「景色」看,但是,她壓力很大。即使自己長得不好看,但也是一位女子。那二人怎麼就不知道避諱一下呢?

  她突然眼尖地看到前面樹林裡有一個茶棚。

  「叔叔,小烈,前面有一個茶棚。」

  龍烈抬頭看了一眼,道:「嗯,稍後在那裡休息片刻。小美,你累不累?」

  雲美人露齒一笑道:「放心,我身體好得很。」

  這些日子以來,她心底對龍烈越來越親近,因為龍烈絲毫沒有因為她長得醜而對她有任何的鄙夷,這一點讓她心懷感激,打心底不希望自己給他們帶來任何麻煩,這一路上從未叫苦。

  「那就好。」

  龍烈轉向龍寒凜:「爹爹,前面似乎是三岔口,我們應該往哪個方向走?」

  「右。」

  到了茶棚,龍烈率先從馬上跳下,故意將右手伸向龍寒凜,作勢要扶他。

  他以為龍寒凜會瞥他一樣,然後無視他,豈料,龍寒凜神色不變,直接將手放入他掌心,借力一躍,穩穩地落在地上。

  龍烈錯愕半晌,自己忍不住大笑幾聲。

  那邊,雲美人已經吆喝老闆趕緊上茶。

  茶棚不小,擺著四五張桌子,有三桌有坐了人。

  「嘖,那位姑娘聲音好聽得緊,沒有想到長得這麼醜。」旁邊一桌有一人嘲笑道。

  龍烈皺起眉,正要說些什麼,雲美人對他搖搖頭,故作毫不在意地道:「沒關係,嘴巴長在他們身上,隨他們怎麼說。」

  說完,她又習慣性地低下頭去,從上看下去,眼睫毛很長,有一種委屈的味道。

  龍烈並不瞭解她的想法,卻看得出來,她心裡一定還是介意的。不敢只是別人正是她自卑的表現。這世上有哪位女子不希望自己有一副好相貌,他暗自猜測,雲美人不願出門,想必也是因為自卑的緣故。

  想到這裡,他微微一下,道:「說的不錯,無關緊要之人說的話自然也是無關緊要的。」

  雲美人坦然一笑,點了點頭,捧起茶杯秀氣地喝起來。

  那人似乎聽到了龍烈的話,見龍烈背上背著兩把劍,心知他不好惹,快速地避開目光,未敢再出言不遜。

  龍寒凜微微挑眉,端起茶杯擋在龍烈眼前,見他移開放在雲美人身上的目光才垂眸品茶。

  龍烈對他一笑,從百寶袋裡掏出一包葡萄乾給混混餵食。

  另外一桌,有一目光閃爍的男子正暗中打量龍烈幾人,略一沉吟,走了過來。

  「三位,在下打擾了。不知三位是否從蘇城方向而來?」

  龍烈揚眉斜睨,懶洋洋地一笑,沒有回答。

  男子尷尬地摸摸頭,道:「呵呵,是這樣的,在下欲往蘇城而去,卻不知方向是否正確,所以才斗膽一問。」

  他說話的同時,視線卻不著痕跡地飄向龍烈背後的兩把劍。

  雲美人突然直視著他,道:「你說謊。」

  男子一愣,眸光微動,笑道:「小姑娘這是何意?」

  雲美人把玩髮梢,篤定地道:「其實你是想看看這兩把劍是不是你要找的,對嗎?」

  男子臉色大變,心知不妙,縱身向遠處逃去。

  龍烈右手向空中一抓,渾厚的內力將男子及時吸住。男子立即脫身不得,驚呼一聲,身軀直向後跌,被龍烈一把揪住衣領。

  茶棚內的客人嚇得紛紛丟下茶錢,遠遠地躲開。

  「說,是誰派你來的?」

  「沒有人派我來。」男子咬牙道。

  龍烈冷哼一聲:「嘴還挺硬,你應該知道本大爺是神醫吧,是不是想嘗嘗毒藥的味道?」

  男子立即雙腿打顫:「我,我說,是營主放出消息,密切注意小頑童的蹤影。我,我不是故意跟蹤你的,只是偶然才遇到。真,真的。」

  「哼,滾!」龍烈一把將他扔開,嫌棄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雲美人擔憂地道:「小烈,若是他向敖空報信該怎麼辦?」

