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故事發生在是距離2012年世界毀滅之後五百年的未來世界——

在《黑血》的故事中,地球經歷了2012年世界末日的浩劫,千瘡百孔,早已經不適合生命生存繁衍。

五百年後,新生的地球人體內無一不流淌著黑色的血液,因為黑色的血液無法析出和分解空氣中存在的致命塵埃和污染物,人類被形象地稱作為『黑血』。

雷諾曾經是聯邦帝國最強大的戰士,在脫離黑暗的軍隊之後,孤身一人遊走在被聯邦政府拋棄的蠻荒地帶,成為依靠賞金而活的『獵人』。

一次偶爾,雷諾邂逅了沉睡將近五百年、迷一般的少年洛涵。更詭異的是,少年體內流淌著紅色的血液。

紅血,究竟意味著什麼,是否會扭轉逐漸走向滅亡的星球的悲劇命運?

簡單說就是救世主小攻小受聯手打敗大魔王的故事!

 

01.黑刃雷諾

楔子

少年蜷縮著身體躲在角落裡,巨大的電視屏幕上一遍又一遍重複著慘絕人寰的災難畫面——

「……連日來太陽活動持續異常,能量爆發達到歷史最高點……全球氣候劇變,兩極冰川融化……」

電視中一遍又一遍重複著災難來臨的畫面……地球,再也不是人類安居樂業的天堂。

公元2012年12月25日──

這一天,生命在血海中哭泣,熾熱的岩漿和劈天蓋地的洪水,將最後的希望吞噬殆盡──

……

萬埃歷231年

地球——

11月,正是大沙暴來臨的季節,天空灰濛蒙一片,呼嘯的風扭捲著空氣中殘留的金屬和沙塵,形成巨大的龍捲風,毫不留情的摧殘著附近幾個村莊。

「這鬼天氣,差點就回不來了!」

身高體壯的男人撞開了門,急匆匆鑽進了溫暖的酒吧。老闆娘吩咐一旁的機器傭人照看好客人,幫助丈夫將金屬製的外衣脫了下來。

酒吧老闆路出半張金屬製的臉,在酒吧搖曳的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客人們誰也沒有多看老闆一眼,他們每個人的身體上都或多或少帶著這種致命的金屬成分。

一個長相怪異的外星生物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一邊喝著酒一邊朝門口走去。

「先生,您還沒有付賬,一共是……」忠實的機器傭人話才說到一半就被老闆制止了。外星生物停了一下,頭頂觸手上的怪異瞳孔輕蔑地瞥了老闆一眼,繼續大搖大擺地走向門口。

「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時,坐在門邊的男子突然慘叫一聲跌倒在地上,他痛苦的在地上打滾,像是承受著極大的痛楚,全身的骨骼扭曲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

接著,從心臟開始,他的身體的被一部分逐漸被金屬取代,血液、肌肉、骨骼……在一陣又一陣淒厲的慘叫聲中,男子保持著臨死前扭曲的表情,完全變成成了一堆冰冷的金屬。

老闆娘從驚嚇中恢復過來,匆匆跑去吧檯的另一邊打電話。客人們臉上還是一片死寂,是對死亡的淡然,彷彿早已見怪不怪。

「呸,低下的黑血。」外星生物踢了金屬人一腳,人群中有幾個年輕人臉上浮現出慍怒的表情,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在這個星球上,他們只是地位低下的平民,權利被牢牢把持在軍隊和貴族手中。就連這些醜陋的外星生物,也比普通的地球平民高上一等。

「砰!」,隨著一聲巨響,酒吧的門被大力撞開,狠狠砸上了外星生物的臉。

外星人嗷叫著跌坐在地上,人群中發出一陣嗤笑,令它臉上更是無光。

「是誰!活的不耐煩了,我可是XX星球的公民……」

銳利的目光掃來,尖銳的叫囂聲頓時銷聲匿跡。修長的腿跨進門欄,不知是不是屋外狂風大作的緣故,每個人都感到一絲寒意爬上了脊背。

「你、你是『黑刃』!」

銀灰色的眼眸掃過眼前狼狽的外星異族,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客人中發出了低低的私語聲,伴隨著一兩聲驚呼。

「黑刃」、「殺人魔」、「殘忍無情」。

對於這些評價,當事人彷彿習以為常。他從容的越過早已被嚇癱的外星生物,就好像漫步在森林裡的野獸,從容卻又自制。

倒霉的外星人嚎叫著跑了出去,人群沉默了片刻又恢復了以往的熱鬧,偶爾有幾道打量的目光落到吧檯角落的男子身上。

酒吧老闆豪爽的倒了一杯烈酒,連同巴掌大的金屬儀器一起推到了男子跟前。

「這是最新的逃犯資料,已經更新完畢。其中有幾個傢伙可不好對付,不過懸賞也高的嚇人。」

男子點點頭,眼中的戾色褪去。他將烈酒一口氣倒入口中,拿起電子通緝令轉身要走。

「等等!」老闆猶豫了片刻還是叫住了男子,「雷諾,沙暴就要來了,你是不是……」

男子沒有說話,沒有停下的腳步算是給了老闆一個回答。

老闆無奈地搖搖頭,「那上次的賞金?」

「老規矩。」

冰冷的聲音彷彿一把無法收入刀鞘尖銳的利器,不由令人聯想到毫無感情的生化人。

就在這時門口又有了動靜,幾個穿著聯邦制服的軍人匆匆走進了酒吧,面無表情的用一手中的生命探測儀掃瞄地上躺著的金屬人。做完這一切之後,為首的軍人吩咐屬下抬走金屬屍體。一個頗為年輕的士兵看到了站在一旁披著黑衣的男子,不由得驚呼了一聲。

雖然大半張臉被遮住,但是那雙銀灰色的眼眸,以及標誌性的類似黑色長刀的武器,還是讓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

「是『黑刃』!」

年輕的軍人驚呼之後立刻僵硬,諾諾地低下頭不敢看隊長的臉色。『黑刃』這個名字是軍方的禁忌,這個原本令人膜拜總和英雄聯繫在一起的稱呼,如今連提都不能被提起。

「收隊!」年長的軍人深深瞥了男子一眼,帶領手下匆匆離開了酒館。

沙暴就要來了──

小鎮之外五十里有一片廢棄軍事基地,如今被活躍在新世界之外蠻荒地帶的沙匪們所佔據。

新世界,是聯邦政府對各大主城以及附屬軍用基地的統稱,愛納特這樣的小鎮屬於無政府管轄的邊緣地帶。而生長著兇猛魔獸以及未知黑暗生物的廣闊未開發地,則是無政府、無軍隊,甚至毫無現代文明氣息的被形象的稱作為『蠻荒』的可怕地方。

雷諾輕而易舉就找到了沙匪的匿藏地點,他對這個星球上所有的軍方基地瞭如指掌。

「軍隊。」黑髮銀眸的男子冷冷嗤笑,如果說貴族是吸食星球財富和資源的貪婪吸血鬼,那麼軍隊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兇猛野獸。

手臂隱隱作痛,雷諾明白他的『注射』時間就快到了。必須盡快處理完這些沙匪,然後領了賞金趕去亞特城。雷諾很清楚這附近只有亞特城才擁有能夠交易『生命源』的地下黑市,對於他這樣被聯邦政府除名、不在政府救濟名單上的『黑戶』,購買黑市交易的『生命源』是唯一存活下去的辦法。

「喲,我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賞金獵人來了。」

騎著巨大砂岩獸的沙匪將雷諾團團圍住,在強烈的沙暴之中,砂岩獸是唯一能自由活動的魔獸。

雷諾對於沙匪是如何馴服這類凶殘的魔獸一點也不敢興趣,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將沙匪的頭顱帶回去換取賞金。

沙塵漫天飛舞,混合著有毒金屬和塵埃的沙塵沸沸揚揚,世界被籠罩在一片迷濛之中。

雷諾緩緩抽出隨身的黑色長刀,強化碳纖金屬製成的黑色刀身竟然泛著點點銀色寒光,光芒逐漸擴大……隨後在一片白熾之中,黑色長刀的外形同時發生了變化,竟變為一把巨大的環形武器,兩端都帶有尖鉤,異常詭異。

沙匪首領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黑刃』,沒想到居然會是他。」

其餘的沙匪同樣面色慘白,所有被聯邦政府通緝的罪犯都聽說過一個駭人聽聞的名字——『黑刃』雷諾,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賞金獵人。

「喂……黑刃……」沙匪首領嚥了嚥口水,艱難地開口。「你也在聯邦政府的黑名單上吧,不如和我們聯手——」

他的話還沒說話,忽然就見一道寒光閃了過來。沙匪首領迅速避開,而身下的砂岩獸卻淒厲呼嚎慘叫,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媽的!給我上!」沙匪首領恨恨吐了一口沙子,迅速爬上同伴的騎獸。在沙暴之中如果沒有魔獸的庇護,人類的身軀根本無法熬過十分鐘就會被撕裂成肉塊。

「都別怕!黑刃沒有魔獸,耗死他!」

首領怒吼,其餘沙匪立刻將雷諾圍死,但卻沒有一個人敢真正上前進攻。

「媽的,一群廢物。」沙匪首領氣得破口大罵,電光火石間卻見包圍圈中黑影瞬間閃動,再仔細一看,哪裡還有雷諾的身影?

「他、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沒看見!」

「快、快找——」

風沙越來越大,沙匪們很快發現,漫漫沙塵之中他們逐漸連同伴的身影都看不清……

「啊——」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周圍陸續響起了沙匪的呼嚎。地獄般的短短十幾秒鐘的殺戮,卻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很快,周圍又迅速安靜下來,沒有了沙匪的慘叫,恐怖的氣氛瀰漫在沙匪首領身側,他驚恐地推了推身前下屬。

「去看看怎麼了。」

他話還沒說完,卻見下屬的身體軟軟到了下去,而眼前出現了一張噩夢般浴血的臉。黑色的血液沾染在身上,銀灰色的眼眸中一帶一絲溫暖,彷彿一頭毫無感情的殺戮機器。

「我、我可以給你錢!」沙匪首領尖叫著後退。

「比懸賞金多十倍——不不、一百倍!饒了我,饒了……啊——!」

黑色的血液從胸口噴湧而出,沙匪首領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雷諾伸出的左手——那是完全金屬化的手臂,尖端進化成了利刃一般的武器。

拋下沙匪首領的屍體,雷諾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態。他撕下沾血的衣袖,甩了甩手,果不其然看到左臂的『擬態』一時半會無法復原。

這個身體也快接近極限了。雷諾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冷笑,這就是『黑血』的宿命,變成金屬然後死去。據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地球還是個美麗而和平的星球。然而現在這個星球上的人,無一例外都變成了黑色血液的怪物!

「好累……」

雷諾閉上眼小憩,他身下的巨大砂岩獸開始快速移動。雷諾知道這是魔獸躲避沙暴、尋找安全地的本能行為。他拿出懸賞令查看,消滅了沙匪之後再算上以前累積的懸賞金,他的存款正好能購買一個萬埃歷年份的生命源。

一年……這個身體能否再撐上一年,就連雷諾自己也不知道。

02.神秘少年

迅速移動的砂岩獸很快在一處黑乎乎的山洞口停下。雷諾有些驚訝,看洞壁的裂口顯然是最近才被沙暴刮開的。

將砂岩獸安置在洞外,雷諾抽出武器,走進了山洞。

長劍在黑暗中發出銀白色的光芒,不一會,雷諾就走到了山洞盡頭。矗立在他眼前的是一道奇怪的門。揮舞手中的武器,雷諾粗暴破門而入,呈現在他眼前的居然是一座年代久遠的基地。

在腦海中搜索了片刻,雷諾確定這一帶並沒有這種建築。而且就破損風化的程度來看,這座基地起碼有上百年的歷史了,或者更久。

隨意瀏覽了一圈毫無收穫之後,雷諾動身打算離開。忽然,西側一道微薄的亮光吸引了他的視線。推開擋住視線的障礙物,雷諾發現基地中竟然還有一道密門,光亮正是從其中發出的。

難道有人?雷諾對此產生了興趣,用同樣的粗暴手法『開門』之後,他卻忽然被眼前的景物驚呆了——

巨大的蛋形密室,頂部和地面都由不知名的材料鋪成,飛舞著點點星光,宛如交相輝映的美麗銀河。

更令雷諾吃驚的是密室正中央的圓柱形透明容器之內,一個赤身裸體的人、嚴格說是個少年正蜷抱著身軀安睡在其中,少年的身體還隨著容器內流動的透明液體緩緩沉浮。

「標本?」雷諾有些不確定少年是否還活著,正當他打算上前查看的時候,密室忽然劇烈抖動起來。

糟糕,沙暴的威力越來越大,這座基地估計很快也會被徹底摧毀沉入沙地之中。

雷諾沒有多想,破壞了容器迅速接住少年倒下的身軀——很溫暖,還有心跳,少年是活著的。

鬆了口氣,雷諾將長袍覆蓋在少年身上,快速撤離了這座廢棄的基地。

催促著砂岩獸迅速趕往亞特城,雷諾抱住越來越疼痛的手臂,眉頭重重糾結在了一起。他瞟了一眼被自己救下的少年,不由覺得有些奇怪,少年的身體上絲毫沒有被金屬侵蝕的痕跡。要知道在地球上,就連剛出生嬰兒的身體上都會多多少少表現出被侵蝕的跡象,然後隨著年齡的增長,外界的污染和侵蝕會越來越嚴重。超過身體所能承受的負荷之後,人類的身體會完全被侵蝕變成冷冰冰的金屬屍體,在痛苦中死去。

正是因為黑色的血液無法析出和分解空氣中存在的致命塵埃和污染物,人類被形象地稱作為『黑血』,從貴族到平民,無一例外。

每隔幾個月,政府都會提供解析血液中毒素的『生命源注射液』給所有人,當然被聯邦政府除名的『犯罪分子』是沒有這種福利的。然而這些注射液也只是拖延了人類的死亡時間。在地球上,人類的平均壽命是100歲,貴族可以活的長久一些,最總也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像雷諾,他的身體能自由操縱身體中日益累積的『毒素』和污染物『擬態』成各種武器,這是聯邦軍隊中的精英才會擁有的天賦。『擬態』越強大,就意味著身體裡累積的毒素越多,一旦『擬態』的身體部位無話恢復原狀,身體也就達到了極限。再優秀的聯邦軍人也無法遏制這種勢頭,所以在左臂無法復原的那一剎那,雷諾就明白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死亡對雷諾這種過著刀口上舔血生活的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解脫。然而他看著沉睡中面色安詳的少年,卻不知道為何有些羨慕。

視線忽然被一抹鮮紅吸引,雷諾瞪大了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少年的手臂大概是在離開基地的時候意外擦傷了,流出一絲鮮紅的血液。

「不可能……」猛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臂,雷諾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他看到了什麼?這個少年的血液是紅色的?為什麼會這樣!

雷諾深吸一口氣,他想了想,最後脫下自己的外衣穿在少年身上。雖然不明白紅色的血液意味著什麼,但雷諾知道政府和軍方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少年。算了,目前最重要的是先趕去亞特城,完成自己的『注射』。

嘆了口氣,雷諾將視線轉移到逐漸變弱的沙暴之上。此刻的他還不知道,少年的出現會永遠改變他的命運,甚至改變這個星球的命運……

03.邊塞之城

亞特——邊塞之城

亞特城曾經是聯邦政府的邊塞重城,後來政府逐漸將重要城市轉移到東部,亞特城也就逐漸荒廢,如今成了一些投機商人和邊緣人群的樂園。

不過瘦死的駱駝畢竟比馬大,亞特城之中還保有著不下於中央主城的防禦設施,同樣也充斥著各種貧民窟和墮落的賭場、夜會——其中最著名的要數城中的地下交易市場。聯邦政府不是沒想到要打擊這些不法黑市,不過黑市的主人非常狡猾,更有甚者說是牽扯到高層貴族,無奈之下,聯邦政府也唯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雷諾在距離亞特城還有好些路程的邊緣地停下,將砂岩獸放生。魔獸是不能接近城市的,這會引起軍隊的注意和市民的恐慌。

小沙暴已經完全過去,雷諾花了一些時間徒步走進亞特城。懷中的少年仍舊沒有甦醒的跡象,這讓雷諾有些擔心,可是又沒辦法直接帶著少年去醫療中心。

雷諾自己本身是『黑戶』不說,就少年的情況,一旦進入醫療中心勢必會被聯邦政府發現他紅色血液的事實。

如今只有去找一些地下診所了,雷諾思賦著。

不知不覺中,雷諾走進了一家有些破舊的小酒館。老闆似乎和雷諾認識,見到他立刻放下手頭的客人走了過來。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今年可真夠晚的啊。」老闆笑眯眯遞上一杯金黃色的液體,圓圓的臉,圓圓的身材看上去十分福氣,可惜大半張像是被黑色面具覆蓋的臉,在燈光下看著有些駭人。

「這小傢伙是……」老闆驚訝看著雷諾懷中的少年,黑色的發,有些別樣的五官,不像是這個大陸的人,應該是小島上的或者是少數民族吧?

「我弟弟。」雷諾垂下眼,將金色的液體飲料一飲而盡。

「你——你弟弟?!」老闆誇張地瞪大眼睛,隨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雷諾,你說謊的技術還是那麼拙劣啊。」

銀色的眼眸淡淡瞟了對方一眼,雷諾在吧檯前坐下,隨手扔了樣東西丟在吧檯上。

「這是?」

「沙匪的頭顱,一共六個,全在通緝名單上。」

「哇——!」正好奇撥弄黑色包袱的老闆慘叫一聲,不由露出苦笑。「雷諾你啊,不要老是突然就把這麼血腥的東西拿出來。」

「我處理過了。」

「是是,我知道。」老闆無奈翻了個白眼,挪動胖胖的身體將包袱交給了機器僕人。「算上之前累積的賞金,一共是一億三千七百六十五萬聯邦幣,你要不要親自核對下?」

搖了搖手,雷諾對老闆的商業操守非常放心。

「貨源到了嗎?」

「兩天前就到了。」老闆謹慎地左右觀望了一會,才壓低聲音小聲說道。「這次的貨源又漲價了,而且要貨的人多了好幾倍。」

雷諾的眉頭重重擰在了一起,需要黑市『生命源』的人群越來越多,這意味著什麼?和聯邦政府對立的人越來越多;還是政府在通過對『生命源』的供給限制,來加強對市民的控制?

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這對星球上的人類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需要的貨量還有嗎。」

「還是一整個年份的?」

「沒錯。」

「這個恐怕有難度,你知道最近貨源的價格漲得很快,而且數量越來越少了。」 老闆猶豫了下,顯得有些為難。

「實話告訴你吧,最新的消息,一億聯邦幣現在只能購買半年分的生命源。」

聽到這個消息,雷諾微微有些吃驚。去年一億聯邦幣還能購買一年份的生命源,短短一年而已,生命源的價格就瘋狂長了一倍。

「你知道的,貨源不好弄……」老闆比了個手勢,雷諾自然心知肚明。生命源只有聯邦政府能提供,按量發配給每一個忠於聯邦政府的市民。黑市獲得生命源的唯一方法就是買通發放官員,剋扣原本配給平民的份額。

「去年一年死了很多平民,政府刪除了他們的配額……所以,唉……」老闆沒有再說下去,雷諾也沉默不語。普通人一旦兩個月沒有注射生命源,立刻就會死去。而他們這些黑戶,正是靠著剝削平民的生命而存活下去的,這和貪婪的貴族殘酷無情的軍方又有什麼區別。

「帥哥,要不要購買最新的電子管家?」

手肘碰到溫暖的一團,香軟誘人。雷諾冷著臉瞪向貼過來的女人,那女人卻笑嘻嘻展示著手中圓頭圓腦,企鵝一樣的毛絨生物。

「這可是科迪亞(註:中央主城)最新限量出版的高科技電子管家哦,集寵物、翻譯器、個人電腦一體,而且外形非常受歡迎。很便宜的,才100萬聯邦幣。」

「我不需要。」雷諾冷冷回絕了對方,100萬聯邦幣,不如去搶劫。

「可是……」女人撅起紅唇,若有所指地瞟向雷諾懷裡。「你懷裡的小弟弟,似乎對這個很感興趣啊。」

什麼!

雷諾連忙低下頭,果不其然看到少年已經醒了,睜大清澈的黑眼睛正四下觀望,眼中流露出驚訝、畏懼,以及一絲絲的哀傷。

「你喜歡這個?」雷諾指了指女人手中的玩偶企鵝。

少年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只是一眨不眨盯著眼前的小企鵝,圓嘟嘟的可愛外形令他不由想起了以前在南極基地認養的小企鵝點點,想到物是人非,少年的眼眶微微紅了起來。

「……那就買吧。」

雷諾將交易完畢的所謂『電子管家』交到少年手中,而那女人早在收到錢的那一刻就興高采烈的離開了。

「我眼花了嗎?」老闆眯著圓圓的眼睛,嘖嘖出聲,「雷諾你不是一毛不拔的吝嗇鬼嗎?居然會肯花100萬買這麼個小東西?」

「閉嘴。」狠狠瞪了多事的老闆一眼,低頭,卻見少年悶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你……聽得懂我們說話?」見少年毫無反應,雷諾不禁也開始懷疑少年的來歷,會是偏遠的海島的居民嗎?

「嗶嗶——」就在這時候,少年抱在手中的小企鵝忽然撲打臂膀,橘色的小嘴一開一合,「同步翻譯開啟——嗶嗶——」

小企鵝撲騰短短肥肥的翅膀,繞著少年頭頂飛了一圈,然後一個俯衝,橘色的小嘴正好貼在少年唇上。

少年愣住了,雷諾愣住了,就連老闆都愣住了。

「嗶嗶——」就在雷諾反應過來要拔刀的瞬間,小企鵝識相的揮著小翅膀退開,一頭栽進了少年懷裡。「請命名,主人。」

眨了眨眼睛,少年忽然笑了,乾淨而純潔的笑容,帶著一絲寵溺和羞澀。

「點點。」

少年的聲音清靈透徹,宛如水晶般透明。雷諾心底一顫,按住刀柄的手收了回來。

小企鵝點點開心地『嗶嗶』叫嚷,拍打翅膀轉了個圈,最後幸福地落進少年懷中。

「主人~~」

「點點。」

「主人~~」

「點點。」

「哼!」雷諾冷冷瞥了新出爐的電子寵物一眼,心想算你這只笨企鵝還有點用處,就暫且留著,100萬可不是白花的。

「呵呵,不愧是最新型號的電子管家。」老闆笑眯眯摸著小企鵝的腦袋,隨後擺出最溫和的笑容望向少年。「你現在能聽懂我們說話了吧?」

少年點點頭,儘管老闆笑得十分和藹,但是那半張臉上類似黑色面具的金屬,仍令他感到有些驚恐。他環顧四周,這時候才注意到幾乎所有人身上都帶有這種詭異的金屬。少年緊緊抱住懷中的小企鵝,咬住下唇一句話也不說。

「給我一間房。」雷諾推開酒杯起身。

他轉過頭,銀色的眼眸直直望進少年的黑眸之中,接著朝對方伸出了手;少年愣了一下,微微顫抖著將手交到雷諾的掌中。

酒館還提供住宿服務,房間雖小設施倒也非常齊全。雷諾將電子門關上,設定了一系列密碼鎖,房間裡立刻隔絕了外界喧鬧的聲音,成為一個密閉的獨立空間。

看著少年身上還穿著自己髒兮兮的外衣,雷諾皺了皺眉,剛想通知老闆送些衣服過來,卻被一雙小手輕輕拽住了。

「請問……」

低下頭,雷諾看到了一張泫然欲泣的臉。

「請問,這裡是地球嗎?」

「沒錯。」雖然這個問題很白痴,看在少年快哭出來的份上,雷諾還是耐著性子回答了。

「那……2012年過去了嗎?」

2012是什麼?雷諾挑起一邊眉毛,「現在是萬埃歷231年,我從沒聽說過什麼2012年。」

少年瞪大眼睛,臉上充滿了茫然無措的表情。雷諾暗暗嘆了口氣,心想著自己這是攤上了怎樣的一個大麻煩。他按住少年的肩膀,稍一施力就令少年噗通一聲跌坐在床上。接著一把抓過在房間裡亂飛的企鵝,雷諾將點點設置成了播放模式。

「自己看。」

他言簡意賅的下令,然後逕自走到門邊撥通了客房服務,不再理會少年。

「嗨~~雷諾,需要什麼。」沒有讓機器僕人接受,老闆親自接通了雷諾的視訊電話。

「給我幾件衣服。」

「你穿,還是給你『弟弟』的?」

「都要。」

「好的,稍等。」

「等等——」猶豫了下,雷諾叫住了老闆。「他……我『弟弟』的衣服要最新款的『泰坦』防禦系列款。」

「什麼!」老闆在那頭驚叫了起來,「你以為我是誰,那可是限量不公開發售的、針對貴族生產的安全係數最高的防禦服,你讓我上哪弄去?」

「就這樣,到時候直接劃賬。」不理會老闆的怒吼,雷諾面無表情切斷了對話。

他轉頭看向床的方向,少年此刻正目不轉睛盯著點點放映的全息影像,小臉上的神情十分豐富,隨著播放的影像表情不斷變化著。

雷諾覺得非常有意思,倚在門邊興致盎然觀察著少年。老闆隨後送來了指定的東西,免不了又是一陣抱怨,雷諾只當沒有聽見。

從浴室出來之後,雷諾換上了和之前的外套同一款型的黑色風衣,高挑的身材,看似瘦削的身體實則結實有力,充滿了極佳的韌性。

雷諾從小就在軍隊中接受特訓,是聯邦政府精挑細選出來的『優秀戰鬥人種』。長年累月的高負荷戰鬥訓練,令他的身體形成了完美的神經反射。即使在睡夢中,雷諾都能輕而易舉察覺到身邊的危險,而他的『擬態』更是近十年來所有軍人之中最優秀的。不過在幾年前的一次任務中,不知何種原因雷諾脫離了軍方,成為見不得光的賞金獵人,被聯邦軍隊和政府徹底除名。

算了算時間,地下交易所就快開市了。

「我要離開幾天。」雷諾囑咐少年,「你留在房間內不要出去,有任何需要可以通過視訊電話聯繫老闆。」

少年乖巧的點頭。想了想,雷諾還是有些不放心,最後他將電子門設置成除了自己誰都無法進出。水和食物都可以有專用通道傳入房間內,雷諾這麼做,也是為了防止少年的秘密會被發現。

他又在吧檯和老闆交代了幾句,這才出了酒館,走向亞特城中最大的地下交易黑市——

04.地下黑市

橫穿過一條狹窄的街道,在拐彎的地方便是一幢毫不起眼的獨立小屋。外表看上去像是個小旅館或者小商店,普通人根本想像不出小屋的內裡竟是城中最大的地下交易黑市。

雷諾駕輕就熟的進入到地下二十層的交易中心,每一個入口都有生化僱傭兵把持,核對好買家的信息之後才給予放行。

交易會由主辦方全程掌控,買家之間是禁止私自交易的。交易採用拍賣的方式,會場有點類似於中世紀的大型歌劇院,可以同時容納數萬人左右。

一系列安檢結束之後,雷諾進入了會場,兩旁等候的生化侍者立刻迎了上來,將手中的托盤恭敬遞到雷諾跟前——每個進入會場的買家都必須戴上主辦方提供的獨立耳麥和面具,一方面保全了顧客的隱私,另一方面也有利於杜絕買家間的私下交流。

戴好面具,雷諾徑直走向了安排好的座位。會場中漆黑一片,只有巨大的展示台和頭頂的電子光幕發出微弱的螢光。

等待了幾分鐘,拍賣會正式開始——主持人也不廢話,大手一揮,第一件展品隨著展示台緩緩上升,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三個類人生物雙手被縛,低著頭跪倒在地上。它們的皮膚呈現青黑色,身後長有奇異的尾巴,頭部則被特殊的精神控制器套住。

主持人似乎對這種生物有些忌憚,謹慎後退了一步,接著張開口滔滔不絕地開始解說。

「這是來自邊緣星系美狄亞的戰鬥人種。它們驍勇善戰,口中會發射神經毒液,皮膚耐腐蝕、耐輻射,身體能夠承受高溫高寒,是天生的殺戮機器……」

主持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台下就一片哄鬧聲。

雷諾雖然對拍賣會表現的興致缺缺,但不代表其他人對拍品不感興趣。這種新奇的生物正好滿足了那些整天無所事事、正愁沒時間打發的貴族們嗜血好鬥的慾望,他們會開設私人角鬥場和拳市,購買黑市奴隸和魔獸帶回去馴養。

抬頭望著瘋狂喊價的二樓包廂,雷諾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這就是那些所謂『高尚』貴族的真面目。

第一件拍品沒幾分鐘就被拍走了。雷諾無聊打了個哈欠,他需要的黑市生命源不同於其他商品,購買客戶主要是被政府除名的黑戶和罪犯。對於這一類窮凶極惡的人群,地下黑暗勢力也不敢輕易招惹,所以黑市生命源通常都有固定的客源。像雷諾就是就通過酒吧老闆預定了自己所需的劑量,參加拍賣會只是走個過場,最後直接去後台交易就行。拍賣會上賣出的生命源劑量非常有限,通常只是單劑賣出。

很快,第二件、第三件拍品陸陸續續亮相在人們眼前,隨著此起彼伏的驚嘆聲,雷諾卻無所事事的想打瞌睡,只想著快點了事然後趕回酒館。那個神秘出現的少年令他感覺非常迷惑,紅色的血液究竟意味著什麼?

「呼呼~~終於趕上了。」輕吹了聲口哨,一身淺灰色長袍的男人在雷諾身邊坐下,重重呼了口氣,臉上是同樣顏色的金屬面具。

雷諾淡淡瞟了對方一眼。

像是感覺到鄰座投來的探究視線,男人轉過頭,對著雷諾咧開嘴笑了,特殊質地的面具居然也呈現出嘴角向上彎曲的弧度。

迅速扭過頭,雷諾可不想在這種地方和任何人有交集。

「嗨~~~」對於雷諾這種冷漠的態度,對方卻絲毫不以為意,甚至還興致勃勃的想要和雷諾答話,「酷哥,你也是來參加拍賣會的?」這句顯然是廢話。

「我沒有錯過生命源的拍賣吧?」

「喂~~黑色頭髮的酷哥,說句話?」

「沒有。」

「哦,謝謝~~現在拍的什麼……啊,居然是魔獸……%%¥%¥#¥%……」

「哎,真是世風如下,人和魔獸居然都能堂而皇之交易了%%#$$##&……」

實在受不了身旁男人的聒噪,雷諾狠狠回瞪了對方一眼……不過、等等——魔獸?

視線轉回展台之上,雷諾愣住了——電子光束製成的巨大獸籠裡,其中來回踱步著黑色的巨大野獸,不是魔獸是什麼?

什麼時候魔獸馴化已經變得如此輕而易舉了?雷諾不禁皺起了眉,消滅沙匪的時候也是,砂岩獸雖然不是什麼脾氣暴躁的魔獸,卻也不是那麼容易被馴化的。雷諾記得以前待在軍隊裡的時候,精英士兵馴服一頭最低等的珂羅獸都要花上不少時間。

就在他想出神的時候,魔獸迅速被3號包廂的貴族花重金拍下。他此行的目的不是拍下任何商品,黑市在某中程度上也反映了某種社會現實——黑市越是猖狂,就意味著這個星球就越加腐敗和墮落。

雷諾長長吐了一口氣,他當初之所以離開聯邦政府,就是不想再繼續成為殘害平民的工具。可惜,這個星球已經從內部徹底墮落了,無可救藥。

等待了將近三個小時,拍賣會終於結束了。光幕落下的一瞬間,電子耳麥中立即響起了生化侍者平板的聲音:「雷諾先生,請到178號交易廳交易您的物品。」

終於輪到了,雷諾按下耳麥旁的紅色按鈕,座椅四周立刻升起銀白色的光圈,形成一個圓形光球,同時座位下裂開一條黑乎乎的通道。雷諾在座椅上輸入『178』三個數字,很快,他連人帶椅飛速穿過地下通道,到達了指定的交易廳。

偌大的房間之內只有一位生化侍者,以及數十個手持中型武器的僱傭兵。

「雷諾先生,請您核查商品編碼。」生化使者走上前,掃瞄過後將虛擬電子板呈現在雷諾眼前。

確認無誤之後,雷諾正要劃賬,突然、敏銳的反射神經令他覺察到一絲異樣——細微的爆破聲響起,正是從隔壁房間傳來的!

雷諾迅速後退,同時抽出腰間的黑色長刀。烏黑的刀身受主人心念控制,瞬間變化成了黑色巨大盾牌——

氣浪產生的衝擊波迫使雷諾連連後退了好幾步,一枚巨大的炮彈在他剛剛所在的地板上炸開,地板被擊得粉碎。濃濃的硝煙騰起,在硝煙的那一邊,又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槍響。一股刺激的氣味隨著破開的洞口湧入室內。

雷諾皺了皺眉,迅速屏住了呼吸,手中的武器也在一瞬間化為半圓形的護照,將氣體完全隔絕。這是一種毒性強烈的化學氣體,通過空氣和皮膚接觸,直接滲透進血液中,在短短數秒鐘之內就能完全麻痺人的神經。可惜在地下交易所和買家直接交易的大部分是生化電子人,對於這一類生化類武器可以說完全免疫。

生化侍者通過智腦判斷出這是緊急事態,立刻通知了主控室,同時一改程式化的職業笑容,搖身一變,成了為訓練有素的生化僱傭兵。

雷諾不動聲色的後退,他很清楚對方不是衝著自己來的。這群突然出現的神秘力量很顯然有備而來,目標正是這次拍賣會的拍品。最好別打生命源的注意,雷諾低咒一聲,他可不想再捲入任何是非之中。

第一波煙霧彈過去,神秘組織很快和生化傭兵交上了手。這群生化人畢竟不是專業的傭兵,很快在敵方強大的強勁的火力下,節節潰敗。

很不對勁,援軍怎麼還沒到?雷諾掩身在擬態的護罩之後,完美地將自己隱藏了起來。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亞特城的地下交易黑市擁有最完美的安全保衛系統,就連聯邦政府軍隊都不敢擅動它,一般的激進勢力和組織更加別想突破這座堪稱地球上保全最嚴密的地下城!

戰場上的形式很快一邊倒,最後幾個頑抗的的生化電子人也被打碎核心智腦,成為了一對廢鐵。幾個包裹的密不透風,身穿某種制服的人陸續從小型飛行器上跳了下來。他們的動作井然有序,其中一個個頭較小的男子取出專用工具破解保險室電子鎖的密碼,另外幾個傭兵模樣的人則開始打掃戰場。

這些人的目標果然就是生命源!雷諾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對方一定通過某種手段切斷了交易室和外界的聯繫,援軍怕是趕不及了,現在唯有靠他自己。

「誰!有人——」

走到轉角的士兵很快發現了雷諾,他們一邊後退一邊對著雷諾開火,白色的子彈不斷跳出,全部被擬態的護罩反彈阻擋在外。

「他會擬態!是SEW!」 Special Elite Warriors(簡稱SEW)聯邦政府的特別精英戰士,擅於擬態和操縱魔獸,擁有全聯邦帝國最高超的戰鬥技巧。每一個SEW都是軍方精心培養出來的戰鬥機器!

「這裡怎麼會有聯邦軍!」

那些士兵顯然也非常吃驚,進攻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雷諾抓住這個機會,迅速抽刀出擊,刀鋒劃破空氣的一剎那,週遭的空間都扭曲了。

「什、什麼——不可能!」士兵愣愣看著自己手中被劈成兩半的武器,眼中寫滿了不敢置信。

雷諾的攻擊並沒有因為他的驚訝而停止,他用刀尖抵在地上作為支點,身體轉了個圈飛速形成一道圓弧。他出手的速度非常快,超出了普通人肉眼所能捕捉到的範圍,只見空中留下了一道殘影,接著無數的火星飛濺而出——雷諾周圍一圈士兵手中的武器,竟然全部被攔腰切斷了!

「天——天啊!不可能!」

「怎麼會!」

「他是怪物嗎?!」

士兵們驚恐的後退,雷諾則繼續快速揮舞手中的利刃。一片白光之後,黑色的長刀變化成了獨特鐮刀狀的武器,尖端隱約閃爍著銀藍色的電流。

「砰!」一顆附帶強勁電子粒的藍光炮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打過來,正中雷諾所在的位置。

迅速展開擬態將自己納入護罩之中,雷諾及時躲開了這一擊,武器的尾部卻被擊中冒出了煙,退化成平時黑色長刀的模樣。

雷諾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先前被炸開的洞口處出現了一頭魔獸,炮彈正是從它口中射出的。雷諾認出了這頭魔獸,正是之前拍賣會上拍賣的那一頭!

魔獸背上坐著一個嬌小的身影,由於煙霧太大的緣故,雷諾病沒有看清那人的臉,看身形應該是個孩子。

「阿巴拉契亞……」隨著生澀的控制咒文被一個清澈的童音緩緩念出,魔獸低吼一聲,張開嘴朝雷諾發出了第二波炮彈。

該死的,對方居然有靈獸師!靈獸師——擁有和魔獸交流以及控制魔獸的天賦的異能者!

雷諾一直以為這個大陸上所有優秀的靈獸師都被掌控在了政府軍手中。偏偏在這個狹窄交易廳裡,他遇到了能夠短在時間內馴服魔獸的高階靈獸師!

運氣真是背到了家!

和魔獸一同進攻過來的還有十幾個生化僱傭兵。對於這些機器人,雷諾沒有手下留情,他靈活地在空中翻著觔斗躲避著子彈,同時迅速移動到了生化僱傭兵面前,揮動手中的長刀沿著生化人的肩膀向下切斷到了腰處。無數的火星飛濺而出,一具具殘破的機體倒在了地上。

就在雷諾和生化戰士糾纏的時候,那群突然出現的士兵迅速將生命源轉移出了交易廳,與此同時,保安人員也突破重重阻礙趕了過來。

不過,他們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一陣閃光,神秘部隊丟下光霧彈後迅速撤離了出去。等到雷諾解決完最後一個糾纏的生化人,那些半途殺出來的劫匪早已沒了影。

趕來的黑市工作人員迅速清點了丟失的物品:其中包括兩頭魔獸,三箱合金彈藥,以及……所有份額的生命源注射液!

出現了如此嚴重的事,地下交易所立刻停止了所有的拍賣,迅速展開追蹤和調查,可惜都一無所獲。

05.沙漠小鎮

雷諾回到旅館的時候已經是深夜,黑市被襲擊的消息完全被封鎖,不過老闆還是從特殊渠道得知了這件事。

「雷諾……」老闆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雷諾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他頂多再撐個十幾天而已。就算雷諾曾經是聯邦最強大的戰士,不注射生命源超過三個月,他仍會像普通的平民一樣死於『污染』的侵蝕。

黑色的長發擋住了大半張臉,老闆看不見雷諾的表情。對方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走上了二樓的房間。

開門、進屋,映入眼簾的是少年安靜的睡顏。

那擁有紅色血液的孩子,已經累得趴在柔軟的床上睡著了。他身旁的小機器企鵝還在不厭其煩地一遍遍重複播放著各種各樣的畫面。雷諾沒有動,眼睛直直盯著少年熟睡的臉。忽然,他握緊拳重重砸上了門板,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機器企鵝點點嚇了一大跳,連忙撲閃著翅膀躲到了少年身側。

「雷……諾?」揉著迷茫的眼睛,少年被吵醒了。他記得眼前這個男人的名字,那個胖胖的老闆是叫他『雷諾』沒錯。

面前這個男人的神情看上去既疲憊又落寞,少年的眼中忍不住流露出擔憂的情緒。雷諾漆黑的眼中沒有一絲光芒,就好像一個深不見底的密閉幽谷,鎖住了所有的冰冷和絕望。

第二天,雷諾帶著少年離開了亞特城。從雷諾和酒店老闆交談的隻字片語中,少年得知了他們接下來要去的目的地——一個名叫亞述的南方海濱城市。

雷諾花了大價錢通過酒吧老闆的中介,買下了一艘有些年頭的『風雷900』飛行船。在聯邦帝國,各個城市之間都有往來的飛行船,交通十分便利。不過這只是針對受聯邦法律保護的普通公民而言,像雷諾這種被政府除名的『黑戶』人口是無權享受公用交通工具的;還有壓根就沒有身份標識的少年,恐怕會在機場的第一道安檢口就被聯邦軍攔下,當成偷渡客送入監獄。

雷諾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少年很有可能會暴露他紅血的特殊身份。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雷諾選擇自己購買飛行器。在科技高度發達的帝國時代,聯邦公民平均兩人就擁有一架私人飛行器,不過這些飛行器只適用於在市內短距離飛行。雷諾所購買的飛行船和私人飛行器之間的區別,就好像以前汽車和飛機的區別。當然,這種飛行器的價格也是驚人的。

光是一艘破舊的『風雷900』就花去了雷諾1000萬聯邦幣。由於地下交易所被奇襲,整個亞特城都進入了封鎖狀態,大型遠途飛行器之間的交易可以說完全被禁止了。這艘破舊的『風雷』還是酒吧老闆通過長久累積的人脈,費了好大面子才從一家見不得光的地下機修場聯繫到的。

「雷諾。」

臨行出發的時候,酒吧老闆埃克森叫住雷諾,悄悄塞了一樣東西在他手中。

鋼化玻璃做成的試管只有手指般大小,裡面裝載著銀藍色的液體,在陽光下微微反射出一抹銀光——是生命源!

雷諾猛然瞪大了眼睛,有些錯愕地看向自己的老朋友。

「呵呵,少注射一次不會死人的。」埃克森輕描淡寫的說著,圓圓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的確,普通人連續兩個月不注射生命源才會死忘;但是只要超過一個月不注射,人體內的『污染』便會累積達到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從而破壞身體正常機能的運行。

「……我不能收,埃克森。」

「雷諾,別擔心,我的身體不會有問題。亞述的地下黑市一個月以後會有場大型拍賣會,你總要先想辦法撐到拍賣會開始吧,之後再將『這東西』還給我也不遲。」

「……」

雷諾還是有些猶豫,他本來是打算採用極端的方法先搶奪一些生命源,然後再趕去亞述城的地下黑市購買自己所需要的劑量。

「就當你欠我一次,如何?」老闆繼續笑眯眯地說道,「反正我的命也算是你救的,你就收下吧。」

「……謝謝你,埃克森。」這一次雷諾沒有拒絕老朋友的好意。沒錯,現在努力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呵呵,你跟我客氣什麼。」埃克森的眼睛,有意無意瞟向了雷諾身旁的少年。雷諾明白他的意思:埃克森大概是是擔心自己『弟弟』生命源的供給。不過就目前為止,雷諾還沒有從少年身上發現一絲污染的痕跡。要知道就算剛注射過生命源、解析了身體毒素的人,兩三天之後體內又會重新聚集起毒素……但是少年卻絲毫也沒有被污染的跡象,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蹟。

雷諾沒有告訴埃克森少年紅色血液的秘密,他有預感,這其中一定牽扯了許多神秘複雜的力量,他不想打破好友平靜的生活。

登上『風雷900』,雷諾駕輕就熟地開啟智腦,操縱飛船離開了亞特城。拜聯邦軍隊嚴格的訓練所賜,雷諾掌握了帝國所有最先進飛行器的操作方法。他的大腦就像一台信息收錄全面的武器資料庫——每一個SEW的成員都被稱為人形兵器;很形象,他們就是有血有肉會行走的戰鬥機器。

在光譜地圖上設定好亞述城的坐標,雷諾暫時將飛船的操作交給了智腦,撩起衣袖為自己注射了一劑生命源。他閉眼坐著,靜靜感受體內累積了半年的污染和毒素,正一點一滴逐漸被淨化。

不一會,雷諾睜開眼,將目光投到了一旁至始至終都很安靜的少年身上。少年是第一次乘坐飛船;他瞪著閃閃發亮的大眼睛,視線一直就沒離開過半透明化的機窗。

雷諾將飛船設定成遊覽模式,機體在一瞬間完全透明,融入到藍天白雲之間。這種感覺就彷彿是人憑空長出了翅膀,掙開地心引力的束縛,自由自在翱翔於浩瀚的天空。

少年驚訝的『咦』了一聲,然後小心翼翼向前踏出了一步。他現在整個人懸浮在空中,一低頭就能看見雲霧之下若隱若現的山川大地。

「你叫什麼名字。」

低沉清冷的聲音驀地在耳邊響起,少年嚇了一跳,轉過頭,只見雷諾正垂手站在他身側。

「……洛涵。」少年抱緊了懷中的機器小企鵝,小聲的回答。

雷諾默默念了一遍少年的名字,擰著眉,眼神忽然變得凌厲起來。「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你的血……是紅色的?」

洛涵低著腦袋不說話,因為機器企鵝點點的幫助,他對自己現在所處的世界已經有了大致的瞭解。這裡是未來的地球,距離噩夢的2012年已經過去了將近500年。他還清楚的記得世界末日的那一天、父親臉上帶著決然的表情,將他推進了沉睡艙……對於洛涵來說,那僅僅是幾天前才發生的事情。他對如今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的世界根本無從適應。如果照實跟雷諾說明一切,對方會不會以為他是個瘋子呢?或者很有可能直接將他綁去解剖了!

洛涵也不明白為什麼現在人體內都流淌著黑色的血液……或許這裡只是掛著『地球』名字的外星球也說不定……又或著,在這個星球上生存的,早已不能稱作是『人類』了。

「回答我的話!」雷諾有些急躁,他猛然伸手抓住了少年的手臂,一把將對方拉到自己面前。

「你究竟是什麼……」雷諾喃喃自語,目光和少年相對的一瞬間,他情不自禁被那雙漆黑眼瞳中流露出的不安和柔弱所吸引,手上的動作不由自主放柔了許多。

他緩緩抬起少年的下巴,指腹摩擦過對方細膩的皮膚:好軟,比女人還光滑白皙的肌膚……這孩子真的是人類嗎?

「難道是最新的實驗克隆體?生化人?」雷諾的腦中不禁閃過了這樣的念頭,雙眼微微眯了起來。

就在他打算進一步調查的時候,飛船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機體一瞬間從遊覽模式恢復正常,同時飛船頂艙也不停閃爍起警告的紅燈。

「警告,飛船超音速系統出現異常……」

「警告,右翼引擎壞損,開始自動搜尋迫降地點……」

「搜索完畢,飛船將在5分鐘後著陸,坐標XXX,XX……」

06.布伊特

飛船降落在寸草不生的荒漠地帶,附近十公里之外只有一個名叫卡隆的小鎮。

雷諾檢查了一下飛船,右側的動力管破損了。果然黑市的東西就沒有什麼質量保證,虧這艘船還花了他1000萬聯邦幣!雷諾暗咒一聲,沒有飛船他們就無法再一個月之內趕到亞述城,現在只能祈禱卡隆小鎮裡能有個高級維修師。

「走吧。」雷諾朝一臉茫然的少年伸出手,「我們要在天黑前趕到鎮上。」野外是魔獸出沒的時間,單獨在荒郊野外過夜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洛涵猶豫地看著雷諾的手,然後被他一把拉了過去。一個小時之後,洛涵終於明白雷諾為什麼要『牽』著他走了——雷諾行走的速度非常快,洛涵幾乎是走兩步就要跑上一小步,他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而雷諾卻一點事也沒有,步伐反而越來越快了!