  龍烈毫不在意地道:「他自己送上門來更好,免得本大爺追來追去。」

  龍寒凜直視著雲美人,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

  雲美人怯怯地看了他一眼。

  龍寒凜卻旋即移開目光,看向龍烈:「走?」

  「嗯。」龍烈還在思索降魔劍之事,並未注意到龍寒凜與雲美人視線上的「交鋒」。

  雲美人腳步遲疑地走向拴馬的地方,忽然快走幾步,道:「我,我有事瞞著你們。」

  龍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神色變得有些嚴肅:「和我們有關?」

  雲美人愣了一下,誠意地搖頭道:「那倒沒有。」

  龍烈不由得一笑,覺得這女子實在單純得很:「既然和我們無關,那就算是你的私事,不告訴我們也無妨。」

  雲美人卻堅定地道:「不,我應該告訴你們。其實,我從小就和其他人不一樣,只要與其他人的眼睛相視,就能讀出他的心思。」

  龍寒凜的眉頭不著痕跡地蹙起,僅片刻而已。那女人,還真是丟給他們一個大麻煩。

  龍烈狐疑地道:「你是認真的?」

  雲美人苦笑一聲:「真的。」

  「那你也能讀出我和爹爹的心思?」龍烈摸著下巴,不由得開始認真考慮帶著雲美人是否真的是明智的選擇。

  雲美人奇怪地晃了晃腦袋:「不知為何,我無法探知叔叔和小烈的心思。」

  龍寒凜道:「此事,幾人知曉?」

  這是他對雲美人說的第一句話,雲美人不由得有些受寵若驚,快速答道:「之前之後姐姐一人知曉。」

  龍烈和龍寒凜相視一眼。

  龍烈正色道:「這件事,萬萬不能讓更多人知道,你明白嗎?」

  雲美人乖巧地點了點腦袋。她自然知曉其中的利害關係,若非覺得龍烈和龍寒凜可以信任,她也不會講出這樣一個大秘密。

  三人繼續趕路,晌午過後才到達君山城,意外地遇到紅鶴派眾人。

  紅鶴派掌門赫連山年約五十,身材魁梧,一身正氣。他便是敖空的師父。隨行人除了曾在泱城和橘絡城出現過的大長老周棟以外,還有兩位是赫連山的長子赫連宇,三弟子葉南(37章),以及其餘四位徒眾。

  赫連山此次親自出馬,正是為了前去猛虎堂助一臂之力,同時也是為了做出表率,給紅鶴派以及江湖各大門派一個說法。敖空畢竟曾是紅鶴派弟子,若是紅鶴派一直不露面,定然落人話柄。

  赫連山邀請龍烈幾人同行,龍烈沒有拒絕。眾人在酒樓用過午膳之後,才一起趕往猛虎堂。

  猛虎堂堂口就在君山城城西,幾人到達之時,猛虎堂周圍戒備森嚴,正嚴陣以待。龍烈等人的到達,讓猛虎堂眾人歡欣鼓舞。張霸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此時更是連聲叫好。

  眾人在待客廳共商如何對付隨風營,葉南卻悄然離開。

  龍烈無意中發現,捏了捏龍寒凜的手,暗中尾隨而去。

  葉南離開後,卻是在前庭內水池邊發呆。

  龍烈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響,跳過去站在他旁邊:「葉公子。」

  「龍小公子。」葉南驚了一下,轉身拱手,客氣地一笑。

  第143章:敖空的詭計

  「葉公子和敖空是師兄弟,想必感情也不錯。」龍烈道。

  葉南苦笑一聲,眉間染著幾分愁緒:「我知道小兄弟想說什麼,大……敖空以前不是這樣的,至於他為何會變成這樣,我也很想知道。」

  龍烈沒有想到他這麼坦白,也不便再多問,只得保持沉默,斜倚樹幹,腦袋懶洋洋地枕在雙手上。清風吹來,雪紗衣角微微搖擺。

  龍烈的視線不知不覺中通過敞開的窗戶落在龍寒凜身上。真佩服那個男人,一直正襟危坐,也不嫌累得慌,儘管那坐姿確實優雅而充滿貴氣,自然流露出一種威嚴的氣勢。

  龍寒凜突然看過來,龍烈嚇了一跳,快速移開視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欣賞水池裡的蓮花,心裡暗暗嘀咕。到底是不是人啊,這麼遠看他也能感覺到。

  「龍堡主,不知你對此事有何見解?」張霸與赫連山討論良久,未聽見龍寒凜開口,不由得問道。

  周棟與赫連宇幾人聞言也看向龍寒凜。

  龍寒凜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此事與本作無關,若有必要,本座自會出手。」

  張霸和赫連山早知他個性,一時無言以對。

  龍寒凜站起身,只走幾步,便白影一晃,人已在屋外幾丈處。

  雲美人不便獨自留下,對眾人福身之後,快步跟出去。

  張霸歎了一口氣,看了看赫連山,道:「其實想對付敖空也並非難事,只要毀掉辟邪劍即可。若沒有辟邪劍,敖空此人根本不足畏懼。」

  赫連山聽出他話中有話,哦了一聲:「張堂主的意思是?」

  張霸向屋外瞄了一眼,壓低聲音:「不知赫連掌門可曾注意到小頑童背上的兩把劍?」

  赫連山頷首:「又如何?」

  張霸道:「多日前在金風玉露閣,小頑童曾和敖空一站。小頑童的那把雪劍眾所周知乃上品寶劍,削鐵如泥,卻也無法抵擋辟邪劍。但小頑童的另一把劍卻可與敖空勢均力敵。若是能讓小頑童出手,那小敖空還有幾分勝算。」

  赫連宇忍不住插話道:「既是如此,我們為何不請龍堡主和小頑童出馬?」

  張霸搖頭不語。

  赫連山老謀深算,想得深遠,擺手道:「宇兒想問題還是簡單了些。我等能發現龍小公子那把奇劍的作用,難道敖空便不能看出這一點?那劍雖奇,卻也是禍根。龍小公子只怕早已成了敖空的目標。」

  「赫連掌門說的也是在下所擔憂的,所以剛才才隻字未提,」張霸道,「而且,小頑童那把劍不知究竟是從何得來,連他自己都無法掌握。」

  他未說出的是,算計龍烈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的。所以,就算龍烈真的有本事對付敖空,他也只敢想想罷了。畢竟,他背後的鷹堡實力遠不是表象那麼簡單。更何況,還有一個立場古怪的赤焰教。

  赫連山歎道:「既是如此,我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張霸慘然點頭。

  龍寒凜早已靈識大開,雖是隔得極遠,卻將張霸與赫連山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漫不經心地走向池邊的少年。