「雷、雷諾……慢一點……」

洛涵停下來大口喘氣,乾燥的風吹捲起沙塵石子吹得人睜不開眼睛,骯髒的塵土黏在身體上更加令人感覺不舒服。

「真麻煩。」雷諾皺著眉往回走,他將少年打橫抱了起來。

「啊——雷、雷諾,我可以自己……走……」

「別說話,沙塵會進到嘴巴裡。」他把披風蓋在洛涵身上,將少年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每年的11月至來年2月是沙暴肆虐的季節,也是人體最容易吸入污染源的一段時間。雖然最近的一股大沙暴已經過去,但是殘留的小股沙暴仍舊非常厲害,尤其是晚上的時候,幾股小沙暴會匯合增強,能量足以摧毀一個小型村莊!

雷諾加快了步伐,少年的身體很輕,抱著他幾乎沒有什麼感覺。這更加令雷諾加深了對少年的懷疑——正常人的身體中因為聚集著『污染』和『毒素』,身體某些部位會被金屬同化,根本不會如此輕盈。洛涵如果真的是人類,雷諾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他一定還沒有被污染!

沒有被污染的人類意味著什麼,就連雷諾自己也不清楚。

卡隆是個要塞型的小鎮,曾經肩負著守衛亞特城的重任。隨著亞特城的荒廢和落寞,這座曾經輝煌一時的邊塞重鎮如今也被人逐漸遺忘。

雷諾和洛涵在日落前趕到了卡隆小鎮。街上冷冷清清,一個人也沒有,街道兩旁的的商店也早早就關了門。雷諾在街上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在街角找到一個匆匆行走的路人。

「請問——」

雷諾將那人攔了下來,對方穿著厚重的大衣,寬大的衣領遮住了大半張臉。

「讓讓,我有急事。」那人口氣有些不善,從帽子下露出半張白色金屬製的臉,怒視著雷諾。

「是你!」

「你是拍賣會上的!」

雷諾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正是拍賣會上坐在他身邊的男人。

「哈~~你好,我叫布伊特,是個醫生。」那人伸出手和雷諾握了下,然後一拍腦門,急匆匆和雷諾道別。「抱歉,我還有急事。」

「等等——」雷諾連忙追了上去。「你能不能告訴這裡哪有會修飛船的高級技師?」

布伊特停下腳步,「你要找技師?」

「是的,我的飛船壞了。」

「真巧,我正要趕去馬修斯家,一起來吧,馬修斯就是一位退休的高級技師。」

雷諾一聽,連忙拉住洛涵趕了上去。

布伊特的腳步很匆忙,火急火燎穿過了好幾個街區,等到他們一行人達到技師馬修斯的家時,洛克已經轉的暈頭晃腦,兩眼直冒金星。

「醫生,你來了!」

馬修斯是個年約三十多歲的中年大漢,缺了一條腿,靠義肢行走。他滿臉的焦急之色,身旁的女人大概是馬修斯太太,同樣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醫生,小愛麗絲她快不行了,你救救她!」

「我知道,我就是為這個來的。你們先冷靜下來。」布伊特抱著醫藥箱匆匆跑進了小愛麗絲的房間,而那對夫婦則在屋外焦急等待。

「請問,你們是?」

馬修斯這才注意到雷諾和洛涵,他只記得這兩人是跟著布伊特進來的,因為當時一心擔憂愛女的狀況,他也就沒來得及詢問這兩人的來歷。

「我的飛船壞了,我想請你幫我維修飛船。」

「這樣啊……」馬修斯揮了揮手,招呼雷諾坐下,「能不能等上幾天,愛麗絲……我的女兒病了。」

「請坐吧,這位先生。」馬修斯太太抹乾眼淚,招呼洛涵坐下。「抱歉招呼不周,我們實在太擔心了,我們的女兒……她……」說到後面,馬修斯太太泣不成聲。

雷諾沉默了會,開口問道:「冒昧問一句,你們的女兒她怎麼了?」

「我可憐的小愛麗絲!」馬修斯太太看了丈夫一眼,得到許可之後,一邊哭一邊講述了事情的經過:發放生命源的官員剋扣了屬於小愛麗絲的份額,可憐的小愛麗絲因為無法補充生命源,體內毒素累積達到了極限,目前危在旦夕。馬修斯夫婦也曾經找政府理論過,結果被政府軍轟了出來,連唯一的工作也丟了。

「那群可惡的吸血鬼!」馬修斯太太哭倒在丈夫懷中。「鎮上的人都很關心小愛麗絲,大家湊了一些錢拜託布伊特醫生參加拍賣會,希望能買到一些生命源來救小愛麗絲的命。可是……可是……」

馬修斯太太沒再往下說,雷諾的眉頭則擰的更緊了。拍賣會上所發生的事他一清二楚,而且從某種意義來說,他也是殘害小愛麗絲的凶手之一。

沒過多久,布伊特醫生一臉凝重地走出了小愛麗絲的房間。當他告訴馬修斯夫婦小愛麗絲已經沒有幾天可活的時候,這對歷經滄桑的夫妻再也忍受不住打擊,雙雙抱頭痛哭。

布伊特醫生帶著雷諾和洛涵離開了馬修斯的家,看的出來,他的心情也十分沉重。

「這樣吧,你們先住到我家裡去,愛麗絲的情況很不好,我想馬修斯也沒有心情替你們修理飛船。」

「不用麻煩了,我們可以找間旅館過夜。」

「可是現在旅館都關門了啊,沙暴也快來了。」

「不,我們還是……」對方是醫生,雷諾擔心他會發現洛涵的秘密。不過看著一臉倦容的洛涵,最後他還是妥協了。

「好吧。」

布伊特醫生的家在小鎮最東邊,相隔一條街就是他工作的地方——小鎮上唯一的一傢俬人診所。

自從洛涵醒來之後,他還是第一次和雷諾以外的人有深入接觸,再加上布伊特醫生為人十分熱情好客,讓他少了一些拘束感,臉上漸漸露出笑容來。

相比起洛涵的毫無心機,雷諾在言語和行為上始終和布伊特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他不會對陌生人完全信任,除了自己,雷諾並不相信任何人。

「你們餓了吧。」邊說著,布伊特醫生從廚房端出兩盤食物放到桌上,「抱歉,家裡沒什麼好東西招待。」

脫去厚重的防風服,布伊特隻身著一件米色的居家服,洛涵這才真正看清楚了他的模樣。雖說是醫生,布伊特看上去卻十分年輕,長相和雷諾比起來絲毫不遜色。洛涵注意到布伊特的左手,雖然帶著手套,他袖口還是露出了銀灰色的一截金屬。

注意到洛涵的眼神,布伊特笑了笑,捲起了左手的衣袖大大方方將手臂展現在洛涵眼前,他整個手臂泛著銀灰色的光澤,完全被金屬化了。

「我也不知道你們喜歡吃什麼,就隨便弄了些東西。」

布伊特笑眯眯將盤子推倒洛涵面前,洛涵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低下頭去。說起來他也好幾百年沒吃過東西了,聞到食物的香氣之後肚子立刻咕嚕嚕叫了起來。不過……望著眼前黑乎乎像椰子一樣的圓形物體,洛涵還真不知道該怎麼下口。

這東西是食物?看起來好硬的樣子……

雷諾的手突然從一旁橫了過來,拿起盤中的物體,輕輕用力,只聽『啪』的一聲,堅硬的外殼裂成兩瓣,裡面露出了金黃色類似果肉一樣的東西。

洛涵感激地看了雷諾一眼,接過他手中的食物嘗了一口,有些像面包,軟軟的,十分香甜可口。

「你們是夫妻?」布伊特托著下巴,看了這兩人一會,突然出聲問道。

洛涵被嚇了一跳,一不留神果肉滑進氣管,嗆得他滿臉通紅,不住的咳嗽。雷諾淡淡看了布伊特一眼,手掌拍在洛涵的後背上,將那塊果肉拍了出來。

「我們是兄弟。」

「啊~~抱歉抱歉。」布伊特連忙道歉,不過仍覺得有些疑惑,這兩人的舉止行為,怎麼看都不像是兄弟啊,他的直覺應該是沒錯才對。

用過晚餐,雷諾以休息為理由將洛涵帶回了房間,布伊特原本為他們單獨準備了房間,卻被雷諾婉言謝絕了。

回房後,雷諾首先將屋子仔細檢查了一邊。其實從一開始踏入這所房子的時候,雷諾就覺察到了有一點非常不對勁——布伊特醫生家中沒有任何生化僕人。

在這個人人都有能力做星際旅行的時代,生化僕人的價格並不昂貴,普通家庭就能負擔得起。何況布伊特醫生看上去也不像是個窮人,那為何他家中卻沒有一個生化僕人?也許普通人不覺得這其中會有什麼問題,但是雷諾很清楚——布伊特的身份應該不會簡單。

地球上所有的生化僕人都是由康普公司出產銷售的,康普公司的產品幾乎涵蓋了聯邦社會所有的領域,大到軍用飛船,小到家用電器……在地球上,人們幾乎可以在任何一個建築或是物體上看到『KP'的標誌。

然而康普公司並不只是個單純的企業,它的背景十分不簡單,和軍方之間更是存在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它旗下生產銷售的所有生化僕人體內都暗藏著一套監視系統,這是雷諾無意中才知道的秘密,也正是從那時候起,他對康普企業多留了一些心眼。

檢查之後沒有發現任何異樣,雷諾稍稍鬆了口氣,看來布伊特醫生真的只是單純的好心邀請他們住一晚而已。

洛涵坐在床上,愣愣看著雷諾翻查各種家具。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他沒有任何親人,就像剛出生的雛鳥會將第一眼看到的生物當成母親一樣,洛涵現在也是這種狀態,除了跟隨雷諾,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何去何從。

正想的出神,突然一隻大手伸了過來。洛涵本能地往後退,腰卻被雷諾一把抓住,制住了所有的行動。略微有些粗糙的大手在臉上輕輕撫摸著,洛涵不敢有任何動作,心裡頭十分恐懼,他垂著眼,小扇子似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雷諾很快就放開了他,銀灰色的眼眸中閃過幾絲複雜的情緒,轉瞬又歸於平靜。洛涵大氣也不敢出,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僵硬著一動也不敢動。

雷諾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現出淡淡的笑意。他繞過洛涵坐下,從腰間掏出一個手指大小的藍色物體,輕輕按了下中間的按鈕,儀器裡立刻響起了布伊特醫生的聲音。這是雷諾乘著布伊特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安放在他身上的竊聽器,對於這個過度熱情的醫生,雷諾始終不能完全相信。

僵持了一會,洛涵最後還是小心翼翼靠近了雷諾。

07.伏擊

「……沒錯,的確是『黑刃』,我在拍賣會上見過他一面,不會錯的。」

布伊特的聲音透過儀器清清楚楚傳了過來,他似乎在和什麼人通話。

「……」儀器中傳出了一些雜音,洛涵沒能聽清楚對方在說什麼。

「我知道『黑刃』是SEW,但是他已經脫離了軍方,我覺得拉攏是最合適的。」布伊特的聲音有些急切。

「這件事組織上會考慮,『黑刃』不簡單,你要記住千萬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人的聲音有些尖銳,洛涵這一次聽清楚了,和布伊特通話的似乎是個女人。

「我明白,我會小心的。還有一件事,我需要『生命源』!」

面無表情的雷諾,一瞬間眯起了眼睛。

「……」對方似乎有些猶豫,好半天才回了話:「布伊特,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沒有那個權力。」

「但是我真的急需『生命源』!有個小女孩危在旦夕,我——」

「布伊特。」對方的聲音有些凌厲:「我說過了不能感情用事,我們絕對不能暴露身份!」

「但是沒有什麼比人的性命更加重要!我們反抗軍不也正是因為這個信念才建立起來的嗎?!」

「布伊特……」

「如果放著那個小女孩見死不救,我們和草菅人命的軍隊又有什麼區別!」布伊特喘著氣,情緒十分激動。

「我也想幫你……可是布伊特,我沒有那個權力。你知道的,只有聖城那些傢伙才能接觸到『生命源』。」

「聖城……該死的!奧拉,你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聖城那些傢伙會去洗劫亞特的地下黑市!」

「我也是事後才知道,組織上不可能會告訴我們這些事情……布伊特,對於那個小女孩你還是放棄吧。」

「我……」

「還有黑刃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打草驚蛇,組織上也不是沒有和叛變的SEW交涉過,黑刃那傢伙十分危險,你千萬不要擅自行動!」

布伊特無奈嘆了口氣,聲音十分沮喪。

「我知道,我不會去招惹『黑刃』,我只是希望組織上考慮下我的請求,我想救那個可憐的孩子……」

「好吧,我會儘量說服聖城的那些傢伙。」

「謝謝你,奧拉。」

一聲嘆息之後,機器那頭再沒了聲音,通話結束了。

雷諾默默收起儀器,然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他一動都不動,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重要的問題。洛涵見他表情嚴肅,也不敢說話,抱著小企鵝點點窩在床上用眼睛偷偷瞄對方。

雷諾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只見他腳尖輕輕一點,身體就向後仰靠了過去。洛涵驚訝的看著圓形復古式的木椅此刻正用一隻『腿』保持平衡,另外三條『腿』全都騰空了起來。而維持這種高難度姿勢的雷諾居然坐的穩穩當當,紋絲不動。

洛涵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椅子越來越歪、越來越斜,心裡竟隱隱有些期待看到雷諾摔倒吃癟的樣子。

突然,雷諾身體向椅背上一靠,腳下輕輕一帶就將椅子拉回了原位。他揚著眉毛看了洛涵一眼,似乎早就看穿了對方那點小心思,眼神裡竟有些調笑的意味。

洛涵被他看得有些惱怒,本來就面皮子薄,這下連耳根都紅透了。

雷諾的表情變了變,眉頭忽然重重擰了起來。有一件事他一直疏忽了,洛涵因為體內流著紅色血液的緣故,身體樣貌有些地方和普通人有點不同,尤其是當他臉紅的時候,這種氣色上的差別立刻就體現出來了,明眼人一看就能覺察到不對勁。

雖然人們的膚色各不相同,但是由於體內都流著『黑血』的緣故,根本不可能有紅潤的臉色。

「還要買化妝品啊……」雷諾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是隱藏洛涵膚色的最佳辦法,可是一想到自己得去買女人才用的東西,他心裡就萬般不願意。然而當著一臉懵懂無知的『當事人』的面,自己又不好發作。無奈,雷諾最後也只能對著牆壁惡狠狠吐了口氣。

「先去洗個澡。」

眼見著洛涵揉揉眼睛就要睡下,雷諾連忙拉住他。沙暴中會夾雜大量的污染物,如果不及時清理,這些有害物質累積過多就會透過皮膚侵蝕人體。

「哦……」洛涵打了個哈欠,抱著寵物小企鵝搖搖晃晃走進浴室。趕了一天的路洛涵真是累慘了,只想著趕快美美睡上一覺。

雷諾看著他進了浴室,然後才脫下防風外套開始整理隨身物品。然而還沒等他解下外衣,就見某人紅著臉挪到了浴室門邊,磨磨蹭蹭……磨磨蹭蹭……

「雷諾,我不會用浴室……」那東西太高科技了,洛涵連見都沒見過。

扶額沉默了幾秒鐘,雷諾抹了把臉,在心底默默告誡自己要有耐心。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雷諾就帶洛涵上了街,白天的卡隆小鎮還算熱鬧,和傍晚死氣沉沉的模樣完全不同。

逛了一上午,雷諾將洛涵從頭武裝到了腳,就連臉上塗塗麼麼的那些東西也買了不少。之後兩人又去了馬修斯家看望小愛麗絲,小女孩的病情仍舊沒有好轉,布伊特醫生也一直陪伴在小愛麗絲身邊。

等了兩天,馬修斯依舊沒有心情替雷諾維修飛船。無奈之下,雷諾只能從鎮民那高價收購了一輛二手『沙虎』越野車。飛船丟在荒郊野外雷諾也沒工夫去管,他必須得盡快趕往亞述城。至於布伊特醫生口中那個掌握了大量生命源的神秘組織,雷諾暗自發誓遲早要去會一會。

告別了布伊特,雷諾帶著洛涵上路了。沙虎是沙暴季節專用的越野車,具有絕佳的機動性,在惡劣的氣候條件下也能安然行駛。

一路上洛涵顯得有些心神不寧,手指無意識撥弄著懷裡毛茸茸的小企鵝。雷諾知道他這是在擔心小愛麗絲的病情。然而沒有生命源,小愛麗絲鐵定活不過三天!這是黑血的宿命。

雷諾會著急帶洛涵離開,其實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他不想讓洛涵看到『黑血』死亡的情景。那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毒素首先會侵蝕心臟,接著是骨骼、血液、肌肉,人體的各個部位會逐漸被有毒金屬取代,人們會保持著臨死前絕望痛苦的表情,直至完全變成冰冷的金屬。

「黑血……」少年低著頭,聲音低的近乎呢喃。

「到底是什麼呢……為什麼大家會變成這樣……」

雷諾雙手熟練掌控著方向盤默不作聲,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洛涵——地球上的人都流淌黑色的血液,這是雷諾從懂事起就知道的事實。所有人的生命都是由聯邦政府維繫的,人類只有依靠聯邦政府才能活下去。

關於黑血的歷史,聯邦政府的科學家們倒是給出過解釋。據說幾百年前一場大災難導致了地球環境巨變,生存環境變化加上不知名的太空污染,致使人體產生異變。至於挽救了人們性命的所謂『生命源』,則是這個星球上絕不允許被私人研究和探知的禁忌。

「雷諾。」洛涵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小腦袋,輕輕地問了一句:「我會不會也變成黑血?」

雷諾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皺的更深了。說真的,他不知道,就這幾天相處的情況來看,洛涵的身體除了虛弱一些外並無大礙,沒有沒污染的跡象,但這並不表明他就不會被污染。

紅色的血液到底意味著什麼……會是麻煩嗎?

雷諾抿著嘴,眼神逐漸凌厲起來——就算是麻煩,他目前也不想放手!

……

車子行走了一段路,風忽然大了起來。荒野上很快聚起了大大小小的沙暴,周圍幾十公里範圍內都湧動著黑色的風沙,能見度幾乎為零。

雷諾他們的『沙虎』被風吹的幾乎在晃動,車窗被沙子打的嘩啦啦作響,洛涵擔憂的看著窗外,黑乎乎一片就像是變天了。

然而就在不遠處一個毫不起眼的僻靜沙丘上,一頭巨大的黑色魔獸匍匐趴在沙丘上,在它周圍有某種力量牽制著風沙,形成一個以魔獸為中心,直徑3米的圓形屏障。

魔獸的背上負著裝載了火箭的摺疊式飛翼,它身旁架著一把銀白色的的大型來復槍,由加固過的強襲裝甲固定住。

「來了嗎?」嘴裡叼著煙,模樣看上去玩世不恭的年輕男人,靠在魔獸身上吊兒郎當的問道。站在他身前的是一個穿著連身綠袍,年紀大約十歲左右的少年。

少年專心致志操縱著偵查的魔獸,不一會就給出了答案。

「5分鐘後進入射程。」暫時中斷了和魔獸的感應,少年回答道,他的聲音清清冷冷的,透露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冷漠和嚴酷。

「喲西~~開工了。」男人拍拍滿身的沙土站了起來。

接觸到心愛的武器,男人的表情和氣場在一瞬間改變了。儘管嘴邊仍掛著那抹玩世不恭的壞笑,男人在此刻渾身散發出的強烈戰意和氣勢,竟令人微微有些膽寒。

「小心點,對方可是『黑刃』。」少年冷冷地出聲提醒。

「放心吧~~」男人揚了揚好看的眉毛,俊臉上扯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進入了我狙擊範圍之內的獵物,是絕對無法逃脫的。」

08.進化

……

沙暴來勢洶洶,很快,漫天的沙土和塵埃幾乎快把整個天幕都遮擋住了。雷諾皺了皺眉,將沙虎改成了自動駕駛。

就在這時,突然一道刺眼的閃光由前方襲擊而來,閃光劃出——精準快速的射擊向雷諾他們襲去。

攻擊是從右前方,兩點鐘的方向來的。直線的軌跡在空氣中掠過,準確擊中了沙虎的車輪。

雷諾眼神一暗,立刻拉過方向盤,由於剛才的衝擊,沙虎的操作系統自動改成了手動駕駛。車輪疾速在沙地上打轉,摩擦產生的火花以及被車輪捲起的沙土揚起了半米高,一時間沙虎的身影完全被沙塵遮擋住了。

但是很快,就在這能見度幾乎為零的情況下,第二波攻擊迅速襲來。這一次子彈擦著沙虎的玻璃飛過,擋風玻璃上立刻產生了裂紋,再加上外加風沙的壓力,玻璃很快碎成小塊,砸到了兩人身上。方向盤也無法控制地轉到最底,沙虎幾乎是貼著地面在滑動。『滋滋』的聲音響起,車內的警告燈亮了起來。

雷諾暗叫不好,控制板顯示沙虎的一條電光管在衝撞過程中爆裂了,遇上火花很可能會產生大爆炸!

「砰!」車門直接被粗暴的一腳踢開。雷諾一把扯過防風服胡亂套在洛涵頭上,隨即抱著對方縱身跳出了失去控制的沙虎。

「轟隆——」

就在雷諾他們跳出車的幾秒鐘之後,沙虎撞上凸起的沙丘,緊接著地盤一聲巨響,整個車身瞬間被火焰覆蓋。

巨大的衝擊力將車拋上天空,沙虎在火焰中翻滾了兩圈,重重墜落在地上,幾乎摔成了廢鐵。

雷諾抱著洛涵在地上滾了兩圈,身體在第一時間張開『擬態』將衝撞降低到最輕。然而還沒等擬態完全展開,沙虎就發生了大爆炸,強烈的衝擊力瞬間將雷諾的身體重重甩了出去——雷諾的身體呈拋物線型劃過空中,沙塵打在他身體上『噼裡啪啦』作響……最後,他肩部著地撞上了了堅硬的地面,又滾了好幾米才總算停了下來。

「唔……」

被撞得暈頭轉腦的洛涵,一時間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由於在撞擊的過程中雷諾始終緊緊護著他,所以他沒受到太多傷害,相反雷諾的情況就有些不妙了。

雷諾雖然注射過酒吧老闆給他的生命源,但那只有普通人的一半劑量,對他來說不過是減緩了身體惡化的過程。就他目前的身體狀況而言,強行展開擬態是一件及其危險的事情,他的身體本來就已經達到超負荷的臨界,再因為劇烈動作而吸入沙暴中夾雜的大量污染物的話,他很有可能會當場死亡!

然而洛涵並不清楚這一點,他緊張地推搡著身上一動也不動的雷諾,心裡慌亂到了極點。驀地,一股溫熱的液體流進了手心。洛涵瞪大眼睛,看著手掌上粘稠的類似血液一樣的深色液體——那是雷諾的血!

「雷諾、雷諾!」洛涵慌張的大叫,顧不得風沙打在身上生疼,急急忙忙推開身上的人將他放平在沙地上。

雷諾很可能是傷到了肩膀,黑色的血液迅速染黑了他大半個身體。洛涵發現他的袖子全都撕裂了,手臂上衍生出類似圓盾一樣的金屬『擬態』。

「雷諾……」他一定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受傷的。

「唔!」微弱的呻吟從薄唇中逸出,迷茫的意識逐漸清醒了過來。

雷諾忍著疼痛移動了下頭部,他先看了看完全報廢的沙虎:車身還燃燒著熊熊烈火,底盤朝向天空,後輪悲慘地空轉著;接著轉頭看到了紅著眼的洛涵。雷諾剛要開口說什麼,突然,他像是覺察到什麼,眼神猛一下子變得凌厲起來。

雷諾迅速翻身將洛涵壓在身下,同時抽出腰間的黑色長刀支撐住身體,犀利的眼睛虎視眈眈瞪向沙塵密佈的前方——

沙塵中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移動著的巨大黑影,漸漸地,那影子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只見身著綠色長袍的少年騎著一頭巨大的黑色魔獸出現在雷諾面前,少年身旁還緊跟著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男子肩膀上架著一把銀色的有些類似火箭筒的奇特武器。

「原來『黑刃』也不過如此。」男人輕佻的開口說道,他的話令雷諾的臉色一暗,也使得身旁的同伴有些不快。

「拓,你做的有些過分了。」少年冷冷開口。

「喂喂~~不是我的錯好不好,我很小心的只是瞄準了車輪,誰想到那輛沙虎也太破舊了吧,這點撞擊都承受不住……」

男子誇張地嚷嚷著,少年則一臉不屑的別過腦袋。

瞅瞅陌生男子肩上的武器和少年身下的魔獸,洛涵很清楚正是眼前的這兩人襲擊了他們。他緊咬著下唇,突然挺身擋在了雷諾面前。

這一舉動不光讓雷諾愣住了,就連被洛涵認定是『壞人』的兩個陌生人,一時間也呆住了。

「喂,小弟弟,不要害怕嘛~」

陌生男子剛要上前說話,突然面前一道黑影直衝他而來——男子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等少年出聲提醒,立刻拔出武器朝前方扭曲的空氣開了一槍。

「拓!」

「雷諾!」

洛涵和少年的聲音同時響起,子彈打在黑刀的刀口上,濺起了火花。雷諾迅速退開,黑色的長刀在同一時間變化成鐮刀一樣的巨大武器。男子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將肩上扛著的白色武器托在手中,和雷諾僵持不下。

「拓,我們這次來不是……」

少年皺著眉,話還沒有說完,一旁還在燃燒的沙虎突然又發出好大的聲響,又一次爆炸了!

爆炸過後周圍的沙地忽然劇烈震動起來,沙虎的殘骸很快被沙土吞沒。

「不好,是流沙!」

少年大叫一聲,魔獸立刻心有靈犀跳了過來護住少年和男子,雷諾也在第一時間趕回了洛涵身邊。

地陷的速度很快,幾人迅速被巨大的沙流吞沒,所幸他們遇到的並不是流沙,只是由於沙虎的爆炸將地面炸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周圍的沙土順勢被吞進了洞內。

「咳、咳,這是什麼地方啊。」

沙流停止之後,男人甩開滿身的塵土站了起來。他定睛一看,發現居然身處在類似基地的一個巨大建築之內。他記得地圖上可沒記載卡隆小鎮周圍有這樣一個地方啊。

「雷、雷諾——」驀地,洛涵驚慌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了過來。

男子和少年對望一眼,立刻趕了過去。只見雷諾弓著身體,臉上的表情看上去非常痛苦,他壓抑著聲音像野獸一樣嘶吼,手臂上裸露的皮膚正一點一滴慢慢呈現出金屬的色澤。

「糟糕,他的『黑血病』發作了!」

男子皺著眉靠了過來,然而眼前的黑髮少年卻一臉緊張地擋在了他。哎呀不好,他這下成壞人了。

「把這個給他。」男子也不多說,從懷裡掏出一個鋼化小瓶子扔給了洛涵。他記得雷諾曾經在亞特的地下黑市裡出現過,應該就是去購買生命源的,不過很可惜,被『他們』給破壞了。瓶子裡裝有提純過的生命源,正適合像雷諾和他們這樣的強襲兵使用。

「小弟弟,那裡面裝的是生命源,你會用吧?」

男子本想上前親自為雷諾注射,不過看著洛涵像受驚的小獸一樣死死瞪著靠近雷諾的人,無奈,他只得聳聳肩退了回來。

洛涵猶豫了下,輕輕點頭,他曾經在飛船上看到過雷諾注射的情景。仔細回想了一下,洛涵從雷諾懷裡掏出了注射器。雷諾此刻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意識模糊不清。

洛涵抖著手轉開鋼化玻璃的頂端,他的手掌被粗糙的沙地磨出了一道傷口,鮮血不小心滴在了注射器上。洛涵也沒空注意這些細節,迅速將生命源推進注射器之中。他並沒有發現,就在他給雷諾注射的同時,一些鮮血悄悄混進了生命源之中……

注射過後,雷諾臉上的表情很快平靜了下來。洛涵也總算鬆了口氣,放心之後,他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然而誰也沒有料到,就在生命源產生作用的過程中,雷諾突然像發了狂一般、痛苦地大聲嘶吼起來——

「雷諾!」洛涵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壞了,他伸手想要碰觸雷諾,卻被對方一掌揮開。

「走開……」雷諾趴在地上低聲嘶吼,感覺身體裡湧動著一股強大的力量,彷彿要捏碎他骨頭一般,在體內瘋狂竄動著——他現在根本就無法控制自己,他不想傷了洛涵。

原本安靜的魔獸也在一瞬間變得暴躁無比,朝雷諾發出淒厲的咆哮。


「怎麼回事?」名叫拓的金發男子跑了過來,然而還沒靠近雷諾身邊,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甩了出去。

「別過來!」雷諾的表情十分猙獰,緊握雙拳承受著體內強烈的痛楚,他全身肌肉緊繃,跪在地上大口喘氣,汗水沿著額頭不斷滴落在地上。

「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為什麼雷諾會這樣!」顫抖著開口,洛涵也顧不得其他,一把揪住了陌生男子的衣領厲聲質問。

「你們給雷諾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要害雷諾!」

「能是什麼……」拓無奈地苦笑,他也不明白明明是提純過的生命源,為何給雷諾注射之後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很不對勁。」綠衣少年一邊安撫暴躁的魔獸,一邊小心翼翼朝雷諾靠了過去。

「你們想幹什麼,別靠近雷諾。」

洛涵想上前阻擋少年,卻被金發男子擋了下來。

「伊斯特是聯邦大陸最優秀的靈獸師,他能通過心靈和人溝通,或許他有辦法幫助雷諾。」

「靈獸師……」

洛涵默默看著少年慢慢接近雷諾,手不知不覺中緊緊拽住了金發男子的手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雷諾仍趴在地上劇烈喘息著。魔獸在綠衣少年的吩咐下,好幾次嘗試著想接近雷諾,都被逼退了回來。雷諾此刻的模樣就像是毫無理性的野獸,他雙目赤紅,全身的肌肉緊繃,甚至還能聽到他體內骨骼咯咯作響的聲音。

雷諾痛得說不出話來,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腥紅……紅色,為什麼會是紅色?喘著氣,疼痛逐漸模糊了雷諾的意志,令他無法冷靜下來思考。他感覺有某種東西正從骨髓中瘋狂滋生出來,和他身體裡原本存在的物質激烈交纏爭鬥著……骨頭和器官像是斷裂之後又重新被接起……

劇痛中,雷諾差點以為自己就要被死神召喚了。一剎那,他有一種快要解脫的輕鬆,然而在聽到某個聲音一遍遍焦急呼喊他的時候,雷諾猶豫了,很快,他咬著牙強忍下了這種劇痛。

雷諾知道自己還不能死——他要活下去!

「啊、啊啊——」

驚天動地的嘶吼之後,雷諾突然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就像是死了一般。眾人大驚,立刻跑到他身邊,只有黑色的魔獸卻像是在懼怕著什麼,暗暗後退了幾步。

「雷諾……」洛涵哽嚥著,緊緊的擁住對方有些冰冷的身體:雷諾的面色十分些蒼白,汗水濕透了他的身體。

「該死、怎麼會這樣!」拓低聲咒罵了一句,他粗魯地拉過雷諾的身體,正想用生命探測儀檢查的時候,雷諾的眼睛卻突然睜開了——

幽暗的銀眸在黑暗的地下基地驀的亮起,閃爍著點點寒光。拓的心頭猛地一跳,不由聯想到了野獸的眼睛!

一瞬間,他的身體裡居然湧起了強烈的懼意。

「雷諾!你沒事了?」

瘦弱的身軀猛撲了過來,雷諾順勢摟住,將洛涵帶到了自己身後。

「你們,是什麼人。」

銀眸微微眯起,雷諾的聲音仍有些嘶啞,不過比起之前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好了許多。其實他已經隱隱猜到了面前這兩人的身份——綠衣少年是亞特很可能是地下城中操縱魔獸的神秘靈獸師,他們兩人八九不離十就是布伊特口中來自『聖城』的那些傢伙。

金發男子愣愣看著雷諾,沒有回答他的話,反倒是非常不可思議地問了一句:「你、你沒事了?」

雷諾沒有說話,抱著洛涵站了起來。黑色長刀在下落的過程中被沙土掩埋,只露出了一截刀柄。雷諾張開手,長刀附近的沙土微微震動了起來,緊接著長刀就像是有感應一般,『嗖』一下飛回了他手中。

這一幕令少年和金發男子大吃一驚,少年立刻召回魔獸戒備,而金發男子也一臉肅容地舉起了武器。

雷諾淡淡掃了他們一眼,像是絲毫沒將這兩人放在眼裡。他彎腰撿起洛涵用過的注射器,很快就注意到注射器頂部有一塊暗褐色的痕跡。

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雷諾突然拽過了洛涵的手,只見少年手掌上被石頭劃開了一道口子,混合著泥土沙塵,看上去十分狼狽。

「怎麼這麼不小心。」

雷諾像是完全忘了身旁還站著兩個『陌生』的敵人,居然毫無戒心地處理起洛涵的傷口,將少年和金發男子完全晾在了一旁。

「喂喂!」

金發男子不滿地開口,他抱怨的話還沒說出口,眼前便猛然閃過了一道寒光……緊接著,他抗在肩上的銀白色武器毫無預警地被切成了兩半——天啊,那可是超強合金製成的外殼啊,居然被人輕輕鬆鬆像是切豆腐一樣就斬成了兩半!

金發男子收起嬉笑的表情,回頭看了眼偷襲他的『物體』,冷汗頓時就流了下來——一把普通的金屬刀刃,獨特的金屬光澤顯示了刀刃的來歷,那是只有SEW成員才會使用的身體擬態——運用意念將身體里長年堆積的有害物質擬化成各種物質形態,只有少數人才擁有這種戰鬥天賦!

但他從沒聽說過擬態化形出的物體居然能脫離身體!

09.聖戰組織

雷諾看著自己的雙手,自己都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這種感覺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身體好像在突然之間變得十分輕盈,通過呼吸,他甚至能隱隱感覺到體內力量流動的方向。

的確,對於SEW來說,操縱擬態並不是一件難事,但是像雷諾剛剛那樣、心念一動就能立刻操縱擬態進行攻擊的情形非常少見。SEW成員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脅極其危險的情況下才能爆發出這種能力,更別說讓擬態出的物質脫離身體!

低下頭,雷諾仔細看著自己的雙手——刀刃是從手掌中飛出去的,手心劃開了一道約5釐米長的口子,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也沒有流血,只是開口邊緣隱隱發出金屬的銀白色光澤。

手掌緊緊握成拳,雷諾似乎有些明白了,他身體的變化一定和流入體內的紅血有關,至於這種變化究竟會給他的身體帶來什麼樣的改變,他一時倒也不能弄明白。

「喂。」雷諾扭頭,朝滿臉戒備的金發男子喊了一聲,「你們是從『聖城』來的?」

金發男子和少年大吃一驚,從他們臉上詫異的表情來看,雷諾知道自己說對了。

「沒錯……」少年暗暗給同伴使了個眼色,上前道:「我們的確是從『聖城』來的。雷諾先生,我們並不想與你為敵。」

眉間一挑,雷諾收回了自己的黑色長刀。

「這麼說,之前攻擊我,是因為你們是想試探我的能力?」

「是的。」

「我想布伊特的報告裡應該跟你們說過,我身邊帶著一個沒有任何能力的平民。」話鋒一轉,雷諾的聲音突然變得陰冷無比。

「難道你們不知道這麼做很有可能會傷害到他?」

「我們……」

「別和他廢話了,伊斯特。」金發男子扔下肩上的武器,從懷中抽出一把冷光槍對準了雷諾。「組織上只是命令我們和你接觸,確認你的危險性而已。是我違抗了組織的命令在沙地對你設下埋伏。『黑刃』雷諾、死亡賞金獵人、惡魔的終結者,我早就想和你一戰了!至於那個無辜的小弟弟,我和抱歉,把你也捲進來了。」

「拓!」少年微微皺眉,操縱魔獸暗中保護金發男子。他的搭檔是個十足的好戰分子,脾氣更是比一頭蠻牛還衝動。

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雷諾頗有些欣賞地看了金發男子一眼。

「他接受你的道歉。」說完,雷諾揉了揉洛涵的腦袋,抱著對方跳下沙堆。

感覺到雷諾的殺氣一瞬間收了回去,金發男子鬆了口氣,但仍是不敢鬆懈。他緊張注視著面前緩緩走來的雷諾:SEW的成員擁有極高的戰鬥天賦,男子也不清楚自己和『黑刃』對峙究竟能有多少勝算。

「我想,你們這次來的目的不光光是為了試探我吧。」

「雷諾先生。」綠衣少年大著膽子走上前一步:「你知道關於我們組織的多少事?」從雷諾之前的話來看,布伊特大概已經暴露了。真糟糕,是他們太小看了『黑刃』的能力。

「不多,卻也不少。」雷諾給出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少年低頭思考了會,對於黑刃,組織上的意思是儘量拉攏,即使不成功也不要與之為敵;事到如今他們再有所隱瞞的話,倒顯得是他們沒有誠意了。

「的確,我們這次來卡隆小鎮是為了另外一件事。」少年將此行的目的緩緩道出,「我們是來救一個名叫愛麗絲的孩子。」

「啊!」一直默默站在雷諾身旁的洛涵,此刻突然驚呼出聲。他拉了拉雷諾的衣擺,眼裡閃動著激動的光芒——愛麗絲有救了,太好了!

雷諾明白他的意思,因此也對少年口中的組織多了一絲好感。

「你們帶著生命源?」他問了一句,金發男子和少年的臉色則在一瞬間變了,迅速後退的同時,紛紛抽出武器對準了雷諾。

也難怪他們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雷諾曾經在亞特大的地下黑市和他們交過手,被奪走了生命源。因此這兩人猜測雷諾一定會搶奪他們手中的生命源。

「你體內的毒素應該已經化解了。」少年冷著臉,暗中念起了操縱魔獸的契文:「我們攜帶的生命源是要挽救一個無辜女孩的性命!」

「你們覺得我會去搶奪一個小女孩的生命源?」雷諾挑挑眉,看來他『殺人魔』的名號還真是聲名遠播。

「我們的『沙虎』已經報廢了,沒有交通工具很難在沙暴中前行。」雷諾側過頭,若有所指地看了看少年身後的巨大魔獸,「光靠你們兩的力量,恐怕也無法回到地面上去。」他又指了指距離頭頂約有十米左右距離的缺口,說道:「不如大家合作?」

「你的意思是……?」少年和男子收回了戒備,面面相覷,難道是他們誤會了?

「我對你們的組織很有興趣。」

雷諾說的雲淡風輕,卻令在場的兩人大為驚訝。自從三年前雷諾脫離聯邦政府成為賞金獵人以來,不少組織和集團企圖拉攏『黑刃』,無一例外都失敗了。而現在,雷諾居然說對他們的組織有興趣,這令兩人不得不懷疑自己的好運。雖然心裡充滿了震驚和困惑,兩人還是接受了雷諾的提議。沒錯,如果不合作的話,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能安全離開這片荒漠。

雷諾使用一種類似飛鉤的裝置攀住了洞口,借助擬態和魔獸的力量,很順利將所有人都帶出了這座廢棄的地下基地。接著,綠衣少年在眾人面前展示了高階靈獸師的能力,隨著生澀難懂的契文從他口中年一字一句念出,沙地沸騰了——

一頭巨大的深黑色沙蠍從地裡鑽了出來,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洛涵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巨大的魔獸,他瞪大眼睛,傻傻看著揮舞著一雙巨大鉗子的沙蠍,直到雷諾將他抱上沙蠍的背才回過神來。

「好……好厲害!」

這幾人之中最沒心機的大概就屬洛涵了,只見他口裡不停唸著『好漂亮』、『好威風』之類的話,小手來回撫摸沙蠍光滑的背殼,整張臉都快貼上去了。

「呵呵,小弟弟你是第一次看到魔獸嗎?」金發男子笑眯眯湊了過來,從看到洛涵的第一眼起,他就覺得這個小傢伙非常有意思。

「嗯,我以前沒見過。」洛涵誠實地點點頭,單純的模樣令金發男子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腦袋。

「我叫拓,這是我的搭檔,伊斯特。」金發男子簡單介紹了自己和綠衣少年,眼神中充滿了對洛涵的好奇。

「聽說你是『黑刃』的弟弟?」

「我……」洛涵頓了下,不敢直接回答拓的問題,怕自己說錯話。雷諾曾經告誡過他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說話,但是這兩人是要去救愛麗絲的,應該不算是壞人吧。

「這與你無關。」雷諾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的手很自然的攔住洛涵的腰將對方摟緊了懷裡,似乎很不樂意拓跟洛涵太過親近。

這種只有情侶間才會有的動作令拓的眼角一跳。難道說傳言有誤,眼前的少年不是黑刃的弟弟,而是他的情人?

「好吧,不問就不問。」聳聳肩,拓坐回伊斯特的身邊,伸手鬆了松自己的領口。

「拓,這是什麼?」

伊斯特扭過頭,盯著搭檔領口一塊褐色的印記問道。

「什麼?」拓後知後覺的低下頭,「哦,應該是拉扯中沾到的,小弟弟的血……」

話說到一半,拓和伊斯特同一時間感到了不對勁,這個血的顏色很奇怪!絕對不是黑血!

他們兩瞪大眼睛,相視片刻之後同一時間扭頭,正好對上了雷諾戒備的銀灰色眼眸。

「雷諾,那孩子——!」

「什麼都不要問。」

洛涵感覺雷諾握住自己腰的手緊了緊,他疑惑的抬起頭,看了神色異常的拓和伊斯特一樣,又默默將臉埋進了雷諾懷裡。

在這裡,雷諾是他以為可以依靠的人,不管怎麼樣,他都相信雷諾。

詭異的氣氛一直延續到眾人回到卡隆小鎮,這期間,各懷心思的三人誰也沒有說話。

布伊特醫生一早就等在了鎮口,看到雷諾和洛涵回來,他臉上的表情也是一陣呆愣。

「你們……怎麼?」

黑刃居然和伊斯特他們走到了一起,究竟發生了什麼?

「先救人。」

雷諾一個帥氣的翻身,單手抱住洛涵躍下了沙蠍。他的手腕始終牢牢桎住少年的腰部,防護的滴水不漏。

拓緊跟著跳下了沙蠍的背脊,抬手將寶貴的生命源扔給了布伊特,雙眼牢牢鎖住雷諾的一舉一動。

「先去救人吧,其他的事……等救人之後再說。」

伊斯特深吸了一口氣,對有些茫然的布伊特緩緩點頭。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激動,但是良好的自制力讓他忍住了。

10.聯邦軍隊

珍貴的生命源在最後關頭送到了小愛麗絲的父母手中,馬修斯激動的差點跪下,小愛麗絲的母親更是泣不成聲。

看見這一幕,聯想到自己不知魂歸何處的親人,洛涵的眼圈也忍不住發紅。雷諾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在少年最脆弱無助的時候,緊緊握住了對方顫抖的手。

小愛麗絲得救了,布伊特心中的大石也落下了。一群人中最輕鬆自在的非他莫屬,不過他也隱約覺察到了雷諾和伊斯特之間的微妙氣氛。在確認小愛麗絲性命無憂之後,他將眾人帶到了診所的秘密地下室。

「重新介紹一下,我叫布伊特卡恩,是聖戰組織的一員。」面帶微笑,布伊特友好地朝雷諾伸出手。

挑了挑眉,雷諾並沒有做出回應,布伊特也不惱怒,聳了聳肩膀收回了自己的手,「黑刃」性情乖張孤僻他早有耳聞,當然不指望對方能有所回應。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亞特的地下黑市,那時候你就認出了我。」雷諾攬著洛涵找了張椅子坐下,手指不緊不慢地輕輕敲擊木質扶手。

布伊特愣了一下,看了看伊斯特的眼色,才緩緩點頭。

「是的,那時候我是認出了你,但我並不是衝著你去的。我沒想到會在卡隆再次見到你,因為你的特殊身份,我有必要確認一下你前來的目的。」

「收到布伊特的通知,加上我和拓正好有事要前往卡隆,所以我們就在沙地設下了伏擊,打算試探一下黑刃的實力。」

伊斯特接過布伊特的話頭,雙眼卻始終牢牢鎖住雷諾懷中的少年。

「剛在亞特引起那麼大的騷動,立刻又在卡隆動手……」雷諾仰起頭捏了捏眉心,「你們就不怕引起聯邦軍隊的注意?」

「配合著沙暴動手,不會有人察覺的。」名叫拓的金發男子忍不住插嘴道,語氣有些急躁。他沒有伊斯特那麼好的耐心,在發現洛涵血液不對勁的時候,就已經忍不住想問個究竟,不過伊斯特三番兩的制止才讓他忍住沒問。

「雷諾先生,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如實相告。」好半天,伊斯特終於挪開了黏在洛涵身上的目光。

「我知道你也一定對我們組織有所瞭解。某些事情,合作對於我們雙方來說是最好的。」伊斯特意有所指。

「那位少年——」伊斯特指了指洛涵,「恐怕你無法保證他的安全。」

手臂驀地收攏,銀色的眼眸宛如寒冰一般,陰冷的目光直射伊斯特。

「你倒是真敢說。」

深吸了一口氣,伊斯特也不打算賣關子,直截了當的說道:「這個少年,對於我們來說很重要。」

「有多重要?」

「他或許就是……或許就是……」

「是什麼?」

這一次發問的反倒是拓,伊斯特的表現太異常了,就連身為搭檔的他也完全沒見過伊斯特這幅焦慮的模樣。

反倒是布伊特的神情越發凝重了起來。伊斯特雖然外表看起來像個孩子,但他實際上已經有150歲了,作為聯邦大陸上最優秀的最有資歷的靈獸師,他掌握著許多自己和拓所不知道的事情。

能讓伊斯特變臉的,這少年恐怕來歷不會簡單……

沉默中,一串滴滴滴的信號聲突然冒了出來,顯得格外突兀。

布伊特打開了地下室的接收器,只在光幕上掃了一眼,臉色立刻變得十分難看——

「是聯邦軍隊……」

「怎麼可能!」拓第一個不敢置信的大叫了起來,卡隆的據點非常隱蔽,根本不可能被發現。「的確是聯邦軍。」伊斯特這時候也收到了魔獸反饋回來的信息。「大概5分鐘之後,聯邦軍艦就會到達這裡。」

「該死的!是誰洩露了我們的行蹤!」拓揮拳猛砸上桌面,雙眼有些不善地朝雷諾忘了過去。

「是你太小看聯邦軍了。」雷諾冷冷的回了一句,「雖然大沙暴攜帶的電子風暴干擾了所有的探查衛星,但是別忘了,聯邦軍也有自己的魔獸,魔獸是不受沙暴影響的。」

「不可能!伊斯特的魔獸——」

「別說了。」伊斯特抬手打斷了2人的爭論,「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快離開這裡。」

「你也不希望小弟弟的特殊身份被聯邦軍發現吧。」

雖然很不滿意被一個看著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小傢伙叫做「小弟弟」,但是覺察到雷諾瞬間沉下來的臉色,洛涵很識時務的沒有開口。

想起聯邦軍的手段,雷諾的心臟宛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狠狠抽動了一下。該死的,他早該想到的。眼前這幾個人可是聯邦政府名單上的要犯,怎麼可能不下工夫搜尋,萬一真讓軍隊發現了洛涵的秘密,後果……

「那就快一點!」

「喂!你什麼態度!」

「好了,別吵了。」伊斯特有些頭疼的攔下性格衝動的搭檔,那一頭,布伊特已經緊急開啟了地下通道。緊急通道一旦開啟,診所的自毀裝置也同時啟動,反正卡隆這個據點遲早會被發現,倒不如摧毀來的一乾二淨。

通道通向了卡隆鎮上一個廢棄的機修廠,裡面停放著一艘嶄新的『雷鷹』飛船。

雷諾安頓好洛涵之後,直接坐上了主駕駛位置。布伊特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利落的在副駕駛位置坐下。雷諾曾經是聯邦軍隊的人,當然最清楚聯邦軍艦的攻擊模式。拓則在炮手的位置坐下,將武器庫能量格充滿之後,朝著雷諾比了個手勢。

「自動駕駛模式開啟。」

「啟動ES隱形模式。」

「正在進行全息繪圖……掃瞄完畢……警告:空中預警系統自動開啟……警告:已經進入可監視範圍……警告:飛船已被鎖定……」

雷諾並沒有在意飛船的人工智能一遍又一遍閃爍的紅燈警示,雙眼牢牢鎖住全息地圖上位於卡隆小鎮正上方的中型軍艦,冷冷一笑。

「360無死角,被鎖死了。」

拓握住手中的虛擬狙擊炮,掌心微微發癢,好久沒有大干一場了。

「伊斯特,能提供一些掩護嗎。」

雷諾快速地在光幕上輸入一連串代碼,很快,飛船上的人工智能就完全解析出了軍艦的構造。

「可以,魔獸只能提供10秒左右的掩護。」

「足夠了。」

收起光幕,雷諾利落的拉下駕駛室上方的護罩。整個駕駛艙彷彿進入了另外一個絕緣的空間,在一束虹光之後,聯邦軍艦的軌跡、路線,所有的數據均清晰的呈現在雷諾眼前。

與此同時,伊斯特也開始念起召喚魔獸的契文——

半分鐘之後,卡隆鎮外圍的沙地突然整個沸騰了起來……數十隻沙蠍不約而同從地下鑽了出來,揚起身體,朝空中射出一股股威力強大的沙團。

聯邦軍艦迅速開啟了防護罩躲避沙團,於此同時,雷鷹飛船也立即升空,啟動加速躥了出去——

聯邦軍艦的機蓋瞬間打開,只見數十枚『追逐者』導彈脫離機體,在空中劃過數道弧線,朝雷鷹飛船呼嘯而去!

拓面色一凜,全神貫注地操縱手中的虛擬炮台,瞄準、鎖定、發射,射擊的動作宛如呼吸一般自然,每射必中,例無虛發。

然而在狙擊彈快要擊中導彈的一剎那,『追逐者』突然分解成上百枚微型『追逐者』,一小部分和狙擊彈碰撞爆炸,絕大部分則朝著飛船直衝而來。

「我操……」

望著虛擬光幕上閃爍的數百枚微型『巡遊者』,拓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

迅速卸下虛擬機械臂,拓快速調出武器庫光幕,位於飛船頂部和側翼的所有機關炮已經啟動,密集的炮彈迎上追逐者導彈,在飛船附近燃起了熊熊火焰並傳來強勁的衝擊波,機艙內一瞬間被警告燈染成了紅色。

「右側2號引擎損毀,右側能源艙洩漏……」布伊特一邊報告飛船受損情況,一邊快速按下飛船上的安全閥按鈕,「該死,第二批巡遊者正在快速接近!」

「……」

「右翼的機關炮已經損毀!再次中彈我們會被擊落的!別減速!該死!你要做什麼!」拓重新裝上機械臂,迅速擊落幾顆靠近的巡遊者導彈,扭頭衝著雷諾大吼。

「甩掉他們。」

雷諾操機翼上的副翼側向一邊,緊接著調整水平尾翼姿態,副翼差動偏轉產生出強大的滾轉力矩令雷鷹飛船機身迅速翻轉,在空中急速轉彎,幾乎成水平線擦著地面飛進了一處蜿蜒深邃的峽谷。

峽谷的地形險峻複雜,好幾次,布伊特都眼睜睜的看著突兀的堅硬岩石擦著機身呼嘯而過,一時間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雷諾鎮定自若的操作飛船靈活閃開障礙物,幾個華麗的急轉之後,飛船繞出了峽谷,身後的巡遊者導彈已經所剩無幾。

「漂亮!」

拓發出一聲喝彩,收回心神,扣動扳機將剩下的導彈一一消滅。

然而還沒等眾人鬆口氣,刺眼的閃光由後方襲擊而來。雷諾幾乎是反射性的迅速拉高機身,閃光劃出一直線的軌跡,險險掠過了飛船的正下方。

被擊中的地面燃起了炸開一陣白色的耀眼電球,所有人的臉色都有些蒼白——軍艦宛如幽靈一般出現在雷鷹飛船的右上方,自始自終,飛船都沒能脫離聯邦軍艦的掌控。

聯邦軍艦的造型像一隻巨大的蝠鱝,位於正中間的炮口四周已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聚集白色的光電,第二次聚能已經開始——

「距離太近了,會被射中的!」

「棄船、現在來得及!」

雷諾微微勾起嘴角,絲毫沒有棄船的意思,反倒是加快了飛行的速度。

「沒用的!距離不夠,逃不出去!媽的!你真是個瘋子!」

拓氣急敗壞的衝著雷諾大吼,罵罵咧咧的換上了強襲狙擊炮,瘋狂朝著聯邦軍艦開火,做著聊勝於無的最後掙扎。

相比盛怒中的拓,副駕駛位置上的布伊特臉色稍微好一些,他將雷諾嘴角的冷笑收入眼中,雖然不知道雷諾會有什麼對策,但他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信任雷諾的。畢竟不是誰都能從聯邦軍隊脫身之後,上了黑名單,還安安穩穩的做了好幾年賞金獵人。

「滋——」黑洞洞的炮口附近呈現出耀眼的白光,一束夾帶著藍色電流的激射而出,隨著炮口移動的方向,橫掃軍艦正前方180°範圍內的所有物體。

光炮撞上雷鷹飛船的剎那,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炮口四周的聚能突然停止,威力強大的光炮迅速消散。

「怎麼回事……」

拓目瞪口呆的看著突然停止攻擊的聯邦軍艦,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

「電……電……」

這一次輪到布伊特臉色大變。他抖著手指著前方,好半天才吼了出來——

「電磁沙暴!」

「前面有電磁沙暴!」布伊特的表情幾乎可以用驚恐來形容。

之前的激烈戰鬥和眼前迅速成形的沙暴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彷彿一隻巨大無形的手在揉捏,地面上的沙堆彷彿有了生命一般,快速移動匯聚在一起形成更為巨大的沙堆,接著宛如沙龍一般平地而起,高高揚起『頭顱』!

短短的十幾秒時間內,一覽無遺的空曠沙地就成了恐怖的修羅場,這就是沙暴的可怕之處——然而比沙暴更可怕的,則是直通天際的巨大龍捲風暴之中夾帶的、從宇宙中直接接收的強大電磁波。

如今的地球,大氣十分薄弱,只能阻擋很少一部分有害的宇宙射線。這也正是每年到了沙暴來臨的季節,很少有人敢外出活動的原因。

「我操,你真是瘋了!」

但凡有些常識的人都知道所有的導航系統在電磁沙暴中是完全不起作用的,就像一個盲人在巨大的暴風雨中行走在懸崖峭壁,簡直跟找死沒有兩樣。

「我操我操我操!」

拓已經完全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快速跳出了虛擬操縱室,飛快跑到伊斯特身旁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措施,嘴裡還不忘問候雷諾的祖上十八代。

洛涵還沒有從剛剛空中激戰場的震撼場面回過神來,看著拓一連串的動作,表情有些茫然。

伊斯特的臉色也很難看,如果他猜得沒錯,雷諾應該是想強行穿越風暴區。

「警告:電磁信號干擾嚴重!」

「警告:全息影群完全失效!」

「警告:離子加速器停止運轉!」

「警告:主腦信號將在10秒之後消失,原始駕駛模式啟動,將在倒計時10秒後開啟,10、9、8、7……」

拓:「FUCK!」

伊斯特:「……」

布伊特:「……」

最後一秒倒計時結束之後,飛船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主駕駛室的顯示器上還隱約有一些光線。

但是很快,連最後的制導也失效了,只能憑藉肉眼的判斷來躲避如同紛飛的怪物觸手一般的風暴流!

這幾乎就是不可能的!

11.末世

……

毫無希望的等待是漫長而痛苦的,時間卻彷彿十幾個世紀那麼漫長。

寂靜幽暗的船艙裡響起伊斯特禱告的聲音,低低的、一遍又一遍重複著同一個內容。洛涵聽不懂,但是他同樣雙手合十,默默祈禱著上帝的保佑,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上帝的話。

拓一言不發、瞪大眼睛扭頭看著窗外,想看清楚死前最後的光景。

但是很快,他的眼神從絕望轉變為不敢置信、最後甚至變成了狂熱!

「……哦!SHIT!」

劇烈的顛簸和煎熬的等待之後,伴隨著拓難以置信的一聲低吼,飛船上的光照系統一瞬間恢復了,柔和的光線充滿了整個船艙,所有的系統也都恢復了正常運轉。

「我們真的逃出來了!」

布伊特不停地喃喃自語,一時間還無法接受自己安然無恙的實事。

拓早在飛船脫離沙暴範圍的一瞬間就解開了安全帶,跌坐在地上,對著雷諾狠狠豎起了中指。

雷諾將飛船的操縱權交還給智腦,從駕駛位上站了起來。

伊斯特:「這裡是哪裡?」

「不清楚,飛船的定位系統損毀了,搜索到附近2000公里範圍內都是魔獸出沒的無人區。」

雷諾替洛涵解下安全帶,順手捏了對方的臉蛋一下,語氣倒是看不出絲毫異樣。

「怎麼會?」

布伊特皺起了眉,快步走到操作台,經過再三確認之後,他總算接受了事實。

「真的在無人區,還沒有坐標!我們之前明明在卡隆附近的!」卡隆小鎮四周可沒有2000公里範圍的廣闊魔獸區啊!

「為了甩開敵人,在脫離電磁沙暴影響的範圍之後,我讓飛船進行了一次短距離的空間跳躍。」

「沒有定位你也敢做空間跳躍?」

拓瞪大眼睛,呻吟一聲跌坐在地上,不由得苦笑。

「這一次空間跳躍大概把飛船的能源都耗盡了。」

「沒錯,準備一下,飛船10分鐘之後降落。」

「下次一定要提醒我離你越遠越好,你真是個瘋子。」

拓哼哼一聲,認命的爬進物資艙開始挑選在野外過夜需要的物資。

雷諾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看著仍然一臉茫然的洛涵,耐下心又解釋了一遍。

「飛船的能源已經耗盡了,最近的城鎮大概也在2000公里之外,這幾天我們都得露宿野外,去準備一下你需要的東西,物資倉都有儲備。」

「哦!」

洛涵點點頭,跟著雷諾進了貨倉,裡面儘是一些他認不出名字的奇怪東西。只拿回了自己裝有小機器企鵝的背包,少年一臉無助的望向雷諾,他真的不知道要選什麼。

嘴角微微揚起,雷諾揉了揉少年柔軟的頭頂,開始動手收羅兩人的物資。

「黑刃什麼時候變成保姆了?」拓驚訝的下巴都合不攏,用手肘推了推自家搭檔。「伊斯特,快打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夢?」

沒好氣的白了對方一眼,伊斯特徑直打開艙門下了飛船。布伊特已經將飛船上攜帶的『沙虎』開了出來,一個漂亮的側移,穩穩停在了眾人面前。

將所需要的物資全搬上車之後,沙虎穩穩的上路了,向北前進。

和沙暴區漫天沙塵、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完全相反,長達2000公里的無人區裡萬里晴空,空曠而寂靜,只有偶爾有被輪胎彈濺起來的小石子打在擋風玻璃上,才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前方是一眼望不到邊際連綿廣大的荒原,隨著車體向前奔馳,相似的景色不斷的更新著。雷諾自從上車以後就開始閉目養神。洛涵偷偷瞄了幾眼,發現對方即使在休息的時候神情也絲毫沒有鬆懈。

他一定很累吧!不知不覺,洛涵從偶爾的偷瞄變成了盯著雷諾的側臉出神。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腦子裡總是不斷回想起雷諾『發病』樣子……是叫『黑血病』把?似乎這裡的『人』一旦黑血病發作,就會死去……回想起雷諾發狂的模樣,洛涵並不覺得害怕,更多的是不忍和難受,如果他能幫到雷諾就好了……

他已經沒有親人了,他很害怕……最後連雷諾……也一起失去……

隨著太陽西下,荒野的氣溫降到了人體難以承受的低溫,四周的風沙開始肆虐,從玻璃窗往外望去是一片灰茫茫的沙塵。

到了傍晚的時候,沙塵卻奇蹟般的停止了。布伊特找到了一處可以過夜的地方,那是一片突出地面的岩石林,即使晚上沙暴再起,岩石林也可以起到阻擋的作用。

穿好保溫衣,拓背著狙擊槍率先下車,很快就沒了影子。等他轉了幾圈將地形查探清楚之後,布伊特等人已經在臨時營地架好了安全艙囊。

在洛涵的眼裡,安全艙囊有點類似以前人使用的帳篷,不過根據伊斯特說,安全艙囊的實用性和安全性可比原始的帳篷高多了。

篝火很快升了起來,伊斯特召喚出了自己的沙蠍守在營地周圍,這樣一來,即使晚上有魔獸襲擊營地,沙蠍也能第一時間預警。

用過簡單的晚餐之後,洛涵偶然間抬頭望了一眼天空,接著再也挪不開目光,雙眼直愣愣的望著天空。

夜空似深色的帷幕,點綴著閃閃繁星,那星星點點的美麗銀河遠在彼端又彷彿近在咫尺,令洛涵忍不住想伸出手觸摸這是不是真的!

好美……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美麗的星空……深藍色的天空上,柔和的月光猶如一塊透明的白紗籠罩著大地,讓人不由深深地沉醉。

「你在看什麼?」

見他雙眼閃耀著興奮的光芒,伊斯特忍不住發問。

「星星……好漂亮。」

伊斯特等人紛紛抬頭。

「哦,今天有電磁沙暴,沒開防護罩。」

「防護罩……是什麼?」

洛涵偏著腦袋,輕輕問道。

「你不知道?」拓誇張的大叫,「人造大氣防護層,簡稱防護罩。就是平時你看到的白霧一樣的防護網。因為造價太高昂,怕被損壞,所以在有電磁風暴的時候是關閉的。」

「哦……」洛涵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那天上的,不是雲嗎?」

「應該說是人工『雲』。如今的地球上空大氣層太過稀薄,早就沒有雲層了。」

「喂,你到底是從哪個山溝溝裡出來的?怎麼什麼都不知道?還有——」拓實在忍不住了,心裡就像有只頑皮的貓在撓啊撓,抓的他癢死了。再不問出心中的疑慮,他絕對會憋死的。

「你的血的顏色……好奇怪!」

他的話一出,四周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洛涵的臉上刷一下沒了血色,他死死揪住懷裡的小企鵝,一瞬間,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是不是應該說出來……他們會不會……

目光下意識的尋找雷諾的方向,對方銀灰色的眼眸心有靈犀般的恰好望了過來,溫暖而柔和,似乎在說:不要害怕,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一瞬間,感覺所有的不安和害怕都已經不重要了,洛涵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緩緩講訴自己的經歷——

洛涵,公元1995年出生在中國,父親洛行書,航天學博士。在2005年的時候,洛行書將洛涵帶到了美國,參與了一個高度機密的『諾亞方舟』計畫。

這一切源於古老瑪雅文明的預言,瑪雅人預言了2012年世界將會毀滅,可惜大多數人不以為意,把它當做了笑談。

然而從2000開始,地殼頻繁活動引發了比以往數百年更為頻繁和大規模地震、火山爆發,一系列看似毫無聯繫的災難卻在當時引起了一些敏感人群的注意。

如果瑪雅人的預言是真的,人類該怎麼辦?

洛行書幸運的被選中了,參與到了針對末日預言提前做準備的「諾亞方舟」行動之中。

2012年12月22日,這一天是瑪雅人預言的世界末日,在人們緊張的屏息等待之中,災難並沒有降臨。

認為逃過了一劫的人們紛紛歡呼雀躍,世界各地的『末世論』者走上街頭慶祝,熱烈的氣氛彷彿過節一般。

三天後,2012年12月25日,世界各地的人們迎來了歷史上最盛大的聖誕節。

然而這一天,卻成了所有人類的噩夢——末日來臨了,僅僅是稍微停頓了一會腳步。

這一天,地球磁極在一瞬間消失,動物大規模自殺,接著是地球內部發生的急劇變化產強大的震波。世界各地同一時間爆發大規模地震,在海底或濱海地區發生的強烈地震更加引起了全球範圍的巨大海嘯!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水與火的地獄——地震、海嘯、火山爆發引發了一系列有毒氣體洩漏、細菌及放射性物質擴散,甚至是——核洩漏!

原本造福於人類的核能利用,卻最終將人類推向了滅亡……

人們尖叫著四散逃離,可是又能逃到哪裡去?

洛涵和所有被嚇壞的人一樣,驚恐、無助……直到平時溫文爾雅的父親像是變了一個人、和身為陸軍上將同樣也是父親好友的威爾斯叔叔拿著武器,衝進『諾亞計畫』的秘密實驗室、將他塞進一個奇怪的玻璃艙之後,他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洛涵眼睜睜的看著滿身是血的父親隔著玻璃對他大喊,然後又眼睜睜看著父親按下按鈕,將實驗室與外界隔絕……父親的眼裡一瞬間流露出了太多太多的情緒……洛涵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可是眼淚卻止不住湧了出來……

他努力睜大眼睛,想最後看清楚父親的容貌,但是很快,他就在藥物的作用上慢慢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永恆的沉睡之中——直到,睜開眼……

看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

看到了雷諾。

12.歷史

洛涵低下頭,緊咬著嘴唇,雙手握成拳,極力忍住在眼眶中蔓延的淚水。父親曾經跟他說過,不要輕易在外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的不安和害怕。但是他真的很恐慌,父親已經不在了,面對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信任誰,不知道自己這一番話說出來會有什麼後果……

微微有些冰涼的手落在頭頂,洛涵有些不安地抬起頭,他害怕在雷諾的眼中看到類似於看怪物一樣的眼神。就像是雛鳥在破殼的一瞬間,會把第一眼見到的人當做親人一樣,洛涵在睜開眼的一瞬間,就已經下意識的把雷諾當成了可以依靠的人。

銀灰色的眼眸裡一片平靜無瀾,溫暖而包容。

「別怕,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洛涵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表情甚至有些嚴肅的男人,眼淚忽然就忍不住奪眶而出。

這下子,反倒是雷諾有些不知所措。他沒有安慰人的經驗,只能手忙腳亂的拍著少年的背,然後一臉尷尬的任由少年撲進自己懷裡放聲大哭。

「咳!」

伊斯特輕咳一聲,打破了略微有些尷尬的氣氛。

「哭出來會好受些。」

「是啊是啊,哭出來就好了,我家人也不在了,那個——」

拓抓了抓頭髮,跟雷諾一樣,他安慰人的經驗少的可憐,一時有些詞窮。

被眾人這麼一說,洛涵的悲傷情緒跑得一乾二淨,反倒窘了,他紅著臉從雷諾懷裡爬了起來,抓過小企鵝點點抱在懷裡揉成一團,小腦袋垂得更低了。

「小弟弟已經說過了,那麼接下來,該輪到我了。」伊斯特拍了拍腿上的塵土,緩緩站了起來。

布伊特和拓連忙豎起了耳朵,就連雷諾也覺察到了,他猜測伊斯特接下來要說的事情,肯定跟紅血有關!

「雷諾,你還記得十年前嗎?南方一個叫做維里爾的小鎮。」

伊斯特緩緩開口,然而他說所的話卻讓在場除了洛涵以外的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雷諾眯起眼睛,雙手收緊握成拳。

「我記得。」

他當然記得,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發生在維里爾的一幕幕血腥而殘忍的事情。一個擁有數萬人口的小鎮,在短短一天之內,就被聯邦軍隊屠戮殆盡。罪名是莫須有的『匿藏反叛軍』。

那一天,無數平民倒在聯邦軍人的槍火之下,倒在隊友的刀口之下。也正是發生在維里爾小鎮的血腥鎮壓事件,讓雷諾對聯邦政府失望透頂。

「你因為拒絕對維里爾的平民下手,被軍隊處罰,之後逃離了政府軍的掌控,撤消了軍銜以及對聯邦政府的所有貢獻,成了徹頭徹尾的黑戶,比起我們這些通緝犯有過之而無不及。」伊斯特接著說道。

「你倒是調查的很清楚。」雷諾自嘲的勾起嘴角,在伊斯特提及聯邦政府的時候,眼中鄙夷和憤怒的神色一閃而過。

「這也是我們選擇接觸你、而不是其他人的原因。」伊斯特微微一笑,世人都傳言『黑刃』雷諾冷酷無情,其實倒也不盡然,光是這一份自願脫離聯邦軍隊的血性,但不是常人可以比擬的。

能安然無恙的在聯邦政府的眼皮底下活到現在,『黑刃』雷諾,的確不簡單。

「維里爾的悲劇並不是偶然,在50年前,荒漠中一個與世無爭的小部落也經歷了同樣的慘劇。」

伊斯特垂下眼,眼前彷彿依稀還能看見當年政府軍帶著魔獸大肆入侵的場景。儘管心裡已經泛起了滔天巨浪,伊斯特的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神情。

「維里爾的悲劇,起源於康普公司的野外科研小組在維里爾附近發現了一座遺蹟。然而那個沙漠中默默無名的小部落,則是因為一本代代相傳的古籍而引來了殺身之禍。」

「遺蹟和古籍,都跟消失的那一段歷史有關!」

「什麼!」

雷諾刷一下站了起來,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就連布伊特和拓,也是第一次聽說,兩人的眼中充滿了驚訝。

「能把機器管家借我一下嗎?」伊斯特走到洛涵跟前,輕輕問道。

洛涵連忙點頭。

從少年手中接過小企鵝,伊斯特點頭道謝,眼中卻滿是不為人知的酸澀。

「黑血星球,黑血的故鄉,位於銀河系PX——2星系,是普拉科星球殖民星。但是在數百年之前,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地球。」

伊斯特按下了小企鵝腦袋中間的播放鍵,一幕幕全息影像出現在眾人眼前。這是洛涵之前就看過的,也是這個星球的民眾在幼兒時期就開始普及的,黑血星球的歷史。

教科全息圖上所展示的黑血星球的歷史中,並沒有提及地球,只是闡述了黑血星球的發展史,聯邦政府成立的歷史。至於遠古地球的那一場浩劫,也只是隻字片語帶過。

「這就是黑血的歷史,教科書上的歷史。然而真實的歷史,卻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真實的……歷史……」

洛涵喃喃的重複著伊斯特的話。

「是的,最隱秘的歷史,黑血的起源,生命源究竟是什麼,這一切都被聯邦政府深深掩埋。」

「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雷諾出聲問道,他原本以為聖戰組織跟其他反抗軍組織一樣,只是想推翻腐朽的政權,然而就接觸下來看,他們似乎有著更大的目的。

「我們一直在尋找『真相』,聖戰組織的前身,正是在50年前慘遭滅族之災的卡納部落。這個古老的沙漠名族,保留了自古流傳的一本古文書。」

「我現在跟你們說所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也是聖戰組織的最高機密。」

伊斯特頓了一下,望著在場的所有人,一字一頓緩緩說道。

「布伊特和拓,他們是組織的一員,自然不會把今天的事說出去。雷諾,我希望你發誓,發誓不會將今天的事洩露任何一個字。」

眯起雙眼,雷諾的手臂緩緩收緊。

「我發誓。」

伊斯特的雙手緊緊合在一起,深呼吸了一口氣,才慢慢開口說道——

「古文書,雖然只有殘缺的一角,但是足夠我們窺探到過去數百年被封塵的歷史……」

公元2012年那一場突如其來的的毀滅性災難之後,地球上還有極少一部分人存活了下來。然而此時的地球已經面目全非,活下來的人們已經完全沒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只是在默默的等待死亡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一群外星高階智慧生命體出現了。他們自稱來自遙遠的普拉科星球,這一群外太空的來客,對著茫然的地球人伸出了援手。他們幫助人們重建家園,將地球變成自己的殖民星,納入了自己的保護之下。然而環境的巨變以及核輻射擴散,使地球變得不再適合生命體居住。不得已之下,普拉科星人對地球人進行了身體改造,接受這種改造並且適應下來的,正是黑血的祖先。

也正因為這種改造,黑血已經不是完完全全的自然生命體,因此在其他智慧生命體的眼中,他們和二等的生化智能體以及低級智慧生命體沒有區別。

自此之後,地球和人類徹底離開了宇宙的舞台,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生命體黑血,以及附屬於普拉科星球的殖民星黑血星球。

「我們花費了將近50年,從世界各地收集古代文獻,這才挖掘出了一些被埋藏的歷史。僅僅如此,我們還是無法知道普拉科人是如何對地球人新型改造的,人類是如何變成黑血的,地球又是為何會變成殖民星球的。」

說到這,伊斯特長長嘆了一口氣。

「雖說數百年之前,在星級最高會議的干涉下,普拉科星人撤離了地球,將地球的控制權移交給聯邦政府,但我們懷疑他們至今仍然掌控著聯邦政府的高層。」

「至少,我們今天已經知道了,遠古地球的那場大災難的的確確發生過,我們的祖先的的確確是完整的自然智慧生命體。」

說到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洛涵。

「祖先……」拓喃喃地重複著伊斯特的話。

一瞬間,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十分微妙。的確,從某種程度來說,洛涵的確可以說是他們的祖先。

「幸好,你遇到了雷諾,遇到了我們。」布伊特喃喃自語道。

他花了一點時間來消化今天所知道的事情,畢竟,從一個默默無名的組織成員搖生一變成了接觸到最核心機密的成員,這種改變讓布伊特醫生有些壓力山大。不過他倒是沒有多想,反而很慶幸,萬一洛涵要是落到了聯邦政府的手中,怕是直接被拉去做實驗了。人權,是貴族和政要玩弄的東西,這一點,他深有體會。

「伊斯特,你說過,古文書上提到地球並不適合人類居住。」雷諾的眉頭皺了起來,「洛涵會不會有危險。」

雷諾這一問倒是把伊斯特問住了。

「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們了。」他苦笑著搖搖頭,「至於古文書的具體內容,我也不知道。為了安全起見,不管怎麼樣,洛涵都不能長期待在野外。」

「沒錯,我們要趕快離開這裡。」

「荒漠之外最大的城市是南方自由貿易之都——萊卡,正好,那裡有我們的據點。」

「那就去萊卡。」

雷諾點點頭,跟伊斯特在交談之間就把接下來的行程敲定完畢。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面對雷諾一臉嚴肅的問話,洛涵愣了片刻,連忙搖頭。這一路上雷諾都將自己保護的很好,他的身體也沒有什麼異樣的地方。

「布伊特,你給他檢查一下。洛涵的手,之前受過傷。」

「好!」

聽見雷諾的喊話,布伊特立刻興奮地湊了上來,他早就想『染指』洛涵的身體了,可惜因為雷諾的緣故,他不敢將自己的『垂涎』表現的太過明顯。

「我真的沒事!」

洛涵哭笑不得地看著布伊特從小小的醫藥箱裡變戲法一般變出許許多多儀器,他再三強調自己的身體沒問題,可惜根本沒有人聽他的。

「怎麼樣?」

「目前來說一切正常,不過最近是沙暴頻繁的時期,最好還是注意下。」

「我知道了。」

雷諾暗暗記下了,最好不要讓洛涵接觸到有害的沙塵。

「那個,醫生……」

「怎麼了?你叫我布伊特就行了。」面對眼前這個怯生生的少年,布伊特可是完全將他當成了易碎品,擺出一副和善的微笑,連話語都儘量放輕柔。

「麻煩你也替雷諾看一下吧,他、他的病……」

洛涵的目光帶些祈求地望向布伊特。雷諾的病是叫黑血病吧?上一次發病的時候他很痛苦的樣子,布伊特既然是醫生,應該能幫到雷諾吧?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拓一拍手,忍不住大聲說道。「我給雷諾的生命源是小弟弟注射的,裡面似乎參合了小弟弟的血。而且,雷諾注射完生命源之後,不僅沒有虛弱,反而變得很強!」

普通注射過生命源之後,會有一段「恢復期」,在這段時間裡身體狀況就跟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十分虛弱。即使SEW的精英成員,也無法避免在「恢復期」變得極為虛弱的事實。但是雷諾卻不同!

回憶起沙漠裡的那一幕,拓至今任然覺得脊背發涼——那時候的雷諾,就好像一個頭強大的魔獸,給人以無限的壓迫感,光是氣勢,就令人感到心驚膽寒!

「什麼?還有這種事!」布伊特兩眼放光,看著雷諾的眼神就彷彿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早說!」他埋怨地瞪了拓一眼。

「突發狀況太多了,這不是才想起來嗎?」拓也很無奈,誰想到一回卡隆小鎮他們就被軍隊追殺。要不是小弟弟關心雷諾的身體,他壓根就想不起來這件事。

「算了,這次就放過你。雷諾——」布伊特露出一個有些猥瑣的笑容:「來檢查一下身體吧!」

雷諾:「……」

挑挑眉,雷諾不動神色的退後了一步。

「別怕別怕,不疼,只是抽一點血。」布伊特路出潔白的牙齒,手裡一根手臂粗細的針筒在火光下閃閃發亮。

伊斯特別過臉,在心裡默默吐槽布伊特的老毛病又犯了。布伊特對醫學有著一種超乎常人的熱情,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這種熱情。

「呃……」

烏黑髮亮的劍刃離自己的鼻尖僅僅1公分的距離,布伊特嚥了嚥口水,深刻體會到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的含義。

「哈哈,不抽血、不抽血……」他訕笑著推開幾乎貼在臉上的黑色長刀,不情不願的掏出了電子記錄器。

「說下感覺總行吧。」

「感覺?」

「沒錯,注射完生命源之後,有沒有什麼跟平時不一樣的感覺?」

「身體裡……感覺流竄著另一股力量,在不停的撕扯著,骨頭被一根根打碎瞭然後又重新拼接起來的感覺。」

「哇靠,那肯定很疼。」

拓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全身的骨頭都被打斷了,那感覺,嘖嘖~

「雷諾……」

身邊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雷諾地下頭,果不其然看見少年正眼淚汪汪望著自己。

「怎麼樣?還疼嗎?」

眼睜睜看著少年的雙手毫無章法地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雷諾俊臉一紅,有些尷尬地握住了洛涵的手。

「沒事,早就不疼了。」

「你之前明明有傷到肩膀,還留了很多血!」

如果不是雙手都被自己牢牢撰著,雷諾絲毫不懷疑少年會在下一秒就把他的衣服扒開好好檢查一番。

「放開我,雷諾,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我真的沒事。」

在周圍幾人越來越曖昧的目光下,雷諾臉上冷漠的面具就快掛不住了。他忍不住又重重咳嗽了一聲,用眼神示意少年周圍還有人在。

「雷諾你的眼睛怎麼了?」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斯特再也忍不住了,拓和布伊特更是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哦,天啊!他們看到了什麼?黑刃雷諾,黑暗的使者、死亡賞金獵人,居然也有這麼窘迫的時候,真是太好笑了。

「我……」

洛涵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不妥,他甚至整個人都趴到了雷諾的身上!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窘迫的連耳根都紅了。

「我、我……」

洛涵此刻臉上的表情又羞又窘,最後索性當一回鴕鳥,丟下一句:「我去睡覺了!」就一頭紮進安全艙囊裡,臉上火辣辣的燒著,再也不肯出來了。

「哈哈,小弟弟害羞了。」

安全艙囊外此起彼伏傳來眾人的調侃聲,洛涵紅著臉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了一團。不知道雷諾會怎麼想呢?千萬不要討厭自己就好了。不過,這種薄薄的被子還真神奇,即柔軟又舒適,洛涵剛一沾上就捨不得放下了。

臉頰蹭了蹭柔軟的被子,洛涵豎起耳朵偷偷聽著眾人在外頭說話的聲音。

……

「不過說真的,聽說黑刃雷諾脫離軍隊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說話的是拓,話語裡沒有了平時痞痞的感覺,反倒是多了一絲落寞。

「『黑刃』雷諾,『火焰』菲利斯,『碧眼的獅子王』基拉,還有『夜之女王』普拉達,這些名字在聯邦軍隊可是如雷貫耳啊。」

「你也在軍隊待過?」雷諾不免多看了拓兩眼。

「嗯,待過幾年。」

拓蹲在地上,嘴裡叼著一根菸,金色的頭髮很久沒有打理過了,亂糟糟像個鳥窩。如果換做

以前,這幅邋遢模樣的人雷諾連看都不會看第二眼,但是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臉嚴肅的問道。

「你姓諾倫?」

當他還是SEW成員的時候,曾經聽過西部軍校裡出現了一位罕見的狙擊天才,並且還來自古老的世襲貴族——諾倫家族。

金發碧眼,正是諾倫家族的標誌!

「你怎麼知道的。」

金發男子手中的煙差點燒到手上,他驚叫著一臉驚恐的跳了起來。

「艾爾諾倫!」雷諾忍不住扶額,諾倫家族失蹤的小公子居然是反叛組織的一員,這真是……不過話說回來,他倒是曾經被人拜託過找尋這位天之驕子的下落,貌似酬金非常可觀啊。

「喂喂!你在想什麼!我警告過你啊,不許把我的身份洩露出去,我太瞭解了你們這些賞金獵人了!滿腦子都是錢!喂喂,你倒是說話啊——」

「你怎麼會想去軍隊的,大少爺?」

「別說了,我現在才不是什麼大少爺。」

拓苦笑著抹了把臉:「我從小跟在祖母身邊長大,實在無法忍受將人當成奴隸一樣對待的事情,跟家裡一直有矛盾……後來因為一些事,家裡把我送去軍隊歷練,在那裡我接觸了一些人一些事,後來遇到了伊斯特他們,所以就……」

長長嘆了一口氣,拓望著天空,像是對雷諾又像是對自己說道。

「感覺自己二十多年都白活了,跟伊斯特他們在一起,才總算找到了人生的意義。」

「對了,我現在不叫艾爾諾倫,我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宇文拓,用我祖母的姓。」

「我真是沒想到,所謂的狙擊天才原來就是你。」雷諾用雷達一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眼前的金發男子。

「喂喂,什麼叫所謂的。」拓不滿的大叫起來。

「我能隨時將手臂『質化』成金屬狀態,雖然比不上SEW的擬態靈活多變,但是足以讓我舉起最重的『雷電』狙擊槍而紋絲不動,這就叫天賦。」

拓得意地朝雷諾展示自己的手臂。

「好了好了,你們還不睡嗎?」

布伊特無奈的搖搖頭,這兩人受過訓練可以幾天幾夜都不睡覺,他可不行啊,他這把老骨頭還想多活幾年呢。

「睡覺,我去守夜。」

掐掉手中的煙,拓背上槍走了出去。白天的那一場激戰消耗了雷諾大部分精神力,所以拓很自然的將守夜的活攬在自己身上。

雷諾在營地裡又待了片刻,這才回到了安全艙囊裡。

聽到動靜,洛涵連忙拉出被子矇住頭,裝出已經睡著的樣子。但是很快,他又在心裡默默唾棄自己,幹嘛要這樣刻意呢?不過,雷諾會不會覺得自己之前的舉動太出格了,畢竟,他和雷諾不是那種關係,他對自己……

胡思亂想著,空氣裡忽然瀰漫起一股淡淡的香甜的味道,是雷諾點燃的安神熏香。洛涵聞了一會,倦意立馬就一陣陣湧了上來,很快,他便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小腦袋瓜子終於能放鬆下來了。

13.卡尼爾小鎮

第二天一早,洛涵是在顛簸的車裡醒過來的,醒來的時候他的腦袋正靠在雷諾的肩膀上。

「醒了?」

雷諾伸手遞了一個水壺和類似蛋糕的食物給洛涵。

「吃點東西。」

「怎麼沒叫醒我……」

「看你太累了。」

雷諾邊說邊低頭給洛涵擦拭嘴角的食物屑,動作自然至極,沒有一絲一毫的刻意做作,反倒是洛涵被雷諾的這一連串舉動弄得臉紅心跳,小腦袋瓜子恨不得埋進腿裡。

嘴角微微勾起,看著少年窘迫的模樣,雷諾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好。

這神奇的一幕看在布伊特等人眼中又是另一番光景。眾人相視一眼,紛紛乍舌,原來沉默寡言一本正經一臉嚴肅的雷諾還有捉弄人的愛好,真是人不可貌相!

「前方10公里處有個小鎮,我們在那裡稍作補給。」

伊斯特早在昨天就放出了自己的魔獸探索周圍的區域,到今天早上,他手頭已經有了一份周邊區域的完整地圖。

「這裡可是魔獸出沒的荒原,會有城鎮?」布伊特還是頭一次進入荒野,不免有些好奇。

「也不是完全沒有,在無人區裡還生活著極少一部分遊牧民族,他們擁有操縱魔獸的天賦。而且,這裡已經接近無人區的邊緣,魔獸的危險程度大為降低,會有城鎮也不奇怪。」

伊斯特耐心的解釋道。

「這些人警惕性很高,小弟弟你就不要下車了,我們做完補給之後立刻就離開。」

伊斯特的話說完沒多久,前方一望無際的荒原上果真出現了一座模糊的城鎮的影子。

沙虎在駛進城鎮的時候放慢了速度。透過車窗,洛涵看到了一座座鐵皮搭建的房子,配合著四周飛舞的沙塵,給人一種荒涼沉悶的感覺。

伊斯特和拓等人陸續下了車,雷諾是最後一個下了車的,然而等他剛關上車門,原本連個人影都沒有的城鎮廣場上卻突然出現了幾個黑影,緩緩朝著雷諾等人逼近。

「是魔獸!」布伊特喊了一聲,立刻掏出武器戒備。

「是沙鼬,低級魔獸。」

雷諾慢慢抽出了腰間的長刀,沙鼬的殺傷力不強,但是以靈活性和閃電般的速度著稱,雖說是低級魔獸,可實際上極難對付。

「這可真是不友好啊……」拓輕嘖了一聲,手摸到腰間的武器。

「這裡不歡迎外人,趕快離開!」伴隨著沙鼬齜牙咧嘴的緩緩逼近,一道稚嫩的聲音突兀的出現在廣場上。

伊斯特有些訝異,他沒想到操作這些低級魔獸的居然是個孩子!

「我們只是路過。」伊斯特舉起雙手緩緩後退,暗中默念起操縱魔獸的契文。「我們只需要一些油和食物。」

「這裡沒有你們要的東西,快走!」

「我們可以用東西交換。」

「快滾!」

隨著男孩的一聲低吼,原本擺出戒備姿態的沙鼬突然凶相畢露,露出尖牙利爪,朝著伊斯特等人直撲而去——

「碰!」

「噗嗤——」

就在沙鼬進攻的一剎那,沙地裡突然鑽出了數十隻一人大小的中性沙蠍,整齊劃一,稱扇形包圍在伊斯特等人跟前。烏黑髮亮的鏊子

「魔獸!你們果然不是好人!」

面對男孩憤怒的指責,拓突然覺得很無語。

「小鬼,有魔獸的就不是好人?你手下不也有一群魔獸嗎?」

「閉嘴!」

男孩被激怒了,像只小鬥獸一樣憤怒的注視著伊斯特等人,充滿了敵意。

隨著晦澀的魔獸契文一點一點、斷斷續續的從少年口中念出,焦躁不安的沙鼬突然一個個弓起了身體,背毛炸開,雙目赤紅,從喉嚨裡發出一陣陣淒厲的咆哮,模樣十分駭人。縱使長年跟伊斯特一起搭檔,見慣了各式各樣魔獸的拓,也沒從見過如此詭異模樣的沙鼬。

「不好,這契文不對勁!」

伊斯特暗叫一聲不好,他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力量,試圖讓沙鼬平靜下來,然而他的精神力卻彷彿撞上了一座無形的壁壘,悉數被反彈了回來。

「咬、咬死他們!」

唸完契文之後,男孩幾乎脫力,他大汗淋漓的趴在地上,喘著氣,好不容易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嘶——」

粗重的喘氣聲在耳邊響起,野獸口中的腥味撲面而來。

男孩抬起頭,驚恐地發現原本應該攻擊敵人的沙鼬不知何時居然竄到了自己身邊,黑紅色的獸瞳裡早已經沒了理性,佈滿尖牙利齒的嘴正對著自己——

「啊——!」男孩嚇得的大聲尖叫。

「別動!」

伊斯特高聲呵斥,他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去,滿頭的冷汗,若不是依靠精神力在苦苦牽制住狂暴沙鼬的行動,男孩大概早就命喪在魔獸口中了。

「哥哥!」

「克里!」

在這緊張的關頭,廣場左側小屋的一扇鐵門卻突然打開了,滿臉焦急的母女朝著男孩所在的方向奔去。

「媽媽,嘉兒,別過來——」

男孩驚叫出聲,這一喊像是一個信號,原本被伊斯特牽制住的沙鼬紛紛轉頭看向衝出來的母女,緊接著就在下一秒,齊齊衝向了這對毫無防備的母女——

 

「不——!」

男孩驚恐的伸出手,雙目駭然,睚眥欲裂,只能眼睜睜看著親人命喪在魔獸口中。然而下一刻,他卻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雷諾的身手比沙鼬更為迅速,只見銀光一閃,從他手掌中飛脫出的『擬態』精準的落在那對母女跟前,緊接著迅速變形伸展成圓形的護罩,將兩人完全納在防護之下。

「碰!」

沙鼬強化過的毛皮撞擊在護盾之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雷諾,頸椎部位是沙鼬的弱點所在。」看見雷諾出手,伊斯特總算鬆了一口氣。

雷諾微微點頭,他明白伊斯特的意思,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在靈獸師的面前殺死他們的魔獸。

足尖一點,黑色的身影如同沙鷹一般高高躍起,緊接著銀光閃過,雷諾手中的黑刃變化成鉤鏈一般的武器,飛射出去的同時,精準的擊中了沙鼬的頸椎。

沙鼬一個接著一個倒下,不到片刻,廣場又恢復了一開始的平靜。

拓和布伊特訕訕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根本就沒有他們出場的機會嘛。

「克里!」

「哥哥!」

驚呼未定的母女和男孩抱在一起痛哭,很快,陸陸續續又有一些人從四周緊閉的鐵門裡走了出來。

伊斯特和雷諾相視一眼,這個鎮上居然沒有年輕男人!只有老人、婦女以及孩子。

「特裡這孩子太衝動了。」被一個年輕女孩攙扶著的中年婦人緩緩走了過來,她的一條腿呈僵直狀態,這是黑血病發展到末期的症狀:軀幹某一部位大面積完全被『污染』同化了,通常黑血病發展到這個階段的人,也離死亡不遠了。

「多謝你們救了克里,咳、咳、外面風沙太大,大家進屋說吧。」

「我們還有一個同伴在車上,你們這有沒有最新系列的防護服。」

「防護服?」中年婦人有些狐疑地望著面無表情的黑髮青年,今天的沙塵並不大,根本不需要用到防護服。

不過即使心中充滿了疑惑,婦人依舊讓身旁的少女去取了一件防護衣過來交到雷諾手中。

接著,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之中,雷諾抱著被防護服包裹的密不透風的少年下了車。

說實話,被雷諾抱在懷裡的時候,洛涵窘的連耳根都紅了。一想到早上的時候,雷諾也是這樣幫他穿衣服這樣抱著他上車的,他就恨不得一頭撞死。早知道就不把自己的事情告訴雷諾了,也好過他這樣草木皆兵,把自己當成了瓷娃娃!

進了屋,洛涵連忙掙脫出雷諾的懷抱,在拓和布伊特揶揄的目光之中狠狠瞪了回去。

「我們的祖先是沙漠裡的遊牧部落,世世代代居住在這裡。我的丈夫是小鎮的鎮長,你們可以叫我塔雅夫人。」

中年婦人在少女的摻扶下落座,她讓人送來了一些熱水和食物。

「你們要的油和食物我可以幫你們準備,感謝你們救了特裡的性命,請一定要收下。」

「謝謝您,夫人。」

拓彎腰行了一個紳士禮,擁有貴族血統的他,在禮儀方面無可挑剔。

「呵呵,不必客氣。」

「我能冒昧的問一下嗎?」伊斯特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吟了一會,開口問道。「為何鎮上沒有男人。」

「唉……」

塔雅夫人早就猜到了這些外鄉人會有這麼一問,嘆了口氣,才將事情婉婉道出。

這個小鎮名叫卡尼爾,鎮上居住的都是卡尼爾部落的子民。早在數百年之前,卡尼爾人的祖先就生活在這篇荒原之上。卡尼爾人天生就有和魔獸溝通的天賦,這種天賦代代相傳,平等的出現在每一個卡尼爾男孩身上。

「原本,我們卡尼爾人只是幫助軍隊捕獵魔獸而已。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軍隊徵召走了很多男人,這一走,就在也沒有了音信。」

塔雅夫人的話音剛落,一些和丈夫失去聯繫的婦人紛紛落淚。

「沒有了男人,小鎮很快就衰敗下去,附近的沙匪也三天兩頭光顧這裡。如果不是有魔獸的保護,我們……」

說到傷心處,塔雅夫人也忍不住落淚。

「沒想到軍隊還不滿足,沒有男人之後,他們開始抓捕卡尼爾族的男孩。」

伊斯特心頭一驚,扭轉看向男孩的方向,只見那個名叫特裡的孩子眼睛紅紅的,被他的母親死死抱在懷中。

「你們……就沒有想過反抗嗎?」

好半天,伊斯特才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

「沒有用的,軍隊的這種做法根本就是政府縱容的!政府甚至威脅我們,如果不交出卡尼爾族的男孩,就不會發給我們生命源,到時候所有的人都會死。」

「我這幅模樣,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只可憐這些孩子……」

塔雅夫人的聲音一度哽咽,良久,她才吸了口氣繼續往下說。

「特裡是卡尼爾族裡最有天賦的孩子,也是唯一沒有被軍隊發現帶走的孩子。知道卡尼爾族沒有了男人,沙匪們紛紛過來搶奪生命源,特裡為了保護我們才……很抱歉,我們一開始以為你們也是沙匪的同夥。」

「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

伊斯特緩緩閉上眼,心頭浮現過一幕幕既熟悉又陌生的場景……沒想到這麼多年了,軍隊還是不死心,一直想要獲得靈獸師的力量。

雷諾在一旁沉默不語,他終於想明白了,為何自己脫離軍隊的短短幾年裡,軍隊操縱魔獸的能力大幅提升,他們根本是在用人做實驗!