  葉南感覺到來人強大的氣勢,拱手之後識趣地離開。

  「爹爹,你們商量得如何?」龍烈問。

  龍寒凜與他並肩而立,不答。

  龍烈故意道:「我就知道,爹爹肯定只是聽別人說,半個字也懶得開口,對否?」

  龍寒凜不理會他的打趣,道:「烈兒認識他?」

  龍烈想了一下才知道他指的是葉南,搖頭道:「不認識。『

  「聊什麼?」

  「本來想從他那裡打探一下敖空的消息,但他也不清楚。」龍烈失望地道。

  龍寒凜默然。烈兒不記得葉南,他卻是記得的。只要是稍有名氣的江湖中人,他的大腦裡都有資料。所以當初初見敖空和葉南,他一聽他們二人的姓名就能說出他們的來歷。

  他轉了話題:「我們不便留在此處。」

  「我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龍烈頑皮地眨眨眼,便去向張霸告辭。

  龍寒凜心語,這只是其中原因之一而已。

  三人大搖大擺地離開猛虎堂之後,卻在入夜之後,又悄然潛回。雲美人武功不俗,絲毫沒有拖後腿。

  三人兩間房,住在猛虎堂一處偏院內。

  「降魔劍啊降魔劍,如果今天再遇到敖空,你一定要爭氣。」龍烈靠在床頭,一邊擦劍,一邊自言自語。

  房內並未點燈,只有月光透出窗紙灑入,昏暗不明。

  龍寒凜看得有趣,起身走過來,若有所思道:「或許與烈兒體內第三種力量有關。」

  龍烈放下降魔劍,皺眉道:「我也想過這種可能,只不過,這種力量雖然很大,但目前為止,我還無法完全掌控它。

  龍寒凜凝神不語。弱他猜測無錯,只怕烈兒的轉世重生,並非烈兒以前認為的那麼簡單,而是另有內幕。否則的話,水銀龍和降魔劍不會無緣無故都與烈兒有所關聯。只是此時完全無跡可尋,只能順其自然。

  「爹爹,你在想什麼?」

  龍寒凜回過神,返現龍烈的臉不知何時湊過來。

  他在黑暗中專注地凝視著少年黑葡萄似的眼睛,平靜地道:「烈兒何時恢復記憶。」

  「你很著急?」龍烈隨口一問。

  龍寒凜未答,意有所指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右掌在他腰臀處落下,停留片刻便離開。

  「哈?」龍烈的心跳頓時快了幾拍,「我們已經……做過了?」

  「嗯。」

  龍烈忍不住一笑,說出一句極為自戀的話語,讓龍寒凜半晌無語。

  「不愧是本大爺!敢作敢為,好樣的。」

  縱然失憶,他仍然對他們父子二人的禁忌關係沒有半分排斥。他,還是他。

  龍寒凜在黑暗中翹起嘴角,手臂微用力,將他攬入懷中。茉莉花的清香讓龍烈極為貪戀,乖乖地沒有動彈。

  「我們倆肯定是我在上吧?」

  「……睡。」

  「哈哈哈……你看,我猜對了吧?爹爹,你又害羞了?」

  龍寒凜閉眼不語,右手兩指輕巧地玩弄著他柔軟的耳垂。

  龍烈在他懷裡蹭了蹭腦袋,老實地安靜下來。

  夏日的夜,雖夏蟲鳴叫,此起彼伏,但卻因此而更顯寧靜,空氣中的細微波動清晰可聞。

  龍寒凜和龍烈的眼忽然同時睜開。

  屋外的響動越來越大,嘶喊聲嘈雜混亂,越來越近。火光陣陣,閃爍不停。

  來了。

  兩人一躍而起,如同比翼之鳥,並肩齊飛,一左一右落在屋頂之上。

  人群之中舉著血色長劍,嘴角掛著猙獰笑容的人正是敖空。

  「敖空,今日,老夫就要清理門戶。」赫連山見到敖空,怒目圓睜,鬍鬚直翹。門內出了如此敗類,他早已臉上無光,此時見到敖空,雙目幾乎噴出火來。

  敖空付之一笑,絲毫未把他放在眼裡:「清理門戶?赫連掌門,你是紅鶴派的人,本營主可是隨風營的人。」

  張霸見到龍氏父子二人出現,大喜。

  「龍堡主,龍小公子!」

  龍烈拿出降魔劍,揚聲喊道:「敖空,本大爺恭候多時了。」

  龍寒凜低眉看他一眼。降魔劍尚未真正為龍烈所用,他並不贊成龍烈親自對付敖空,但他也同樣清楚少年的好強。

  「小頑童,你果然在這裡,本營主也在找你。」

  敖空刺出一劍,逼退赫連山,一腳踢開礙事的屍體,向龍烈走近幾步。火光下,微笑的臉越發顯得邪惡陰險。

  「本營主倒是很佩服你,你臉自己的劍都拔不出來,也敢來找死。」

  「哼!劍就算拔不出來仍然是劍!」龍烈語畢,就要往下跳。

  「烈兒」

  龍烈回過頭來。

  「爹爹?」

  「你不是一個人。」

  龍烈慎重地點點頭,從屋頂落下。

  敖空也斂起臉上笑容,笑望著他。

  龍烈舉起降魔劍,低喝一聲:「看招!」

  敖空輕蔑一笑,也揚起辟邪劍。

  龍烈一邊衝向敖空,一邊在心底打趣自己:大敵當前卻用劍鞘與人交手的人,他恐怕是史無前例第一人。

  雲美人站在後方片刻,也拔劍衝出,幫助猛虎堂眾人對付隨風營徒眾。

  庭院之內,殺聲陣陣。

  不了,正在這時,變化突起。

  一正在與赫連宇交手之人突然反手抓向雲美人,將她的腰一箍,隨即對龍烈意味深長地一笑,雙足在地面一點,費神掠上屋頂。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等眾人反應過來,那人與雲美人早已不知所蹤。

  「爹爹,救她!」

  龍寒凜深深地看他一眼,白影消失。

  敖空突然臉上一抹,換了一張臉哈哈一笑,大喊一聲「撤退」。

  龍烈幡然大悟:敖空的目的根本就是雲美人,而抓走雲美人的才是真正的敖空!

  第144章:想他了而已

  不過片刻,隨風營的人撤得一乾二淨,空氣中徒留陣陣刺鼻的血腥味,讓人作嘔。

  張霸、赫連山等人沒有料到隨風營的滅門行動會是以這種局面收場,一時愣住,忘了去追。

  「爹,他們難道不是來對付猛虎堂的?」赫連宇奇怪地問。

  赫連山投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怎麼說話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龍烈心中焦急,自言自語。敖空一開始的目標確實是猛虎堂,但為何會突然抓走雲美人?難道真如爹爹所料,雲悠悠之所以將雲美人丟給他們是早已料到雲美人會陷入麻煩之中?不,雲悠悠絕對沒有那個膽量設計爹爹。

  「龍小公子,這,這該如何?龍堡主他……」張霸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以他看來,自然不想立即去追隨風營的人。畢竟,猛虎堂這一戰死傷不少,需要養精蓄銳。

  龍烈轉身向門外走去,冷冷地道:「你們要如何是你們的事,我要去找我爹爹。」

  「龍小公子,我們也去,不如我們同行?」赫連山憐惜他小小年紀肯定不知所措,上前幾步,用安慰的語氣道,「我紅鶴派勢必拿下敖空,給所有人一個說法。等到天亮之後,我們馬上出發。」

  「多謝掌門好意,我等不了天亮了。」龍烈沉著臉,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混混立即從黑暗中跳出來,穩穩地落在他肩上,左右張望,似乎很是好奇為何沒有見到龍寒凜。

  「吱吱……」

  龍烈摸了摸它的腦袋。

  「隨風營在哪兒?」

  張霸連忙答道:「安陸城。」

  「多謝。」

  龍烈丟下短促的兩字,縱身躍上屋頂,白色的身影很快沒入黑暗之中。

  此時的他,才開始心慌,覺得自己就像是水面上漂浮的浮木,無依無靠。他不知自己以前是否和爹爹分開過,但自從失憶之後,他喝龍寒凜就像是一個人一樣,從未分開片刻。以往纏繞自己的清冽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自己的心似乎也空了。

  他在一面圍牆上站定,從百寶袋裡掏出一支信號彈扔在空中,空中立即出現一朵白色的雲。

  「砰砰——」

  靜候大約半柱香的功夫之後,有幾條黑影快速地向這邊移動過來。

  「參見小主人!」

  「你們都是跌得的鷹衛。」龍烈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們。

  「是!」

  「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給我找齊十個高手,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安陸城,到時候在安陸城會和。」

  「是!」鷹衛果然訓練有素,應答之後,不問原因,不問目的,立即散開,如同來時一樣無影無蹤。

  龍烈吐出一口氣,抱住混混從牆上跳下。

  片刻之後,一匹快馬在月光之下快速向城外疾馳而去。

  傍晚時分,龍烈才在一個小鎮停下。這一路上沒有聽到任何風聲,讓他心裡非常不安。儘管如此,他卻不得不鎮定下來。在馬行換了一匹快馬後,他又找了地方補充乾糧。他的衣衫早已髒兮兮的,若是平時肯定會找個地方舒舒服服地洗個澡,但是現在,他根本無心顧及穿著。

  「小烈!」

  流風箴騎著馬,快速奔來。

  「吁——」

  「我終於追上你了。」流風箴擦了一把汗,有些狼狽。

  「你怎麼會在這裡?」龍烈淡淡地問。

  流風箴此時沒有談笑的心思,簡單地道:「你要麼不出現,要麼一定在最熱鬧的地方,所以我也去了君山城,可惜晚了一步。龍叔叔的事我聽說了,如果有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龍烈看了他一眼。他與流風箴現在自然不熟,但既然龍寒凜之前沒有防備他,那麼他就是可以信任的人。

  「你可知如何去安陸城?」這一路上不斷問路,實在耽擱時間。

  流風箴點頭道:「知道,接下來就由我來帶路吧。莫軒青之前一直和我在一起,不過,我們分頭追你,到時候或許可以在安陸城碰頭。」

  龍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催促老闆趕緊將乾糧裝好。

  「龍烈。」

  兩個氣質出眾的男人迎面走過來,在龍烈面前站定。

  龍烈冷冷地掃他們一眼:「若是報仇,速戰速決;若是其他事,立即讓開。」

  兩個男人眼底閃過一絲疑惑,相視一眼。

  「你跟我來,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小烈,小心。」流風箴悄聲說一句之後,牽著馬稍微走遠一些。

  兩人將龍烈引入偏僻的小巷之中,龍烈不願走遠,不耐煩地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本大爺沒工夫和你們磨嘰。」

  龔令煦歎了一口氣,道:「我是龔令煦,也是龍冷然,是你的叔叔。」

  龍烈皺了皺眉。龍寒凜當然和他提起過龔令煦和龍冷然,但他也沒有那麼傻,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

  「證據。」

  龔令煦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與龍烈百寶袋裡的赤焰令一模一樣。

  「有話快說。」

  「你失憶了?大哥沒有告訴過我。」龔令煦一臉狐疑地打量他。

  龍烈心中焦急,口氣自然好不起來:「你找我的目的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龔令煦被他的態度激怒,語氣也冷了幾分:「我是聽說他在君山城開始失去消息才找過來的。小烈兒,我應該和你說過,永遠不要傷害我大哥!你竟然失憶了?想必你連他也不記得了。」

  廖凡還是第一次面對叔侄衝撞的情景,一向擅長活絡氣氛的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一會兒看看龔令煦,一會兒看看龍烈。

  「你閉嘴!」龍烈本來壓力已經夠大,此時被龍冷然的話所刺激,目眥欲裂,終於爆發,右手猛然一揮。「轟」的一聲,右側牆壁坍塌一篇碎成粉末。

  龔令煦和廖凡嚇了一跳,張大嘴巴,啞口無言。好強的力量!