「塔雅夫人,您知道卡尼爾族的人都被帶到哪裡去了嗎?」

「這個我並不清楚。」

「我知道!」名叫特裡的男孩突然站了出來。

「你知道?」

「是的,壞人帶走了我的雙胞胎哥哥。在夢裡,我見過那個地方。」

「是什麼樣的地方?」

「有一堵很高的鐵牆,我看見了一些機甲還有飛艦。對了,機甲上似乎有一頭獅子的標誌。」

「沒想到是他。」雷諾勾起嘴角冷冷的笑了。

「雷諾,你知道?」

「嗯,那傢伙的地盤我知道在哪,離萊卡城不遠。」

「太好了,我們正好要去萊卡城,能一道將這件事上報給組織。塔雅夫人——」伊斯特對著卡尼爾族的眾人許下了承諾。

「放心吧,我們會盡力營救卡尼爾族人的。」

「哦這,太好了,你們究竟是——」

搖了搖頭,伊斯特並不想讓鎮民知道他們的身份,這對他們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特裡。」他朝男孩招了招手,「能告訴我你的魔獸契文是誰教你的嗎?」

「沒有人教我,是我自己學的。」男孩有些鬱悶地低下頭,都怪自己學的不到位,才會讓魔獸反噬,差點害死了大家。

「是這樣的,我們族裡有一本祖先流傳的下來的書,裡面記載了一些魔獸契文,可惜年代太久遠,有一部分缺失了。」

「能給我看一下嗎?!」伊斯特的眼睛瞬間亮了。

「當然可以。」

塔雅夫人命人將古書拿了出來,伊斯特立刻莫不急待的翻看起來,可惜,越看到後面他的表情就越失望。這真是一本記載了魔獸契文的書,並沒有記載其他的事。

「如果你對古籍感興趣的話,我倒是知道在沙漠裡,卡尼爾族人祖先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有一座遺蹟,據說年代十分久遠。」

「真的?能告訴我在哪嗎?」

「這個要問我的丈夫才知道,可惜他被軍隊的人帶走了。」

「這樣啊……」伊斯特不免有些失望,不過至少知道了沙漠裡有這麼一出遺蹟,也不算完全沒有收穫。

「夫人,我們能在這裡逗留一晚嗎?我是靈獸師,我想替克里指點一下,他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孩子了。」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塔雅夫人高興的應道,連忙安排人去佈置房間。克里捏了捏鼻子,偷偷看了伊斯特一眼,眼睛裡的欣喜和期盼是怎麼也掩藏不住的。

就這樣,眾人在卡尼爾小鎮待了一晚。

伊斯特一夜都沒有睡,他糾正了克里一些錯誤的魔獸契文發音,又指點了他如何運用精神力量和魔獸更好的溝通,等到他毫無保留的將自己所知道的東西全都傳授給特裡之後,天邊也出現了第一道曙光。

做完補給之後,伊斯特等人揮別了依依不捨的卡尼爾族人,開著沙虎繼續前進,目標——南方自由貿易之都,萊卡。

14.遇襲

萊卡又叫做懸浮之城,在城市中心的地面之下建有一個巨大的操作台,裡面安放著神奇的懸浮水晶,這是來普拉科星球的技術,通過巨大的能量疏通管道向萊卡主城以及四周附屬的四個小城輸送懸浮水晶的力量,使整個城市懸浮在半空之中,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離開無人區之後,四周不再是一成不變的荒涼沙漠,漸漸地,開始有一些綠洲和成片的綠色植物。等眾人來到萊卡城之下附屬的小鎮的時候,看到的是和卡尼爾小鎮完全不同的景象。

「這裡好熱鬧呢!」

洛涵驚訝的看著頭頂上各式各樣的飛行器、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甚至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外星生物」。

當某個臉色蒼白、雙頰和嘴唇卻涂的通紅,穿著類似於中世紀的蓬蓬裙的女人經過身邊的時候,洛涵差點嚇得大叫——這是萬聖節舞會嗎?這妝也畫的太恐怖了吧?

「這是目前最流行的『復古妝』。」伊斯特有些尷尬的解釋道,黑血因為血液顏色接近深黑色的緣故,膚色並不像原始地球人那般紅潤,反倒是有點類似看恐怖小說裡的吸血鬼——要麼蒼白毫無血色、要麼就隱隱發黑。

原本『復古裝』就是為了模擬原始地球人的氣色而創作出來的裝束,可是在看過洛涵這麼自然紅潤的臉色之後,再看看刻意化妝出來的『人』,只有一個詞語可以形容——「驚悚」。

「倒是提醒我了,小弟弟,你這模樣可不行啊。」

伊斯特摸著下巴,看了看洛涵的臉,再看看慘白慘白的雷諾、布伊特和拓,這差別也太明顯了,一眼就能看出來。

幸好雷諾早就準備,掏出之前就準備好的『化妝品』在洛涵臉上隨意塗抹了一陣,很快,一個面容蒼白應堂發黑的少年出現在了大家眼前。

「真厲害,雷諾你還學過化妝啊?有什麼是你不會的嗎?」

拓豎起大拇指稱讚。

雷諾連表情都懶得回,拉著洛涵走向通往萊卡城的換乘大廳。

這裡是附屬於萊卡城的地下城鎮,更是通往萊卡唯一的通道。數百平方裡的小鎮上分佈著上千個換乘通道,方便人們隨時隨地在任何時候都可以前往萊卡。

通過無人售票機買好『通行證』,雷諾等人來到了13區45號換乘通道。

現在並不是旅遊的旺季,又是沙暴肆虐的季節,很少有遊客會在這個時候來到萊卡,因此在雷諾等人的換乘通道跟前,除了他們就沒有其他人了。

洛涵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類似『電梯』一樣的東西,與其說是電梯,不如說是光束來的更為形象——細長的,從萊卡垂下的銀絲。

洛涵仰起頭,順著銀白色的光束電梯,能隱隱約約看見被巨大防護罩籠罩住的萊卡城,像是玩具水晶球裡城堡,在陽光下反射出炫目的光彩。這些通道的頂端連接天空懸浮之城的通行終端,在這個不大的小鎮上,還有數千個同樣的『光束通道』將地面城鎮和萊卡完全連接起來。

洛涵站在45號『電梯』跟前,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戳了眼前銀白色的類似巨大光束的物體。

「客人,請不要隨意碰觸『光梯』。」一個虛擬的可愛小女孩的全息圖像出現在洛涵眼前,巴拉巴拉解釋了一大堆關於第一次乘坐光梯的注意事項。

「好先進哦~」在小女孩無奈的注視下,洛涵依舊樂此不彼的觸碰著銀白色的、像是冰涼的果凍一般觸感的光柱。

45號光梯的服務智腦『妮娜』無奈的翻了翻白眼,好吧,總有那麼幾個客人是不聽勸告的。

「別亂動,會觸電的。」雷諾出聲警告,同時拉住了洛涵那雙不安分的小手。

等一行人都走進巨大的光梯之中後,妮娜才操縱光梯門緩緩合上。

「我是45號智腦『妮娜』,很高興為你們服務。請問,是需要直達萊卡,還是進行一次環城遊覽呢?」

「環城遊覽?!」

從光梯上升的一剎那,周圍的乳白色護罩全部變得無色透明,洛涵的腦袋恨不得都貼上去了,聽到還有環城遊覽一說,更是興奮的叫了起來。

這副可愛的模樣看的眾人皆是會心一笑,在場的所有人早就對光梯見怪不怪了。什麼『環城遊覽』也不過是噱頭,就是繞城一圈而已,純屬坑錢。不過此刻大家都很默契的認同了光腦的建議。

「那就沿著萊卡城遊覽一圈吧。」

伊斯特笑眯眯的說道,很大方的滿足了洛涵的心願。反正掏錢的不是他,有雷諾呢。

「好的,設定為遊覽模式,請問,關於路線的選擇——」

「你定吧,將路程設定長一些,順便介紹一下萊卡城裡的特色景區。」雷諾補充道。

「好的。」

妮娜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拍了拍手,空蕩蕩的光梯裡立刻出現一台圓桌幾張圓溜溜蛋殼一樣的光滑椅子,還附贈了一些可口的點心茶水。

「萊卡城,南方自由貿易之都,始建於200年前,前身是世襲貴族馬里奧斯大公的私人城堡,後來進過一系列擴建和改造,整合了周邊數百公里的小城市以及廣袤的自然生態區,才有了如今的規模。」

隨著妮娜的解說,光梯沿著萊卡城上空遊覽了整整一圈,這才沿著特定軌道緩緩進入萊卡城中央車站。

直到走出光梯,洛涵仍舊沉浸在剛剛那一番別有滋味的體驗之中,眼中的興奮之色是怎麼也掩藏不住的。

「其實,我們也可以在萊卡城多呆一段時間,小弟弟是第一次來吧,附近好像就有嘉年華會呢,可以去玩一下。」

「真的嗎?」

「是的,如果時間允許的話……」不過,前提得是組織上同意,當然,這句話伊斯特並沒有說出來。

「先辦正事吧。」

雷諾倒是比伊斯特還心急,雖然洛涵目前的身體狀況一直很正常,但他仍然有些擔心,生怕什麼時候洛涵就變得跟自己一樣了。

「嗯,先辦正事。」

伊斯特揮手叫來了一輛出租車,與其說是出租車,不如說是無人駕駛的小型智能出租飛行器(荷載6人)來的恰當。

「西區綠蔭大道65號街區。」

伊斯特報了一個地名,飛行器『嘟嘟嘟』亮起了一盞黃燈,『嗖』一下駛出了中央車站,匯入行車洪流之中。

10分鐘之後,伊斯特等人就抵達了目的地。綠蔭大道65街區是一個小型交易市場,跟名字一點都不符,這裡非但沒有成片的綠茵,反倒很多游龍混雜的人。

伊斯特帶著雷諾等人拐進了一處隱秘的小巷,七扭八拐之後,來到一所大門緊閉的小工廠。

進入工廠之後,感官異常靈敏的雷諾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情況有點不對。」

他抽出腰間的長刀,將洛涵護在了身後。

「這裡沒有人。」

拓掏出手槍,很肯定地說道。

「怎麼會……」

伊斯特確定自己並沒有記錯地方。在城市裡無法驅使魔獸,所以他對這裡的情況事先並不知情。

越往裡走,工廠裡越是一片狼藉,一些昂貴的設備儀器亂七八糟的倒在地上,工廠裡的人也不知所蹤。

達到最裡處的一個車間,雷諾確定了這四周除了他們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他收起長刀開始自己檢查工廠,這裡給他一種非常不妙的感覺,不久之前應該有一群人慌忙撤離了這裡,連餐桌上殘留的食物都還沒有腐壞。

「雷諾、伊斯特!這裡——!」

不遠處傳來了拓的聲音,應該是所有發現。

在一處側翻的圓桌背後,發現了一排子彈留下的痕跡。

「這是L-17突擊步槍的子彈痕跡,還有這裡——」拓指著地上一排圓形的小孔,神色凝重。「這是冷光槍留下的痕跡。」

「這裡不久前剛發生過一次交戰。」

「準確的說,是昨天晚上11點。」

雷諾指著牆上一座古老的掛鐘冷冷說道。因為被子彈打中,這座時鐘的時針一直留在了十一點鐘的方位。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將近20個小時了。

「立刻離開這裡。」

伊斯特當機立斷準備撤離,如果這個據點已經暴露的話,繼續留在這裡等於羊入虎口,非常危險。

「來不及了……」

雷諾翻開牆角,在極其隱蔽的位置找到了一個微型探測器。他對這種東西再熟悉不過,一旦有人進入工廠,探測器就會傳送信號。

「恐怕我們剛進入這裡就被發現了。」

雷諾的話音剛落,工廠之外突然亮起了數十盞探照燈,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將這裡圍得密不透風。刺眼的光線透過工廠上方的氣窗射入,一時間,伊斯特等人的位置暴露無餘。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被包圍了——」

「砰!」

拓毫不猶豫的掏出武器對著氣窗的方向就是一槍,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之後,子彈如同密集的雨點一般毫不留情的射向工廠裡。

「趴下!」

伊斯特大吼了一聲,對著牆壁拋出一顆微型炸彈。雷諾眼疾手快將洛涵抓到了自己身邊,迅速找好掩體將少年護在了懷裡。

「轟隆——」

一聲巨響之後,工廠的牆壁被炸出了一個缺口。

「掩護我!」

雷諾反手將洛涵甩了出去,拓順勢接住,打了個手勢。緊接著他卸下背上的輕型狙擊槍,快速組裝號,對著缺口『砰、砰、砰』就是一通點射。

藉著掩護,雷諾一個箭步躍出了被炸彈炸出的缺口。他將左手的擬態最大化,整個手臂都覆蓋了一層金屬,三把尖刺從手指縫裡延伸出來,成為致命的武器,每一下揮舞都會帶起一片血光。

「速度好快!」

「啊——」

「別亂!」

此起彼伏的驚叫聲響起,這些普通士兵的動作在雷諾眼裡就彷彿是慢鏡頭,他揮舞長刀的動作行雲流水一般自然,卻是招招致命,宛如修羅惡鬼,不消片刻,就消滅了一小隊的士兵。

「出來吧。」

槍聲一停,雷諾朝洞裡招了招手。

「我靠,這些都是你幹的?」

布伊特心有餘悸的圍著倒地的士兵繞了幾圈,本想找幾個活口拷問一下,這下看來是沒希望了。雷諾下手也太狠了。

「我們得找個地方躲起來,這些只是先頭部隊。」

「嗯,得先離開這裡。」伊斯特環顧了一下四周,他們應該是從工廠的後方逃了出來。「這附近應該有條小河,沿河往下走,會看到一所廢棄的學校,在體育館裡隱藏著一架飛行器!」

「河?」雷諾低頭想了一下,的確,過來的時候,西北方向是有一條小河。

「走這邊。」

他帶著眾人拐進了一條小巷子,然而還沒走出多遠,就聽見螺旋槳發出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隱隱出現在頭頂上方。

「該死,來得好快!」

伊斯特低咒了一聲,豁出去了 ,也不管不能在城市裡召喚魔獸的禁忌,在心裡默默念起召喚魔獸的契文。

「唔——」契文剛念了一半,伊斯特就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裂開了一般的疼痛。

「伊斯特!」

「怎麼了!」

「啪——」

和拓等人的驚呼聲同時響起的,是一盞巨大探照燈開啟的聲音。從直升機上投射下來的燈光令雷諾等人無所遁形。

銀灰色的眼眸陡然眯起,雷諾的手緊緊按住腰間的長刀——沒想到『他』居然親自來了。

以黑色為基調、邊緣用銀灰色勾勒出輪廓的軍服幾乎與黑夜融為了一體,男人環抱著雙手,站在艙門口居高臨下的俯視眾人。

15.碧眼的獅子王

「基、拉!」

雷諾幾乎是牙咬切齒的喊出了這個名字。

「雷諾,原來是你。」低沉的聲音緩緩在頭頂上方響起。

伴隨著一聲輕蔑至極的嗤笑,男人從空中一躍而下,穩穩落在雷諾的正前方。

夜風之中,寬大的斗篷呼呼作響,男人冷冷地和雷諾對視著,純粹的似乎能滴出水來的蒼翠眼眸裡隱隱流轉過一絲金色華光,妖豔而詭異。

『碧眼的獅子王』基拉,人如其名,冷漠、孤傲。如果說雷諾是一匹孤狼,那麼基拉給人的感覺,毫無疑問就是站在巔峰頂端鄙睨百獸的獅子王!

「我們有多久沒見了,雷諾?」

輕描淡寫的語氣,配合俊美的臉上那抹嘲弄的神色,問出老朋友見面一般的親密問候,怎麼看都覺得十分怪異。

雷諾壓根就沒有回答,銳利的眼神死死盯住男人的一舉一動。

「小心……有……魔獸……」

伊斯特臉色蒼白,咬緊牙關,斷斷續續將話說出口。是他太大意了,聯邦城市裡都裝有類似於精神控制器的東西,這是為了制約靈獸師,不讓他們擅自將魔獸帶進城市中的有效限制手段。一般的精神控制器只能讓靈獸師無法施展精靈力量,但是這裡的卻不同。伊斯特才剛剛施展精神力,就感到一股極具攻擊性的力量朝他直撲而來,連同魔獸契文一股腦的反噬。

自從伊斯特成為高階靈獸師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嘗到被魔獸反噬的滋味!

「他……能操縱……魔獸……咳、咳……」

「伊斯特!別說話了!」拓在一旁急的大喊。

「咳、雷諾……小心……小……」

「哦?被魔獸的力量反噬之後還能說話。」基拉偏頭看了伊斯特一眼,「聯邦大陸上為數不多的高階靈獸師?雷諾,看來你身邊倒也不全是烏合之眾。」

「是你做的。」

雷諾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熟悉他的都知道,這是黑刃即將發怒的徵兆。

「我們好久沒有打一場了。」

基拉並沒有直接回答雷諾,他微微垂下眼簾,細長的睫毛遮斂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嗜血和興奮之色。

下一秒,一道銀白色的巨大身影出現在雷諾的身後,泛著寒光的利爪朝著人體最脆弱的頸部狠狠抓去——

雷諾一個側身躲過身後的襲擊,緊接著一連串野獸憤怒的咆哮響起,數十顆銀藍色的電光球在身旁炸開,濺起了無數碎石。

基拉被叫做獅子王另一個原因,則是他擁有契約魔獸的能力。在SEW成員之中,只有基拉才有這種天賦,他不僅擁有自由變化的擬態,還有足夠強大的精神力量可以契約魔獸。

基拉的魔獸,正是聯邦大陸上為數不多的電光魔獅,可以說,擁有了這頭魔獸,基拉當之無愧是獅子王!

「怎麼?幾年不見,黑刃雷諾變得只會躲了?」嘲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泛著寒光鉤爪險險削過了雷諾的鬢角。

配合著魔獸的攻擊,基拉從另一側襲來,封住了雷諾的退路。

「鏘——」

烏黑的刀刃迎上泛著陰寒藍光的鉤爪,並射出了火花。

碰撞過後,基拉借力一個後躍,和雷諾拉開了距離。他輕輕撫摸自己的武器——由自身質化出的一部分金屬反覆錘煉加入超強硬度的合金製作而成的鉤爪,已經跟他的右手緊緊融合成了一體。

不過即使如此,仍是比不過雷諾的武器——黑刃,來自外太空的神秘隕鐵加上強化碳纖金屬製作而成唯一一把有『意識』的武器!這也是雷諾被稱為SEW第一人的原因所在!SEW雖然能夠操縱擬態,但也必須在借助藥物的力量才行。只有雷諾,能夠不借助任何外力,依靠自己的力量隨心所欲的操縱擬態,這種獨一無二的天賦令他成為了黑刃的主人。

可惜,如果主人足夠強大的話,自己的武器恐怕在和黑刃交鋒的一剎那就被斬斷了把。

「看來離開軍隊的這幾年,你只是在原地踏步。」

基拉勾起嘴角,雖然在笑,可是笑容卻未達眼底。或許雷諾在幾年前還是SEW最強的男人,可是如今,他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對手。

黑刃的神話,將會在今晚終結!

「吼——」野獸的咆哮撕裂了天空,隨著基拉的一聲令下,魔獸「卡因斯坦」高高躍向半空,口中連續噴射出數十個大大小小的電光球,呼嘯著朝著雷諾直撲而去。

在電球爆炸激起的火光之中,泛著藍光的尖銳的鉤爪刺了出來,以肉眼難以覺察的速度和難以置信的爆發力,電光火石之間刺中了雷諾的肩膀。

瞳孔驀地睜大,雷諾的身體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然而面對速度和爆發力處於巔峰時期的基拉,他僅僅是躲過了對方對自己心臟的致命一擊。

「嘶——」藍光順著鉤爪的尖端沒入雷諾的身體,光速凝聚成光球爆裂,同時釋放出千伏高壓電流。

雷諾的身體一陣劇烈的抽搐,白煙和火星在鉤爪刺入的地方冒了出來。

乓!一聲悶響之後,一大片烏黑的血花從雷諾背後濺出,他的背上上開出了一個大洞,肩骨被打的粉碎,即使擬態在第一時間開始自動修復受創的部位,雷諾仍是被這一連串攻擊傷的不輕,咳出了一口血。

這一系列變故在短短的數秒之內完成,布伊特和洛涵壓根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看到那個黑髮碧眼的男人接近了雷諾,雷諾閃避不及,緊接著後背就炸開咳出了一口血。

「雷諾!」

洛涵駭然的瞪大眼睛,想也不想就朝著對方撲過去,卻被唯一還算冷靜和理智的拓一把拉住。

「別過來!」雷諾低吼一聲,用長刀抵住地面,這才勉強撐起身體。

沒想到短短的幾年裡,基拉的實力提升的如此迅速。在他剛離開軍隊的時候,『擬態強化』還是一個難以掌握的戰鬥技巧。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剛剛在短短幾秒鐘之內,基拉就連續運用了腿部強化、手臂強化一系列的擬態強化。

擬態,在黑血之中僅有萬分之一的人才能做到。擬態強化,則是將擬態運用到戰鬥之中,質化出身體內的金屬和肢體融合,強化肢體的力量。這需要長年累月的訓練以及強大的精神和意志力才能辦到!

在他離開的幾年裡,軍隊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如果不僅僅是基拉,還有菲利斯、普拉達他們、甚至是一般的SEW都可以隨心隨遇的運用擬態的話,那麼聯邦軍隊就會變成一個非常可怕的存在!

「真遺憾,雷諾,今夜你和你的朋友都將命喪於此。」

面對基拉毫無語調起伏的死亡宣告,雷諾回了一個冷笑。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背部炸開的血肉已經差不多完全被擬態金屬填合了。

抹去嘴角的血跡,雷諾在一瞬間發力,雙腿呈現出金屬的光澤,提升了將近十倍的爆發力!擬態強化可是他最先掌握的戰鬥技巧,沒道理會輸給別人!

烏黑的刀身也在一瞬間變化,配合主人的心念,拉伸變形成一把黑色的長槍!

「碰——」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基拉腳下的石板龜裂出無數細紋,接著應聲炸裂,迸射出無數石塊。

基拉的膝蓋深深陷進了泥土裡,他雙眼一暗,魔獸『卡因斯坦』立刻從天空俯衝而下,鞭子一般的尾巴猛地掃向雷諾的雙腿。

雷諾一個後空翻閃過,緊接著迎面而來就是基拉的一記膝蓋,再是一個肘部攻擊。雷諾側身閃過,揮舞『黑刃』劈向基拉。

就在黑刃和鉤爪第二次交鋒的一剎那,一顆紅色的炮彈從遠處射中了頭疼盤旋的直升飛機。

數十米開外的飛機發出轟鳴聲,然後一頭栽倒在地上。

「有敵軍!」

16.死亡之翼

聯邦軍隊的機甲兵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對著炮彈飛來的方向射擊!白色的子彈不斷跳出,火光將附近的夜空照得一片通紅。

「砰——!」又一顆子彈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打過來,擊中了一台機甲的右肩。肩部的裝甲剝落了,煙冒了出來,機體轟然一聲向後倒去。

「這裡也有!」

「嗒嗒嗒——」

機槍毫無目標的四處掃射,很快,又一台裝甲車被襲擊了。這一次是近距的,重達數噸的車身被一種不知名的力量給舉了起來,彈弓一樣彈射出去,擊中了不遠處的一幢白色建築,火光和建築碎片四散開來,瞬時捲起了一股灰色的塵埃,一時間現場混亂不堪。

在一道螢光閃過之後,偷襲者解除了隱形模式,一台白色機甲的身影逐漸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這個型號……」

在看清楚敵人的一剎那,基拉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真後悔沒有及時出動基地裡最先進的部隊。面對整個聯邦大陸甚至整個PX星系裡最先進的高度同步模擬操作強化戰爭機器人(簡稱機甲),他看不到自己有任何勝算。

白色的機甲轉了個身,機首對準了基拉。

基拉:「……」

機甲肩部的裝甲打開,露出一排機炮。

「砰砰砰!」炮彈打在基拉右邊的地面上,濺起了碎泥塊。基拉向右、向左後躍,在空中翻著觔斗躲避著子彈。他的周圍又陸續落下了四,五發炮彈。直到基拉被逼退到一定的範圍之外,白色機甲才停止了攻擊。

「伊斯特!」

另一台藍色機甲的艙蓋打開,一名穿著黑色操作服,帶著頭盔的男人跳下機甲,朝著伊斯特等人跑了過來。

「咳、咳、我……」

「別說話了,先撤離這裡。」

拓和布伊特等人順著男子手指的方向迅速上了一台渦輪垂直翼運輸機。

「雷諾——」

洛涵回頭喊了一聲,正遠遠和基拉僵持的男人微微一頓,接著轉頭朝運輸機的方向跑了過來。

「快上去。」

雷諾抬手遮擋住洛涵身側因為渦輪器而飛揚的塵土,護著他上了運輸機。

眼看飛機開走,白色機甲又朝著基拉的方向扔下了一顆閃光彈,接著啟動了隱形模式,幾下跳躍之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碧色的眼眸裡透出前所未有的陰寒之色,基拉盯著飛機離去的方向,良久良久,才轉身離開。

……

一上飛機,立刻就有幾個醫護人員圍了過來。雷諾擺了擺手,在洛涵身邊坐下。

他背靠座椅閉目養神,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因為大量失血顯得更為難看。洛涵不敢在這個時候打擾他,布伊特曾經告訴過他雷諾的擬態天賦也有自動癒合的功能,但是那麼嚴重的傷……洛涵低著頭,心頭湧上一陣陣酸澀和難過的情緒。

順著視線,他看到了雷諾的手,手掌上有著厚厚的繭,指甲尖端隱隱泛著金屬般的色澤。

洛涵猶豫了片刻,然後握住了雷諾的手。對方的眼臉微微顫抖了一下,雙目依舊緊閉著,可是手掌卻慢慢收緊,將洛涵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之中。

兩人就這樣安靜的坐著,即使沒有言語,手掌上傳來的溫度卻令雷諾的心都暖了起來。

相比他們,另一頭的伊斯特可就不好過了,魔獸反噬帶來的眩暈、頭痛等後遺症能持續一星期。簡單的藥物刺激之後,伊斯特低頭嘔吐了一些酸水,這才感覺好了一些。

「雷諾怎麼樣?」

「不清楚,他沒讓我們的人靠近。」

「我過去看看。」

伊斯特不顧醫生的警告強行下了床,拓連忙過來扶了他一把。

「你別擔心,黑刃沒事,我去確認過了。」

之前從機架上下來的男子走了過來。他已經摘掉了頭盔,大概40多歲的模樣,右眼角下方有一條直達嘴角的猙獰疤痕。

「迪昂,謝謝。」

「說的什麼話。」

男人揉了揉伊斯特的頭髮,立刻引來少年的不滿。伊斯特這輩子最鬱悶的就是這個永遠是少年模樣的身體。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甚至比這裡大多數人都大了好幾輪!

「知道卡隆小鎮的據點暴露之後,組織上立刻派人趕過去救援,可惜晚了一步。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布伊特的診所只剩下一片廢墟,而你們的聯絡也中斷了,當時萊卡的據點也出現了問題,我們立刻就趕了過來。可惜又晚了一步,不過幸好,找到了你們。」

「我們的通信器壞了,一直聯絡不上組織,所以就想先來萊卡的據點,沒想到萊卡先一步淪陷了。」

「不光是萊卡和卡隆,還有科邁斯、索爾加達等等,組織上這幾十年辛辛苦苦建立的據點被連根拔起了一半!」

「有內奸!」

伊斯特的瞳孔驀地收縮。

「是的。」

「到底是誰!」

「目前不能確定。」迪昂搖搖頭,將話題轉移開。

「你們怎麼會和黑刃在一起,還在黑刃身邊的孩子又是誰?」

伊斯特將事情的經過簡單敘述了一遍,在講到洛涵的時候,就連見慣了大場面的迪昂也不免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迪昂思索了片刻,說道:「原本我們是要前往曙光號跟第三小隊會和的。不過這個少年的身份太重要了,我先送你們前往聖城。」

「直接去聖城?」

這下反倒換伊斯特驚訝了。

「是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許多事情。這個孩子紅血的身份很重要,而且他恐怕無法適應這裡的環境,前往聖城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的確。」伊斯特點點頭,「我陪他一起去。」

「也好,那我就直接送你們去聖城。」迪昂起身往外走,「我去通知駕駛室,你好好睡一覺。」

「不好了——」

開門的一瞬間,迪昂撞上了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布伊特。

「怎麼回事?」

「布伊特,怎麼了?」

迪昂和伊斯特的聲音同時響起。

「小弟弟、小弟弟出事了!」

迪昂和伊斯特驚訝的相視一眼,然後迅速朝前艙跑了過去。

前艙此時已經亂作了一團,洛涵被雷諾抱在懷裡,他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右手,鮮血滴滴答答落在手掌之上,綻開一朵朵妖豔的血紅之花。

洛涵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只是覺得鼻子裡一陣酸澀,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雷諾抱在了懷裡,而鮮血則源源不斷從他鼻子裡湧了出來。

好丟臉,自從長大之後他就再也沒流過鼻血了,可是好奇怪,為什麼血怎麼都止不住?

「洛!」

雷諾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明明離得這麼近,可為什麼聽起來十分飄渺,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般……耳朵裡好多嗡嗡的聲音,好多小蟲子再叫,好吵……

「洛涵!」

雷諾幾乎是顫抖著叫了出來,不光是鼻子,就連少年的耳朵裡都開始流出鮮血,紅色的、溫熱的血液,卻看的雷諾心驚膽顫。即使堵上了耳朵摀住了鼻子,鮮血仍是止都止不住。

洛涵的生命正在流逝,而他卻無能為力!

「不——救救他、救救他!」

從來不向任何人低頭的黑刃,此刻滿臉驚恐,哀求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可是人們一個比一個驚慌失措:紅色的血液,少年的血液居然是紅色的,這少年根本就不是黑血,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救助。

「雷……諾……」

洛涵的雙眼開始逐漸渙散,血怎麼也止不住,他開始害怕起來。不,他不想死,他還有一些話沒有對雷諾說,不,他還不想死……

陷入昏迷的一剎那,洛涵看到了雷諾臉上浮現出從沒有過的、悲痛欲絕的表情……

不,別傷心……

別……

番外

這是位於聯邦帝國第二大城市之外的三百公里的一處平民窟,到處是簡陋的鐵皮屋棚以及推擠如山的生活垃圾。

某個小小的身影正在一處垃圾堆裡賣力尋找,那是一個穿著破爛,個子瘦瘦小小的男孩。到了傍晚的時候,男孩終於在這一大片垃圾堆裡找到小半袋發霉的面包。

小心翼翼將面包藏好,男孩靈活的翻下垃圾山,拔腿往一片破舊的棚區跑去。

「攔住他——」

「攔住那小子!」

從拐角處突然又竄出了一群孩子,他們手裡還拎著鐵棍和鐵錘之類武器,將找到面包的小男孩團團圍住。

領頭的少年年齡還不到十歲,長得卻十分強壯,胳膊上更是突兀的長著一大塊一大塊的黑斑。這是少年的手臂開始質化的徵兆,手胳膊掄起來虎虎生風,堅硬的像只鐵錘,被那拳頭砸中的滋味可不好受。

「把東西交出來!」

小男孩咬住下唇,一聲不吭。

「上,給我打!」

為首的少年朝男孩吐了一口口水,一腳將男孩踹翻在地上,掄起拳頭就砸了上去。其他人也跟著紛紛上前,對著男孩拳打腳踢。

自始至終,小男孩都沒有發出一聲求饒的聲音,他弓著身子抗下背上雨點般的拳頭,緊緊護住懷裡的面包。可是即使如此,面包還是被搶走了一大半,地上只留下被人踩踏過的,又黑又硬的在早已經看不出形狀的一小塊面包。

男孩默默的彎下腰撿起那一塊面包,他的手上、背上腿上全都傷痕纍纍,眼睛腫了一隻,嘴角更是破了皮,露出一絲烏黑的血跡。

直到太陽落山,男孩才拖著破敗的身體走回了棚區。

這是一截用廢棄的集裝箱改造的小屋,頂部破了一個大洞,月光順著洞口傾瀉而下,照在一塊木板之上。

男孩走到木板跟前躺下,從懷裡摸出小半塊黑面包,猶豫了片刻,然後三兩下吞進了肚裡。這些東西根本不管飽,很快,男孩的肚子又咕嚕嚕叫了起來,他抬頭望著月光,儘量不去想餓肚子的問題,這樣會好受一些。

月光如水,白瑩瑩的落在男孩的臉上、胸口和胳膊。男孩抬起手,盯著自己的手背,發現一小塊銀白色的金屬突兀的出現在手背之上,像是被蟲子叮咬過之後腫起的大包。男孩好奇的碰觸了一下突起的金屬塊,發現那東西可比金屬軟多了,隨著男孩的動作被揉成了各種形狀。

「能不能捏出一把刀呢?」

男孩喃喃自語,隨後他就驚奇的發現,他腦海裡剛冒出了這個想法,手背上的金屬就變化成了一把小匕首,手柄的部位融合在身體之中,只露出了尖銳的刀刃。

「嘶——」男孩用手摸了一下刀刃,發現鋒利的很,才輕輕碰了一下,他手指上就被劃了一道口子。可神奇的是,傷口處並沒有流出血,在是在傷口邊緣出現了同樣的奇特金屬,銀光閃過之後,男孩驚訝的發現自己的傷口已經癒合了。

這是怎麼回事?

男孩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怎麼也想不明白。他還沒有長大,身體內部的質化才剛剛開始,只有大人的身體表面才會出現這樣的東西。當然,還有死人也是,死去的人全身都會變成這種詭異的金屬。

不知道能變成什麼樣。

男孩這樣想著,開始嘗試能將身體中的金屬變成什麼樣。可惜,不管怎麼嘗試,他都只能將金屬控制在手掌的範圍。

不過這樣也足夠了,男孩這樣想著,有了這個東西,應該可以去附近的工廠工作了。

平民窟之外不遠處有一座採石場,老闆嫌僱傭機器人的費用太高,於是從平民窟裡徵集了一些孩子過來幹活,費用是一天一塊乾麵包。他僱傭的都是身體出現了部分質化徵兆的孩子,這些孩子力氣大扛得住風沙侵蝕,比起嬌嫩嫩、身體還沒有出現質化徵兆的孩子有用得多。

「都過來,開始幹活了。」

老闆手下的小頭目開始清點人數,一早上就有一大群孩子圍在了工廠之外。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你,進去。」

「你,進去。」

「你……小兔崽子給我滾出去,還想進來混。」

小頭目大手一伸,將一個企圖渾水摸魚的孩子扔了出去。採石場不是慈善機構,還沒有出現質化徵兆或是徵兆不明顯的孩子,他們是不會要的。

「你……」

頭目走到男孩身邊,皺眉看著眼前這個明顯比其他人還要矮小的孩子。

男孩伸出了自己的手,整個拳頭都被一片銀白色的金屬覆蓋。

「嘿,小傢伙不錯了。」

頭目裂開嘴,路出一口黃牙,伸手想要摸摸男孩毛茸茸的腦袋,卻被男孩扭頭閃過了。

「臭小子,趕緊滾進去,下一個。」

頭目罵罵咧咧的繼續檢查下一個孩子。男孩則鬆了口氣,太好了,過關了,這下有面包可以吃了。

有了採石場的工作之後,男孩就不再回去貧民窟了。平民窟裡的孩子還不夠資格前來採石場幹活,男孩也不用擔心自己的食物再被搶走。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聯邦大陸迎來了沙暴肆虐的風季。同時,這也是沙匪最為活躍的季節。

沙匪,是一群流竄在蠻荒之地、擁有在能夠在沙暴中自由活動的魔獸的一群窮凶極惡之徒。他們通常在沙暴季節才出來活動,打劫大城市附近的小城鎮工廠以及一些冒險穿越沙漠區的商人。

老闆早在沙暴來臨之間就關閉了採石場。男孩前往平民窟之外的鎮府救助站,領了一些水和食物,注射完這個季度少的可憐的生命源,回到了自己在平民窟的破爛小屋。

沙暴的季節裡,所有人都閉門不出,這一點水和食物要支撐到沙暴結束根本就不可能。幸好男孩之前還存下了一點食物,勉強能應付2、3個月。

找了一些鐵皮將屋頂的破洞補好,又去了一趟垃圾山帶回一些水壺毯子等生活用品。男孩躺在自己的小屋裡,默默等待沙暴的來臨。

傍晚的時候,他的小屋之外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咚咚咚——」節奏的敲門聲不緊不慢的響起。

男孩皺了皺眉,思考了片刻,起身開門。

隨著開門的動作,屋外夾雜著沙粒的寒風一股腦湧了進來,男孩忍不住打了寒戰。

穿著厚厚風衣帶著寬大帽簷看不清臉的高大男人走了進來。

「借住幾天,這裡是租金。」

男孩接住男人扔過來的包裹發現居然是一些新鮮的罐頭。男孩點點頭,小心翼翼將這些珍貴的食物收好。

男人就這樣在男孩的小屋住下了。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男人都在屋子裡睡覺。第四天一早,男人卻一反常態的出門了,直到傍晚,他才拎著一個黑黑的口袋回到了屋子裡。

從那之後每一天都是如此。男孩也沒問他究竟在幹什麼,趁著男人出去的空檔,自己一個在屋子裡練習如何控制身體裡的金屬。現在,男孩已經可以操縱金屬覆蓋整個手臂。

幾天之後,男人又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手中的黑色袋子已經沒有了,他破天荒的給男孩帶了一把鋒利的小刀。

「防身用的。」男人這樣說道。

很快,男孩就知道男人為何要給他這把匕首,當沙匪瘋狂的闖進平民窟,對著他棲身的小屋瘋狂開火的時候。男孩才知道了男人的真正身份——賞金獵人!

面對瘋狂報復的沙匪,男孩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一絲畏懼。他躲在角落裡冷靜的觀察,像一條體型雖小卻充滿了致命毒素的毒蛇,趁著雙方交火的空隙,朝著每一個走進自己攻擊範圍之內的沙匪路出了獠牙。

等到一切歸於平靜的時候,男人數了數,地上一共有20具沙匪的屍體。其中竟然有4個是被小男孩殺死的。這令男人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

「這些是你應得的,4個沙匪頭顱的賞金。」

男人大方的掏出了一袋子金幣。

「你叫什麼名字?」

「雷諾。」

男孩抹去了臉上沾染到的血跡,沉聲答道。

「這是……擬態?」

男人一把抓住男孩的手,驚訝的說道。

雷諾的目光閃了閃,猶豫了片刻終是沒有抽回手。剛剛情急之下他操縱金屬在手指縫裡變化出了一些尖銳的刀鋒,忘了收回去。

「你居然會用擬態,沒想到啊,這麼小的孩子……」

男人看著雷諾的眼神十分複雜,即欣喜又帶著一絲絲嫉妒的情緒。擬態:一百萬、不、應該說是一千萬個黑血之中才有一個人擁有這種天賦。加上剛剛的表現,這個孩子無疑是個戰鬥天才,今後前途不可限量。

「擬態,是什麼?」

面對小雷諾充滿了疑惑的眼神,男人一時間感慨萬千。眼前這個孩子雖然擁有人人羨慕的天賦,但是他自己卻不知道,甚至居住在破舊的平民窟,過著飢一頓滿一頓的日子,運命究竟對他開了多大的玩笑。

之後,男人留在了平民窟裡。整整一個冬天,男人將自己的格鬥技巧全部交給了雷諾。雷諾學習的很快,等到沙暴的季節過去之後,男人已經沒有什麼可以交給雷諾的了。

「我知道北方的軍隊在招收學員,在那裡,你可以學到更多的東西。」

臨走前,男人給雷諾留下了一些錢和食物,以及一個刻著奇怪圖案的小鐵牌。

「等你長大之後,如果你想當賞金獵人,可以拿著這個貼牌去亞特城找一個叫埃森克的人。」

雷諾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最後,祝你好運,小傢伙。」

男人揮揮手,就像來的時候一樣,如同風一般的走了。

目送著男人遠去的背影,雷諾微微眯起了眼睛。

北方的軍隊,是嗎……

17.曙光號

陽光穿透雪山尖尖上那一抹銀白,紅日從萬山叢中冉冉升起,萬道霞光染紅了天空。

『曙光號』強襲戰艦行駛在一片連綿廣闊的山脈上空,利用鏡像反射,令將龐大的機體融入了藍天白雲之中。

在『曙光號』的醫療室之中,雷諾一直守候在洛涵身邊,整整一天,連一口水都沒有喝。

就在十幾個小時前,洛涵被緊急轉移到了擁有更加精良的醫護資源的『曙光號』戰艦之上,被他親手放入沉睡艙之中。

洛涵的身體機能近乎停止,新陳代謝降到最低點,僅僅依靠沉睡艙提供的能量維持基礎的生命活動。即使如此,他的身體狀況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惡化下去。

醫療室的門被打開,一身白衣的布伊特走了進來。

「雷諾。」

男人如同石雕般的身體動也沒動絲毫。

布伊特嘆了口氣,拉下沉睡艙上方的生命記錄儀,仔細核對。每隔半小時,他就會過來記錄一次,令人難過的是,智腦記錄的數據一次比一次糟糕。

「雷諾……」

將記錄收好,布伊特沉默地站在沉睡艙之前,雖然開了口,可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對方。失去所愛之人的那種痛苦,他比誰都清楚。在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是徒勞的。

「雷諾!啊、布伊特,你也在啊。」拓出現在了醫療室門口。

「怎麼?」

瞄了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的雷諾一眼,布伊特代替他開口問道。

「那什麼,雷諾,迪昂有事找你。」

迪昂?

布伊特朝著拓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對方做了個口型,布伊特瞬間就明白過來。不過……他的視線在雷諾身上轉了一圈,不禁有些擔心。自從洛涵出了事之後,雷諾就一動不動像個石頭一樣守在這,別說話了,連反應都沒有一個。

正當他擔心雷諾有沒有把拓的話聽進去的時候,那個渾身散發著陰鬱氣息的沉默男人卻突然動了,穿過自己身邊走了出去。

「呼……總算有反應了。」

僵硬著身體目送雷諾離開之後,拓鬆了口氣,整個人沒形象的掛坐在椅子上。他是軍人,感官比普通人靈敏的多,雷諾身上那種彷彿來自地獄深淵的陰暗氣息幾乎快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如果這次聖城的人救不了洛涵,真不知道雷諾會變成什麼樣。

「布伊特……」

拓撐著腦袋,愣愣地望著沉睡艙裡模糊的身影。

「小弟弟會沒事吧。」

「……會的。」

半晌,布伊特才緩緩開口。如果連聖城的『那位』都救不了洛涵,那麼這個星球上也沒人能救他。他只能祈禱,祈禱少年會平安無事,否則,雷諾恐怕就會變成這個整個加拉密達……不、是整個星球的劫數。

通往會議室的通道里空無一人,黑色的特製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沉悶的細微聲響。

雷諾漆黑的眼中沒有一絲光亮,就好像一個深不見底的密閉幽谷,鎖住了所有的冰冷和絕望。他腦中不斷回放著少年口鼻中流出鮮血,茫然的望著自己的景象……一遍又一遍,幾乎要將他拖入絕望的深淵之中……

雷諾從來沒有像這樣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好恨,明明知道對方是那麼脆弱,卻沒能好好守護!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是他親手葬送了洛涵的生命!

是他!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是他!

「雷諾卡因茲菲爾。」

聽到聲音,雷諾猛然抬頭,映入眼中的是一雙如同鷹一般犀利的眼眸。

迪昂阿魯迪巴,薩蘭卡抗戰組織的將領,同時也是打破了聯邦軍獵殺時限最長記錄的男人。

二十年前與聯邦軍隊的殊死一戰,薩蘭卡人全軍覆沒,只有這個男人的屍體一直沒有被找到。當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在那場慘烈的戰役中粉身碎骨、連渣都沒有剩下的時候,這個男人卻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雷諾卡因茲菲爾,出生於凡賽爾以東三百公里的平民窟。母親:艾琳娜卡因茲菲爾,出生於一個中產階級家庭,因為和一個血統低下的僱傭軍、你的父親相愛,私奔出逃,和家族斷絕了來往。不幸的是,生下你之後,你母親被你父親拋棄,死於平民窟的暴亂。」

緩緩抬起頭,雷諾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陰沉。

迪昂卻彷彿沒看到一樣,繼續誦讀手中的資料。

「你從小就展現出非凡的格鬥天賦,6歲,身體出現『擬態』症狀,後來偶遇賞金獵人瓊斯,在他的指導下一年就完全熟悉了『擬態』天賦。」

「8歲的時候,你孤身一人前往北方的軍事要塞卡倫堡,因為得天獨厚的身體,條件成為賽爾斯軍事學院的學員。」

「18歲從軍事學院畢業,成為一名聯邦軍人。20歲在剿滅北方叛亂軍的戰役中表現突出,被提升為SEW特別行動組成員。」

「你想說什麼。」

雷諾冷冷打斷了他的話。

「維里爾慘案之後,你自動脫離了聯邦軍隊,拋棄了所有的榮譽和光環,成為政府軍人人喊打的叛逃者。」

迪昂放下手中資料,手指緩緩摩擦下巴。

「還真是『豐富多彩』的經歷啊。」

「你找我來就是講這些廢話?」

雷諾毫不客氣的回擊。

「當然不是。」

迪昂嘲諷帝勾起嘴角,接著在下一秒,突然攻向雷諾——

瞳孔驀地緊縮,雷諾迅速後退,長久以來的訓練令他的反射神經趨於完美。在迪昂進攻的一瞬間,他緊跟著抽出腰間的長刀,擺出防禦的姿態。

「鏘——」

金屬交擊發出刺耳的聲響,黑色的刀身被一雙形狀怪異奇特的『鷹爪』牢牢抓住,竟然無法挪動絲毫。

雷諾眼中閃過一絲不敢置信。

「黑刃的實力就只有這樣嗎?」

面對迪昂的輕蔑嘲諷,雷諾幾乎是惱羞成怒,右手迅速展開擬態,手臂在一瞬間強化成金屬鐵拳,狠狠朝著迪昂的臉揮了過去。

可是再一次,雷諾引以為傲的速度和爆發力在迪昂的面前卻如同兒戲。右手的攻勢被輕鬆化解,反而是自己的胸口出其不意中了一拳。

彷彿慢鏡頭一般,從胸口被擊中的地方泛開一陣漣漪,接著從胸骨開始,巨大的衝擊如同波浪一樣一層層擴散,震的雷諾整個人向後飛去,在牆壁上砸出了一個凹陷。

「噗——」

雙膝著地,雷諾跪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

這怎麼可能!!!

光滑潔白的地面將他驚愕的臉映照的一清二楚。

自己居然輸的一敗塗地??這怎麼可能??

雷諾強撐著站了起來,看向迪昂的眼神充滿了不可思議,憤怒的情緒已經完全被驚訝以及震撼所取代。

「不錯,接了我這一拳還能站起來的,這星球上也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迪昂重新拿起關於雷諾的資料,輕輕彈了一下。

「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原因而離開聯邦軍隊,但是從踏上『曙光號』的那一刻開始,你就是聖戰組織的一員,必須將聯邦軍隊視為最大的敵人。」

儘管語氣輕描淡寫,但是迪昂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如同鐵錘敲進心臟中一樣,勢如千鈞,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如果膽敢背叛我們,不管天涯海角,我都會將你格殺。」

雷諾愣了一下,正對上迪昂堅毅的目光。

這個男人,渾身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強大、卻又深不可測。即使身經百戰如同雷諾,在這一刻也差點忍不住城府在對方腳下。

「……」

喉嚨裡發不出一點聲音,雷諾狠狠嚥下了一口血水,鐵屑的味道滑過咽喉,很不好受卻明明白白提醒自己這一切都是真的。

勾起嘴角,迪昂按下了操作台上一個不起眼的按鈕。『曙光號』的機身瞬間變得透明,戰艦之外、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壯麗與雄偉呈現在雷諾眼前。

18.聖城

蒼青色的起伏群山,一座疊著—座,猶如大海掀動的波瀾,無窮無盡地延伸到遙遠的天盡頭,消失在雲霧迷漫的深處。

「帕拉斯特山脈……」

雷諾驚訝的幾乎說不出話來。身為軍人的他當然知道帕拉斯特意味著什麼。

帕拉斯特山脈,也是黑血星球上眾所周知的危險地帶之一。由於特殊的地理環境,在帕拉斯特山脈的高空會產生一種能量極強、極具破壞性的氣旋。當風速達到一定強度時,便會產生風向的角度改變。這種突如其來的風速方向改變,常常又伴隨著次聲的出現,這便是人人聞之色變的「魔鬼氣穴」。航行的飛機不幸碰上它便會激烈震顫,被撕得粉身碎骨。

「沒錯,帕拉斯特。知道聯邦軍為何找不到聖城的所在嗎?」迪昂摸摸下巴,拋出一個令雷諾更加震驚的消息。

「難道聖城就在帕拉斯特?!」

「沒錯,雷諾卡因茲菲爾,歡迎來到聖之城——加拉密達。」

『曙光號』戰艦徑直飛向一座堅硬的山壁,沒有絲毫減速。由於之前迪昂的話,雷諾隱約猜到了這應該只是一種掩護,但是面對狠狠撞上山峰的視覺衝擊,雷諾仍是忍不住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

龐大的艦體穿越了作為掩護用的呈像光幕,摩擦之中產生了細微的『滋滋』電流聲。

緊接著,一個如同世外桃源的世界呈現在雷諾的眼前——

高山雪峰、冰川峽谷、森林環繞的幽靜湖泊、綠草如茵的草原,全部都奇蹟般的融合在一起,構建出一個美麗,安然,悠遠,寧靜的世界。

這就是聖城——加拉密達!

與懸浮在藍天白雲之間的天空之城萊卡不同,加拉密達竟是一座完全隱藏在高原之中、利用龐大的帕拉斯特山脈與世隔絕的的天外仙境之城!

加拉密達軍港依附帕拉斯特山脈天然地形而建,鑿開巨大的山體,在山體中央挖了一條數公里的通道,連接主城區。

通報了安全密碼之後,『曙光號』順利駛進軍港,醫療隊早已經在港口等候多時。

當布伊特等人走下戰艦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傲然站立在軍港大廳前,白衣翻飛、矜貴出塵的男人。

帕菲卡修恩,聯邦大陸上最傑出的醫學天才。與那張比女人還明豔美麗的臉所不同的是,帕菲卡的性格脾氣惡劣到簡直令人髮指。跟他相處過的人都清楚,只要做的不合他的心意。哪怕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他也會把你罵的狗血淋頭、將你脆弱的自信心打擊的只剩下渣渣。

回憶起跟帕菲卡共事的如同地獄一般的日子,布伊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如同預料般的那樣,帕菲卡上來就將迪昂劈頭蓋臉數落了一頓。面對數以萬計的聯邦軍隊能夠絲毫面不改色的男人,在帕菲卡的面前愣是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這個場景不免有些好笑,可是在場的每一個人卻都笑不出來——洛涵,擁有紅色血液跟這個星球的命運息息相關的少年,至今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

「這是24小時內洛涵的身體變化數據,還有血液初步分析結果。」

布伊特小心翼翼將手中的電子版遞給了帕菲卡。對方淡淡『嗯』了一聲,接過電子版仔細翻看,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臉上的神色變得越發凝重起來。

「你們是怎麼照顧他的?!」

強忍住將電子版扔回布伊特身上的衝動,帕菲卡雙手撐在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氣。


「明明知道他不是『黑血』,明明知道他的身體沒有受過絲毫『污染』,明明知道他的身體不容許有一絲差錯,你們還讓他暴露在野外、甚至是沙暴之中?」

「簡直是胡來!」

面對帕菲卡憤怒的指責,伊斯特等人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個個都羞愧的低下了腦袋。

「跟他接觸最長的人是誰?」

「是我。」

雷諾上前一步,站了出來。

「請你救救他。」

「救他?」帕菲卡上下打量雷諾,憤怒至極反倒笑了起來。「呵,說的真是輕鬆。」他一甩手將電子版砸到了雷諾身上。「等著給他收屍吧。」

「!」

「帕菲卡!」

布伊特嚇得差點跳起來,就連迪昂和伊斯特也忍不住開口,生怕這個『鬼才』醫生,稍不樂意就撒手不幹了。

「瞧你們這副緊張的模樣,早幹嘛去了。」

帕菲卡冷冷嗤笑了一聲,不放過任何一個嘲諷眾人的機會。

「救他?就看你們怎麼選擇了。」

「你什麼意思?!」

雷諾的手緊緊握成拳,大有一副要上前跟帕菲卡拚命的架勢。

「什麼意思?」

帕菲卡冷哼了一聲。「受輻射照射時間太長,『污染』已經開始侵蝕他的身體,身體器官和系統正在衰竭。要麼抽乾他的血液保留起來做研究,要麼讓他和我們同化,你們選吧。」

布伊特吃了一驚,聽見『同化』這個詞,他第一時間想到了在沙漠中,雷諾機緣巧合注射了混有洛涵血液的『生命源』的事情——

據伊斯特所說,當時雷諾身負重傷、甚至處於『黑血病』發作臨界點,如果沒有注射生命源,他大概早就病發變成一堆冷冰冰的金屬。並且注射完那一管特殊的『生命源』之後,雷諾身體也產生十分驚人的變化。

將『擬態』實體化,甚至脫離自己的身體,這可是拓和伊斯特親眼所見的。

不過那種變化似乎僅僅是驚鴻一瞥,在萊卡城和碧眼的獅子王基拉的一戰中,雷諾那種超乎尋常的能力就完全沒有顯現出來,是因為時效的原因嗎?

當然,現在的情形不容許布伊特多想,因為雷諾急的快要發瘋了。

「抽乾他的血?!什麼意思!我不準!」

如果不是迪昂攔著,雷諾或許早就撲上去,將帕菲卡那張豔麗卻十分刺眼的面孔狠狠揍一頓了。

「你們休想傷害他!休想!該死的、放開我!」

「冷靜一點,雷諾,帕菲卡應該不是那個意思。」

「是啊,雷諾,沒有人會傷害小弟弟的。」

伊斯特簡直一個頭兩個大,他埋怨地瞪了帕菲卡一眼,心情反倒沒有之前那麼沉重了:如果不是對洛涵的情況胸有成竹,帕菲卡是不會浪費時間在這嘲諷大家的。

事實上也如同伊斯特想的那樣,早在他上報發現『紅血』的時候,帕菲卡就已經在為今天做準備了,他完全是有備而來。

對於古血的研究,並不是從今天才開始,其實很早以前就……這些都是組織的最高機密,帕菲卡當然不會去費力解釋什麼。

「你不准?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不准。」

帕菲卡雙手環抱,站在一旁涼涼的火上澆油。

「你——」

「這裡是加拉密達,我的地盤,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帕菲卡低下頭,輕輕摘掉了手套。他的十個手指,從指關節到指尖處,都呈現出一片金屬的光澤。

「我不光會抽乾他的血,還會親自切開他柔嫩的肌膚,看看他跟我們『黑血』究竟有什麼不同。」

帕菲卡笑吟吟的撐著下巴,他壓根就不怕會激怒雷諾。反倒要看看,被組織裡一度吹噓的『黑刃』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

「……」

怒火燃燒到最高點,雷諾反而安靜了下來。

他冷冷注視著帕菲卡,眼底隱約可見有陰霾的風暴在盤旋。如果帕菲卡想激怒他,那麼很好,他成功了。

雷諾無法否認在聽到要抽乾洛涵的血液、切開他身體的那一刻,全身的血液都如同沸騰一般在灼燒。這種彷彿要將所有的一切都撕碎毀滅的憤怒、以及心臟出傳來的疼痛讓他清楚認識到了少年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是的,他很憤怒,憤怒的想要立刻殺死眼前這個膽敢揚言傷害少年的人。但他還沒有徹底被憤怒沖昏頭腦。

「我不知道你激怒我的目的是什麼,但是你成功了。」

雷諾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不管你有什麼目的,只要能救洛涵,我什麼都願意做。」

「哦?」

帕菲卡摸了摸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雷諾。

「真的什麼都願意做?」

「是的。」

「如果我說要救他,就必須用你的命來換呢?」

「只要能救他,什麼都可以。」

雷諾毫不猶豫,抽出腰間的長刀,反手就朝著自己的心臟刺去。

「住手!」

迪昂大喝一聲,一個箭步上前劈掉了雷諾手中的刀,扭頭衝著帕菲卡冷冷投去一瞥。

「玩夠了吧。」

帕菲卡翻了個白眼,抬了抬手指。雷諾只覺得肩膀一僵,接著整個兒身體都麻痺了,人也跟著失去了意識,轟然倒地,隨即被帕菲卡帶進了醫療室。

19.同化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伊斯特、拓,還有布伊特等人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他們這鬧得是哪一出。

「這件事說來話長,原本是組織上的最高機密,不過現在對你們來說,也不能算是秘密了。」

迪昂沉吟了片刻,將事情緩緩道來。

地球紀元2012年那一場大災難,並沒有讓人類完全覆滅,一部分人存活了下來。然而面對來自外太空陌生文明的普拉科星人,並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他們是善意的。

大部分地球人選擇接受普拉科星人的援助以及改造,只有一小部分人拒絕。這些人被普拉科星人視作異類。

中國有句老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普拉科人自然不會放任他們在外自由,在當時,普拉科人已經實際控制了地球。面對軍隊的重重追捕,那一小部分人在一位老藏民的指引下,進入了喜馬拉雅山。

加拉密達,最早並不是叫做這個名字。在地球年的時候,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香格里拉。

或許是有神明在冥冥之中保佑,數百年來,香格里拉一直都沒有被發現。人類的血脈也得以保存了下來。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發現他們的身體越來越無法適應環境的巨大變化。即使身體沒有經過普拉科星人的改造,他們的體內依然聚集起了一種奇怪的金屬。

秘銀,人們稱呼那種奇怪的金屬為——秘銀。

沒人知道秘銀是如何產生的、什麼時候產生的,只知道它是人體自身衍生出來的,可以有效淨化污染物的一種東西。

當然,進化的過程並不是一帆風順,很多人都無法掌控這種力量,身體完全被秘銀所取代,變成了一堆金屬。

但終究有人熬了過來,存活下來的便是最早的加拉密達人的祖先。

黑血在進化的更為強大的同時,純血也變得越來越脆弱,他們甚至無法適應巨大的環境差異,活下來變成了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加拉密達人的祖先,正是最早的自然演化的『黑血新人類』;而不是經過外星人改造的、所謂的『黑血』。而原始的地球人,我們則稱之為『古血』,也叫做『紅血』。」

迪昂所說的話對於布伊特等人來說無疑是個晴天霹靂,完全顛覆他們對於這個世界的認識。

「難道……你會這麼強,是因為你是……」

拓嚥了嚥口水,看向迪昂的眼神更加小心翼翼。

「沒錯。」

迪昂點了點頭,並不打算隱瞞這件事。

「難怪——」

拓滿是羨慕嫉妒恨地盯迪昂,他早就覺得迪昂老大不是一般的強大,原來是因為『品種』不同啊。

「帕菲卡之前提到了『同化』一次。這麼說,加拉密達已經掌握了將『古血』轉變為『黑血』的技術?」

布伊特一下就指出了重點。

「沒錯。但是同化的條件很苛刻。同化首先需要一個『黑血』的身體作為培養皿,因為紅血本身無法自主在身體裡產生秘銀,解析血液中的『污染物』。挑選培養皿的條件十分苛刻,這需要『黑血』的身體各項數據跟『紅血』高度契合才行。」

「測試契合度的方法,難道就是將『紅血』的血液注射到『黑血』身體之中?」

腦海中有東西一閃而過,布伊特立刻就聯想到了沙漠中那一幕!

「是的,淨化後的『黑血』早就沒有了血型區別,就好像注射疫苗一樣。將少量的紅血注射到『黑血』身體之中,能夠承受兩者衝突的巨大痛苦而存活下來的,就是最終的培養載體。這種幾率是千分、甚至是萬分之一,數萬個黑血之中才能找出一個契合之人。」

「當然,原則上來將,越是能力強大的『黑血』,契合的可能性最高,並且越是能快速在身體裡培養出秘銀,但是他所需承受的痛苦跟普通人比起來也是成倍增長的。」

「運氣不好的時候,忙忙碌碌十幾年,才有可能成功挑選出一個培養體。而紅血,是無法等待那麼久的。如今的黑血星球上,早已經沒有了紅血。」

聽到這,就連伊斯特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麼說,雷諾他……」

「他可以說是一個奇蹟。」就連迪昂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上天的故意安排,讓這兩人走到了一起。

「應該說,雷諾正是為了洛涵而生的。」

洛涵的血非常純正,那麼反之,雷諾所需要承受的痛苦就越巨大。帕菲卡說的完全沒有錯,作為培養載體,雷諾的確是在以命換命。

另一方面,接受了純血的洗滌,雷諾身體煥然一新,正在經歷和秘銀的痛苦融合過程變成真正的純粹的『黑血』。當然,前提是他能熬過變異的痛苦,堅強的活下來。

那小子,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迪昂這樣想著,剛毅的臉上浮忍不住現出一絲笑意,但僅僅是一閃而過,快的根本沒有任何人察覺。

這是期待啊,不知道雷諾那個小子會成長成什麼樣。

一個月之後——

聖之城加拉密達

這是……哪裡……

四週一片漆黑,洛涵睜開眼,發現自己正陷在一片混沌的黑暗空間之中,一切都顯得那麼虛無飄渺。

「爸爸……爸爸……嗚嗚……」

遠處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哭泣,是誰?

「……嗚嗚……爸爸……」

在黑暗之中,燃起了一抹搖曳的燭光,照亮了前方那個小小的身影。

好熟悉啊,那是誰?

是誰?

「嗚嗚……」小小的孩子眼底噙著淚,小嘴抿的緊緊的,委屈的蹲在地上哭泣。

「小涵?怎麼了?爸爸不是說過嗎,男孩子不可以動不動就哭。」有著溫和笑容的男人伸出手,抱起了哭泣的孩子。

「爸爸!爸爸——」小洛涵再也忍不住委屈,撲在父親溫暖的懷裡,嗚嗚咽咽的哭訴。

「他們、他們都欺負我,說我是沒有媽媽的孩子,嗚嗚……」

「傻孩子。」男人動作溫柔地擦去小洛涵臉上的淚珠,「小涵雖然沒有媽媽,可是身邊有很麼多關心你的人啊。有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大家都會陪在小涵的身邊。」

「會一直陪著小涵嗎?」小洛涵困惑的仰頭,像只害怕被拋棄的小獸緊緊拉住了父親的衣袖。

「會的。」男人笑得一臉寵溺,輕輕刮了下小洛涵的鼻子。

「大家會一直陪在小涵的身邊,永遠不會離開小涵。」

「騙子!爸爸是騙子!」

從相反地方向,傳來了熟悉的童聲,令洛涵驀然回頭——

十歲的自己,正站在黑暗的另一邊,小臉因為氣憤而漲得通紅。

「小涵……」

「爸爸是騙子!你說過永遠不會離開的!我不要去美國,不要不要——」

「小涵,你聽爸爸說……」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要去美國!爸爸你也不要去,我們留在這裡不好嗎?我不要走……嗚嗚……爸爸是騙子……嗚嗚……」

「小涵,原諒爸爸……」男人一把抱住哭鬧不已的少年,眼中似乎有淚水要湧出來。

「小涵,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你啊……爸爸只要你活著……活著……」

父親……

洛涵痛苦的閉上眼,再睜開眼的時候,男人以及那個小小的自己的身影,卻越來越淡。

「不!別走——」

洛涵上去就要拉他們,哪怕是一個人的衣袖也好,但他們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小。

「爸爸!等等我!」洛涵哭喊在後面追跑,可是怎麼都追不上,他一個踉蹌跌坐了地上,抬頭是一片黑暗的混沌,只留下了他一個人。

「不要走——」

「不要走——爸爸——」洛涵喃喃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洛涵,是我!醒醒!」

「帕菲卡!他醒了!洛涵醒了!」雷諾喊不醒洛涵,焦急的衝著外面大喊。

人群一下子全部湧了進來。

「都擋在這裡幹什麼,走開走開!」帕菲卡皺著眉,抬腳就往擠在最前面、攔住自己去路的拓身上狠狠踹去——

「FUCK!帕菲卡,你真狠!」

這一個月來,拓算是見識到了帕菲卡的毒舌,更加清楚的認識到跟他作對是沒有好下場的,連忙閃向了一邊。

帕菲卡所經之處,人群自發散開,讓出了一條道。

「精神波動大,做了噩夢而已。沒事,秘銀跟他的身體融合的很好。」

帕菲卡將最後一管藥劑注射進少年身體裡,緊接著又在對方身上按壓了幾下,不消片刻,就看見洛涵緩緩睜開了眼睛。

20.新生

「你醒了!」

「我……」

開口的一剎那,洛涵才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涸的厲害。

「喝點水。」

雷諾小心翼翼將人扶了起來,就像以前一樣,讓洛涵靠在他懷裡,而他自己則一小口一小口細心的將水喂進洛涵口中。

內心深處最柔軟的一個部位溫暖的像是要融化一般,洛涵吸了吸鼻子,剛要說話,卻驚訝的叫出聲來——

「我的身體裡……好像、好像有東西在動!」

「我、我怎麼了?」

「沒事。」

雷諾壓住他的腦袋按在胸口,緊緊地抱著他,良久良久才放開。

「沒事了,你已經沒事了。」

「……」

「雷諾,訓練的時間到了。」

「知道了。」

深吸一口氣,雷諾緩緩放開懷中一臉迷茫的少年。

「伊斯特會把一切的事情告訴你。我現在要離開了,別急,我很快就會來看你。」

「什麼?雷諾——」

「別急,雷諾只是去每天的例行訓練。完成今天的訓練額度之後,迪昂就會放他回來了。」

伊斯特微笑著坐到了洛涵身邊。

「究竟發生了什麼……我……我的身體……」

「這件事說來有點長,來吧,吃點東西,我們慢慢跟你說。」

布伊特端著食物走過來,就連拓也湊了過來。

經過一上午的訴說之後,洛涵終於瞭解了事情的始末。

「這麼說,我也變成黑血了?」

洛涵有些糾結的看著自己的雙手,雖然他也曾經想過自己是否有一天會變成黑血,但是等到事情真正發生,他卻一點準備也沒有。

「不,嚴格來說,你介於黑血和紅血之間。」

帕菲卡喝了一口茶,慢條斯理的說道。

「你是在最特殊的情況下被直入秘銀的,你的身體本身就沒有適應如今地球環境的一個過程,所以你的身體排斥性很強。」

「你可以劃開你的手看看,你的血依舊是紅色的,但你的身體裡又同時存在著秘銀。」

「咦?」

「咦什麼?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沒有轉化成黑血,但是這樣不好嗎?你可是珍貴的紅血啊。」帕菲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啊?!」

「少給我露出這種白痴的表情,要是讓人知道我費勁千辛萬苦救回來的『紅血』是這麼一個傻乎乎的傢伙,我寧可當初就讓你死了算了。」

「……」

洛涵小心翼翼睨了帕菲卡一眼,徹底不敢說話了。

「你別介意,帕菲卡說話就是這樣。」伊斯特微笑著安慰洛涵。

「他也是擔心你,你的身體和普通的『黑血』不同,雖然秘銀可以轉化『污染物』對你的身體造成的傷害,但是要『消化』這些傷害,需要依靠血液和秘銀共同運作才有效果。簡單來說,秘銀和人體是一種共生的關係,人體依靠秘銀轉化『污染源』造成的傷害,而秘銀則吸收『污染源』逐步進化,這中間充當運載工具的正是我們的血液。」

「你的身體並沒有一個適應的過程,就好比家裡突然來了陌生人,主人的第一反應當然是排斥。我們通過你的血,在雷諾身體裡培養出可以被你的身體所接納的『秘銀』,但也僅僅是接納而已。你的身體默許秘銀的存在,但是不會給與他任何幫助,這時候就需要一些外力的協助。」

「外力?協助?」

洛涵早已經聽得雲裡霧裡了,不過還好,總算抓住了重點。

「是呢,這是我好不容易才想出來的辦法。」

帕菲卡朝著洛涵眨巴眨巴眼睛,用茶杯巧妙地擋住了嘴角那抹得逞的笑。

「既然『媽媽』不願意帶孩子,只能靠『爸爸』了。每隔一段時間,我們會將你身體裡的秘銀導回雷諾身體裡,讓他來幫助你的秘銀轉化傷害和成長。」

「=口=」

洛涵徹底被帕菲卡的話囧到了,爸爸媽媽什麼的……好囧!

「你的命這下子和雷諾徹底連在一起了,為了讓他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這陣子迪昂可沒少調教『雷諾』。」

說完,帕菲卡還故意曖昧地朝洛涵眨眨眼睛。

「雷諾用起來應該不差,以後要告訴我『使用』心得哦。」

「帕菲卡!」

伊斯特實在看不下去了,重重咳嗽了一聲。

「洛涵還是個孩子。」

「好啦好啦。」帕菲卡聳了聳肩膀。「我不說了。」

「那個……帕菲卡……」

「嗯哼?」

「我想知道在我昏睡的這點時間裡,雷諾他到底……」洛涵垂下眼,話說到嘴邊卻突然頓住了。

「你想知道雷諾經歷了什麼?」

帕菲卡一眼就看出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這兩個小傢伙可真有意思,明明嘴上不說,可這種相互關懷的舉動明顯已經大大超出朋友的範圍了吧。更別提當初雷諾的刀,就差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或許,他可以推波助瀾一把?

「是的。」洛涵用力點點頭,濕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望著帕菲卡,像極了某種小動物。

帕菲卡在心底忍不住一聲長嘆:真沒想到,冷酷無情的『黑刃』,喜歡的居然是這種類型的。難道真是一物降一物嗎?

「雷諾充當實驗體培養秘銀的全過程我都記錄下來了,你可以自己看影像。」

「帕菲卡!」

這一次不光伊斯特,就連布伊特和拓都出聲反對。培育秘銀的過程實在是太殘酷,就連他們這些大男人看了都受不了,何況是洛涵。

「他總要知道的。」

帕菲卡聳了聳肩,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可是那也太……」

「是啊,小弟弟,雷諾那時候的模樣,有點——」布伊特思索了一下,用了一個比較溫和的詞彙:「不太一樣。」

「何止是不太一樣,更本就是恐怖好不好!」拓忍不住忍不住叫出聲來,然後一臉鄭重其事地對洛涵說道:「我勸你還是別看了,會做噩夢的!哎喲——幹嘛打我?」

這個笨蛋!伊斯特氣的滿臉通紅,恨不得將拓的嘴給堵上。

「我要看。」清脆而堅定的話語從洛涵嘴裡說了出來。

「雷諾是為了我才會承受這些的,我也有權利知道真相。」

「你確定?」帕菲卡挑了挑眉,「拓說的可沒錯哦,我怕你看了會做噩夢。」

「我不怕的。」

不管變成什麼樣子,雷諾永遠都是雷諾。在卡隆的沙漠裡,雷諾注射的生命源裡僅僅參入了一丁點自己的血,都令他那麼痛苦,更別說現在……一想到雷諾半生不死還苦苦支撐的模樣,洛涵的心就像是被撕開一樣疼痛。

是的,他要親眼見證雷諾所承受的一切,然後告訴自己,永遠不要再讓這些發生!

21.共生

……

加拉密達軍事基地的密封式訓練場之內——

迪昂正在和雷諾進行一對一的格鬥對練。

雷諾進攻,迪昂防守。

雷諾大喝一聲出拳,電光火石的瞬間,他已經與迪昂交換了五六招。雷諾幾番起腳,迪昂皆是輕巧的避過。很快,迪昂看準時機,化被動為主動,反手抓住雷諾的腳踝一擰,順勢將他扔了出去。

雷諾落地的瞬間,迪昂身形一閃,瞬間到了他面前。雷諾暗叫不妙,立刻抬起手臂擋在身前,就這樣仍狠狠挨了迪昂一腳,被他踹得直飛出去,摔在地上半天沒法動彈。

「……」

「今天就到這。」迪昂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電子錶,長時間的劇烈運動之後,他的氣息絲毫沒有亂,只是額間起了一層薄汗。反觀雷諾,全身的衣服都濕透了,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明天同一時間在訓練場等我。」

迪昂打開訓練場的大門,在看到門口等候多時的『某人』的時候,眉毛不禁高高揚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

「我……來找雷諾。」

少年的雙眼紅彤彤的,踮著腳尖,目光越過迪昂朝訓練室裡望去。

「進去吧,今天已經訓練完了。」

迪昂側身穿過少年身旁走了出去,沒走出幾步,就聽見訓練室裡傳出雷諾的驚呼聲。

「你怎麼來了?」

雷諾連忙從地上站了起來,由於身上都是汗水,他強忍住上前拉住洛涵的衝動。

「你的身體才剛好,為什麼不在房間裡休息,我不是告訴過你嗎?訓練完了就會回去!你——」

雷諾詫異的看著飛撲進自己懷裡的少年,直到胸一陣溫熱的濕意傳來,令他頓時慌了手腳——洛涵哭了?為什麼?難道有人欺負他了?

「別、別哭!怎麼了?」

搖了搖頭,洛涵用雙手緊緊圈住雷諾的腰,他將臉深深埋進雷諾的胸口,淚水無聲的不斷的滑落,將他的兩頰打濕。長時間保持著一個姿勢,讓洛涵身體有些痠疼,但他沒有動一下,甚至沒有抬手去擦淚,只是狠狠的、狠狠的從雷諾身上汲取他所需要的溫度。

「洛涵?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少年不同尋常的反應著實嚇壞了雷諾。「我去找帕菲卡。」

該死的,帕菲卡和伊斯特究竟在幹什麼,為什麼不看著洛涵?!

「我沒事,我的身體很好。」

哭過之後,壓抑的情緒得以一股腦宣洩,洛涵覺得自己好多了。他輕輕吸了吸鼻子,一抬頭就看到了雷諾那張即擔憂又疑惑糾結的俊臉,臉頓時『轟——』一下燒了起來。

他做了什麼!他居然就這樣跑過來抱住了雷諾!雷諾會怎麼想?他、他——

一時衝動做了平時不敢做的事情的後遺症就是,冷靜下來之後就會覺得無比窘迫。洛涵現在就是這種情況。他全身羞得快要燒起來了。原本他有好多話想跟雷諾說,可是看到對方的臉之後,他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想狠狠的擁抱對方。難道要他告訴雷諾:自己什麼事情都沒有,只是因為一時情難自禁而上前抱住了他嗎?!

「真的沒事?你的臉好紅。」

「……」這種時候要不要這麼直白啊,洛涵的內心在咆哮。

「我不放心,還是讓帕菲卡看一下吧。」

「真的不用。」

眼看著雷諾真要去找帕菲卡,洛涵連忙眼明手快地拉住了他。他的眼睛輕輕的眨了下,看著雷諾半晌,才鼓起勇氣說道。

「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同化、秘銀、還有你充當培養皿的事情。」

雷諾頓了一下,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起來:其他事情都好說,但他明明告訴過帕菲卡不要讓洛涵知道自己充當了『培養皿』的事情,為什麼他還是告訴了洛涵?這個言而無信的傢伙!

「你都知道了。」雷諾輕輕嘆了口氣,雙手自然而然的托起洛涵的臀部,將他抱進了訓練室裡配套的專用休息室。

入手是對他來說輕的嚇人的重量,雷諾的手根本不敢用力,他小心的將洛涵放在床上,半跪著低聲說。

「如果是因為身體無法處理『秘銀』這件事……你完全不用擔心,交給我就可以了,你什麼都不用想。」

瞪大了眼睛,洛涵其實很想告訴雷諾他根本就不擔心這件事。他更想告訴雷諾,自己對他、對他……

嘴巴張了張,發不出一個音。洛涵這才發現自己其實怯懦的很。他其實很想告訴雷諾自己喜歡他,可是卻害怕遭到哪怕是一丁點的拒絕。他自私的享受著雷諾的照顧、愛護,明明知道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於自己紅血的特殊身份,但是卻膽小的不願意去想將來的事情,只想就這樣一直被雷諾照顧著,呵護著。

「黑血和紅血並沒有什麼不同,慢慢你就習慣了。」

雷諾輕輕笑了,只有在少年面前,雷諾才會毫無顧忌的展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對於外人而言,他永遠是那個毫無感情、殘酷冷血的儈子手。

「放鬆心情,你看——」

雷諾露出手掌,一塊水滴狀的液態金屬出現的他的掌心,在空氣中扭來扭曲,最後捏成了一個惟妙惟肖的小企鵝形狀。

「啊!」洛涵忍不住驚呼,「是點點!」

「你看,其實身體裡多出一些東西,也不是那麼可怕的事情。」

「我不怕。」洛涵孩子氣的抽了抽鼻子,「秘銀是不是就跟你的『擬態』一樣?」

「不完全一樣。擬態只是某種半覺醒的『秘銀』而已。」

雷諾拉過洛涵的手,將迷你金屬小企鵝點點放在了他柔嫩的掌心裡。金屬小企鵝慢慢融化成液態,一點一點融入了洛涵的手掌裡。

「啊!」

洛涵忍不住驚呼。他詫異的看著自己的掌心,一絲痕跡也沒有,完好的就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這叫『共生』,你的身體可以吸收我的『秘銀』,我的身體也可以吸收你的。」

「哇?那布伊特的呢?還有拓、或者是伊斯特的呢?」

「他們的都不行,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的『秘銀』是可以相互融合不會被排斥的。」

「好神奇啊,秘銀究竟是什麼?」

「我也說不上來。」雷諾搖了搖頭,「不過據迪昂所說,『秘銀』似乎是有意識的。」

「意識?難道它是生命體,它也會說話?」

「你想多了。」雷諾好笑地彈了彈少年的鼻子,「類似細胞在生命活動過程中會釋放生物電,『秘銀』的意識應該也是同樣的道理,它已經成了黑血一部分。」

「還是不太懂,生物是我的弱項……」洛涵老老實實的說道,雷諾不會覺得他很笨吧?

「沒關係,慢慢來。你不用刻意去想,就當成秘銀是你身體裡的一個良性變異細胞就好了。」

「……雷諾。」

「嗯?」

「如果『秘銀』是很好的東西,那為什麼大家還會得黑血病死去?帕菲卡跟我說過,『秘銀』可以吸收轉化電磁啊輻射污染什麼的對人體的傷害,不是嗎?」

「這個嘛……自然進化的黑血身體裡形成的才叫做『秘銀』,跟聯邦政府製造出來的黑血身體裡的金屬是不同的。」

「啊?」洛涵吃了一驚,瞪大眼睛看著雷諾。

「用迪昂的話來說就是,聯邦居民身體裡的金屬是沒有被喚醒的、處於沉睡狀態的秘銀。一旦黑血身體裡的『秘銀』甦醒,他就會獲得十分強大的力量,遠比擬態要厲害的多。」

「啊……之所以迪昂會那麼強,是有原因的咯?」

「嗯,是的。秘銀和主人是同步成長的,它可以通過吸收人體內的『污染物』而進化,進化的越高級,作為主體的黑血就越強大。反過來也是一樣,主人越強,『秘銀』淨化的速度也越快。」

「那你呢,雷諾?你的『秘銀』甦醒了嗎?」

洛涵偏著腦袋好奇地問,模樣怎麼看怎麼可愛。

「是的,託了你的福,它醒了。不過要追上迪昂還需要花點時間。」說到這,雷諾不免有些洩氣,這一段時間的訓練,讓他體會到了自己和迪昂之間的差距。如果換做以前,他根本無法想像世界上還有那麼強大的男人。

「不過別擔心,我很快就會趕上他。我會變得足夠強大,強到可以保護你,不讓你收到一絲傷害。」雷諾信誓旦旦的說道。

「嗯。」

洛涵笑吟吟看著雷諾,他的頭髮長長了一些,烏黑的發已經長到肩膀,襯著他白皙的面色越發晶瑩剔透。紅潤潤的嘴唇透著一絲活力與朝氣,瀲瀲的雙眸晶亮的似乎能掐出水來,眼底是滿滿的對於雷諾毫無保留的信任。

此時的洛涵美好的彷彿是上天精心的傑作,精緻美麗的令人怦然心動,看得雷諾心裡癢癢的,恨不得將他摟在懷裡小心收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

22.秘銀

「咕嚕嚕~~~」

煞風景的聲音打破了屋子裡曖昧的氣氛。洛涵小臉一紅,不好意思的低下腦袋。聲音正是從他不爭氣的肚子裡發出來的。

「走吧,我帶你去吃東西。基地的食物做的不錯。」雷諾笑著揉了揉洛涵的腦袋。他花了幾分鐘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帶著洛涵去了基地的餐廳。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自走廊裡響起,「歡迎光臨——」隨著美好的電子女音的通報聲,基地餐廳的自動門打開,雷諾和洛涵先後走了進來。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兩人身上。基地裡的人大部分都見過雷諾,即使不認識他身邊的陌生少年,猜也能猜出來他是誰。

為首的雷諾穿著緊身黑衣黑褲,容貌俊美,氣度威嚴,銀灰色的雙目中隱約有一抹金色,俊朗英挺得讓人炫目。而他旁邊站著的洛涵卻顯得有些拘謹,白色的外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寬大,他不安的拽了拽雷諾的衣袖,修長瑩潔的手指隨著他的舉動露在了袖子之外,同他秀氣徑直的容貌相得益彰,饒是早已經看慣了他們相貌的伊斯特等人,都跟著一愣,更別說沒見過他們的其他基地人員了。

這兩人早已經被傳得神乎其神,如今見到真人,眾人的腦袋裡不由得浮現出四個字:天生一對!

「嗨~~雷諾~~小弟弟,這邊——」

拓整個人站立在椅子上,手中揮舞著勺子,沖兩人大喊。

雷諾帶著洛涵走了過去。

「喲~」

帕菲卡叼著勺子,吊兒郎當的打了聲招呼。

洛涵這才發現一桌子坐的人還挺齊全的:伊斯特、拓、布伊特、就連帕菲卡都來了,還有一個沒見過的年輕女性。

「你好!我叫奧拉。」

有著一頭酒紅色頭髮的年輕女性笑吟吟地跟洛涵握手。

「我原本是塞爾特分佈基地的聯絡官,因為你和布伊特的原因升職了,才能有機會來到加拉密達。」

「你好。」

洛涵覺得對方的聲音很熟悉,可是一時間卻想不起來在哪聽到過。

「卡隆鎮,跟布伊特通話的就是她。」雷諾輕輕提醒。

洛涵這才恍然大悟,對了,他記得正是這位女士幫忙向上級通告的,伊斯特才會帶著生命源去救助小愛麗絲。洛涵不由得對奧拉多出了一份好感。

「我早就想見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布伊特!他可以跟著你們一起在冒險,而我只能窩在小小的通訊室裡,真是太不公平了。」

奧拉是個大方健談的人,也很會挑起話題,氣氛很快就在她的談笑聲中活躍了起來。

洛涵笑眯眯看著大家圍坐在一起,眉飛色舞談論著事情,就連送到嘴裡的食物都是雷諾幫忙處理的都沒有察覺。

帕菲卡最早發現了這一點,放下手中的咖啡,嘴角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洛涵。」

「嗯?」少年眨巴眨巴大眼睛。

「『使用』心得,別忘了。」

「噗——」一口水差點噴了出來。

「『秘銀』的形態千變萬化,大到可以凝聚成成型金屬,小到可以分散融進細胞之中。」帕菲卡揚了揚手中的咖啡杯,笑得像隻狐狸。

「理論上,『秘銀』也可以通過J子進入另一個人身體之中。」

「噗——」

這下子不光是洛涵,在場的每一個男人都忍不住噴了出來。「哇塞~那也就是說,理論上,只要通過『做愛』就可以傳遞『秘銀』咯?」「沒錯。」

帕菲卡讚賞地看了奧拉一眼,這個女人,領悟力很不錯。

「洛涵小弟弟,你要不要試試。」

面對奧拉閃閃發亮充滿期待的眼睛,洛涵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咳、咳,這只是理論上而已吧。」布伊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要控制秘銀如同控制四肢一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部分人身體裡的『秘銀』是不受控制的,僅僅是一個獨立的循環體系。就像『擬態』一樣,是很少一部分人才擁有的天賦。」

「既然是身體的一部分,應該能通過訓練才控制吧?」

拓看了看自己的手,真羨慕啊,如果能像雷諾一樣擁有『擬態』天賦,可以任意控制『秘銀』化形就好了。

帕菲卡:「關於這方面的研究,目前僅僅是起步而已。不過有資料表明,精神力越強的黑血,越容易控制身體裡的秘銀。」

「精神力越強……」

眾人的目光統一轉向了伊斯特。說到精神力,這裡最強的人非伊斯特莫屬了,聯邦大陸最優秀的靈獸師,可不是光有虛名的。

「干、幹嘛都看著我,我才不會——」

伊斯特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說道。一想到帕菲卡的什麼『J子』理論,他就恨不得跟洛涵一樣,找條地縫鑽進去,他才不會去做那種事情好不好!

「說道精神力最強的,我覺得應該是迪昂老大才是啊。」奧拉眨眨眼,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沒錯,我怎麼沒想到。」帕菲卡一拍手,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喂,你不是想……」

眾人在心裡一致吶喊:別做傻事啊,調戲迪昂是會死人的!!

「這或許是一個很好的研究方向,如果能消除秘銀人體的排斥性,相互融合,也許……」

「砰——」帕菲卡猛地站了起來,有了想法就立刻行動是他一貫的原則。「謝啦,我要去找迪昂~」

拋出一個妖嬈的飛吻,帕菲卡風風火火的離開了。

眾人:「……」

布伊特:「我什麼都沒聽到。」

拓:「我也是。」

奧拉:「咦?我剛剛有說話嗎?」

伊斯特:「……」

洛涵:「……」

雷諾:「……」

23.營救行動

至於帕菲卡的研究究竟有沒有著落,眾人並不知道。不過當幾天後,迪昂召集大家開會的時候,每個人都用一副探究的目光看著迪昂。這讓迪昂不禁有些納悶。

迪昂:「我的臉上有東西?」

眾人連忙搖頭。

「那就麻煩各位把眼睛移到這裡。」

迪昂的口氣有些不善,眾人猜測帕菲卡應該已經找過他了,就是不知道結果如何。

「十天之前,奧斯特的秘密研究基地遭到了聯邦軍隊的破壞。」

「什麼!」

伊斯特是在場唯一一個知道奧斯特的研究基地究竟是做什麼的人。從亞特地下黑市裡搶來的『生命源』,全部被送往了奧斯特研究基地!