  「你以為我想傷害他嗎?你擔心他,難道我不擔心他?你記住,你只是他的弟弟,我才是他的男人!要擔心他也是我擔心,最擔心他的人還輪不到你!」龍烈拋下幾句話,甩袖而去,拳頭攥得老緊,摳出鮮血來。

  若龍烈以後恢復記憶,定會感歎,龍冷然在他眼裡果然是一個有點兒礙眼的存在,不然的話,為何失憶前的他和失憶後的他都有點嫉妒他?

  廖凡眼尖地看到地上的血滴,歎息一聲,道:「然,你剛才的話確實有些過分。堡主是你的大哥,小少爺也是你的侄子,不是應該手心手背都是肉嗎?」

  龔令煦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他承認他的語氣有些重,但也是因為他太為龍寒凜不值。

  廖凡撇撇嘴,哀怨地道:「然,你果然有戀兄情節。」

  「我——你閉嘴!」龔令煦也有些後悔,辯解道,「我剛才不是氣糊塗了嗎,大哥為小烈兒付出那麼多,他怎麼可以輕易地忘記他?」

  龍烈如何失憶尚不知情,現在下結論是否太早?更何況,感情的事哪兒能事事公平?廖凡在心中暗想,並未說出來。

  龔令煦嘖了一聲,快步追出去。

  龍烈和流風箴二人已上了馬,正打算離開。

  「小烈兒,等等。」

  龍烈冷著臉,一言不發。

  龔令煦無奈一歎,用輕鬆的語氣道:「你爹爹本事大著呢,敖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不用太擔心。」

  「他是』我的『男人,我當然知道他的本事,你只要管好』你的『男人就夠了。」龍烈的語氣仍然冷硬得很,揚鞭策馬,奔馳而去。

  龔令煦半晌無語。

  廖凡站在一邊,背過身偷笑不停。

  「笑屁啊笑!」龔令煦惱羞成怒。

  廖凡連忙斂起笑容:「咳咳,接下來怎麼辦?」

  「怎麼辦?當然是派人暗中保護小烈兒,不然的話,等大哥回來見到他的寶貝兒子的狼狽樣,還不把我燉了?」龔令煦扶額,一臉氣悶。

  龍烈縱馬狂奔,臉一直繃得緊緊的。龍冷然的事,龍寒凜並未和他細說,他不記得他們兄弟之間的關係究竟如何,但龍冷然剛才說的那一番話,他卻非常介意。那語氣就像是龍寒凜本來歸龍冷然所有,而他則是後來插入的「第三者」!至於失憶,是他可以選擇的事嗎?若是可以選擇,他有怎願忘記了自己的愛人?就算要指責他,那個人也是爹爹,而不是龍冷然!他龍冷然是憑什麼身份為龍寒凜打抱不平?只是「弟弟」?

  「小烈,你冷靜點!」流風箴看到龍烈我這韁繩的手指縫間流出鮮血,大吃一驚,厲喝一聲。

  龍烈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

  流風箴暗暗一歎,認真地道:「龍叔叔不會有事的,你要相信他。」龍烈不語,仰頭看向遙遠的天空。

  我沒有不信他,我只是,想他了而已。

  第145章:龍烈的成長

  三日後,龍烈和流風箴總算在將近晌午時分到達安陸城。龍烈一路急切,此時快進城,他的心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

  流風箴建議道:「小烈,進了安陸城也就等於進了隨風營的地盤,我們最好還是喬裝一番。」

  「不用,我自有主張。」

  流風箴頷首,道:「如此,我們先找個客棧洗漱。」

  龍烈亦點頭,道:「去最大的客棧。」

  流風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他一向知道龍氏父子二人的貴族生活,習慣住最大的客棧,但如今這種情況,龍烈居然還有心思講究這麼多,有些奇怪。

  進了客棧,龍烈直接走向櫃檯,放下一錠十兩的銀子。

  「老闆,請問是否有一位白髮白衣的冷峻男子住在這裡?」

  掌櫃的眼睛幾乎黏在銀子上,想了想,肯定地道:「白髮白衣……沒有。」

  龍烈一陣失望,道:「兩間房,馬上送熱水上來。」

  此時的隨風營,敖空確實得到了龍烈和流風箴進城的消息。

  「他果然追到這裡來了,」敖空隨口問道,「他們是怎麼進城的?」

  隨從小釘答道:「回營主,是直接進城的。」

  敖空有趣地揚眉一笑:「直接進城?沒有掩飾身份?」

  「是。」

  「哈哈哈,不愧是小頑童,哼!」敖空瞇眼笑道,「密切注意他們的一舉一動。」

  「是!」

  龍烈自然能猜到敖空一定會派人暗中監視他,這也是他故意不喬裝的原因之一。若龍寒凜還在安陸城,動靜越大,兩人會合的可能性也越高。

  他泡在浴桶之內,望著自己的雙手發呆。見到龔令煦的那次,兩隻手被他摳得流血,現在已經結疤,但心上的疤呢?以往與龍寒凜在一起,他時時刻刻盼望早日恢復記憶,憶起兩人以往的感情。但現在,他更急的是馬上見到龍寒凜,然後告訴他,失去記憶又如何?這並不影響他再一次喜歡上他。

  「小烈,你洗好沒有?」流風箴在外面道。

  「好了。」

  兩人簡單地吃了些東西,一起出門打探。

  流風箴有些摸不清龍烈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小烈,就這麼光明正大地打聽?」

  龍烈道:「無妨——投石問路。」

  流風箴恍然大悟,不由得一笑,有些感慨。這少年不知不覺中已經在成長。這一次,龍寒凜的失蹤對於龍烈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這位老伯,請問隨風營應該往何處走?」龍烈走到一個賣烤地瓜的小攤邊。