迪昂:「奧斯特研究基地是組織裡的最高機密,看來這個『內奸』本事不小。」

伊斯特想起了迪昂說過的組織裡出現了叛徒的事情,一時間神情凝重。

迪昂繼續往下說道:「研究基地被破壞之後,研究所所長薩巴爾下落不明,他手裡掌握著生命源的研究資料,對我們來說十分重要。」

「下落不明?被抓走了?」

迪昂:「沒錯,就在一天前,從萊卡附近傳回了一些影像。探測器捕捉到了一艘飛船進入萊卡城東部的聯邦軍事基地,薩巴爾就在那艘船上。」

「萊卡,是基拉的地盤。」

雷諾緩緩開口。

碧眼的獅子王——基拉。

想起在萊卡城裡驚險的一幕,眾人一時間全都沉默不語。

伊斯特:「這也可能是一個陷阱,在找出內奸之間,絕不能貿然行動。」

「我知道,但是我們沒有時間了,必須盡快救出薩巴爾,得到他的研究資料。」

迪昂揉了揉眉心,長長嘆了口氣。

「薩巴爾不僅僅是研究生命源的專家,他手頭還有這二十年來對黑血的研究資料。我們絕對不能失去他!」

「薩巴爾在敵人手裡多待一秒,黑血的處境就越危險。我會成立一個救援小組,人選直接從加拉密達裡挑選,我相信奸細的手還沒能伸進加拉密達。」

「雷諾,這需要你的協助,你對哪裡應該不陌生才對。」

迪昂如炬的目光掃了過來。

「是的。」雷諾輕輕頜首,他在白獅基地待過一段時間,當然不會陌生。

「很好,行動分為兩部分:我會鎮守在加拉密達,揪出奸細。而雷諾,我需要你帶領救援小組潛入白獅基地,救出薩巴爾。」

「人選我已經擬訂好了,拓和伊斯特會跟你一起去,布伊特充當你們的聯絡官。我還給你準備了另外一個行動分隊,都將由你指揮。」

「什麼時候行動?」

「明天早上。曙光號會送你們前往萊卡。」

「明白了。」

雷諾垂在身側的拳頭緊緊握了起來,這一個多月裡,他接受了密集而苛刻的訓練,為的就是這一天。他急切需要一次戰鬥來證明自己的實力。

「對了,洛涵也會跟你們一起去。」

「什麼?!」

「不可以——」

雷諾幾乎是憤怒地瞪著迪昂,就連伊斯特也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薩巴爾的身體狀況很糟糕,或許古血能夠救他。」迪昂也知道讓洛涵一起跟著去很不妥,但是沒有辦法,薩巴爾的情況根本就等不了多久了。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也不會同意讓洛涵冒險的。

「雷諾接受了你的血之後,他身體裡的秘銀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活力。這究竟是什麼原因,我們目前也不清楚,也許雷諾的情況只是個例,但是只有有萬分之一的希望能夠救薩巴爾,我們都要嘗試。」

「洛涵不會跟你們一起潛入基地,他會跟醫護人員在外圍守候。一旦救出薩巴爾,隨行的醫護人員會告訴你們應該怎麼做。」

伊斯特還是有些不放心:「非得讓洛涵去不可嗎?」

迪昂:「是的,不過這也要本人願意才行。如果小弟弟不遠冒險前往白獅基地,我也不會勉強他。」

他的話音剛落,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向了洛涵。

「呃……我……」

「不准答應!」雷諾急忙打斷了他,「太危險了,不准去。」

「薩巴爾是研究黑血的專家,他的研究對於尤其是雷諾這種從被聯邦政府操縱的黑血轉變為自然黑血而言,非常非常重要,甚至可以改變他們的一生。」

迪昂適時拋出了最後的誘餌。「生命源的本質是什麼,對黑血究竟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你一定會想要知道把。」

洛涵:「我要去!」

「該死的!」

「很好。」

雷諾的低咒聲和迪昂的聲音同時響起。

「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7點準時集合,你們可以回去準備一下。」

迪昂解散了會議。

回去的路上,洛涵和雷諾一路無語。洛涵好幾次偷偷瞟了幾眼雷諾的臉色,發現對方拉長著臉,全身盤旋著陰沉的低氣壓,顯然氣得不輕。

「那個……」

回到房間之後,洛涵嘗試著開口。由於他在基地裡昏睡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後勤部並沒有單獨給他安排房間,而是讓他跟雷諾住在一起,方便照顧。

「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回到房間裡,雷諾煩躁地扒了扒頭髮。

「我想……幫助大家。」

「那很危險!一旦被基拉、被聯邦軍發現你的存在,那麼——」

雷諾閉了閉眼,強壓下腦袋裡那些可怕的想法。

「抱歉,我不該對你那麼大聲。」

他苦笑著坐在床上,背對著洛涵,背影有些落寞。

「其實是我在害怕,如果你跟去了,我會害怕無法保護你,害怕會受到傷害,也怕我死,我不敢去拚命,只有不斷的退縮和恐懼。」

「雷諾……」

「算了,事到如今說這些有什麼用。」

雷諾臉上浮現出類似苦笑的表情,他抹了下臉,拉開被子側身躺了進去。

「早點睡吧,明天一早還有行動。」

洛涵怔怔了看了他半晌,他不知道原來雷諾心裡是這樣的想法。他只想跟雷諾在一起就好,可是對方心裡卻裝著更沉重的東西。他不想成為雷諾的負擔的……真的不想……

雷諾翻了個身,似乎睡得不太舒服。洛涵連忙爬回自己穿上,他閉上眼,只覺周圍一片靜謐,腦海裡似乎有飄渺的聲音輕輕響起,閉著雙眼的時候,加拉密達安靜的天地,浩瀚的星空,一草一木都清晰地投射在他的腦海裡。

……

24.白獅基地

AM 7:30 曙光號後機艙

獨立噴射機艙之內,除了雷諾和伊斯特等人,還有2個身穿著基地作戰服的男人,以及三台銀白色機甲。

「你們好……」對面的人朝著雷諾伸出手,「我叫蕭瑀!」

「我叫李澤,」另一個人也禮貌的點頭。

「雷諾卡因茲菲爾。」雷諾頜首,認出了其中兩台機甲正是在萊卡城跟隨援軍一起出現的,猜測出這兩人應該是隸屬於加拉密達機動部隊的。

簡單的寒暄之後,大家算是認識了。

「我記得還有一個醫護人員隨行,怎麼還沒來?」

「哦,他啊,應該就快了。」

蕭瑀話音剛落,就見穿著修身作戰服的某人走進了彈射艙。

「帕菲卡!」

「怎麼是你!」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在艙內響起。

帕菲卡挑了挑眉:「系好安全帶哦,孩子們,我們出發了!」

「!!」

「噗——」

彈射艙從曙光號內部的專用彈射通道發射出去,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從曙光號後側彈射口衝了出去,嗡的一聲巨響,成為一個小黑點,融入藍天,大海,白雲之間,而曙光號則瞬間被拋在天的盡頭。

彈射艙內的智腦制動打開了兩側機翼,彈射艙很快變成了一架小型飛機,滑行一段時間之後,穩穩的在空中飛行,兩側的陽光則鋪天蓋地的傾斜而下。

AM 8:20

運輸飛船達到指定地點。

半小時之後,三台機甲以及兩輛運輸車的的隊伍出現在一望無際的荒漠之中。

「10分鐘之後進入A區。」

通訊器裡傳來了李澤的聲音,他跟蕭瑀一人駕駛一台機甲走在隊伍的前方,隊伍的後方則由拓駕駛的銀灰色機甲殿後。

白獅基地以前只是萊卡城附近的一個小軍事駐地,後來隨著萊卡城發展壯大成為聯邦大陸的貿易之都,各色各樣的人群湧進了這片區域;其中不乏一些作惡多端的沙匪和黑勢力,加上原住民卡尼爾族人原本就對聯邦政府十分不滿,數年之間,萊卡周邊爆發了幾百次小規模衝突。一時間,美麗富足的自由之都完全成了『混亂』的代名詞。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之後,聯邦軍隊立刻派遣大量軍隊進駐。「碧眼的獅子王」基拉,便是在那個時候一夜成名,利用鐵血的手腕鎮壓了當時在萊卡不可一世的極惡勢力,肅清了周邊大大小小的勢力,真真正正成了一方霸主。

這一次行動,便是要深入基拉的勢力範圍,在他的眼皮底下救出薩巴爾。

10分鐘之後,隊伍抵達了距離白獅基地500公里的一座廢棄小村落。

在前方開道的白色機甲熟門熟路進入一個破舊的修理廠,將障礙物挪開之後,工廠倉庫的地下出現了一個直徑10米的巨大通道口。

這是衝突時期留下的產物,由黑市軍火商偷偷建造,聯通了基地龐大的地下管網,不過只修建了一半,卻也足以令他們避開地面上密集的探測網。

「這是行動路線。」

黑髮黑眼、長著很明顯東方臉孔的蕭瑀,一張將年代有些久遠的紙質地圖平鋪在桌面上。

「距離白獅基地的是D區,我們到達D區,向東挖行大約100米,就能連通基地的下水管網絡。

「這張是白獅基地的全息影像圖。」蕭瑀接著往下說道:「根據收到的情報,薩巴爾應該被關押在基地西南區的獨立醫護所。」

「現在是下午1點20分。」雷諾抬手看了看時間,「十分鐘之後,曙光號會在萊卡城附近現身,他會幫我們引走基地內的大部分兵力。偷襲的機會只有一次,一旦基拉發現了萊卡城的曙光號只是陷阱,他會立刻趕回基地。我們的時間有限,救援行動必須在30分鐘之內結束。」

「OK。最後再確認一下路線。」伊斯特在地圖上做好標記:「D區,進入基地下水管網絡,從後勤倉庫潛入,穿越訓練場進入西南區德醫護所,救出薩巴爾,然後原路返回。」

雷諾補充道:「時間有限,不管成功與否,都要在30分鐘之內撤出來。」

「明白。」拓摸著搶,表情躍躍欲試。

「別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帕菲卡將一截手指粗細的注射管小心交給雷諾,囑咐道:「找到薩巴爾,立刻給他注射。」

「我知道了。」

PM 13:30

收到曙光號傳來的信號,救援小組也開始準備行動。

雷諾、伊斯特,連同拓和蕭瑀駕駛的兩台機甲進入通道,其他人外加李澤和他的機甲留守在地面。

「雷諾!」

分別的時候,洛涵仍是忍不住叫了對方一聲。

身形一頓,雷諾垂首望了過來,風拂動了額前幾縷不羈的發絲。

他要走了!從自己甦醒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沒有和雷諾分開過片刻。

就在雷諾低頭與他擦身而過時,低沉、卻十分清晰有力的聲音,一字一字傳入洛涵的耳中。

「等我回來。」

洛涵用力的點頭,很想跟雷諾說一定要小心,然而話還沒說出口,雷諾的卻身影已經消失的黑暗的通道里。

雷諾等人離開後,帕菲卡和布伊特便開始著手調試信號,從聖城傳出的是特殊波段的信號,不容易捕捉。李澤則駕駛著機甲在附近巡視,啟動了隱形模式的機甲機體會被一張全系網給覆蓋,融入到周圍的環境之中,很難被發現。

等到一切都差不多穩定下來的時候,布伊特這才發現洛涵卻仍是站立在黑漆漆的通道口怔忪發呆。

「洛涵,洛涵。」

他叫了兩聲,對方才有所反映。茫茫然的走了過來。

這小模樣,像極了那種跟家長走丟了之後、一臉茫然無助的可憐小獸啊。

「看這裡,雷諾他們已經到達D區了。」布伊特指著屏幕上的小點解釋道。他知道洛涵心裡擔心,於是跟他詳細解說行動小組的前進路線,試圖分散洛涵的注意力。果然,沒過多久,洛涵就被眼前的電子屏幕吸引了注意力。

「行了,雷諾他們不會有危險的。小傢伙,你過來。」

帕菲卡朝著他們的方向招了招手。

洛涵一臉疑惑的走了過來。

帕菲卡打開便攜式醫藥箱,從夾層裡取出了一個類似於小型三腳架的的奇怪物體。

「來。」他抓住洛涵的胳膊,將奇怪的器具抵在他的手臂上,然後頗有些同情地看了洛涵一眼。

「忍住。」帕菲卡這樣說道。

「?」

忍住?什麼?洛涵有些不理解,然而下一秒,他就明白了帕菲卡的意思——

「!」

手臂上驀地傳來一股鑽心的疼痛,洛涵忍不住想尖叫,但很快想到他們還處在別人的地盤上,連忙咬住下唇,將快要脫口而出的嗚咽吞了回去。

「唔……」

彷彿要連骨髓都吸出來一般,又像是有無數個小蟲子在骨頭裡啃噬,手腕的肌肉和痛覺神經都在大肆的抗議著,但是手臂卻牢牢被三角架張開的三個類似爪子一樣的金屬鉤爪牢牢控制住,壓根動彈不得。

「很快就好了,忍住,快好了,就快了。」帕菲卡難得也有溫柔的時候,不斷柔聲安慰洛涵。

他需要洛涵身體裡的『特殊秘銀』來救薩巴爾。

秘銀無法離開人體存活、準確的說,是只能在離開人體極短的時間內才保有活性。不管是擬態還是存在於黑血身體表面的金屬化特性,都是以活人的身體為前提。

秘銀一旦離開人體,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會變為毫無活性的普通金屬。即使用了專業的容器安放秘銀,也最多將秘銀的活性時間延長到半天而已。

超過12小時,秘銀就會失去活性。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不得已要將洛涵帶在身邊,以便隨時抽犬秘銀』。

不過,從普通人的身體裡將秘銀引導出來,是一件非常痛苦而困難的事情。沒有掌握『擬態』的普通人,根本無法控制身體裡的秘銀,只能通過外力強制抽取秘銀。

當然,他也可以等雷諾回來,用雷諾的力量幫助洛涵將『秘銀』引導出體外。不過恐怕薩巴爾的身體無法等待那麼久。伊斯特他們大概不清楚,他自己可是非常瞭解——離開了白獅基地的醫療艙,薩巴爾的身體怕堅持不了多久。

「唔……」

當細長的針管抽離身體的時候,洛涵早已經是滿頭大汗。他喘了口氣,身體搖搖晃晃地向後倒去,被布伊特一把扶住。

洛涵抬頭朝帕菲卡望去,只見對方輕輕搖晃著手裡的鋼化玻璃瓶,臉色卻有些凝重。

「怎麼只有這麼少?」布伊特詫異的開口。十公分長的玻璃管裡,只有大約十分之一的量。

洛涵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明明有種血液都要抽乾的錯覺,可是真正抽取出來的卻只有這麼一丁點。

 

「這些已經算多了。」帕菲卡悠悠丟下一句,徑直走到一旁開始擺弄他帶來的奇怪儀器。

「覺得怎麼樣。」

布伊特扶著洛涵坐下,在這節骨眼上,要是洛涵的身體再出什麼意外,他可怎麼跟雷諾交代。

「我還好。」

洛涵甩了甩手臂,酸脹的感覺已經少了許多。真沒想到抽犬秘銀』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奇怪了,他記得之前在基地的時候,雷諾也將他身體裡的秘銀引導出來過,根本就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啊?

洛涵將自己的疑惑說了出去。

「那是因為對方是雷諾啊。」

帕菲拉哼哼了兩聲。

「你們倆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共生體,如果換別人那麼做,後果可就不是突發黑血病那麼簡單了。」

「共生體……」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洛涵還是忍不住囧了一下,共生體什麼的,好像是某種植物啊……

「傻笑什麼,沒有他你可是會活不下去的。」帕菲卡忍不住白了他一樣,「你這一輩子可都跟雷諾綁在一起了,不怕他變心嗎?」

「呃……」洛涵面上一紅,為什麼說的他好像是害怕丈夫出軌的妻子一樣。

「要不要我教你幾招?」

「?」

「怎麼抓住男人啊!」帕菲卡眨眨眼,「難道你不喜歡雷諾?」

「我……」

「放心,我把通訊器關了,雷諾現在聽不到你說話。」

不是這個原因好不好!洛涵這下是真的囧了,這要他怎麼說。

「咳、咳……」在外巡視的李澤實在忍不住了,帕菲卡只是關閉了雷諾的通訊器,但他們其他人的通訊器還是保持聯通的。

「雷諾他們快回來了。」

他善意地提醒了一下,在一定距離之內,通訊器是會自動開啟的。

「切~~時間到了啊。」帕菲卡聳了聳肩,「只能下次再說了。」

「洛涵,過來,還需要抽一點血。」

「哦,好的」

抽完血之後,通道口也傳出了動靜。

25.沙漠激戰

抽完血之後,通道口也傳出了動靜。

雷諾單手抓住圍欄,爬了上來。他身後緊跟著蕭瑀所駕駛的銀色機甲,它手裡抱著一個類似蛋一樣的橢圓形物體,大約一人高;接著是伊斯特以及他的坐騎——一頭離開的時候還不存在的模樣像是鼬鼠的中型魔獸,最後上來的是拓所駕駛的機甲。

「你們把醫療艙一起帶出來了?」

帕菲卡不可思議的瞪著蕭瑀,對方操作的機甲做了個類似撓頭的動作,聲音則清晰的從通訊器裡傳了出來。

「我們打不開醫療艙,所以就一起帶出來了……」

「這就有點難辦了。」帕菲卡圍著醫療艙轉了一圈,嘗試了幾次發現都無法將其打開。

「只能先帶著了。」待在醫療艙裡,薩巴爾一時半會還不會有危險。

帕菲卡的話音剛落,通道地下就逐漸傳來逼近的沉重腳步聲——白獅基地的機甲正朝著這裡而來。

「馬上離開這裡!」雷諾,當機立斷改變了行動計畫,掏一個定時炸彈排在通道口的扶手,緊接著吼道:「走!」

車就停在修理廠外面,雷諾摟住洛涵衝前幾步,打開車門直接將他塞了進去,拓幫忙布伊特和帕菲卡將裝載薩巴爾的醫療艙帶上了另一輛裝甲車,伊斯特騎著魔獸在前方開道,蕭瑀和李澤分別又在倉庫了安置了一些炸彈,這才駕駛機甲追上了前面的裝甲車。

「十秒……」雷諾一手駕駛著方向盤,另一手抬腕看了看手錶,「找個東西抓牢。」他出聲提醒道。

洛涵愣了一下,連忙抓住了扶手。

「三、二、一……」

炸彈倒計時上的數字歸為零的一剎那,聯邦軍隊的機甲也正好趕到了通道口。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洛涵轉頭,朝著車窗外望去。

破舊的修理廠頃刻間陷入了熊熊火焰中,巨大的衝力將廠房連根拔起,鋼筋水泥猶如紙糊一般支離破碎。

嗡一聲響,音波擴散,衝擊波沿著引爆點開始擴散,無形的氣流飛速衝來,差點將洛涵所在的裝甲車掀得翻了個觔斗。

「啊!」

透過車窗,洛涵驚訝地發現幾道黑色的黑影越過搖晃的熊熊火焰,朝著裝甲車飛奔而來——

那是2台機甲獵豹模樣的機甲,四肢完美的模擬了獵豹高速奔跑的動作,剎那間就追了上來,近的彷彿隨時會撲上來一口咬住裝甲車的咽喉!

洛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坐穩。」

雷諾猛轉了方向盤,緊鄰車子的右側險險掠過了黑豹機甲猛撲上來的一爪子。

「碰——」

車窗外,蕭瑀駕駛的機甲已經跟黑豹正面相撞,糾纏在了一起。

他們身後布伊特所駕駛的車體左右晃動著,勉強地避開了另一台黑豹機甲的進攻。很快,李澤駕駛的機甲就從他後方抄了過去,攔住黑豹的去路。

眼見著總算和敵人甩開了距離,洛涵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下,但他仍然沒有完全放心,睜大眼睛緊張盯著身後的戰場。

蕭瑀和李澤都是加拉密達機動部隊的優秀戰士,不過相比起人形機甲,動物性機甲在進攻上更有優勢,黑與白的身影糾纏在一起,一時間倒也難分勝負。

車繼續往前開了十幾米猛的踩了一個剎車。拓所駕駛的機甲立即從車後箱裡拿出了一把巨大的來復槍,它雙手托舉著武器,就跟人開槍的姿勢一模一樣。

「碰——碰——」

炮彈精準快速的朝著黑豹射擊襲擊而去,不留餘地、充滿殺氣。黑豹不得不側身躲開,然而大口徑的炮彈卻直接越過黑豹機甲,正中隨後追趕而來的聯邦軍裝甲車。

「漂亮!」

蕭瑀低吼了一聲,趁著這個空擋猛然向前衝出,黑豹猝不及防被他撞翻在地上,他隨後舉起機械手,掌心的槍口對準了正要起身的敵機。

「死吧。」

蕭瑀說著並且扣下了板機。

如同慢鏡頭一般,黑色獵豹機甲胸口開了一個大洞,胸前的電子裝備裸露在空氣之中爆出一陣絢麗的火花。

緊接著,控制系統被破壞掉的機甲就像斷了線木偶似的倒下了,激起巨大的塵土之後,便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滋——」

另一邊,李澤駕駛的機甲也結束了和黑豹的纏鬥。一把巨大的戰鬥短刀刺入了黑豹機甲的側腹部,一聲幾乎要震破耳膜的尖銳聲音過後,黑豹機甲的身體劇烈震動幾下之後,便如同之前的一台一樣,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飛彈警報!兩點鐘方向!」車內的警報器響了起來。

雷諾立刻打了方向盤,就在他們的上空,一枚飛彈迅速接近。

「開啟所有防禦系統。」

雷諾用聲音控制車內的智能武器系統,裝甲車後部的車蓋打開,火炮迎上了飛彈,刺眼光芒一閃,車窗感應系統開啟,瞬時變暗,洛涵馬上下意識的轉頭閉眼。

「警告!3點鐘方向出現大量敵機!」

「警告!飛彈襲擊!」

「該死的,沒完沒了。」

雷諾低咒一聲,重新踩下油門。

「繼續糾纏下去,大部隊很快就會趕到。」

「敵人數目太多了。」

蕭瑀和拓的聲音同一時間在通訊器內響起。

「往沙漠裡開,想辦法甩掉他們。」

雷諾將油門踩到底,裝甲車嗖一下竄了出去。

「敵人怎麼會這麼多?不是說被引開了嗎?」

布伊特抹了抹頭上的汗,幸虧他的車技還不錯,不然可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這些是基地裡剩餘的兵力,全被引出來了。」

拓一邊拿著大型來復槍掃射,一邊抽空解釋道。

「什麼?!全引出來了!」布伊特差點沒吐血。這是要幹嘛,嫌命太長,還是嫌不夠刺激?

「基地裡還關押著卡尼爾族的人,我們沒時間一一救人,只能想辦法引開基地的兵力,好讓他們乘亂逃出去。」蕭瑀補充道。

「原來是這樣……」布伊特微微點頭,如果是為了救人,那就沒有辦法了。

「現在怎麼辦?」雙手猛打方向盤,堪堪躲過了身後的飛彈,布伊特對著通信器大吼。

「繼續往沙漠裡開,會有接應我們的人。」雷諾分心看了下腕錶,心裡隱約有種不詳的預感。這個時間,曙光號那邊應該已經傳出信號了,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轟隆隆——」就在這個時候,大地傳來一聲悶響。

「雷諾,你聽,什麼聲音?」

洛涵將耳朵貼在車窗上,感受到車外傳來異樣的震動,他又抬頭看了看,發現天空呈現出奇異的灰色。

雷諾往車窗外瞄了一眼,登時色變。

「不好!」

通訊器裡同一時間傳來了李澤蕭瑀以及拓的聲音。他們駕駛著龐大的機甲,第一時間看到了如同潮水般的從地平線上奔湧而來鋪天蓋地的沙浪!

——電磁沙塵暴!

沙暴猶如千軍萬馬,驚天動地的席捲而來,頃刻間呼嘯著吞沒了他們身後的敵軍。蕭瑀等人開足馬力全速奔跑,然而他們面臨的卻不是一般的沙塵暴,強大的電子干擾令儀器在一瞬間全部失靈。

機體內的操作系統瞬間失效,龐大的機甲維持著奔跑的姿勢靜止不動。雷諾在第一時間手動開啟了車內自帶的防禦系統,翻身躍出前座,將洛涵一把拉進懷裡。

衝擊力巨大的沙浪飛速衝來雷諾等人的的裝甲車直接被掀得開始在空中翻跟頭。洛涵的心臟嚇得怦怦直跳,下意識地抬手想抓點什麼,卻被雷諾有力的手臂抱住。

車身劇烈晃動,車窗被沙子打的嘩啦啦作響,洛涵毫不懷疑沉重的裝甲車已經飛了起來。他的雙手緊緊摟住雷諾的腰,直到裝甲車在空中又翻了幾圈,再狠狠摔了下來,砰然巨響,世界安靜了。

「呼呼——」

車裡傳來兩人沉重的呼吸聲。雷諾抬頭看了一眼,確定他們被埋進了沙子裡。

「停、停了嗎?」

洛涵心有餘悸地看著雷諾。短短的十幾秒鐘,可比之前的一場激戰都還要驚心動魄。

「停了,等餘波過去,車內的電子系統就能恢復。」

「布伊特他們不會有事吧?」

「應該沒事。」

果然,雷諾話說完沒多久,車內的通信器就再一次響了起來。

「喂喂,你們都還活著吧?」拓的聲音裡夾雜著一絲雜音,從通信器另一頭傳了過來。

蕭瑀:「還好。」

布伊特:「沒死,嘶——腿好像斷了。」話音剛落,他那頭又隱約傳來了帕菲卡的「別動,別壓到腿」之類的聲音,他們兩應該也沒事。

李澤:「我也沒事,我跟伊斯特埋在一起,他有魔獸保護應該沒什麼問題。」

拓:「雷諾,你們呢?小弟弟怎麼樣?」

「沒事。」

雷諾冷靜沉穩的聲音通過通信器傳了出來,大家這才算是徹底鬆了一口氣。

然而等到沙塵暴的餘波過去,系統恢復正常的時候,眾人又發現一件更糟糕的事情——

蕭瑀等人機甲在沙暴中出了一些故障!

26.醫療艙

……

「真是下雨偏逢漏屋啊。」

蕭瑀望著頭等的炎炎烈日喃喃道。他所乘坐的機甲頭部滑動開來,露出了位於胸部的狹小駕駛艙,將他完全暴露在陽光下。

「怎麼樣?夠了嗎?」蕭瑀手肘彎曲,控制著機甲的機械臂挖掘身下的沙土。他的機甲腿部失靈,只能活動上半身。

「再往下2米。」

拓所駕駛的機甲就站在一旁,跟蕭瑀的情況完全相反,他的機甲則是下半身可以活動,上半部分卻不怎麼受控制。

至於李澤的那一台機甲,可以說是一點反應都沒有了。

「還說是最新型號的,坑死人了……」

因為實在無事可做,李澤只能悻悻的坐在一旁圍觀。

大約5分之後,陷入沙子中的兩台裝甲車的一角終於出露了出來。

20分鐘之後,整頓一番的車子又開始重新上路。

「就這麼丟在這裡沒問題嗎?」

洛涵趴在後座窗戶上,眼睜睜看著三台機甲被孤零零留在了沙漠裡,慢慢變成了芝麻大的一點,直到最後完全消失在視野裡。

「沒事沒事,以後派人來回收就可以了。」

布伊特揮揮手,由於車輛有限,他跟伊斯特挪到了雷諾他們所在的這輛車上。他的右腿受了一點傷,所幸沒有斷掉,在帕菲卡的一番處理之後,被華麗麗的包裹成了木乃伊的模樣。

帕菲卡、蕭瑀、拓以及李澤,則駕駛另一輛裝甲車。

……

兩輛裝甲車組成的車隊飛馳在一望無際的蒼茫沙漠裡,這裡氣候乾燥,車子與車子隔開一段距離,用以逃避上一輛車揚起的漫天黃塵。

或許收到電子沙暴的干擾,裝甲車完全無法對外界發出信號,當然,也無法收到信號,就連導航都失靈了。

如今他們可以說是完全在沙漠裡迷失了方向。

對此雷諾和伊斯特並不太擔心,有伊斯特的魔獸開路,只要車子不出問題,他們就可以開出這片沙漠,只是不知道在這片為止的無人荒漠區裡會有著什麼樣的危險,畢竟,蠻荒地帶是魔獸橫行的地區。

「沙沙——」

一顆碩大的覆有深紫色硬殼的腦袋從沙子裡鑽了出來,跟巨大腦袋相比明顯不成比例的小眼睛眨了眨,看了眼車子行駛的方向,又鑽回了沙子裡。這是一種名叫沙感蟲的珍稀魔獸,只生活在罕無人跡的沙漠深處。雖然樣子有些難看,但是性格溫和,會幫助靈獸師找到水源和食物,是在沙漠旅行必不可少的一種魔獸。

很快,車子前方就出現一道蜿蜒曲折的痕跡。

魔獸,對於洛涵來說是一個十分陌生的存在。他不記得以前地球上出現過如此奇特詭異的生物。

對此,伊斯特給出了一個比較清楚的答案。

2012,地球經歷一場浩劫之後,溫和的地球生物開始逐漸變異,加上外星物種的入侵,才逐漸融合進化出了這些新的物種——它們或多或少保留了原本地球生物的一些特徵,但是更多的,是產生了類似科幻電影中超能力之類的能力,這些生物被人們稱為——魔獸。

精神力強大的黑血,可以通過精神溝通,和魔獸定下契約,驅使魔獸,這一類人,被稱作了靈獸師。

靈獸師的能力也是一種天賦,類似於『擬態』。不同的是靈獸師能力多半是家族或者族群遺傳,而『擬態』天賦則是毫無蹤跡可循,有可能某個世家貴族血統優良的精英弟子眾望所歸擁有擬態天賦,也有可能這種好運落在了貧民窟的某個蒙神眷顧的孩子身上。

而擁有靈獸師天賦的人,無外乎在幾個有著靈獸師血統的家族、或者某幾個靈獸師部落族群中出現。

正因為這個原因,聯邦大陸上優秀的靈獸師都被政府軍牢牢掌控在手中。

……

在沙感蟲帶路之後,車子走的地方就開始難走起來,不是碎石灘就是河川峽谷的乾旱河床。

等到傍晚的時候,車隊終於在沙感蟲的帶領下抵達了一片綠洲。

琢磨著大概一時半會也走不出這篇荒漠,眾人決定在這裡過夜。

簡易營地很快搭建了起來,隨著夜晚氣溫驟降,營地中央也升起了溫暖的篝火。

洛涵坐在篝火旁邊,火光照耀著他顯得有些疲憊的臉。

「穿上這個。」雷諾從車裡翻出來一件防護服,親自給洛涵穿上。

少年乖乖任由雷諾擺弄,表面上鎮定,然而瞬間變得嫣紅的小臉蛋卻出賣了他的主人。

「年輕真好啊~」

帕菲卡頗有些羨慕的看著兩人親密無間的互動,別看他長著一張妖孽的臉,年齡卻是雷諾和洛涵加起來的總和。

啊~為什麼他就沒有像雷諾這樣溫柔體貼又強大的戀人呢?!

「吃你的東西吧。」伊斯特將簡單加熱過的食物送到帕菲卡手上,暗示性地睨了他一眼。言下之意是洛涵臉皮子薄,你不要太欺負他。

「好啦好啦,我不說,誰讓他是你們的『寶貝』。」

帕菲卡哼哼一聲乖乖閉上了嘴,狹長的眼睛卻微微眯起,瞟向了一旁默不作聲的蕭瑀和李澤。

李澤:「……」

蕭瑀倒是始終很淡定,只是偶爾會拍一下被帕菲卡盯得渾身不自在、差點嗆到的李澤的後背。

「什麼聲音?你們聽到沒有?」

拓將手中的食物吞了下去,然後抬手示意大家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細微的嘟嘟聲有節奏的響起,似乎……是從裝甲車上傳出來的!

醫療艙!!

雷諾和伊斯特等人對視了一眼,立刻想起了裝有薩巴爾的醫療艙還在裝甲車上。

「快,把醫療艙搬出來,小心一點。」

帕菲卡指揮眾人將醫療艙小心翼翼抬了下來,打開面板的同時,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醫療艙的安全裝置不知道什麼時候失靈了,醫療艙之內的氣壓平衡被打破,已經接近零界點,必須立刻將將醫療艙打開。

帕菲卡簡單將情況說了一下,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要如何打開醫療艙。這種號稱安全級別最高的醫療艙需要輸入特殊密碼才能打開。

「該死!好不容易救出來了,結果還是不行嗎!」

帕菲卡有些控制不住情緒,一拳砸上了醫療艙的外殼。

所有人都沉默了。

片刻之後,李澤站了出來,繞著醫療艙轉了一圈,說了一句話瞬間又讓大家看到了希望。

「讓我試試吧。」

「你能破解?」

「大概八成的把握吧。」

李澤笑了笑,略有些靦腆的笑容看在帕菲卡眼裡如同天使一樣可愛。

雷諾則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前這個黑髮黑夜的年輕人一眼,沒想到身為機甲駕駛員的他還是一個技師,看來迪昂派來的人還真有一些本事。

李澤從車裡拿出了自己的專業工具,連上醫療艙。一旦開始工作,他整個人的給人的感覺都變得不一樣了,從毫無存在感、默默無聞的一個普通人搖身一變給人以一種十分可靠的感覺,連帶著身邊的人都跟著感覺緊張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顯示薩巴爾生命狀況的指示燈逐漸黯淡,李澤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凝重。

「怎麼了?」

蕭瑀湊了過來,小聲問道。他很清楚自己的搭檔,除非遇到十分重大的事情,否則他的臉色不會這麼難看。

「這是個陷阱。」

李澤深吸了一口氣。

「破解密碼的同時,會激活另一套程序,自動定位醫療艙,暴露我們的位置。」

帕菲卡大吃一驚:「怎麼會這樣?你確定?」

李澤很肯定的點頭:「是的,我確定。」

雷諾:「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把醫療艙帶回加拉密達,後果將不堪設想。」

伊斯特:「那薩巴爾他……」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雷諾朝著李澤揚揚下巴:「密碼你解開了吧。」

「是的,但是定位信號會暴露我們的……」

「沒關係,這裡是盲區,接收不到任何信號。」

「好,我知道了。」

李澤的手指飛快在光感屏幕上按了幾下,只聽『噗』的一聲,半圓形的艙蓋緩緩打開,絲絲滲人的寒氣前呼後繼湧了出來。

「這!」

帕菲卡不敢置信的驚呼。

醫療艙、準確的說是經過改裝後模擬成醫療艙的冷凍倉裡,安靜地躺著一具屍體。

「啊!」

洛涵也嚇了一跳,下意識抓住了雷諾的手臂。那裡面躺著的、分明就是以前在科幻電影裡見過的腦袋大大的、全身皺巴巴的外星人。

「他是薩巴爾……外星人?」

拓疑惑地問了一句。那副奇特比例的身軀怎麼看也不像是人類啊。

「薩巴爾是魁斯特星人,死後身體會迅速脫水乾枯……變成你們看到的模樣。他……是我的老師,我不會認錯的……」

帕菲卡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合上艙蓋。還是晚了一步,他沒能挽救的了薩巴爾的生命。

「果然是陷阱。」仔細想了一下,伊斯特背後冒出了冷汗。「如果不是醫療艙出了故障,我們也不會注意到,就這麼將薩巴爾帶回去的話,加拉密達……」

「加拉密達就會暴露,聖戰組織也會被連根拔除。」蕭瑀冷笑一聲,「基拉的算盤打得真好。」

拓皺了皺眉:「對方肯定直到我們的救援計畫,才會故意放出誘餌。這內奸太可怕了,連救援計畫都知道,也不知道迪昂那頭進展的怎麼樣,有沒有將內奸揪出來。」

「迪昂成功了。」雷諾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內奸已經找到了。」

拓更加好奇了:「你怎麼知道的?」

「我明白雷諾的意思了。」李澤想了想,笑道:「曙光號沒有和我們的聯絡就是最好的證明。」

「通訊器我檢查過,在經歷電磁沙塵暴的時候的確是損壞了,過後應該很快能恢覆信號才是。」

「我也明白了。」布伊特摸著下巴,沉吟了片刻說道:「迪昂發現了我們的行動已經洩露,再加上某些無法說明的原因,他不想讓我們回加拉密達,於是製造了無法和我們聯絡的假象。」

「依照迪昂的性格,的確有可能,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伊斯特笑了起來,「知道這次行動計畫的人並不多,基拉找不到的我們,勢必要和隱藏在加拉密達的『奸細』聯繫。他利用薩巴爾給我們設下了陷阱,迪昂則反將了他一軍,順藤摸瓜揪出安插在組織內部的奸細。」

「那接下來我們是原地待命還是繼續前進?」

「沙漠裡不安全,還是先離開吧。」

「也是,那之後呢?去哪裡?肯定不能回加拉密達。」

「照我看——」

……

洛涵看了一眼討論的正激烈伊斯特等人,扭頭轉向了帕菲卡所在的方向。

平日裡那個盛氣凌人、神采飛揚的人,此刻卻彷彿一下子蒼老了,雙眼空洞,靜靜站在醫療艙跟前。

「帕菲卡……」洛涵站在帕菲卡身邊,輕聲安慰,「你不要太難過。」

過了許久,對方木雕般僵硬的身體才有了反應。

帕菲卡嘆了口氣,轉身對著洛涵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我沒事。死亡對於薩巴爾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

「咦?」

「魁斯特星人的身體類似於紅血,地球上的惡劣環境會給他們的身體造成極大損害,待在地球,對於魁星人來說,等於慢性自殺。」

「啊?!那薩巴爾他……」

「魁斯特星球是個科技十分發達的星球,它和極具侵略性的普拉科星球不同,提倡平等友愛地對待宇宙裡一切生命體。」

說到這,帕菲卡有些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地球作為普拉科星球殖民星的時期裡,人類生活的毫無尊嚴可言,只是供外星人觀賞和研究的玩物。是魁斯特星人一直在幫我們爭取應有的權利。是他們的努力,才有了地球如今的地位。普拉科星人撤離地球之後,星際聯盟為了保護脆弱的地球,通過了一項保護協議:任何其他高等星球不能干涉地球的自然演變和發展。一夜之間,除了那些原本獲得了地球居住權的外星移民,其他星系的掠奪者全部撤離了地球。」

「薩巴爾是唯一一個自願留下來的魁斯特星人。他是個醫生,他想要拯救所有的黑血。」

「……他很偉大。」

洛涵上前一步,右手輕輕落在白色的醫療艙蓋之上,在心裡默默悼念這位無私的星際友人。

「是的,他很偉大,為了徹底治療人類的『黑血病』,他毅然選擇留在地球上,甚至把他所掌握的知識毫無保留的交給人類。只可惜,他卻不能拯救自己的生命。」

「帕菲卡……」

「是我太心急了。」帕菲卡搖頭低嘆:「雖然魁斯特星人的身體結構和人類很相似,但他們畢竟不是人類,你的血也不一定能挽救他,我只是不甘心,想嘗試一下,只可惜……」

「帕菲卡,你已經盡力了。」

伊斯特等人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討論,陸續圍聚過來。

「是啊,別太難過了。」

「不過,迪昂不是說過薩巴爾是很重要的人嗎?他要是死了,會怎麼樣……」

拓後知後覺的問了一句,稍稍緩和的氣氛瞬間又凝重到了極點。

帕菲卡冷笑:「怎麼辦?回到原點而已。」

說完,他轉身離開,回到車上,砰一聲將車門大力關上。

拓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

伊斯特:「……」

他能說自己的搭檔真是個笨蛋嗎?!

「今天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繼續出發。」伊斯特揉了揉發疼的額角,幾天的奔波趕路,不管是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十分疲勞了。尤其是帕菲卡,更需要時間來治癒薩巴爾的死對他造成的影響。

「我去搭建安全艙。」

雷諾點頭,拉著洛涵離開。

剩餘的其他人也紛紛離開,只有伊斯特站在白色的醫療艙跟前,許久許久,才長長嘆了一口氣……

27.傳承

沙漠的夜晚靜謐無聲,營地裡靜悄悄的,所有人都睡著了,只有洛涵在睡袋裡翻來覆去睡得不安慰。他腦子裡不斷有嗡嗡的聲音傳來,有時候模糊有時候又變得十分清晰,彷彿冥冥之中有某種力量在召喚他。

翻了個身,半夢半醒之間,洛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到底在說什麼……好模糊……大聲一點……聽不見……

「洛涵,洛涵。」

身體被輕輕推了下,洛涵猛的從夢魘中驚醒,他瞪大眼睛,看見在雷諾的臉上同樣有著跟自己一樣疑惑不解的表情。

「你也……聽到了?」

雷諾點點頭,眯著眼睛又仔細聆聽了一會,緊接著起身,披上外套就走出了安全艙。洛涵連忙穿上外套跟了出去。

艙裡艙外猶如天壤之別的氣溫差令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不過也沒時間感嘆沙漠夜晚的低溫,洛涵搓了搓手,小跑著跟上雷諾的腳步。很快,他們就在安放薩巴爾屍體的醫療艙跟前停了下來。

「聲音,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

雷諾的話差點令洛涵跳起來,死人怎麼會發出聲音?難道是……詐屍?外星人也會詐屍?

「他……不是死了嗎?怎麼……怎麼會……」

洛涵緊緊抱住了雷諾的胳膊,他承認自己膽子小,尤其是對鬼怪一類的東西,完全沒有抵抗力,難道外星人死了也會變成鬼?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雷諾說著,上前就要打開艙蓋。

「等等——」

洛涵嚇得趕緊拽住了他的胳膊。

「怎麼?」

洛涵嚥了嚥口水,小心翼翼問道:「你不拿武器嗎?要是……萬一……」

雷諾挑了挑眉,盯著洛涵有些蒼白的小臉看了一會,似乎有些明白了,嘴角不由自主的揚了揚。

「你害怕的話,可以先回去。」

回去……

洛涵回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營地,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唉,他真是越來越鄙視自己了,有了雷諾之後,他簡直越活越回去了,什麼事情都依賴雷諾。別說長大了,根本就是倒退了好不好!

「沒事的。」

雷諾輕聲安慰了幾句,讓洛涵站開一些,上前打開了醫療艙。

「噗——」

艙蓋打開,冷氣爭先恐後湧了出來,等到白霧散盡之後,薩巴爾的屍體依舊安安靜靜的躺在醫療艙之中,沒有絲毫異樣。

雷諾打開手電檢查醫療艙,洛涵也大著膽子湊了上來。

魁斯特星人長的很地球人很像,不過腦袋卻是地球人的兩倍大,四肢相對有些不成比列,而且魁斯特人沒有毛髮,這也是他們跟地球人最明顯的區別。魁斯特星人死亡之後,身體裡的水分會迅速消失,乾枯萎縮之後的模樣有些恐怖,但是屍體卻可以長時間不腐。這也是洛涵第一眼看到薩巴爾被嚇到的原因。

突然,低頭檢查醫療艙的雷諾像是觸電一般抽回了手。

「怎麼了?」

雷諾古怪地看了洛涵一眼,然後驀地拉住他的手覆蓋在薩巴爾身上。

「啊——」洛涵嚇得大叫。

「沒事,別怕。」

掌心裡傳來一絲滲人的寒意,洛涵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很快,雷諾的手掌附上了他的手背,引導讓去感受手下最細微的變化。

「誒?好像有什麼東西。」

洛涵驚訝地望著雷諾,薩巴爾的身體裡似乎湧動著某種……他很熟悉的東西,他本能的感覺到這東西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危險,相反,似乎還想要親近自己……

「來,像我上次教你的那樣,引導出來。」

雷諾握住他的手,一點一點指導洛涵如何控制自己身體裡的秘銀。

「集中精神,把注意力放在手心,其他什麼都別想。」

洛涵深吸了一口氣,照雷諾說的那樣,嘗試著捕捉身體裡的秘銀。慢慢地,他感覺血管裡有一股脈動湧向了手掌。很快,薩巴爾的胸口浮現出類似於血珠的物體,然後慢慢地、一點一滴被洛涵收於掌心之中。

「啊!」

洛涵驚慌的抽回手,接著一幕幕奇特的畫面湧入了他腦海之中:沙漠,古廟,飛船,星際圖……一幕幕連續不斷的畫面,走馬觀花一般在腦中一一閃過,最後畫面定格,出現在洛涵腦海中的是一個從沒見過放入巨大機械生物。

「我……我看到了一些東西。」

洛涵無助地望著雷諾,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他所看到的東西。

「這應該是薩巴爾要傳達的信息。」

「這些畫面好真實,我……」

「沒事了,別怕。」

雷諾摟住慌亂無助的少年,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魁斯特星人擁有傳承的『異能』,你只是接受了薩巴爾想要傳達的信息,沒事的,過後可能會有嘔吐的過激反應,睡一覺就沒事了。」

「嗯,我……嘔——」

雷諾的話剛說完,洛涵就感覺胸口一陣噁心反胃,連忙一把推開對方,轉身大吐特吐。

「怎麼了?」

「雷諾,出了什麼事?」

營地的燈亮了起來,其餘的人紛紛走出安全艙。

雷諾簡單將事情的經過闡述了一遍。

「巨大的機械生物……」

當聽到這個詞的時候,所有人的臉色不約而同都變了。在數百面前拯救地球於危難之中的,正是這些從天而降、宛如從科幻故事中走出來的外星生物。

普拉科星人——宇宙中罕見的機械生命體,而是被星際聯盟所畏懼的,宇宙中公認的冷血掠奪者。

「普拉科星人……薩巴爾究竟想說什麼?」自從遇上雷諾之後,接連不斷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拓覺得自己的腦子快不夠用了。

帕菲卡:「薩巴爾一直在研究生命源和黑血病,或許他在暗示,這一切都跟普拉卡科星人有關。」

「可是……」蕭瑀皺眉道:「普拉科星人已經撤了地球快一百年了吧。」

「這可不一定。」布伊特搖搖頭,「還記得康普公司嗎?全球最大電子產品生廠商,產品幾乎涵蓋了聯邦大陸所有的領域,大到軍用飛船,小到家用電器。那寫神乎其神的技術,根本就不是地球科技短時間能發展達到的,並且組織上已經證實了在這些電子產品都內置了另一套程序,一旦激活,便可以監視使用它的人類。」

「你說的沒錯。」雷諾點頭道,「康普公司擁有的電子技術正是是從普拉科星球傳過來的,康普總部大樓建立在聯邦城中央,有軍隊駐守和保護。」

帕菲卡冷笑:「聯邦的高層從來都和普拉科星人保持著密切的聯繫,星際公約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一張廢紙。」

伊斯特沉思了一會,開口說道:「我原本以為聯邦政府將生命源牢牢控制在手上是為了鞏固他們的政權,看來不止如此,他們和普拉科星人私下還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們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找到這些秘密嗎?」李澤笑著說道。

「沒錯。」一說起這個,拓立刻來勁了。「薩巴爾不是留下了很多信息嗎?有沒有什麼暗示?」

「說到這個。」伊斯特神秘的眨了眨眼:「我剛剛用精神力和小弟弟溝通過,薩巴爾『傳承』裡所指引的一處神廟,就在我們附近。」

「真的假的?」拓驚訝的喊出聲。不光是他,就連布伊特等人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這也太好運了吧。

「記得卡尼爾族人曾經說過的歷史遺蹟嗎?我猜測它跟薩巴爾所指引的應該是同一個地方,在數百年之前,這片沙漠是卡尼爾部族時代居住和放牧的地方。」

「那太好了。」拓躍躍欲試,「反正一時也聯繫不上加拉密達,不如我們就先去尋找遺蹟?」

「你們怎麼看?」

伊斯特頓了下,詢問眾人的意見。

「我贊成。」

「我也是。」

「雖然我很想盡快安葬薩巴爾。」帕菲卡的視線環視了一圈,目光掃過洛涵等人滿心期待的臉,緩緩揚起嘴角,「不過,來一場沙漠探險應該也不錯。」

「哈~那就這麼定了。」布伊特興致勃勃地摩拳擦掌,「太陽快出來了,不如我們準備準備,稍後就出發。」

「好啊!」

洛涵的雙眼閃閃發亮,跟著歡呼出聲,卻被雷諾一把拉住塞進了安全艙裡。

「明天早上再出發。」

冷冷甩下一句話,雷諾直接壓著某個熱情過度的小傢伙回去補眠了。

布伊特乾笑著摸了摸鼻子,也是,大家都有些興奮過頭了。商定好了時間,眾人陸陸續續回了自己的安全艙。

帕菲卡走在最後,離開之前,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白色的醫療艙。

微弱到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很快消散在夜色之中。

「謝謝你,老師。」

……

28.真相

第二天黎明,車隊開始了新的旅程。

也許是昨天晚上過於興奮沒睡好,車子開了沒五分鐘,洛涵就開始犯困了。一開始,他只是低著頭不停打瞌睡,隨著車子的轉彎,洛涵整個人都要靠到雷諾的身上。而雷諾只是一伸手摟過他的脖子,當車子轉過一切平穩的時候,洛涵的腦袋已經落在了雷諾的肩上。

駕駛座上的布伊特側頭望過去,雷諾已經恢復了一本正經的表情。他的臉上永遠波瀾不驚,只有在看著懷中的少年的時候,才會展現出不為人知的溫柔一面。

車隊行駛了一上午,周圍永遠是一成不變的荒涼景色。

沙漠裡偶爾有幾隻魔獸趴在岩石上曬著太陽,只是慵懶的瞄了幾眼車隊幾眼,對這些陌生的闖入者似乎壓根不感興趣。

因為有伊斯特的魔獸在前方護航,才令這片沙漠裡的魔獸對車隊敬而遠之。不過,由於行走的路線越來越偏離預定的軌跡,車隊裡也有人開始不滿起來。

「喂!伊斯特,你的魔獸究竟要把我們帶到那裡去?」

顛簸了半天之後,拓終於忍不住開口抱怨。伊斯特閉著雙目正在和魔獸溝通,聽到他的問話才緩緩睜開雙眼。

「穿過那片沙丘,往西北方向前進。」他並沒有回答拓的話,而是探身出車窗外,指示他朝另一個方向行駛。

車子拐了個彎,朝著更加荒蕪的地方駛去。

「這路線也太……咦?那是什麼?那前面好像有什麼東西——」

拓單手握著方向盤,猛地將身體探出了車窗。

沙丘之後便是一個陡坡,向下一直延伸,直到沒入一片奇特的岩山林。這更像是一片由堅硬的岩石構建成的城堡,最前方一塊月牙形拱起的巨大岩石,看起來就像一座威嚴的城門。

車子緩緩開進岩石林之中,四周的情景開始詭異起來,舉目看去,全是突出於戈壁沙礫之上深褐色的岩山,岩山之上被風割出的風化溝壑十分的明顯。

「沙沙沙——」

沙感蟲碩大的腦袋從沙土裡鑽了出來,帶著車子在岩石林裡穿梭。

車子一路駛過,只見四周岩山土丘背光的一面一片漆黑,猶如一團團純黑色的巨大黑幕,明明是豔陽高照的中午,這裡卻沒來由的讓人感覺一陣陰寒。

車開到了一處有些坡度的岩石山跟前,前方已經沒有路了。伊斯特讓眾人下車,步行翻過岩山。

雷諾叫醒了正睡得迷糊的洛涵,見對方仍是一臉懵懂半夢半醒的模樣,索性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岩山並不算陡峭,對於雷諾蕭瑀和拓這些訓練有素的戰士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拓作為狙擊手,習慣使然在第一時間登上了最高點勘察地形。布伊特等人還在半山腰,就聽到拓驚叫了起來:「天哪!」

等眾人陸陸續續爬到山頂的時候,看到低下居然是一個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拔地而起一個巨大的神廟——

陽光穿透了岩石林,傾灑在古老莊嚴的廟宇之上。

「真的找到了!」伊斯特面露喜色,沒想到岩石林中央竟然藏著這麼一個巨大的遺蹟。

古老的廟宇一半埋在土丘的裡面,一半則依舊屹立。不過,從殘破的輪廓來看,廟宇應該是一座巨大的像塔一樣的建築。它的底座保存完好,呈正方形,殘存的階梯朝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延伸,每個階梯口都有一種奇特形狀的雕像把守。那雕像那模樣,居然有些類似星球上的魔獸!

「不管怎麼樣,先下去看看。」

蕭瑀看了看四周的地形,率先沿著岩山的斜坡滑了下去。

很快,除了繼續在山上留守的拓,其餘人也跟著走下岩山。

「這真的是卡尼爾族的遺蹟?」布伊特站在神廟前仔細打量。「這座建築應該比卡尼爾族的歷史更久遠吧?」

「黑血的歷史不過才數百年而已,卡尼爾族人傳承原地球的文明,他們的文化可比現在的聯邦來的更為源遠流長。」

帕菲卡看了布伊特一眼,抬腿率先走進了神廟。

「外星文明早在數千年前就與地球有過接觸,卡尼爾族的遺蹟和魁斯特星人有關聯也不足為奇。」

他的聲音悠悠從神廟裡傳了出來,伊斯特召喚出魔獸跟隨左右,緊跟在帕菲卡身後進入了神廟。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走進了神廟。

洛涵跟在雷諾身旁,有些好奇地打量四周:他目前所站的地方像是一個通道,兩側牆壁上刻有十分抽象的壁畫,他大致看了下,只能勉強辨認出壁畫上刻畫的是一群騎在馬背上的人,或者他們就是卡尼爾人的祖先。

通道是向下延伸的,深入地下有5、6米左右,陽光只能照射到入口處,很快,通道里就變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啪!」雷諾打開了手電,另一隻手非常自然的牽住了身旁的少年。

這貼心的舉動令洛涵的臉不由得一紅,他知道雷諾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視物,然而不管身處任何環境,雷諾第一時間關注的人卻都是自己。

「嘀嘀嘀——」

蕭瑀放出的圓形的飛行探索小機器人傳回了神廟的三維立體地圖地,顯示神廟的地下只有這一條通道,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盡頭,通道的另一端應該被某種『門』擋住了。

「沒想到這下面還另有乾坤。」

蕭瑀摘下護目鏡,將探查到的地形告訴眾人。

「門?」

帕菲卡抬起手電,他走在最前面,已經到達了通道的盡頭:前方是一堵刻有同一類型壁畫的牆壁,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這裡應該是一個入口處。」伊斯特想了想,用手輕輕敲擊牆壁,「機關應該就在這附近,大家找找。」

大家分頭去尋找機關,洛涵則好奇地走到了另一側牆壁跟前,他對石壁上刻畫的壁畫比較有興趣。上面刻畫了卡尼爾族人的祖先在馬上放牧、生活的情景,這片沙漠在很久以前應該是一片大草原。

「咦?這地方有點奇怪。」洛涵眼見,發現在壁畫底底部,用顏色較深的染料繪製出一個圓盤形的物體,長得很像飛碟。

「UFO?」

洛涵喃喃自語,伸手輕觸那塊壁畫。突然,他的指尖滲透出一滴小小的類似於水銀一般的物體,融入壁畫之中。只見那塊壁畫『咔』一下子縮進了牆壁裡。緊接著洛涵就感覺腳下的地面嗡嗡震動起來,一連串機關啟動的聲音響起,前方的石壁緩緩打開,露出一條通道。

「幹得好!」

蕭瑀朝著洛涵豎起手指,反手把包袱一抖,落下來幾個圓球機器人,滴溜溜地滾進通道里。

洛涵顯然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就這樣被他們找到機關了?運氣也太好了吧?