  「隨風營?不知道。」老伯神色躲躲閃閃,明顯故意以迴避他們的問題。

  流風箴奇道:「矣,這就怪了。老伯,你可知隨風營是黑道,為何還如此維護他們?」

  「什麼黑道白道?」老伯一揮手,不耐煩地道,「我只是小老百姓,求個安樂而已。你們說的隨風營,確實在這裡,但他們從來不擾民,是黑道白道有什麼關係?兩位小兄弟,請讓一下,不要耽擱老漢做生意。」

  老伯一邊說,一邊作勢要推流風箴。

  流風箴鬱悶無比,從懷中掏出一兩碎銀丟在小桌上,拿起一隻烤得黃亮的地瓜:「一兩銀子總夠買一隻地瓜吧?」

  老伯無言以對。

  流風箴當然不是真心想與人為難,主動讓開。

  龍烈並未著急,示意他繼續往前走。又問了幾人,都不願說,大多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有些則是確實不知情。

  至於白髮白衣的俊美男子,更是毫無消息。龍寒凜整個人就像一縷煙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留下半分痕跡。龍烈的眉頭此時才深深地蹙起來。

  半個時辰後,兩人無奈地回到客棧,卻見到莫軒青坐在一樓大堂內等候他們。

  「風箴,小烈。」

  「莫軒青,你可真夠慢的,」流風箴快步走過去,友好地用折扇在他肩頭拍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莫軒青好脾氣地一笑,道:「這裡是最大的客棧,打探消息也最容易,我問過掌櫃才知道你們確實在這裡。小烈,接下來打算如何?」一看龍烈的臉色,他就明白他們未找到龍寒凜,所以並未多問。這正是莫軒青的優點,擅長察言觀色。

  流風箴看了看周圍的人,道:「回房再談。」

  進了龍烈的房間,龍烈卻只說了一句話,準確地說,只有四個字。

  「等待天黑。」

  流風箴和莫軒青二人無奈,只得起身,準備回房。

  「風箴,為了行動方便,我們三人最好住進些。不過,西廂已無多餘的房間,不知可否與你住在一起?」

  「有何不可?」流風箴自然地道。

  莫軒青微微一笑,頷首道:「那我們先出去,讓小烈也休息一下。」

  龍烈確實很累,但根本睡不著,無論睜著眼,閉著眼,腦海裡都會浮現龍寒凜的影子。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會對另一個人產生這麼大的影響。

  龍寒凜,你到底在哪裡?

  如果他平安,不可能不給他留下任何消息;如果他有事,江湖中也不可能沒有半點風聲。更何況,以爹爹現在的本事,他想不出有何人能傷到他。又或者爹爹被困住,所以才無法與他聯繫?

  他從床上坐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躺回床上,翻來覆去。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天黑。

  夜色在龍烈焦急的等待中一點點變濃。

  「砰砰——」

  天空中浮起一朵白雲。

  流風箴和莫軒青這才明白龍烈為何一定要等到天黑。

  「參見小主人!」十位統一蒙面黑衣的男人單膝跪在龍烈面前。

  「不用多禮。」龍烈點了點頭,大致打量幾人一番。

  流風箴驚奇地道:「小烈,他們是龍叔叔的手下?說不定龍叔叔和他們聯繫過。」

  龍烈簡單地道:「若他們知道爹爹的消息,早已告訴我。」

  隨即,他轉向十位黑衣人。

  「你們可知隨風營在何處?」

  其中一人答道:「知道。就在城西白虎山下,入口為以前的亂葬崗,鮮少人知。」

  流風箴和莫軒青暗自讚歎鷹堡的情報網,竟然連隨風營的入口是以前的亂葬崗都知道。

  龍烈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今晚,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不是殺人,也不是救人,而是為了破壞。」

  破壞?十位黑衣人心中疑惑,卻沒有多問,只答了一句:「是!」

  流風箴卻忍不住好奇:「小烈,你要做什麼?」

  「稍安勿躁。」莫軒青拍了拍他的肩膀。

  龍烈繼續吩咐道:「從左到右,你們今晚的臨時代號依次為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放火燒柴房;二,放火燒廚房……」

  流風箴的雙眼越瞪越大。

  「三,放火少馬房;四,將這包藥投入隨風營的水井之中;五六七八九十,想辦法在入口處設下陷阱,要保證一天之內,所有的人無法進出。記住,所有行動必須同時進行。一二三四的行動一定要快速,若不慎失敗,立即放棄行動,絕對不能暴露身份。可有問題?」

  「沒有!」

  「很好,行動!」

  十個黑衣人立即躍入黑暗之中,與夜色融為一體。

  莫軒青感興趣地問:「小烈,那包藥是什麼藥?」

  龍烈淡淡地道:「沒什麼。只是會讓人越喝越口渴而已。」

  流風箴「噗」的一聲笑起來。

  「你準備怎麼做?」莫軒青非常肯定,龍烈絕對不會再客棧干坐。

  龍烈將兩把劍綁好,道:「看戲。」

  「一起去。」莫軒青笑道。

  「當然不能少了在下。」「嘩啦」一聲,流風箴展開折扇。

  「與隨風營作對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流風箴挑起眉:「就許你玩,不許我們玩?」

  莫軒青笑而不語,但神情顯然是同意流風箴的話。

  龍烈輕聲一笑:「跟得上就來吧。」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經如同飛鳥疾飛而出。流風箴和莫軒青二人相視一笑,緊隨其後。

  此時的隨風營尚處於一片安寧祥和之中。

  雲美人全身緊繃地呆在一間房間裡,不敢有絲毫大意。

  門「咯吱」一聲,被人推開。

  敖空緩步而入,身後跟著小釘。

  雲美人蹭的站起來。

  「敖空,你到底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敖空慢悠悠地坐下,雙眼危險地瞇起,閃起幾摸懾人的戾氣,「本營主還以為給了你這麼多時間,你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

  雲美人故作鎮定地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好既然如此,本營主不介意直說,本營主要你為我所用,你那奇特的讀心能力,可能幫本營主不少的忙。如何?」敖空笑得溫和,如同鄰家大哥哥一般。

  小釘不動聲色地瞄了敖空一眼。

  雲美人臉色大變。他為何會知道?