探索機器人很快繪製出神廟完整的地圖。這裡面並沒有什麼岔道,只有一個四四方方的石室,顯然建造這座神廟的人並不擔心這裡會被發現,因此沒有設下太多的陷阱。

當然,雷諾他們並不知道因為洛涵從薩巴爾那裡獲得了『傳承』,他們才能順利的打開機關,否則就算將神廟炸燬,他們也休想打開機關進入石室。

「很安全。」

蕭瑀收起了探索機器人,朝石室裡扔了幾根冷光棒。整個石室非常空曠,只在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石台,十分顯眼。

「咦?」踏入石室的那一剎那,一股莫名的異樣情緒湧上了心頭。洛涵腳下一頓,卻見雷諾的臉上也在同一時間浮現出類似的表情。

「雷諾。」

男人側目看了過來,微微點頭,兩人之間根本不需要語言交流,只通過眼神,就能明白彼此之間的想法。

雷諾率先走向了石台,洛涵緊跟其後。

伊斯特對他們兩的舉動不免覺得有些奇怪:「怎麼了?」

帕菲卡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別動,他大概明白了——這是屬於薩巴爾的傳承!

「傳承……」

帕菲卡喃喃自語,眼睜睜看著雷諾和洛涵攜手走上石台,俊美的臉龐在朦朧的光影下彷彿籠罩著一層朦朧的霧氣,眼睛裡卻隱隱浮現出一層水霧。

「薩巴爾……」即使在死亡的那一剎那,仍然心心唸唸惦記著這個星球的未來。

空曠的石台之上,雷諾伸出手,洛涵很自然地將手伸到他掌中,溫潤柔軟的觸感的傳來,即使早已經習慣,仍然令雷諾有種心悸的感覺。

關節分明的大手稍稍用力,雷諾慢慢引導著洛涵身體裡薩巴爾所留下的『傳承』。

小扇子般的睫毛輕輕顫動著,晶瑩的水滴狀物體從洛涵的掌心析出,最後凝聚成一顆血紅色的寶石,懸浮在洛涵的掌心,靜靜散發著瑩瑩的柔和光芒。

雷諾垂下眼,握住洛涵的手,幫助他將薩巴爾留下的『傳承』安置在石台之上。

剎那間,一道奇異的光芒從石台中射出,暈染開來,片刻就將整個石室包裹在乳白色的層層光幕之中……

「啊!有畫面!」

李澤盯著腳下的地面忍不住驚呼,他似乎身處在一艘正要迫降的宇宙飛船之上,船上來來往往奔波著忙碌的工作人員,畫面逼真的程度彷彿身臨其境一般。

「你們也看到了?!是魁斯特星人!」

布伊特小心翼翼避開了宇宙飛船上匆匆來去的魁斯特星人,然而這些人卻毫不在意地穿過了布伊特的身體,這些只是影像而已。

「他們的飛船好像出了故障。」

難得有機會觀察道魁斯特星人飛船的內部構造,蕭瑀顯然對技術類的東西更感興趣。

「沒錯,飛船出了故障,他們應該是要在這個星球上迫降。」

李澤指了指船口,一顆湛藍色的美麗星球靜靜屹立在宇宙之中,只有一顆小衛星圍繞在其身旁,在偌大的宇宙中顯得有些孤獨。

「那是……」

伊斯特驀地睜大了眼睛,忽然猛地撲了過去。

「那是地球!是地球!」

伊斯特激動的喊了出來,雙手無數次想要觸摸眼前那顆蔚藍色的美麗星球,然而光影卻一次有一次從他的指縫溜走。

「地球?」

蕭瑀、李澤、以及布伊特,都在第一時間愣住了。

他們之中大多數人只知道黑血星球的歷史,對於地球,不過是個如同遙遠神話傳說一般的存在,那麼美麗而寧靜的星球,真的就是他們目前所在的黑血星球?

他們的母星,也有過如此美麗的時候?

洛涵站在一旁,看著魁斯特的人飛船開往地球,看著魁斯特人帶著驚奇的表情探索這顆原始而美麗的星球,心臟一陣陣抽痛。

地球,再也回不去了……

面容冷峻的男人默不作聲他走上前,將少年纖弱的身體拉進懷抱,緊緊的擁住對方不住顫抖的身體,輕輕拍著懷中人的後背,直到對方安靜下來。

洛涵抬起頭,淚眼朦朧間,望進了一雙深邃的銀色演眸。一瞬間,濃濃的暖意流進四肢百骸,瞬間沖淡了傷感的情緒。

沒錯,回不去了,可是他不能只是緬懷過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他還要和雷諾,一起為黑血的未來努力。

「真美……」

隨著畫面一幕幕閃過,所有人都目不轉睛望著眼前美麗卻又陌生的世界,他們的心情和初到地球的魁斯特星人一樣,既好奇又激動萬分。

很快,魁斯特人就發現了這座星球上具有著智慧生物,這令他們激動萬分。宇宙廣闊無垠,可是能夠孕育生命的星球卻少之又少。即使在在魁斯特星球燦爛的文明長河中,也有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都以為自己是孤獨的,是茫茫宇宙中唯一的生命。

魁斯特人一邊激動地向星際聯盟匯報了在地球上發現智慧生命體這件事,一邊開始嘗試著接觸地球人。他們發現地球人類的大腦還沒有完全被開發,這些純粹的生命體單純而懵懂,完全沒有戒心,這也令魁斯特星人隱隱有些擔憂。

畢竟,不是所有的智慧生命體都跟魁斯特星人持有同樣的理念,對宇宙敬畏、謙遜,他們之中有一些生命體,就如同蝗蟲一般,從一個星球到另一個星球掠奪資源,如果沒有星際聯盟規定的不能干涉擁有生命體星球的自然演化,他們的行為恐怕會更加無法約束。

魁斯特星人的擔憂並不是沒有道理的,很快,來自普拉科星球的飛船,也來到了地球。

普拉科星球是一個環繞著電子星雲的奇特星球,普拉科星人是被稱為機械人的奇特智慧生命體,他們擁有龐大的機械身體,新陳代謝完全依靠一種稀有的奇特記憶金屬來完成的。

來到地球之後,普拉科星人肆意掠奪地球的資源,甚至將這顆星球上的原住民當成了奴隸,供自己驅使,這完全違背了魁斯特星人發現地球的意願。

雙方開始為了地球的歸屬權而爭得不可開交,直到有一天,魁斯特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秘密:普拉科星人居然用人類的血肉之軀培育記憶金屬,使之快速成熟,為自己所用。人類完全無法抵抗,只能在痛苦中變成一具具金屬屍體死去,然後被當做資源源源不斷運回普拉科星球。

這一發現徹底激怒了魁斯特星人,這種做法根本就是滅絕人性。

雙方碰撞出激烈的火花,戰爭也隨之而來。隨著事情越演越烈,星際聯盟不得不出手干預,下令魁斯特星人以及普拉科星人全都撤離地球,隔絕地球和一切智慧星系的聯繫,任其自然發展。

影像隨著魁斯特星人最後一艘飛船的駛離戛然而止,一切又都恢復了平靜。然而在場所有人的心裡,卻都湧起了滔天巨浪。

數千年之前的魁斯特先驅們究竟要傳達什麼樣的信息?為什麼在數千年以前,就有了類似於黑血病一樣的恐怖病症存在?

普拉科星人究竟是於大災難之中挽救人類的天使,還是親手令地球陷入萬劫不復深淵的惡魔?

29.真相(下)

石室裡鴉雀無聲,半晌,帕菲卡才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們所知道的黑血的歷史並不完整,應該說是被故意抹去了。地球紀元2012年,地球爆發了一場大災難,紅血因為無法適應地球環境巨變而陸續死去,剩下的人類接受了普拉科星人的改造,成為黑血存活了下來。這是我們從小到大被灌輸的關於黑血的起源。」

「小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思考:黑血究竟是什麼?人類究竟犯了什麼錯,為什麼要承受如此巨大的苦難?生存環境變得十分惡劣,人們還要在痛苦中變成一堆冰冷的金屬而死去。這究竟是為什麼?」

「直到我遇到了我的老師薩巴爾,直到我認識了迪昂他們,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我所知道的『事實』並非是真實的。」

帕菲卡勾起嘴角冷笑,言語裡透露出一絲憤怒之意。

「或許沒有普拉科星人帶來的記憶金屬,人類很可能因為巨變的環境而滅絕。但是沒有普拉科星人的改造,人類依靠自身同樣能完成進化的過程,迪昂就是很好的例子。見識過純真的黑血之後,我才知道被改造的黑血是多麼的脆弱不堪。」

說到這,帕菲卡忍不住看了雷諾一眼。

「薩巴爾一生都在研究『生命源』對於黑血的作用。我的老師,他一直懷疑『生命源』實際上是抑制黑血的藥物。因為純粹的黑血非常強大,跟『秘銀』完美配合可以令血肉之軀猶如鋼鐵般強大,這正是普拉科星人所懼怕的。」

「普拉科星人畏懼黑血,卻又想利用黑血,於是製造了生命源,謊稱這是能抑制黑血病的藥物?」

「這只是我們的推測,沒有真憑實據。」伊斯特垂下眼,接著冷冷說道:「但是一旦證實了我們的想法是正確的,將普拉科星人的所作所為揭露出來,那麼……」

「那麼整個星際聯盟的格局都將改變。」布伊特接過伊斯特的話,說完,發現背後已是一身冷汗。

「……」

洛涵茫然的眨了眨眼,顯然一時間還沒想明白。

「星際聯盟公約保護所有未經開發的擁有智慧生命體的星球,保護他們不受外界干擾自然平穩的演化發展。」雷諾輕聲跟他解釋:「普拉科星人如果真的干涉了地球,干涉了人類的自然演化,那麼他將會受到星際聯盟的制裁。」

「沒錯。」蕭瑀點頭接著說道:「如果魁斯特人向我們展示的地球的歷史是真是的話,那麼在2012年災難降臨的時候,普拉科人重返地球已然違背了星際聯盟公約。」

「他們是以救援為目的的,並不能算是……」

「救援?」蕭瑀冷冷打算了李澤的話:「說不定所謂的世界末日也是他們搞出來的。」

「他們……他們怎麼可以!」洛涵緊緊抓住雷諾的手臂,聲音顫抖的厲害。如果世界末日真是普拉科星人一手策劃的,那麼多人死去,那麼多生靈被毀滅……他們怎麼可以那麼殘忍?!那可是數以萬計的生命啊!

「普拉科星人眼裡只有利益,人類在他們眼裡只是低下的未開智的末等種族,他們又怎麼會在乎。」

帕菲卡冷哼,語氣裡儼然是對普拉科星人的憎惡。

「他們未免也太膽大包天了吧?做這種事情,萬一被星際聯盟發現的話……」李澤還是有些無法相信。毀滅一個擁有智慧生命的星球,在星際聯盟其他成員眼中是不可原諒的重罪,一旦被發現,普拉科星可是會成為整個星際的公敵!

「如果普拉科星球本身的情況以及十分嚴峻了呢?」伊斯特目光一閃,徐徐說道:「他們為了得到某樣東西,很可能孤注一擲!」

「雖然在一百年前,星際聯盟再次封鎖地球,勒令其他星系的人全部撤離,但是我們並每沒有完全和外界斷絕了聯繫。」

「三百年前,就曾經從宇宙中四處遊蕩的伊斯坦星人口中傳出了這樣的消息:普拉科星球已經是強弩之末,記憶金屬已經消耗殆盡,普拉科星人很快會滅絕。」

帕菲卡接著說道:「然後數百年,伊斯坦星人就再也沒出現過,他們被普拉科星人徹底誅殺了。」

「沒錯。」伊斯特點頭道,「假設伊斯坦人放出的消息是真的,那麼就能解釋普拉科星人為什麼會不顧一切的想要操控地球,甚至強行干涉人類的自然進化。他們想要從黑血身上獲得一樣他們急需要的東西。」

「是秘銀!」

「秘銀!」

除雷諾和帕菲卡以外的人,全都不約而同叫了出來。

混亂的思路和迷惑一條條被理順解開,封塵的歷史漸漸清晰明朗起來。

布伊特:「普拉科星人曾經把記憶金屬帶來地球,利用紅血做實驗,發現人體可以接納它們,於是想要把人類當成它們培養記憶金屬的奴隸!」

伊斯特:「普拉科星人的險惡用心被魁星人發現了,魁星人阻止了普拉科星人,星際聯盟第一次插手干預。」

蕭瑀接著往下說道:「普拉科星會就此罷手嗎?我覺得不會,說不定正是他們在地球內部動了一些手腳,導致了2012年那場毀滅性的災難。」

「然後他們再以救世主的姿態於2012年重返地球,這樣誰也不會懷疑!」李澤咬牙切齒說著,白皙清秀的面容因為憤怒而隱隱有些扭曲。

「他們利用末世,利用人類惶恐不安的心理,利用人類的信任和感激,開始了繼續以人類的血肉之軀培養記憶金屬的計畫。」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伊斯特笑了起來:「普拉科星人沒想到地球環境巨變,反而促使記憶金屬也就是秘銀和人體的結合更為緊密。他們沒料到轉變為黑血的人類會如此強大,他們害怕有一天會被黑血反噬,於是利用黑血在進化過程中和記憶金屬相互磨合的痛苦過程,謊稱這是會帶來死亡的黑血病,利用生命源解析和削弱秘銀的力量。」

「這麼說來,所有的謎團都解釋的通了。」布伊特想了一會,沉吟道:「如果一開始,人類沒有依靠生命源,而是靠自身的能力去『馴服』秘銀,那麼他們就會自然而然成為純粹的黑血。而現在的情況則截然相反。如今的黑血,身體已經形成了對生命源的依賴,每注射一次生命源,都是一次對秘銀解析、又繼續累積的過程,秘銀是不會徹底從黑血體內消失的,否則體內毒素無法被吸收,人也會很快死去。這一過程進行到最後,當生命源再也無法解析秘銀,而人體有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控制秘銀,那麼人體就會完全變成記憶金屬而死去。」

「這正是普拉剋星人最終的目的——將記憶金屬源源不斷運會他們的母星。」

「秘銀就是普拉科星人賴以生存的記憶金屬,記憶金屬就是秘銀,為什麼我們以前都沒有想到,哈哈哈,原來是這樣。」

忽然間,帕菲卡忽然仰頭大笑起來,一直笑到彎下腰,單手撐在地上不停的咳嗽,仍是止不住笑。

「帕菲卡,你怎麼了?」洛涵也跟著蹲了下去,有些擔憂地看著帕菲卡。

「我沒事……」帕菲卡搖了搖頭,神情有些落寞。「我只是在想……如果早一點發現的話,或許老師就不會死了。」

「啊?」

「是你身體裡屬於薩巴爾的『傳承』開啟了這座神廟。」帕菲卡的手輕輕拂過地上歷經千年的沙土。

「這是屬於神廟的記憶,並不是薩巴爾本身的,薩巴爾從他的祖先那裡獲得了『傳承』,知道在星球上分佈著一些先人遺留下的神廟。可惜由於薩巴爾的身體太虛弱……他一直沒能親自去尋找祖先留下的遺蹟,這些遺留的歷史也就不為人所知。」

「如果早一點,早一點知道這些……老師他就不用那麼辛苦,也不用冒險留在地球,更不會落入聯邦軍的手中……」

「或許早一點把你帶去老師身邊的話,他——」帕菲卡苦笑著搖了搖頭,「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又用。你也不一定能幫助薩巴爾,他畢竟不是人類。」

「帕菲卡,我們能找到這裡或許就是薩巴爾在冥冥之中幫助我們也說不定。」伊斯特走了過來,釋放精神力量讓帕菲卡的心情平復了一些。「你別太難過了,你是薩巴爾最驕傲的學生,由你來達成他的心願,想必也是他最想看到的事,否則薩巴爾也不會留下『傳承』了。」

「謝謝你,伊斯特,我好受多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

「雷諾、伊斯特!」

驀地,通訊器響起,拓焦急的聲音傳了過來——

「聯邦軍隊正朝這裡趕來,你們立刻離開神廟,該死的這裡有信號——我們被發現了!」


通訊器裡傳來巨大的轟鳴聲,拓的聲音戛然而止。

「拓、拓!你怎麼樣!」

伊斯特的手緊緊握住通訊器,連身旁的魔獸也感覺到主人的慌亂,急躁地扒著沙土。

一陣嘈雜的電流聲之後,拓的聲音又從通訊器的另一頭傳了過來,這才令伊斯特稍稍鬆了口氣。

「我沒事、呸呸、我躲在岩石林裡,他們一時半會還找不到我。」拓吐出嘴裡的沙土,大致計算了一下敵方的行進速度,衝著通信器喊道:「你們盡快出來,5分鐘後他們就會抵達岩石林。」

「能看清標誌嗎。」雷諾問道。

拓架起狙擊槍,從瞄準鏡裡看到了他再熟悉不過的標誌,忍不住低咒了一聲。

「是白獅基地的精銳部隊!還有在萊卡城見過的白色電光魔獅!」

是卡因斯坦!這麼說基拉也來了?

雷諾的神情一下子變了,時間來不及了,他們出去勢必會和敵人正面交鋒。如果只是白獅基地的精銳部隊也就罷了,偏偏基拉也來了。

他有把握護住洛涵全身而退嗎?萬一……雷諾不敢去想像自己失敗的後果。

「害怕嗎?」猛然間,腦海中突然響起了迪昂的聲音,那是臨走前,迪昂單獨跟他說過的話。

「雷諾,我已經沒有任何格鬥技巧可以交給你了。」迪昂負手站立在曙光號平台上,他的面前,是加拉密達如同油畫一般的美麗風景。

「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克服恐懼。」

「恐懼?」

「沒錯。」迪昂轉過身來,如鷹一般犀利的眼眸牢牢盯住雷諾的雙眼。

「你害怕自己不夠強大,害怕自己無法保護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你擁有足夠的實力,卻沒有足夠的自信,其實秘銀的力量遠比你想像中的更為強大。」

「去吧,你需要一場戰鬥來證明自己。」

……

沒錯,雷諾深吸了一口氣,他的確需要一場戰鬥來證明他的實力。就如同迪昂所說的那樣,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秘銀。

「雷諾,你怎麼了?」

「沒事。」男人忽然笑了,低下頭,在少年惴惴不安的小臉上印下一吻。

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30.黑血病

……

拓趴在岩山上,利用密集的岩石林掩藏身影。他的手穩穩托住狙擊槍,紋絲不動,等待獵物一步步落入自己的陷阱。

白色的裝甲車駛入射程範圍之內,車輪碾過揚起巨大的沙塵。

「砰——」

突然間,中間一輛裝甲車被什麼從側面狠狠來了一下。防彈強化玻璃應聲而裂,駕駛員大概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子彈從眉心貫穿而過,倒在方向盤上。

裝甲車瞬間失控,緊跟其後的裝甲車來不及反應,狠狠撞了上去,火焰瞬間包圍了兩輛裝甲車,在火光中發出巨大的爆炸聲。

白獅基地的聯邦軍迅速反應過來,車隊分散擺出防禦的姿態,然而拓從瞄準鏡裡,卻看到了某個熟悉的身影從容自若的走下裝甲車,毫不介意將自己滿是破綻的身體暴露在日光之下。

是基拉,這傢伙要幹嘛?

腦子撞壞了?還是對自己太有自信?

拓當然不會白白放過這個好機會,不給予基拉任何準備的機會,繼續射出狙擊子彈。

2發、3發、4發……

令人驚奇的事情發生了:子彈在接近在基拉的一瞬間,像是撞到了一塊透明的盾牌。

「什麼……」

面對呆住的狙擊手,基拉忽然轉過頭來,嘴角上揚,透過狙擊鏡,朝著拓露出一抹冷笑。

「他看得到我?!這不可能!」

還沒等拓有所反應,他的上空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獸吼——

夾雜著藍色電流的電光炮衝著他的面門直射而來!

「乓——」

電光火石之間,黑色長刀擋在了他的面前,硬生生阻攔下卡因斯坦的攻擊。電光球砸在奇異的長刀之上,電光很快熄滅。

拓猛地喘了口氣,拍拍胸口,頗有些劫後餘生的意味。

「靠……怎麼現在才來。」

「抱歉。」長刀的主人低頭看了他一眼,「這裡交給我,你去幫伊斯特佈置防線。」

「OK!」將基拉交給雷諾去對付,拓的壓力頓時遞減。

雷諾拔出長刀,漂亮地揮了揮手中的武器,那瞬間悶熱的空氣都冰冷下來。

有意思。

基拉冷冷的笑了,嘴角上揚的弧度優雅而俊美,卻難掩利刃的鋒芒。

他抬手示意屬下留在原地待命,然後緩緩朝著雷諾走去。白獅卡因斯坦回到了主人身邊,在基拉的撫摸下,乖順的就像一隻大貓。

「等一下——」

伊斯特的聲音忽然介入了他們中間。

「基拉,我想讓你看一些東西。」

俊美的男人抬起頭,眼神瞟向了另一邊。

雷諾垂下了眼,魔獸的主人可以通過魔獸做精神交流,他大概知道伊斯特要做什麼。不過,基拉這個男人,從來只追求力量,只挑戰強者,其他的東西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伊斯特大概會失望吧。

……

「你要說的就是這些?」

因為精神交流消耗量大量體力,伊斯特的臉色有些蒼白,依靠著拓的肩膀在勉強站立。

「你什麼意思?」拓忍不住衝著基拉大吼,「伊斯特已經將事情都告訴你了,你應該知道你是在為迫害人類的元兇在賣命!」

聯邦政府不過是普拉科星人的傀儡,這已經是心照不宣的事實。

「那又怎麼樣。」基拉冷冷看著對面山坡上衝著他大吼大叫的金發男人,這個星球被誰統治都與他無關,他的目標只有雷諾。他絕不會讓獵物從手中溜走兩次!

「拓。」雷諾開口的同時,雙眼卻緊緊盯住山坡下張狂的男人。

「帶伊斯特回去休息,基拉交給我來對付。」

「好,你小心。」

等拓帶著伊斯特離開之後,雷諾臉上所有的表情都隱沒。他抬起長刀指向基拉,有一種肅殺的氣勢。

「居然對我做出這種蔑視的姿態……」基拉低低的笑了,表情一瞬間變得危險而瘋狂——

「雷諾,你已經想好遺言了嗎?!」

基拉的身體躍起的瞬間,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迸裂,空氣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雷諾冷靜的擋開基拉的鉤爪,刀鋒一偏砍向對方的肩膀。沒有任何試探,兩人往來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一股子決然和狠戾。

基拉興奮的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囂,他好久沒有遇到類似雷諾這麼強勁的對手了。越是強大的敵人,他的鉤爪就越想要刺進對方的骨血之中,那是征服的決心。

基拉不顧一切的進攻,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將雷諾徹底摧毀!但是很快,他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每一次他的狗眼眼看著就要刺中雷諾的時候,對方總能巧妙的躲閃過去。

然而在萊卡城的那次交手之中,雷諾在他的速度和爆發力壓制之下,甚至沒有還手的餘地!

眼中的寒光一閃而過,基拉借力一個後躍,和雷諾拉開了距離,同時將卡因斯坦召回了身邊。

他冷冷注視著雷諾,一截細微的玻璃管露出袖口。

魔獸卡因斯坦突然發出一聲急促的咆哮,四肢刨地,顯然是萬分反對基拉接下來將來做的事情。然而他的主人卻心意已決,捏碎了玻璃管,任由一股藍色的水流狀的物體融入掌心之中。

瞬間,基拉的表情變了,目光冷銳到極致,身體裡像是有什麼熱烈的東西即將崩裂而出,力量源源不斷在湧入身體裡,叫囂著、衝撞著。

真不虧是SEW擬態研究所裡研製出的頂級藥物,能一瞬間將黑血的力量提升到極致!即使是超高難度的擬態,也能十分輕鬆的施展出來。當然,這種藥物的副作用也是致命,基拉就曾經驗看到服用這種藥物的戰士在痛苦的掙扎之後,變成了一具冰冷的金屬屍體。

將全身的潛在力量激發出來的同時,也會加速黑血死亡的步伐。

不過,他並不在乎!

基拉興奮的全身都在發抖,他要打敗雷諾,他要徹底撕碎雷諾!他要成為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男人!

原地留下一道殘影,在基拉發出利嘯的一瞬間,他如同一道閃電,用最狠戾和野蠻的方式撲向了雷諾——

在基拉撲面而來的一瞬間,雷諾感覺自己的血液也跟著沸騰了起來。他嘶吼著,僨起全身的肌肉運用所有的力量迎這一擊。

忽然間,他突然明白了迪昂的話。

他需要一場戰鬥來證明自己!

他需要一場戰鬥來燃燒早已經被磨滅的熱血!

他需要一場戰鬥來告訴世人,他、雷諾卡因茲菲爾,依然是這個世界的強者!

「鏘——」

金屬破碎的聲音,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清晰地滑入所有人的耳膜。

基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手,他的武器武在和黑刃交鋒的一瞬間,被斬斷了。

「吼——」天空中傳來魔獸卡因斯坦悲憤的怒吼。

碧眼的獅子王,那個曾經驕傲的高高在上的男人,轟然墜地,全身沾滿了骯髒的沙土,一動也不動。

「基拉、基拉大人!」

「救、救援!這裡是、是……」

「可惡啊,那個男人,竟然把基拉大人……」

「被幹掉了!重複,被幹掉了。基拉上校死亡。指揮交由——」

「逃、快點逃!不要管了!」

「啊啊!救命——」

基拉的隕落顯然給對面造成了致命的打擊,剩餘的裝甲車奔馳而去,只有魔獸卡因斯坦仍然守護在基拉的身旁,不離不棄。

「雷諾,他死了嗎?」

布伊特從巨大的岩石後面露出了腦袋,小心翼翼看向基拉墜落的方向。

「沒那麼容易死。」

雷諾深吸了一口氣,等到身體裡那股子戰意逐漸消退,這才施施然將長刀收入刀鞘,從岩山上一躍而下。

地面被砸出一個直徑將近5米的大坑,雷諾接近的一瞬間,魔獸卡因斯坦朝著它吼出一連串憤怒而急促的咆哮。

「安靜、安靜下來。」

伊斯特跟洛涵等人也從陸續岩山上下來。伊斯特釋放出精神力量安撫魔獸卡因斯坦。魔獸無法抗拒高階靈獸師釋放的精神力,但即使面對諸如伊斯特這樣強大的靈獸師,卡因斯坦仍然保持著一份清醒和警惕,不過戰鬥力已經大不如從前。它像是一隻被侵入領地的貓,對著每一個接近基拉的人憤怒的齜牙咧嘴。

「唔……」

深坑中央的人抽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

帕菲卡正要上前查看基拉的情況,卻突然被雷諾喝止,就連卡因斯坦都發出一聲類似被踩住尾巴的淒厲尖嘯。

「別過去,情況不太對!」

不光是雷諾,就連伊斯特也感覺到了不對勁。這種彷彿要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這跟雷諾在卡隆沙漠裡注射過生命源之後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

「吼吼——」

卡因斯坦急的團團轉,忽然間,它似乎想到了什麼,叼起半截落在沙土裡的玻璃管交到伊斯特手上。

「這是——?!」

帕菲卡一把搶過玻璃管,放在鼻下仔細聞了聞,瞬間臉色大變。

「這是聯邦開發的新藥物,類似於濃縮過的生命源,可以瞬間提升黑血的力量,但是也會對黑血的身體造成無法磨滅的損害!它會令使用者的黑血病提前發作!」

「難道……基拉服用了這種藥物?」拓覺得十分不可思議,會有人傻到用生命來換取短暫的力量?

「肯定是的。」帕菲卡白了他一眼,「你不覺得基拉運用擬態非常熟練嗎?這可是純粹的黑血和極少一部分擁有擬態天賦並且接受嚴格訓練的普通黑血才會的能力。」

「這倒是……」

拓看看自己的手,又極度羨慕地望了一眼雷諾。普通人,比如他,充其量也只能將身體裡金屬的『質化』發揮到極致,而無法像雷諾那樣『擬態』,隨心所欲的控制身體裡的金屬轉化為自身的力量。

「啊啊——」基拉的身體驀地彈了起來,緊接著像蝦米一樣蜷縮著。他臉上的表情看上去非常痛苦,赤裸在外的的皮膚正一點一滴慢慢呈現出金屬的色澤。

「糟糕,他的黑血病發作了!」

「基拉!」

雷諾一個箭步沖上前,雙手死死桎梏住對方瘋狂揮舞的手臂。

「基拉,聽我說,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但是你必須戰勝它!你必須撐過去!」

男人臉上的表情十分猙獰,根本聽不見雷諾在說什麼。一聲聲痛苦壓抑的嘶吼聲用喉嚨裡擠了出來,基拉的意志力正在渙散,全身的肌肉都在以驚人的速度變硬!

「沒辦法的,雷諾!他現在根本聽不進你在說什麼!」帕菲卡上前想要拉開雷諾,「你知道的,黑血病一旦發作,就必死無疑。」

雷諾卻維持著那個姿勢不肯離開,一遍又一遍喊著基拉的名字,讓他挺過去。

他臉上的表情令洛涵看了十分不忍心,雖然他不瞭解雷諾的過去,但是他能從雷諾焦急的言語中明白眼前這個人對雷諾來說是不同的。

他們曾經是並肩而戰的同伴,即使如今分道揚鑣,他們之間的情誼也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抹去。

這就是他喜歡的雷諾!明明外表不苟言笑拒人於千里之外,內心卻意外的柔軟。他會因為不願意傷害平民而離開軍隊,他可以接納來歷不明的自己跟在身邊,他願意默默在身後保護才認識幾天的朋友!這就是他喜歡的雷諾啊!

「那些藥物引起了他體內的秘銀反噬,秘銀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增長,來不及了……」帕菲卡搖搖頭,同情地看了基拉一眼,「除非你能令他體內瘋狂滋長的秘銀平靜下來,否則誰也就不了他。」

讓秘銀平靜下來?不再瘋狂滋長?洛涵的腦海中忽然一閃而過某種念頭:迪昂曾經說過,黑血的身體不會接納他人的秘銀,因為接納了不同的秘銀,他們勢必會在身體裡相互爭鬥。那麼可以不可以將另一個秘銀引導進基拉的身體裡,吞噬他體內原本不斷增長的秘銀呢?

不知道可不可行。

(是你的話,就沒問題。)

腦海中突然跳出一個聲音,嚇了洛涵一大跳。

(其他人的秘銀絕不可以放進他的身體裡,是你的話,就沒問題。)

那個溫和的,帶著淡淡笑意的聲音又重複了一遍。

真的可以?你是誰?

(真的可以,我是保留在薩巴爾的傳承裡的,他最後的一絲意識。)

薩巴爾!他還活著!

(薩巴爾已經死了,我僅僅是一抹意識而已。一旦你決定拯救那個黑血病發作的男人,隨著秘銀進入他的身體,我也會立刻消失。)

啊?怎麼會這樣?

(不用難過,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你的血,是拯救一切的關鍵。)

我的血……?

(不要猶豫了,快去吧,那個男人的生命已經危在旦夕。)

好的,我知道了!

洛涵一咬牙、猛一把抓過了基拉的手。

「洛涵?」

「小弟弟?你要做什麼?」

洛涵沒有多做解釋,而是集中注意力,就像雷諾教過的那樣,感受身體裡緩緩流動的秘銀,然後將意識聚集到掌心,引導出自己體內的秘銀融入基拉的身體之中。

所幸基拉此刻的意識已經不太清醒,他沒有太排斥洛涵的動作。

「洛涵,你在做什麼!」

雷諾伸手想要碰觸對方,卻被帕菲卡一把拽住肩膀,制止了。

「別急,看樣子小弟弟是要救基拉。他的血……試試看吧……」

「救?」拓瞪大了眼睛。

「沒錯,小弟弟正在將他身體裡的秘銀引導進基拉身體裡。」布伊特好歹也是個醫生,慢慢看清楚了其中的門道。

「哇靠,那基拉豈不是死的更快了?萬一真誤打誤撞救活了他,還得再打一次!」蕭瑀忍不住喊了出來,說完發現所有人都瞪著自己,一臉鄙視的表情,頓時就欲哭無淚了。怎麼搞的他好像冷血的儈子手一樣啊,明明是基拉更可惡吧!

洛涵根本沒在意其他人說什麼,他的注意力此刻全部都放在了基拉身上。

「唔……」

基拉的身體瞬間抽搐了一下,然後弓起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怎……怎麼會……」

洛涵嚇了一跳,鬆開了基拉的手。薩巴爾的意識應該不會騙他才對,為什麼基拉的情況看起來反而更嚴重了?

「等等——」

帕菲卡仔細觀察著基拉暴露在空氣中的身體,發現金屬色澤正在一點一點消退。

「真的有效果!」

他驚訝地看著基拉身體的變化,細長的眼掃過不知所措的洛涵,神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難道說,紅血是拯救黑血的關鍵?

「這些還不夠,再往基拉的身體裡導入一些秘銀。」

「啊?哦,好的。」

帕菲卡的話給了洛涵信心,他拉起基拉的手,貼住他的掌心,正準備再一次往他身體裡導入秘銀的時候,猛地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推開——

毫無準備的少年『嗖』一下飛了出去,被雷諾半空中接住,穩穩抱在懷中。

茫然地眨了眨眼,洛涵現在還不明白剛剛一瞬間發生了什麼。

「咳、咳、你給我……注射了什麼……」

基拉掙紮著站了起來,雙眼警惕地望著雷諾和洛涵。魔獸卡因斯坦緊跟在他身旁,發出一聲興奮的嗚咽聲。

「居然已經恢復意識了。」

帕菲卡臉上掩飾不住驚訝,他腦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想法太多了,他急需要冷靜一下理清思路。

「難道說紅血和黑血正好相反……是秘銀的壓製劑?對,很有這個可能!」

他皺著眉,在地來回走,還不時抬頭看基拉幾眼,緊接著又陷入自己的思緒中,一邊來回走著一邊喃喃自語。

「……」

現在的情形有些詭異,恢復意識的基拉和雷諾等人處於對持的狀態中,而帕菲卡則像是完全狀況之外,整個人都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中,腦海中有許多想法想要立刻付諸實際。

如果有個實驗體的話就好了!

想到這,帕菲卡忽然扭頭看向了基拉。那種審視獵物的眼光令身經百戰的碧眼獅子王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有種不詳的預感!

「雷諾,幫我抓住他。」

「!」

基拉後退了一步,儘管臉白的像一張紙、身體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依舊保持著不卑不亢的姿態。

沒錯,他是輸給了雷諾,但這並不代表著他會乖乖束手就擒!

「想要活命的話,就不要反抗。」帕菲卡忽然勾起嘴角,輕輕笑了起來。他是天生的美男子,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俊美的容顏,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即使是冷笑,也顯得極具美感。

基拉愣了一下,然後下一秒,他就感覺到雷諾的氣息出現在他身後。該死的!如果不是他的身體……肩胛骨的位置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感,基拉暗叫不妙,下一秒,整個人就仰躺著往後倒下,被雷諾順勢接住,然後扔進了拓的懷裡。

「哇,好重!」

拓猝不及防,連帶著基拉一起摔在了地上。

「幹嘛扔給我?!」

「……」

不說話裝酷了不起啊!拓忍不住在心裡腹誹,接觸到那雙幽暗的銀灰色眼眸的一瞬間,只能默默的將埋怨的話嚥回了肚子裡。

「曙光號已經收到了我們信號,很快就會趕過來。」發現這裡有了信號之後,伊斯特在第一時間給加拉密達傳回了信息,同時也收到了迪昂傳來的內奸已經清楚完畢,可以安全返回的信息。

魔獸卡因斯坦迫於伊斯特的威壓和主人的安全,不敢直接攻擊布伊特,只能在他身後憤憤地咆哮著。伊斯特想了想,暫時用精神力安撫住卡因斯坦。

沒多久,曙光號飛船就抵達了岩石林,將伊斯特一行人以及昏迷的基拉帶回了加拉密達。

31.休整

……

回到基地,帕菲卡立刻就帶著基拉消失不見。伊斯特習以為常,跟迪昂詳細講述了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情,也瞭解到在他們離開這段時間裡,基地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果然如同他們之前猜測的那樣,迪昂利用這一次機會順藤摸瓜揪出了隱藏在基地的奸細。那個人伊斯特也認識,是基地的老人了,這不由得令他唏噓不已。

「迪昂,你在想什麼?」

伊斯特和迪昂認識的夠久了,卻從來沒見過他如此神色凝重的模樣。

「沙漠遺蹟裡魁斯特星人留下的信息……」迪昂的雙手交疊撐住下巴,隱隱感覺到了一場巨大的變革將要發生。

「事情或許比我們詳細的更加嚴重,我必須要前往魁斯特星球一趟。」

「在這個時候?」

「沒錯。」迪昂猛地站了起來,握住伊斯特的肩膀。「這段時間裡,加拉密達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伊斯特望著他默不作聲。

地球的上空被聯邦軍嚴密封鎖住,迪昂在這個時候離開,根本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險。但是他同時也隱約感覺到了,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所能掌控的範圍,單靠他們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聯邦軍以及他隱藏在他幕後的黑手。

變革,已然來臨……

「我知道了。」伊斯特深吸一口氣,緊緊握住迪昂的手,「你一定要回來。」

「我會的。」

……

三天之後,迪昂駕駛曙光號悄然離開了基地。奸細的威脅解除之後,已經沒有什麼能夠威脅加拉密達的安全。

伊斯特並沒有向雷諾等人隱瞞迪昂離開的事情。基地裡的一切事物,都如同迪昂離開之前那樣,盡然有序的進行著。

經過這一次冒險,洛涵和蕭瑀他們成了好朋友,經常會跑去他們的機動隊串門,而雷諾則是日復一日嚴格按照迪昂留下的指標訓練自己。

這期間,帕菲卡曾經為了基拉來找過雷諾和洛涵幾次。被囚禁在加拉密達之後,基拉始終不肯配合帕菲卡的研究,並且抗拒『治療』,這令帕菲卡十分煩惱。基拉的不配合不僅使得研究無法進展,更會令基拉本身被藥物破壞的身體更加惡化。

這一天,雷諾親自去找了基拉,也不知他們兩之間說了什麼。在雷諾離開之後,基拉終於願意配合帕菲卡接受『治療』。

當洛涵從蕭瑀的機動隊回來,破天荒發現雷諾並沒有向以往一樣在待在訓練室裡,而是倚靠在窗邊,一隻腳橫跨在窗檯上坐著,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陰鬱的氣場,不由得令洛涵想起了他第一次見到雷諾的時候,那個冷諾冰霜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他。

「雷諾。」

對方轉過頭,隨著扭頭的動作而前額下垂的頭髮,令他臉龐剛毅的輪廓感覺上稍稍柔和了一些。

雷諾不說話,只是一手用力地扣住洛涵的手腕,彷彿有人要奪走他最重要的東西。

「怎麼了?」

洛涵順勢跌進男人的懷裡,靜靜的由他抱著,雙手從腰側環住了對方寬厚的背。

沒有甜言蜜語,沒有動人的情話,甚至沒有告白,他們兩之間的相處模式更像是一對經歷過漫長風雨歲月一起走來的伴侶。從細微的表情變化,他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情緒波動。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雷諾這幅摸樣了,他今天應該去見過基拉了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會保護你。」

沒頭沒腦冒出的一句話讓洛涵有些搞不清狀況。雷諾出指尖,輕輕觸上洛涵稚氣的鼻尖,那種柔軟細膩的感覺讓他有些流連忘返。

「我今天見到了基拉,他告訴了我一些事。」

「嗯?」

「我們要面對的敵人,遠比想像中要強大。」雷諾看著洛涵,輕輕說道。當從基拉口中親耳聽到,聯邦軍似乎已經覺察到洛涵的存在、並且想要抓捕他的時候,他差點就抑制不住全身奮湧而出的怒火和殺意。就連想像一下洛涵被聯邦軍抓住的場景,他都覺得痛苦萬分。

「你也很強啊,雷諾。」

洛涵眨眨眼,然後有些羞澀的抬起頭,嘴唇小心翼翼地含上雷諾的下唇,慢慢的抿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離開了雷諾的嘴唇,看著他的側臉。

「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你會保護我的,雷諾。」

雷諾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看著眼前的少年,眼中深沉而炙熱的情感幾乎快要淹沒對方。眼前的這個少年,永遠有這樣的魔力,只是一句話,就將他內心的恐懼與不安完全驅散。是的,他會變得更加強大,強到足以保護自己最重要的人。

「……」

洛涵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雖然知道雷諾喜歡自己,自己也對雷諾保有同樣的情感,但是他們之間從沒有過太親密的身體接觸,就連剛剛那種主動的行為,也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才敢做的。

「我……」

剛想開口說些什麼,雷諾忽然探身上前,堵住了他的唇。雷諾的舌肆虐著入侵,舔吻著洛涵口腔裡的每一個角落的時候。

舌尖傳來的溫度是那樣熾熱,像是想盡情品嚐這份柔軟似的,兩人的舌尖相互交纏,甜膩的氣息仍然縈繞在兩人之間。

當這一吻結束的時候,洛涵已經氣喘吁吁說不出話來。他半睜著眼睛,清秀的小臉上一片嫣紅,慵懶中透露出幾分純真和可愛。

「真美……」

雷諾伸出手指,觸上洛涵微燙的臉頰。有些粗糙的指腹沿著細膩的肌膚,滑到紅潤的唇間,輕輕撥開,隱隱看見他粉紅色的舌尖。

這就是紅血嗎?跟陰冷的黑血截然不同的,這是充滿了蓬勃生機與活力的,彷彿初生太陽一樣美麗的紅色血液。

「別……」還是有些不適應如此親密的接觸,洛涵輕微的掙紮了一下。

「帕菲卡那樣的才叫漂亮吧!」

想起白天機動隊裡的那些人對帕菲卡容貌的盛讚,加上雷諾這幾天經常去帕菲卡的實驗室走動,洛涵有些賭氣意味的說了一句。然而話剛說出口,他就懊惱了,他幹嘛要吃帕菲卡的醋啊?

「怎麼會?」雷諾愣了一下,居然嚴肅的思考起來,「身為男人,帕菲卡居然長了一張女人的臉,你覺得那樣叫漂亮?」

「噗——」

洛涵忍不住大笑起來,笑到後來忍不住猛錘對方的胸口。這話要是被帕菲卡聽到了,哈哈哈哈,他完全可以想像帕菲卡臉上又怒又憤恨的表情。

「雷諾你真是的……」

揉了揉笑到痠痛的下巴,洛涵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他任由雷諾抱著自己,用一種類似於撒嬌的語氣埋怨著身體不舒服。

「我跟著李澤學習了一會怎麼駕駛機甲,手臂好酸。」

「肌肉拉伸過度的正常反應。」雷諾讓洛涵轉了個身,背靠著自己,「你的身體太弱了。」

「不是誰都跟你一樣,強到變態。」洛涵有些嫉妒的往後瞄了一眼。他看了看自己好不容易才練出來的一點點小手臂肌肉,再對比雷諾線條優美的肌肉和優雅富有力度的體型,瞬間覺得自己悲劇了。

「放輕鬆,我給你按摩。」雷諾伸出手托住洛涵的腳,右手在腳踝處力道適中的按了起來。伸手的動作牽動他整個背脊和手臂拉伸出富有張力的曲線,屬於成熟男人的強壯身體,又讓洛涵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臉「騰」一下又燒了起來。

雷諾勾起嘴角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專注於手上按摩的動作。隨著他力道適中的按壓,僵硬的肌肉很快舒展開來,皮膚下血管裡的血液流動的更加順暢。

好舒服!洛涵緩緩閉上眼,整個人昏昏欲睡,像只慵懶的小貓一般癱在雷諾懷裡,發出細微的喃喃的呻吟。

目光變得更加深沉,雷諾的手指緩緩向上,揉捏著洛涵小腿的肌肉,那種肌肉逐漸鬆弛下來的感覺讓他整個思維都飛跑了,頭腦裡一片空白。

「嗯……嗯……」少年半眯著眼睛,就快要睡著了。

雷諾的手頓了一下,過了一會才繼續動了起來。他單托著洛涵的小腿,順著膝蓋緩緩上移,來到大腿內側,沿著肌肉的紋理輕輕按摩了起來。

雷諾按摩的動作十分緩慢,似乎就想這樣徐緩的仔細的感受手下溫熱的肌膚。漸漸地,一些銀色如同汗珠一樣細小的液體順著少年張開的毛孔滲透出來。雷諾的手掌拂過對方肌膚的時候,將這些秘銀一點一點仔細收集起來。

秘銀透過皮膚緩緩進入雷諾的身體,順著血液在他身體裡流轉了一圈之後,又通過同樣的辦法回到了洛涵的身體裡。

「唔……」

秘銀回歸身體的一剎那,洛涵的睫毛顫了顫,接著嘴裡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吐了一口氣,然後砸砸嘴巴,翻了個身趴在伴侶懷裡繼續睡得香甜。

這一連串舉動令雷諾有些哭笑不得,不過是簡單給小傢伙按摩了一下,順便幫他淨化了一下體內的秘銀,就令他舒服的睡著了,看來他白天的確是累了。

雷諾小心翼翼抱起懷裡的少年,三兩步走到床邊將他輕輕放下,然後又彷彿他是什麼易碎品一般輕輕托起他的腦袋,將枕頭放好,這才跟著躺了下來。

感應燈光很快熄滅,房間被黑暗籠罩著,雷諾側著身,呼吸若有若無地掠過洛涵的耳際和頸間,他伸手握住對方溫暖的指尖,閉上了眼睛。

「晚安,我的愛人。」

32.會議

……

大半個月之後,肆虐星球長達一個季度的沙暴終於結束了,萬物也迎來了復甦的美好時節。就在這個時候,曙光號回到了加拉密達——

中午的時候,加拉密達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片巨大的烏雲所籠罩。狂風肆虐,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洛涵緊緊攀住雷諾的手臂,既緊張又萬分期待地望著天空。

漆黑的天空之中,隱約又電光在游動。忽然,烏雲的正中間釋放出一道巨型電流,四周空氣在那一瞬間,於幾億伏高壓下電離。

緊接著,在原本停放曙光號巨大平台上方10米左右的高度,空間瞬間被撕裂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陌生的氣流一股腦順著裂口湧了進來。

「小心。」雷諾瞬間展開擬態將洛涵保護的滴水不漏。

很快,那些黑色的像霧一樣的氣流一瞬間又被某種巨大的力道吸回了撕裂的空間口子之中,與此同時,曙光號白色的一角從空間撕裂口裡露出了出來。

5分鐘之後,龐大的艦身完全駛出了撕裂口。3架一看就知道不屬於地球工藝的圓形飛碟緊隨其後,它們圍繞著空間撕裂口繞了一圈,然到達指定地點,排成一個三角形,對著不斷擴大的撕裂口發出一束藍色的光束。

隨著這些光束在撕裂口邊緣形成一個固定光圈,一個圓形的巨大的時空之門出現在眾人面前——

洛涵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有種自己正身處在科幻電影中的感覺。

曙光號停穩,隨著艙門緩緩打開,迪昂熟悉的身影慢慢露了出來,加拉密達居民緊張的情緒這才徹底放鬆下來。對於加拉密達來說,迪昂不僅是領袖,更是一種強大的精神支柱。

迪昂走下了艦橋,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些和人類長的很相似,但又明顯不同的生物。他們身披著寬大的斗篷,膚色很白,全身沒有一根毛髮,腦袋是正常人的兩倍大,眼睛也是,彷彿海底深處璀璨而深邃的寶石。

迪昂回來了,不僅如此,他還帶回了魁斯特星人以及連接魁斯特星球的『星際之門』。

這意味著——

戰爭,已經一觸即發!