  敖空見她所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不由覺得好笑:「你應該感謝小頑童的好心,放走了我的一個手下。如果不是他說你的行為古怪,本營主萬萬不可能想到,這世上竟真的又可以讀心之人。」

  「你這是什麼意思?」雲美人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杏目一瞪。

  「告訴你也無妨,」敖空的耐心意外地好,「女兒幫上一任幫主名為楊輕舞,而本營主的亡母也姓楊。」

  雲美人豁然開朗。敖空早已從楊輕舞那裡得知她會讀心之事,又從自己手下那裡確定此事,所以才會突然放棄對猛虎堂的滅門計劃,而將目標放在她身上。至此,所有疑問都解釋得通。至於楊輕舞如何得知她會讀心之事,怕還是雲悠悠那裡出了紕漏。

  敖空正待再開口,突然從敞開的門外看見遠處竄起的火光。

  第146章:父子終相逢

  龍烈一見到火光,便知十大鷹衛已開始行動,在枝葉繁茂的大樹上等待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才輕身躍起,站立牆頭。

  「小烈,你去哪兒?」

  「看戲。」語畢,他已縱身一跳,如同輕捷的貓兒,悄無聲息地落在不遠處的屋頂之上,又跳躍幾下,越來越遠。

  「如此深入虎穴是否太輕率了?我們不是只是來』看戲『的嗎?」流風箴鬱悶地拂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看戲當然是越近越好,走。」莫軒青低笑,兩人向龍烈離去的方向追去。

  廚房前院,敖空臉上烏雲密佈。大火越燒越旺,向四處蔓延,教眾提著水桶跑來跑去,簡直是雞飛狗跳,一片雜亂。

  「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營主,不,不知道,突,突然就燒起來了。那,那邊,邊的柴房也,也起火了。」巡邏的護衛跪在地上心驚膽戰,結巴半晌才將一句話說完整。

  正在此時,遠處傳來陣陣馬的嘶鳴聲。

  又有一人疾跑而來:「營,營主,馬房的草料全被燒了,馬都受驚了!」

  「混賬!一定是小頑童做的。你們是幹什麼吃的?他們是怎麼進來的?」敖空冷喝一聲,張望四周。除了龍烈,他想不出任何人會用這麼胡鬧的方式報復隨風營。

  「請營主恕罪!」所有人嚇得立即跪倒,連救火的人也趴跪在地,不敢抬頭。

  火越燒越旺,幾乎映紅了半邊天空。

  「這種時候還跪什麼跪?」敖空右手一揮,離他最近的徒眾立即一命嗚呼。

  二營主雷鳴冷聲道:「還愣著做什麼?一半人救火,其他人馬上去搜。小頑童一定在附近。」

  龍烈此時正躲在對面的屋頂上,見到敖空氣急敗壞的臉,心底總算稍微好受些,露出行蹤,揚聲道:「敖空。」

  仍然躲在一邊的流風箴無語扶額。小烈啊小烈,我們現在可是身在敵營,雙拳難敵四手啊。

  莫軒青仍舊一臉淡然的笑容,彷彿龍烈是否現身對他來說並無半點影響。

  「小頑童?你果然在這裡,」敖空轉過身來,冷笑一聲,「你的膽子倒是不小,惹下禍事竟然還敢逗留。」

  「少廢話!」龍烈低喝一聲,面上毫無懼色,「我爹爹呢?本大爺奉勸你立即把他交出來。不然的話,今天這樣的事,本大爺還有辦法讓它重複一百次一千次,就算殺不了你,本大爺也讓你睡不成安穩覺!」

  「笑話!既然來了還想走?給我拿下!」

  「來啊,想拿下本大爺,這麼大的一座莊園也別想要了。」龍烈環手抱胸,刻意看向仍然在熊熊燃燒的火焰。隨即,他故意當著敖空的面從懷中掏出幾顆霹靂彈,隨手亂扔。

  「砰——」

  「砰砰——」

  塵屑亂濺,斷木四飛,灰塵滾滾。

  「你!」敖空怒不可遏,橫掌劈開飛向自己的一截木頭,「來人,取辟邪劍!」

  流風箴和莫軒青神色微變,同時現身,與龍烈並肩而立。

  龍烈揮起雪劍,寒光閃爍,一道劍氣劃過,向他攻擊過來的幾位教眾立即倒地不起。

  三營主江愕沉聲道:「風流公子流風箴?丹青妙手莫軒青?沒有想到,你們也會跟著小頑童送死。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有門無門都無所謂,我們沒有從正門走。」流風箴笑瞇瞇地道。

  莫軒青不由輕笑一聲。

  龍烈右手一揮,寬袖灌風,汩汩躁動。

  「敖空,上次一戰,你不戰而逃,也不覺得丟人。今日,你若是再逃,本大爺也不會笑話你!」

  「不知死活。」敖空從手下手裡接過辟邪劍,怒視龍烈。這小鬼幾次三番壞他好事,必殺他以絕後患。

  「小烈,小心。」流風箴低語一聲,神情嚴肅。

  莫軒青不著痕跡掃視周圍環境,默默盤算稍後該如何撤退才耗時最少,同時讓三人與最少的人交手。

  正在緊張關頭,一道男子特有的低沉嗓音在夜風中傳來,不啻天籟之音。

  「烈兒?」

  爹爹?

  龍烈難以置信地回過頭。只見兩道人影站在旁邊屋頂之上,前方那白色飄逸的人影不正是龍寒凜?

  流風箴和莫軒青看到來人,也同時鬆了一口氣。

  「龍寒凜?雲美人?」敖空沒有料到龍寒凜如此輕易地救出雲美人,震怒非常,幾乎咬碎一口銀牙。

  「爹爹!」龍烈眼眶一酸,心頭激動,腳下已情不自禁地幾個跳躍,飛撲過去。

  他如此熱情的舉動顯然在龍寒凜的意料之外,龍寒凜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左手向雲美人一推,雲美人整個人不由自主地飛起,落向流風箴與莫軒青二人。待龍寒凜再收勢時,右臂已經將龍烈穩穩地接住,摟在懷裡。

  「烈兒,怎——」

  龍烈整個人幾乎是撞入龍寒凜懷中,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踮起腳尖,向兩片薄唇重重地啃去,既是思念,也是後怕。

  龍寒凜輕拍他的背,正待回應,忽然感覺到一陣陰冷的殺氣襲來。

  敖空豈容他人在自己的地盤如此放肆?舉起辟邪劍,劈向龍烈後背。

  「撤。」龍寒凜目光一沉,右臂攬住懷中人,左手拿過雪劍,反揮一劍,破了撲面而來的劍氣,同時向流風箴和莫軒青兩人掃了一眼。

  流風箴瞭然地扛起雲美人,和莫軒青二人向來時的方向疾飛而去。

  雲美人突然懸空,一聲低呼,心知這樣才能更快地離開,又自覺地閉上嘴巴。

  「追!」敖空大怒,暴跳如雷。

  「爹爹?」

  龍寒凜冷冷地瞥一眼敖空,修長的右掌豎起,腕部未動,忽而呈半圓形旋轉,掌心便生出一團橘黃色的光芒,向前猛然一推,那光芒驟然如煙花般盛開,噴發而出,撲向敖空,急如閃電。

  敖空大吃一驚,連忙舉劍抵擋。兩氣相撞,聲響震耳欲聾。

  待敖空站定,定睛一看,早已不見龍寒凜的蹤影!

  「該死,追!」

  龍寒凜幾人離開隨風營,很快就奔至亂葬崗處。

  「爹爹,這邊有陷阱,拉那根繩子。」

  龍寒凜安撫地摸摸他的臉,袖中飛出一段雪色綾帶,在對面樹上打了一個結,足尖一點,父子二人已優雅地落在對面。

  龍烈不合時宜地發起呆來。嗯,爹爹這般高貴優雅的人手中拽著那樣一根粗糙老舊的繩子似乎確實很破壞形象。

  流風箴三人借助繩子飛過去之後,解開繩子,快速離開。

  一行人在龍寒凜帶領下,來到城中一處安靜的宅院。龍寒凜將龍烈抱起,身形一晃,便不見人影。流風箴面面相覷,在院中呆站片刻,一老僕出現,將他們帶去自己的房間。

  一進房門,龍烈就將龍寒凜撲到在椅子上。

  「爹爹。」

  龍寒凜依舊沒有說話的機會,被龍烈主動的吻封住口。

  許久之後,龍烈才離開他的唇。

  「爹爹,我喜歡你!」

  少年似乎很急,眼底微光波動,泛起層層漣漪,彷彿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我知。」龍寒凜低語,雙臂攬住他,不停地輕吻他的額。

  他們已分開五日六夜。他的思念絲毫不比龍烈少。他從未想到再見面時,烈兒會這般熱情。這大概也算意外的收穫。

  「不,你不知道,」龍烈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直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爹爹,我想告訴你,現在的我再次喜歡上你。我並沒有回復記憶,你,會接受我嗎?」龍寒凜的黑眸兀然變得深沉,迷人的唇角牽起一個細微的弧度:「烈兒。」

  龍烈瞪他一眼,飛快地摀住自己的嘴。這一次,他不要再上當。

  「呵……」龍寒凜唇邊溢出一聲輕笑,拿開他的手,四片唇瓣緊緊相貼,發出「嘬」的一聲曖昧的響聲。

  龍烈卻被他臉上的笑容驚呆,忘了反應。

  龍寒凜的臉色突然微變,抓起他的手。手心上的一道疤痕映入他的眼簾,俊臉一沉,又執起龍烈的另外一隻手。

  「烈兒。」

  「不是,這只是……」龍烈想奪回自己的手,奈何自己的力氣比起龍寒凜的簡直是小巫見大巫,紋絲不動。

  龍寒凜重新將他攬入懷中,仔細打量手中疤痕的紋路,若有所思。當日離開,是因為龍烈的兩個字「救他」。原本他可以在半路將雲美人救下,但那不過是治標不治本。他一直有暗中安排人保護龍烈,所以才放心地離開,一路跟蹤敖空回到隨風營。在隨風營內,他時刻監視著敖空,一方面是為了弄清楚敖空為何抓雲美人,另一方面卻是為了調查辟邪劍背後隱藏的秘密。後來,他更是幾次易容成小釘。連敖空也未發現他的存在。剛才之所以能及時出現,也是看到火光才猜測是龍烈。

  「誰。」

  龍烈不情不願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龍寒凜勾起他的下頷:「原因。」

  龍烈的腦海裡不自控地閃過龔令煦曾說過的話,搖了搖頭,轉身正面龍寒凜:「爹爹,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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