……

加拉密達會議室——

洛涵坐在會議室一角,緊張的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雷諾的手從會議桌底下伸過來握住他的手腕,讓他感覺稍微好了一些。

第一次和外星友人坐在一起,參加討論星球未來的重要會議,真的讓洛涵有些受寵若驚,他顯然還沒明白自己在其中起到的重要作用。

坐在會議桌最左邊的一個魁斯特星人站了起來,簡單的自我介紹和禮貌問候之後,用純正的黑血語言緩緩向眾人講訴關於秘銀、記憶金屬和普拉剋星人之間的淵源——

秘銀的原型便是記憶金屬,這種奇特的物質在和生命體融合之後,會成為生命體的一部分與之融合,並且記憶生命體身體的一切信息、幫助生命體不斷進化。最神奇的是它們的食物來源,居然是被所有生命體所排斥的有害物質。

而普卡科星人,他們原本是在宇宙中流浪的、一個失去了母星並不算強大的智慧生命體。在發現普拉科星球上擁有十分豐富的記憶金屬資源之後,他們便定居在普拉科星球,利用記憶金屬強化原本脆弱的身體,並且迅速發展成宇宙中數一數二強大的智慧種族。

那是普拉剋星人最輝煌的時候,他們在宇宙中所向無敵,沒有任何智慧生命體能對他們構成威脅。然而在輝煌的背後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陷: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普拉科星人的身體無法提供記憶金屬『存活』需要的物質。他們只能源源不斷的消耗記憶金屬,這就使記憶金屬成了一種不可再生的資源,總有枯竭的一天。

在科技與軍事實力達到巔峰之後,普拉科星人開始在宇宙中瘋狂的尋找和收集記憶金屬資源,甚至不惜違背星際聯盟公約,運用一些強硬和殘忍的手段。普拉科星人深深的知道,只要手中握有神奇的記憶金屬物,他們就永遠是宇宙的強者!

於是普拉科星人年復一年、日復一日不斷尋找著擁有記憶金屬資源的星球。可惜,除了普拉科星球,沒有任何一個星球上擁有這種神奇的資源。

直到魁斯特星人發現了地球,直到接觸了人類,直到在無意之中發現人類的身體能夠跟記憶金屬完美結合,普拉科星人才終於找到了源源不斷生產記憶金屬的辦法——那就是利用人類的身體為溫床,將人類的血肉之軀轉化為他們所需要的資源!

而秘銀,則是記憶金屬和人體結合以後,適應了人類的身體逐漸和人體一起進化的完美體。

「數千年前,我們的祖先發現了普拉科星人的陰謀,並且極力阻止陰謀變成可怕的現實。」

魁斯特星人說話的語調很緩慢,帶著一種美妙的抑揚頓挫,這令他們說出的話聽起來非常優雅。

「現在也是如此,我們會盡最大的力量幫助你們。」

「非常感謝,克里特。」

迪昂朝著對方致意,名叫克里特的魁斯特星人緩緩點頭,回到了座位上。

「我手上這份,是薩巴爾生前留下的,關於生命源的研究資料。」

迪昂揚了揚手中的文件,按下會議桌旁的按鈕,瞬間,一份完整的電子文檔呈現在每個人面前的電子屏幕上。

伊斯特驚訝地翻看著手頭的資料。「這……不是被聯邦軍拿走了嗎?」

「沒錯,不過薩巴爾還備份了一份,在他死後,這份資料會通過精神傳導器傳回加拉密達。」

「在薩巴爾的研究資料裡,他提出了生命源是一種對於黑血體內的秘銀產生特殊抑制作用的抑制劑。」迪昂的手指輕輕叩擊桌面,「但是他一直沒有找到,是製作出生命源的原料究竟是什麼。」

「這一份,是帕菲卡提取了洛涵體內的血液和秘銀對基拉進行治療的研究資料。」

迪昂又按了下按鈕,另一份資料文檔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將兩者結合起來,才是一份對於生命源的完整研究報告。帕菲卡,這一部分由你來說。」

帕菲卡調整了一下心緒,平復有些激動的情緒,然後整了整衣領站了起來。

「在說這一部分之前,我想先解釋一下黑血和古血、也就是紅血之間的區別。」

他抬頭,意味深長的望了洛涵一眼。

「血液,眾所周知,是循環流注於全身,對維持生命起重要作用的液體。古血的血液是紅色的,是因為血液裡的血紅蛋絡合的是鐵離子。在2012年之後,地球環境巨變,來自宇宙的有害射線大量殺死人體內的免疫白細胞。」

「白細胞死亡,這對於人體來說簡直是一場災難。是記憶金屬的出現,才避免了人類毀滅的厄運。記憶金屬和血紅蛋白絡合,人類的血液開始變成黑色,而血液中也產生了一種新的免疫物質,那就是秘銀。秘銀代替了原有的白細胞,在人體中擔負許多重任,它具有吞噬異物並產生抗體的作用,機體傷病的損傷治癒能力,抗禦病原體入侵的能力,對疾病的免疫抵抗力等。」

「可惜,秘銀並不像白細胞那樣溫和,它吞噬異物的過程會給剛剛轉變還十分脆弱的人體帶來極大的痛苦,大部分人無法承受這種痛苦,最後死去了。死去的細胞會背當成『垃圾』繼續被秘銀吞噬,這也是為什麼,黑血時候會變成金屬人。」

說到這,帕菲卡深吸了一口氣。

「還是有一部分頑強的人,最終和記憶金屬成功融合,活了下來。新生的人類,或許已經不能成為人類了,他們的肉體變得十分強壯,精神力也提升到一個更高的境界。這一切都令普拉科星人惴惴不安。他們害怕,害怕有一天人類會超越他們成為宇宙的最強者,他們害怕自己對地球的『犯罪』總有一天會被人類發現,於是他們製造出了生命源,用於抑制人體裡的秘銀。」

「用聯邦的說法,生命源可以解析人體內的污染物,緩解黑血病的發作。而事實上並非如此,生命源就像是毒品,注射之後短時間內麻痺秘銀,減緩秘銀吞噬人體異物的速度和所產生的強烈痛楚。但是長期使用,會破壞秘銀的免疫功能,並導致人體重要臟器的損害。一旦人體內的臟器被認定為無法修復並且會給人體造成危害,那麼秘銀就會開始吞噬這些器官,這也就是黑血病真正發作的真相!」

「什麼!居然是這樣!」

「天啊!」

帕菲卡的話猶如一顆炸彈,在會議室裡引起了劇烈的反響。

「生命源居然是這麼可怕的東西!」

「那我們一直注射,會不會……」

「各位,稍安勿躁。」

迪昂的手指重重叩擊桌面,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繼續聽帕菲卡講下去。

「感謝薩巴爾吧,也感謝雷諾,是他發現了小弟弟。」帕菲卡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環視了會議室一圈,將手中的另一份資料打開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秘銀會吞噬人體中一切他認為是有害的物質,但是別忘了,秘銀的前身是記憶金屬,他可以記錄人體的一切信息,只要告訴他什麼對於人體是有益的,什麼事有害的,就可以讓避免秘銀對人體造成損害。」

「這種做法可行嗎?」布伊特皺眉看著手中資料,翻開下一頁的時候,忽然眼睛一亮:「是了!長期受制於生命源的秘銀或許並不知道什麼是對人體真正有害的,但是健康的純粹黑血體內的秘銀可是一清二楚的!但是——」

「但是不同的秘銀無法存在於同一人體內,他們會相互吞噬!」帕菲卡知道他要說什麼,只是微微一笑,似乎早有把握。

「所以我說要感謝雷諾啊,是他發現了小弟弟,有一種東西,秘銀非但不會排斥,還很樂於接受。」

「你是說……小弟弟的血?不、是紅血!」

布伊特大吼一聲,拍桌而起。

「是的,肯定是這樣!黑血是從原始的紅血之中誕生的!秘銀不會排斥對他來說完全無威脅的紅血,反而會接納他們!」

「以紅血作為載體,可以讓不同的秘銀內和平共處,相互之間傳遞信息。只要利用紅血為載體、從加拉密達的黑血體內提取一些秘銀、注射到其他黑血體內,那麼秘銀就會反過來吞噬生命源,長期受制於生命源的黑血就會朝著正確的方向進化,那麼……天哪——」

布伊特抱著腦袋,以一種看待救世主的眼神望著洛涵,臉上的狂喜怎麼也掩飾不住。

「這樣一樣,不是純血的黑血就可以得到救贖,人類可以得到救贖!再也不用擔心黑血病會帶來死亡,再也不會因為黑血病被其他星系歧視——」

說道後面他忍不住掩面痛哭,不光是他,其餘的人也沉浸在一種既欣喜又忍不住緬懷人類長久以來一直受到歧視和奚落的悲慘歷史的複雜情緒之中……

黑血,作為有著致命缺陷的智慧生命體,一直以來被其他智慧生命體當成殘疾物種來看待,受盡欺凌。普卡科星人表面上保護人類,實際上則是利用這一點,牢牢將人類掌控在自己的手心。

「帕菲卡,關於生命源,我還有一些疑惑。」

伊斯特運用精神力,迅速將手頭的資料全部『看』完。他的臉上也掩飾不住激動的情緒,但是關於生命源,有一點他感覺非常困惑。

秘銀會吞噬人體內的一切有害物質,並且對進入人體的外來物質保持著高度警惕。生命源注射進黑血身體之後,為何不會被秘銀排斥,反而吸收了呢?這一點非常可疑。

他講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立即就得到了帕菲卡的認同。

「這也是我接下來要說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帕菲卡看了迪昂一眼,見對方點了點頭,於是將自己所知道的毫無保留的說了出來。

「我翻查過薩巴爾老師的研究資料,在結合對於紅血的研究,我可以很肯定的說——生命源,是在紅血的基礎上研製而成的。」

「什麼意思?」

「除非以紅血為載體,否則生命源是無法被秘銀所接受的。製造生命源的重要原料之一,就是紅血!」

「這不可能!」拓忍不住大叫起來,「地球上已經沒有紅血了,除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洛涵。

「不,你說錯了,除了小弟弟,地球上還存在著其他紅血。」帕菲卡很肯定的說道,「普拉科星人可以源源不斷製造出生命源,那麼在這個星球的某個地方,肯定還存活著其他紅血!」

「什麼——」

「天啊!」

除了在座的魁斯特星人還能保持鎮定之外,其他人在已經沸騰了!

他門聽到了什麼?還有其他紅血存活著!

與此同時,洛涵的腦海中也是一片空白,他茫然的望著雷諾,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哭還是在笑。

「帕菲卡說的沒錯,在某個地方,還存活著其他紅血。」

迪昂站了起來,舉手示意大家安靜。

「還記得那個內奸嗎。」迪昂看了伊斯特一眼,「從他的嘴裡說出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你指的是——」

「他說出了製造生命源的工廠所在地,我想那些還存活的紅血,很可能就在那裡。」

「是哪?」

「我們得立刻去把他們救出來!」

「別衝動。」迪昂擺擺手,「這件事我早已經有了詳細的計畫。」

「製造生命源的工廠就在聯邦大陸西南的小島之上,由『火焰』菲利斯的軍隊駐守。」

「菲利斯!」

就連雷諾都忍不住喊出聲來。

「沒錯,『火焰』菲利斯,和『黑刃』雷諾還有『碧眼的獅子王』齊名,是前SEW的成員。雷諾,你應該對他再熟悉不過了。」

雷諾緩緩點了點頭。

「菲利斯的軍隊雖然駐守在那,不過他並不清楚工廠裡究竟生產著什麼。雷諾,這一次的任務由你指揮,我希望你能儘量招安菲利斯,有把握嗎?」

「菲利斯和基拉不同,如果能夠說服他……可能性很大。」

「很好。」迪昂勾起嘴角,頗有些滿意地看了雷諾一樣,「這些紅血,對於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一旦證實生命源被製造出來的真實目的,那麼我們就有充分的理由去推翻聯邦政府,揪出在聯邦政府身後真正的幕後黑手——普拉科星人!」

「魁斯特星人製造的時空之門會在這段時間裡一直存在於加拉密達的上空,為我們提供物資和武器。」

「是的。」另一個魁斯特星人站了起來,「魁星的戰艦已經集結,由於星際聯盟公約的制約,我們目前還無法排遣軍隊前往地球,不過一旦掌握了普拉達星人的犯罪證據,那麼我們就有理由和普拉達人開戰。」

「我們目前可以幫助你們的,就是提供援助以及攔截聯邦軍隊的運輸船,阻止他們把死去的黑血屍體源源不斷運回普拉科星球。」

「加拉密達會和魁斯特星人聯手,找出運輸路線,在順便在中央主城製造一些混亂。」迪昂看著雷諾的眼睛,一字一頓鏗鏘有力的說道。

「雷諾,你們所要做的,就是將存活的紅血安全帶回加拉密達!」

「我會的。」

除了雷諾,伊斯特、拓、布伊特以及蕭瑀等人全都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嚴肅。

他們會的,一定會將存活的紅血安全帶回來!

……

33.完結章

聯邦大陸西南庫爾尼斯島聯邦軍隊駐地

攻擊型轟炸機的爆炸火光把海水映成紅色。

數架被炮彈擊中的戰機,像失去控制的陀螺一樣打著轉落下——在接觸到水面的瞬間散成碎塊。

機關炮的咆哮、飛來的流彈、燃燒的戰鬥艇和滾滾黑煙。

在已經成為戰場的小島岸邊,一艘艘登陸艦快速登岸,島上原本的駐軍不斷被逼退、在一陣陣爆炸聲和槍炮聲中,戰線不斷被壓縮。

「報告——」

海島深處的某幢建築物之內,相比於匆匆忙忙的通訊兵的一臉慌張和不安,某個男人正氣定神閒的聽著窗外的爆炸聲,就像是在聽著什麼美妙的音樂一般。

「菲利斯大人!敵軍已經登陸了!」

一聲聲急促的呼喊將男人從神遊中喚了回來。

「大人!請立刻請求總部支援!」

男人轉過頭來,一張不同於帕菲卡那般精緻卻同樣俊臉非凡的似笑非笑,被海風吹的散亂的紅發發令他看上去有些狂放和不羈。

支援?他幹嘛要請求總部支援?

總部那些傀儡的的臉,想起來都令人作嘔,不過是普拉科星人製造出來的一條狗而已。如果反叛軍想要這個島,就給他們好了。

「大人,您還在等什麼?」

「大人!」

菲利斯搖了搖手指,漫不經心的態度令人恨得牙癢癢。

「菲利斯大人,叛軍那邊請求通話。」

作為心腹之一的下級士官,顯然比傳信兵要沉穩的多,背手立在一旁,和他的上司一樣,絲毫沒有小島即將被攻陷的緊張感。

紅發的男人揚了揚手,士官立刻心領神會,接通了對方的通訊請求。

「好久不見,菲利斯。」

出現在銀幕上的黑髮男子的臉,令漫不經心的指揮官不由得一愣。

雷諾,居然是這個傢伙?

難道傳言是真的?黑刃雷諾已經加入了叛軍組織?

「真沒想到,居然是你,找我有事?」

「你應該知道我來的目的。」

「為了庫爾尼斯島上的神秘工廠?」

「是的。」

雷諾輕聲說了一句什麼,驀地,菲利斯的眼角微微往上挑起,帶出些許探究的味道。銀幕那頭的雷諾心裡微微瞭然,菲利斯的這個動作已經再熟悉不過,這意味著自己所說的話已經成功引起了他的興趣。

「我想,你看過了這些,就會明白了。」

一份機密資料很快傳到對方手中,菲利斯翻看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漸漸凝固……

「這些都是真的?」

「沒錯。」

「安諾——」菲利斯對著身旁的士官吩咐道,「傳令下去,停止攻擊,解除工廠的防禦系統。」

「大人,不可以!」守在一旁的通信兵焦急的想要阻止指揮官,「如果被上頭知道,你會被——」

冷冷的一個眼刀過去,成功令對方閉嘴。

「北門已經打開,你可以從那過來。」菲利斯對著銀幕那頭的雷諾冷冷道。

十分鐘之後,雷諾一行人抵達了工廠北門,見到了早已經等候在那的菲利斯。

進門的一瞬間,一道紅色的火球猛然朝著眾人的面門直撲而去,雷諾不緊不慢地抽出自己的武器,火焰接觸到黑刃的一瞬間,像是撞到一塊透明的盾牌。

濺出的紅色火花對面,雷諾好好的站在那裡。

「看來你並沒有退步。」

「菲利斯,你還是老樣子。」

雷諾甩了甩手,將黑刃收回刀鞘。

下一秒,紅發的男子忽然瞬移到了眾人的面前。洛涵只覺得面前一陣風吹過,突然,眼前就出現了一張陌生的臉!

「這就是紅血?」

男子垂下頭,幾絲紅發散落在洛涵臉上。洛涵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劍眉星目,火焰一般閃耀的長發,熠熠生輝的冰藍色眼眸,彷彿大海一般令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看男子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洛涵也下意識地回了一個笑容。

「真是個可愛的小傢伙,我喜歡。」

直到被對方一把抱進懷裡,洛涵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嚇得哇哇大叫。

「夠了,菲利斯。」

雷諾一把將人拽了回來,手掌佔有性的攬住少年的腰,宣誓自己的主權。

「辦正事要緊。」

菲利斯鬆開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身後的士官拉動拉桿,嗡的一聲,燈光亮起。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幢完全封閉的獨立建築。

菲利斯走到一閃電子門旁,找到一個通話器,「系統終端接入。」

「工廠獨立系統,請報您的通行口令。」電子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冷冷聲道。

菲利斯也不介意還有其他人在旁邊,報出一串密碼。很快,電子聲音卻拒絕道:「口令拒絕。」

不光是雷諾,就連菲利斯都愣住了。

菲利斯:「拒絕原因?」

電子音:「等級過低。」

雷諾皺起眉,問道:「你沒權限?」

「工廠內部有獨立的安全系統,大人以前並沒有進入過工廠。」士官在一旁補充道,「如果沒有上級指令,工廠是禁止進任何進入的。」

「看來你的安全口令在這裡無效。」

雷諾瞭然地看了大樓一樣,菲利斯以前沒進入過這裡,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安全口令被拒絕在外。看來得另外想辦法進去了。

菲利斯沉吟片刻,改口道:「申請接入武器庫。」

電子音停頓了數秒,回到:「口令通過。」

門的一側彈出一個一人高的櫃子,裡面整齊地放著不少槍支彈藥。

菲利斯五指屈伸,靈活了一下手指,然後慢條斯理的取出一個鐳射激光槍,對準終端發射炮彈。

爆炸聲過後,終端變得粉碎。

「警告,有入侵!」

「警告,進入一級戒備狀態!」

「都帶好武器。」

菲利斯帶上單片鏡,隨便一踹便將電子門踢開,大步走了進去,雷諾帶著洛涵緊跟其後。

菲利斯的士官取了一把連髮式機關炮,跟著進了門。餘下的伊斯特和蕭瑀等人,面面相覷,各自找了順手的武器跟了進去。

由於終端被破壞,整個大樓的電力系統被切斷了,處於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天花板,地板的邊緣處亮著黯淡的燈光。

通道里十分安靜,沒有人說話,走廊上迴蕩著嗒嗒的腳步聲。

「滋滋——」

走廊深處大門敞開,那一瞬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從門口飛速掠了過去。

「小心。」

菲利斯話音未落,紅外瞄準鏡報警,他馬上抬手,對準目標就是轟然一炮。然而雷諾的動作比他更為迅速,手中的黑刃脫鞘朝著對面直飛而去,他的人也在一瞬間移動到了走廊深處。

好快!

菲利斯在心裡暗暗驚嘆。

那東西似乎被飛出的黑刃擊中了,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緊接著,一截奇怪的機械觸手從門後倏然衝出來,雷諾側身躲過,跳上冒出來的龐然怪物的後背,拔出自己的刀,反手掏出腰間的搶,對準怪物『碰碰』射擊!

藍色的腥臭液體從機械觸手上湧了出來,趕到的拓和蕭瑀等人也掏出槍,對著怪物接連射擊!

砰!砰!砰的巨響,槍聲響起。怪物發出嘶啞的嚎叫,水桶般粗的觸手四下翻飛,打在牆壁上留下了粘稠而腥臭的液體。

伊斯特拉著洛涵後退,同時召喚出魔獸護在兩人跟前。

「滋——」

怪物抵擋不住眾人的火力,龐大的身軀撞上天花板,迫使雷諾跳了下去,然後閃電般的躲進黑暗之中。

雷諾的雙腳輕輕落地,踏上滑膩而濕潤的地板。他面色一凌,手指刮下牆壁上殘留的腥臭液體放在鼻下聞了聞。

「是蠻星上的異獸!」

「異獸!」拓摘下護目鏡,驚訝地看著雷諾。

異獸是宇宙中最為凶殘的生物,通常只生活在一些罕無人跡的蠻荒星球之上。這種破壞力極強的生物是絕對禁止進入其他星球的!

雷諾搖了搖頭,和菲利斯一前一後走入大廳,確認大廳安全之後,菲利斯啟動了工廠的應急電源。

四周亮起了燈光,眾人這才看清楚大廳裡有多麼狼藉,到處是異獸留下的斷肢和腥臭的血液。

「咣當——」

突兀的聲響透過牆壁,傳了過來。

雷諾和菲利斯相視一眼,迅速衝進了隔壁房間。

砰的槍響和巨大的咆哮聲自房間內響起,子彈射出的火光持續了很久,才驟然停止。

菲利斯的手伸了出來,做了個清除完畢的手勢,他手下的士官立刻走了進去,接著只聽見一陣驚天動地的嘔吐聲從房間裡傳了出來。

大廳裡的所有將要走進去的人都愣住了。

「都別進來。」

雷諾後退著,慢慢走出那個房間。接著是菲利斯,他拎著下屬的衣領將人拖了出來,同時緩緩地,張開手釋放出火焰包圍整個房間。

火光徹底掩蓋了房間中的真相,除了進去的3個人,說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著什麼。士官臉色蒼白,抱著柱子不斷乾嘔,雷諾和菲利斯則冷著一張臉,顯然,誰都不願意提起在房間裡看到的。

「雷諾……」伊斯特上前一步。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雷諾搖搖手,臉色很糟糕,「別問了,你不會想知道里面有什麼的。」

「……」

「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了。」菲利斯的手垂在身側緊緊握成圈,指甲深深掐人掌心之中。他朝著雷諾露出一抹苦笑,那房間裡的東西,他寧願從來沒有看到過。

「走吧。」

雷諾甩了甩沾滿異獸血液的長刀,摧毀大廳另一頭的終端,另一扇電子門打開,一股森冷的寒氣從裡面湧了出來。

洛涵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接著,他明顯感覺伊斯特拉住他的手顫抖了一下。

這裡面是一個巨大而空曠的房間,地板、牆壁、牆壁全都貼著一層白色的奇怪薄膜,源源不斷的冷氣從薄膜裡滲透出來,令人感覺像是意外的闖入了一個冰窟。

「這裡什麼都沒有。」

拓向前走出一步,手指按上眉前的紅外線掃瞄虹鏡,『嘀嘀嘀』四根定位線在視野中移動,聚焦,忽然聚集在了他腳下定格。

「不對、等等——這下面有東西!」

菲利斯蹲下身體,手指沿著地板細細摸索,忽然他手指一動,一個白色的終端從地面中緩緩上升,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需要密碼,我的安全指令在這不管用。」菲利斯看了終端一眼,皺眉道。

「解碼的事情就交給我。」

李澤從人群裡走了出來,徒手交戰他是差了一點,不過破譯密碼可是他的強項。

菲利斯側身讓開,看著眼前的青年熟練的掏出工具臉上終端,手指在個人電腦上飛快的舞動著,不由得挑了挑眉,看了雷諾一眼。

 

菲利斯:(你的人挺不錯的嘛?)

雷諾:(那當然。)

菲利斯:(什麼時候較量一下,聽說連基拉都栽在你手上了。)

雷諾:(會有機會的。)

兩人默默用眼神交流了許久,其他人則全神貫注盯住李澤手上的動作。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沒多久,只聽『噗』的一聲輕響,終端提示安全鎖解除。

嗡嗡嗡的機械聲響起,地面上出現了幾十個直徑一米的圓形小孔,大量白色氣體從孔裡噴了出來——

緊接著,一些透明的玻璃管緩緩從圓孔中緩緩上升,驀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赤裸的,身上插滿了細小管子的人體被固定在這些玻璃管之中:這些人之中,有男有女,最小的看起來甚至還不足十歲。他們的身體呈現出病態的蒼白,毛髮稀少,瘦骨嶙峋,可以清晰的看到胸前的肋骨和脊椎骨。繁複的導管從他們嘴裡,鼻子裡,腹部、大腿上被切開的數個口子中插入,鮮紅色的血液沿著管子緩緩被抽出,流進一旁一個巨大的管子裡,不知道通往什麼地方。

「唔……」

洛涵摀住嘴,一瞬間,他的眼淚奪眶而出。

「嗚嗚……」

就算摀住了嘴巴,悲憤的哭泣聲還是透過指縫流了出來。一時間,大廳裡寂靜無聲,只有少年壓抑和悲傷的哭泣聲,迴繞在所有人耳邊。

「該死的混蛋!」

拓的拳頭狠狠砸在地板上,其他人則撇過腦袋,不忍心去看眼前的場景。

「要……快……快把他們救出來……」

李澤抹了抹眼睛,可是越擦眼淚卻越湧越多,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終端。蕭瑀走了過來,一把抱住李澤的腦袋按在懷中。聽著懷裡傳來的壓抑的哭泣聲,他的眼睛也忍不住濕潤了。

伊斯特算是一群人之中最理智的一個,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湧上喉頭的氣血強壓了下去,手指飛快的在終端上按了幾下。

「噗——」

細小的導管從被作為血液提取樣本的人體剝離,從傷口處流下了細小的血絲,很快,玻璃管裡的藍色液體就發揮了作用,令傷口不再流血。

伊斯特又按了幾下終端,四周牆壁上出現了一排冷藏櫃。伊斯特小心翼翼取下了裡面一排裝有黃色液體的細小密閉試管。

「這是基因庫!普拉科星人在這個密閉環境裡培育紅血,然後用他們的血液製造生命源!」

伊斯特運用精神力量,讀取了終端中的全部信息。

「普拉科星人害怕被人類發現,建造了這個全自動化的工廠。紅血從試管中被培育出來,從胚胎開始就被安放進裝有原液的玻璃管之中。成長到6歲左右,就開始提取血液,一直到20歲左右生命衰竭死去……如此循環,不斷往復。」

「絕對不能放過他們!」

菲利斯咬著牙,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多麼的可笑,普拉科星人,跟地球有著不共戴天巨大仇恨的該死的傢伙,黑血居然把他們當成救世主來膜拜。聯邦政府的高層早已經被腐朽,雙眼被金錢和權力矇蔽,安心做著普拉剋星人的走狗!

「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伊斯特冷笑,將終端裡的資料全部下載下來。有了這個作為證據,普拉科星人再也不能為所欲為。

「這些人……要怎麼辦……」

洛涵站在巨大的玻璃管跟前,手掌貼上冰冷的玻璃,在他的面前,是一個有著稀疏枯黃頭髮的小女孩。她很瘦很瘦,用皮包骨頭形容也不為過,臉頰凹陷了下去令她的眼眶看起來很大,透過青白色的眼皮,洛涵可以看到小女孩的眼球在緩慢轉動著,可對方的眼睛始終都沒有睜開過。

「他們會得救的,我們已經找到他們了。」

溫暖的氣息從身後包裹著他,洛涵閉上眼,眼淚吧嗒吧嗒掉落,他將自己的身體融入雷諾結實而強壯的懷抱之中。

「是的,我們找到他們了,我們會帶他們回家。」

回到加拉密達,回到那個溫暖的家,遠離一切的悲痛和苦難……

信息傳回去不過十幾分鐘,曙光號就開到了庫爾尼斯島上空。

裝載著紅血的容器被防輻射的罩布裹好,小心翼翼的抬上了曙光號。

臨走的時候菲利斯和雷諾道了別,他要回去重整自己的部隊。當然,這一次,南方的『火焰』菲利斯,將站在和聯邦政府對立的另一邊。

上了飛船,洛涵的情緒仍有些不對勁。雷諾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的抱住懷中的少年,用自己的身體溫暖對方。

回到加拉密達之後,一切又開始忙碌起來。魁斯特星球上和加拉密達裡最優秀的醫生被緊急召集到了一起,開始救治紅血的緊張工作。同一時間,一份重要的加密文件,被發送往星際聯盟委員會。

然而在沸騰的加拉密達,某個只屬於兩人的私密房間,則和緊張忙碌的外界完全相反,安靜的、徹底的與外界隔絕了起來——

……

******

……

情愛過後,洛涵靜靜趴在雷諾的胸口,聽著對方強健有力的心跳聲。

「雷諾……」

「嗯?」

我的這裡……」洛涵伸出手,指尖對準自己的心口,「好溫暖……」

低沉而充滿了成熟男性魅力的磁性笑聲響了起來,迴蕩在耳邊。洛涵感覺自己的身體被雷諾抱了起來,他抬起頭,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了雷諾的笑容。對方銀灰色的眼中盈滿了笑意,俊美的攝人心魄。

「以後,都由我來溫暖你。」

男人的眼裡滿是溫柔的笑意,他握起了少年的手放在嘴邊,像是騎士的宣言般鄭重地落下了一個吻。

好溫暖,心裡被某種暖暖的東西填滿了。

輕輕閉上眼,洛涵的手和雷諾十指相扣。不管未來會如何,不管這個星球的軌跡會走向哪裡,就算明天日出戰爭就會爆發,他也不想去思考了。此刻,他只想趴在雷諾的懷抱裡,靜靜的不去思考任何事情。

這個懷抱就是他的歸宿,再也不會孤單了,他和雷諾會擁有彼此。

2012年12越21日,那個痛苦的開端之後,他的心、終於,終於從絕望和黑暗的深淵裡走了出來。

洛涵這樣想著,和雷諾擁抱著彼此,漸漸地、沉沉的睡著了……

遙遠的天際,亮起了一抹曙光。

在長長的灰燼般的黑夜之後,黎明,終於來到了——

後記

萬埃歷232年

黑血星球防衛戰全面爆發。這一場被載入黑血星球史冊的戰爭僅僅持續了一年。

首先,從加拉密達開始,被壓迫已久的黑血陸陸續續加入了聖戰組織,戰火從東部的聖城燃著,越燒越旺。

接著,南方的『火焰』菲利斯,北方的『夜之女王』普拉達,也在戰爭響起的同一時間響應叛軍,攻下了南方和北方數十個聯邦大城市,不斷向中央主城壓進。

普拉科星人殺死了聯邦政要高官,徹底撕下了偽善的面具,佔領重要主城和聖戰軍隊對持。

魁斯特星人的戰艦從外圍封鎖,徹底切斷了地球和普拉科星球之間的資源運輸線。

一年之後,由於得不到資源補給,普拉科母星率先投降。地球上殘存的普拉科星人軍隊也不得不放下武器,接受了慘敗的現實。

萬埃歷242年,星球防衛戰勝利的十年之後,普拉科星人徹底從宇宙中消失。同一年,黑血星球順利完成由臨時政府到新的黑血星聯合政府的過渡。星際聯盟委員會通過黑血星球、也就是新生地球的請求,批准其加入星際聯盟。

地球新紀元,從此展開——

——正文完——

番外

夜幕低垂,清冷的月光透過窗子射入幽暗狹小的矮屋,冷冷的照在地上。基拉坐在破舊的床沿上的,背後靠著凌亂不堪的床板,雙眼直直盯著紅光跳躍的爐火。

沉睡在床上的人動了一下,衣物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基拉反射地移動了下視線,快速地瞥了一眼,確定對方還在睡夢當中後,目光又回到正在燃燒中的火爐。

他靜靜地望著壁爐中跳躍的火光,回想著這一切都是怎麼發生的……

事情要從一個月之前說起,以加拉密達為首的聖戰軍和被普拉科星人操控的聯邦軍全面開戰。戰火波及了整個聯邦大陸,隨著聯邦軍的節節敗退,越來越多的城邦被解放,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黑血病的真相。

大勢已去,沒有任何軍隊能阻擋追尋自由和解放的腳步。

從帕菲拉告訴他菲利斯和普拉達已經成為了反抗大軍一員的時候,基拉就已經知道,聯邦政府將成為過去,而他引以為傲的聯邦軍最優秀的精英戰士的稱號,也將成為歷史。

「中央城邦已經陸續解放,你打算去哪?」

黑血病徹底被治癒之後,帕菲卡曾經這樣問過他。

去哪裡?

基拉也曾經問過自己,答案是一片茫然……

「你和普通的黑血不同,雖然你的黑血病已經得到徹底治癒,但是你體內的秘銀要重新產生作用需要一段時間。這段期間裡,你的身體會非常『虛弱』,就連魔獸都無法召喚。即使這樣,你還是要離開嗎?」

面對帕菲卡的質疑,基拉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離開加拉密達。

他無法忍受繼續待在哪裡,那個他曾經輸得一塌糊塗、讓他第一次嘗到了敗北滋味的地方。

要去哪裡?

基拉根本就不知道,只是茫然的,經過一座又一座戰火紛飛的城市。沒有停留,他默默的前行著,太陽東昇西落,天地間一片蒼茫。一種孤寂卻油然而生,茫茫天地,何處才是他的歸宿?

一個月之後,在聯邦大陸最西南一個無名小鎮之中——

「喂!別擋路!」

「走路不長眼睛啊!」

「臭乞丐,走開!」

「啊啊!救援車開過去了,快追!」

人群匆忙跑過,誰也沒有注意被撞倒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狼狽的男人。

男人坐在地上,漠然地看著身下泥濘的土地,淺淺的陽光與房屋的倒影交錯在他的側臉上,像是一幅詭異的刺青。

過了許久,一雙手靜靜的出現在男人眼前。微微抬頭,男人長長的遮蓋住眼睛的劉海之下,是一雙銳利的碧眼眼眸。

「你沒事吧,能站起來嗎?」

自然垂著的手纖細修長,說話的人眨了眨眼,那是一個有著明眼眼眸,栗色長發但聲音卻有些沙啞的少女。女孩伸手拉住男人的手,想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但是手伸出去的一瞬間,男人卻迅速避開了,並且很快站了起來。

咦?沒事嗎?剛才明明還一副很虛弱站不起來的樣子。

少女又眨了眨眼,明亮的眸子裡透露出一絲困惑。

「你沒事就好了,下次要小心哦。發放免費食物的救援車會停在東部廣場直到日落,趕快去吧。」

少女揮了揮手,朝著人群的方向小跑而去,粉色的裙襬在空中翻飛,宛如一隻漂亮的蝴蝶,翩然遠去。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目送少女離開的方向,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

……

「嘿!這是第二次遇見你了。」

空曠的小巷子裡,男人依著牆角,靜靜坐在地上。聽見聲音,他微微睜開眼,目光所及是一張燦爛的笑臉——少女蹲在地上,雙手撐著臉頰,正笑吟吟看著他。

「走開。」

相比起第一次的沉默無言,這一次男人開口了,冷冷的、不帶任何起伏的聲調,加上那張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臉,男人的表情很明顯的告訴所有人:不要來煩我。

少女微微一愣,但很明顯,她並沒有被男人冷若冰霜的語氣嚇到。只見女孩微微都起粉色的嘴唇,偏著腦袋用,一種無辜的語氣說道。

「可是……要下雨了呢。」

可愛的模樣,換做是一般人,怕是早就投降了。

但男人並不是一般人,他只是冷冷的、沉默的瞪著滿臉笑容的少女。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氣氛越來越冷凝,但是很快,天空中隱隱傳出了沉悶的聲響,接著一滴、兩滴……冰涼的雨點隨之落下,眨眼的功夫,街道上頓時就沒了人影。

「看,下雨了呢。」

少女一副『我說的沒錯吧』的表情,自來熟的打開早已經準備好的雨傘,撐在男人的頭頂上方。

「這雨一時半會是停不了了,我家就在附近,先去避雨吧。」

「……」

……

「這些是我哥哥的衣服,對你來說可能嫌小了,將就著穿吧。家裡應該還有一些食物,我去找找……啊,不對,我先去生火。」

男人低頭看了看硬被塞進手中的乾淨衣服,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他破天荒的居然沒有拒絕對方的好意。

「呼~~」少女趴在火爐前,搓著雙手取暖。「一下雨,就感覺冷得厲害呢。」

火爐?

男人皺起眉,現在居然還有人生火取暖?他抬頭看了下四周的環境:一張破舊的小床板,一個幾乎可以作古的組合型廚台櫃,幾張椅子,零零散散堆在角落裡的一些雜物……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一貧如洗。

「哇~不好,差點燒到了。」

因為太過於靠近爐火的緣故,一些濺起的火星落在了少女身上。她往後退了一步,胡亂抓了下頭髮,一頂栗色的假髮落在地上,緊接著,在男人詫異的目光之中,少女……不、應該說是一個有著淺亞麻色短髮的少年,脫下了穿在身上的粉色裙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在男人的面前。

「……」

「那個……我不是要故意騙你的。」少年尷尬地抓了抓頭髮,「我叫尤安……那個……扮成女人……東西會比較容易賣出去……」

「基拉,我的名字。」

男人靜靜的看著他,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你不需要跟我解釋這些。」

「哦……」

「你為什麼要帶我回來。」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或許……你需要我的幫助。」

「不需要。」男人冷冷的打斷他,「我不需要你的可憐。」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少年荒漠之中胡亂抓住了男人的衣袖,對方冰冷的眼神掃了過來,令少年不禁從心底顫抖起來。

好冷的眼神,好可怕,可是、可是……

「那、就當是可憐我好了!」

少年強壓下心中的恐懼,緊緊拽住男人的衣袖,一鼓作氣說道:

「我……一直以來我都是一個人,我看到你……就覺得你肯定也跟我一樣……一個人、一個人真的很寂寞……就當是可憐我好了!請你留下來吧!至少……至少等到雨停為止吧。」

說完,少年也不敢去看對方的表情,低頭咬著嘴唇,雙手微微顫抖卻始終牢牢抓住男人衣服的一角。

天空一道閃電劃過,剎那間將屋內照的宛如白晝,雲層裡此起彼伏傳出轟隆隆的悶雷響,屋子裡卻格外安靜。

少年大氣也不敢出,生怕對方甩手就走。就在他承受不住緊張的氣氛,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聽到男人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聲音響起。

「放手。」

「誒?」

「火快滅了。」

男人甩甩胳膊,輕而易舉甩開了對方的手,在少年驚詫的眼神中,抱了一些柴火丟進火爐裡。

「你……願意留下來了?」

男人淡淡瞟了他一眼。

「你不是說還有食物。」

「啊!對!你等等——」

看著少年慌慌張張跑開的背影,男人忽然覺得,就這樣留下來,似乎也不錯。

……

尤安的小屋在小鎮的邊緣,位於小鎮和魔獸森林交接的地帶。很少有人願意接近充滿了魔獸的森林,即使一些靠捕獵魔獸為生的獵人,也只在某些特定的季節才前往魔獸森林。

雨下了一會很快停了,因為人跡罕至的緣故,尤安的小屋在黑夜中格外寧靜,銀白的月光柔柔灑下,照亮蜿蜒的山路,山風輕拂草木的沙沙聲,昆蟲的低鳴聲合成靜謐的樂曲,令紛亂的心漸漸平靜。

少年已經沉沉睡去,在這以前他絮絮叨叨和男人說了很多話。當然,其中大部分時間是少年一個人在自說自話。

大概是很久都沒有和人好好交談過得緣故,一旦打開了話匣子,尤安就很難停止了。他興奮跟基拉這個認識不過才幾天的陌生人說著各種各樣的事,從小鎮的歷史一直到他為了生活、不得已居住在魔獸森林邊緣,採集生長在魔獸森林邊緣一種特殊菌類來換取微薄金錢的事情。

基拉靜靜地看著他,看著尤安神采飛揚的表情,不知不覺中,他的心情也跟著愉悅了起來。後半夜的時候,說累的少年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可是基拉的眼中卻沒有絲毫睡意。他的雙眼直直望著火爐中搖曳的火光,遠離了喧囂和繁華,經歷從天堂跌落到谷底的失落,這才發現,原來一個人是如此的孤寂……

從那天開始,基拉就在尤安的小屋裡住了下來。

尤安是個勤快的孩子,每天一大早就會前往魔獸森林,挨個樹根和灌木叢裡找過去……不過只在森林的邊緣,很難找到珍貴的菌類,大多數時候,尤安只能挖到滿滿一籃子廉價的星光草。星光草是食草性魔獸的食物之一,賣給商會可以換取一些少量金錢或者折價成等價的黑面包。換做平時,一籃子星光草也足夠尤安生活下去了,不過現在情況可不同,家裡又多了一個人,還是個胃口出奇大的傢伙。

相比起尤安的忙碌,基拉很多時候都是躺在床板上發呆。在加拉密達接受過治療之後,他體內的秘銀就像是石沉大海,沒有絲毫的反應,就連他引以為傲的精神力都所剩無幾,連魔獸卡因斯坦都無法召喚。

簡直就是個廢人!

基拉在心底冷冷自嘲,從來沒有這樣厭惡和唾棄過他自己。

「基拉,柴火不夠了,去屋後劈一些。」

尤安從屋外走了進來,身上還沾了一些露水。他擦著有些濕漉的頭髮,視線和男人有些不爽雙眼對了個正著,然後毫不猶豫的瞪了回去!

相處了幾天,他早就對基拉冰刀子般的眼神免疫了好不好。基拉那傢伙,每天什麼事情都不干,態度還十分傲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呢!更可惡的是,他明明吃的很多,但是身體卻虛弱的可以,力氣小的連自己都不如啊!別說那些重體力活了,光劈柴這一項,基拉只能勉強劈上個一兩小時,然後就臉色蒼白一副快要死掉的模樣,嚇得尤安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生怕對方一口氣沒接上來就這樣掛掉了。

天啊!真實的!

尤安強烈懷疑自己是不是找了個大麻煩回來!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基拉的脾氣差了點,態度傲慢了一點,性格沉悶了一點,除此之外倒也找不出什麼缺點。至少每一次,基拉都會乖乖把他吩咐的事情做完,不過自己也被他的眼刀戳了無數個窟窿就是了。

「嘀嘀嘀——」

桌上的小型報警器發出聲響,提醒主人將有訪客在10分鐘後抵達。

尤安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今天是鎮上雜貨店每個月一次收購魔光草的日子。他連忙找出了假髮和裙子,匆匆忙忙穿戴完畢之後,屋外就響起了叮鈴叮鈴的聲響——

「嗨,威利!」

尤安將門打開,臉上的笑容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他裝扮成女人只是迫於生計,希望能將貨物賣出好價錢,他可是儘量避免跟其他人又更深一步的交流,就比如眼前的——

「尤安!」

看見朝思暮想的少女的一剎那,青年的眼中瞬間燃起的熊熊的熱情之火,想要忽略都很困難。

「這幾天都沒見到你,尤安,你知不知道我——」

「這些是我在最近一段時間裡收集到的魔光草,麻煩你帶給加爾特大叔。」

尤安匆忙打斷名叫威利的青年的話,將裝有魔光草的小籃子一股腦塞到了對方懷裡。

「哦好的,那還是跟以前一樣,匯款給你。」

「嗯,是的,謝謝你,威利。」

「不客氣。對了,尤安,上次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

「你大概還不知道吧,聖戰軍已經攻下了中央主城,第一批徹底治癒黑血病的藥物已經運送到了萊卡城!萊卡城被稱作自由之都的城市,是最早被聖戰軍攻陷的城市之一。」

說到激動處,威利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尤安的手。

「你聽我說,鎮上很多人都趕去了萊卡,只要憑自己的信用身份卡,就可以免費領取治療黑血病的藥物!你會跟我一起去的,是吧,尤安?」

「我……」

「你還在猶豫什麼?聽說治療黑血病的藥物數量有限,很多人都湧進了萊卡城,現在正是兵荒馬亂的時候,萊卡城很快就會戒嚴、限制人員出入。再晚可就來不及了!」

「我……還不想離開。」

「為什麼?」

威利顯然無法理解,一激動,下意識緊緊抓住了尤安的手。好痛!尤安臉色一白,幾下用力都沒辦法把手腕從威利的手中掙脫出來。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我有朋友在萊卡城,他已經幫我辦到了萊卡城的居民身份卡。只要……只要你和我結婚,就可以——」

「很抱歉。」

尤安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結婚?開玩笑,就是不願意和威利結婚他才不想去萊卡城的好不好!要是他的真實身份被發現了,恐怕威利氣的會撲上來把他暴打一頓吧。

「我不會和你結婚的,威利,我……」

「為什麼!尤安!難道你心裡有了別人?他是誰、是誰——」威利的臉色變了又變,衝著尤安氣急敗壞的大喊,一副情緒快要失控的模樣。

「我不相信!那人是誰,還會有人比我對你更好嗎?!」

「好痛,放開我,威利!」

「我不放,你一定要跟我走——嗚啊!」

威利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對上那雙散發著冷冽殺意的碧色眼眸,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好……好可怕的眼睛!

「你,你是誰,要做什麼……」

單手拽住對方的衣領甩手扔了出去,基拉瞪著滿臉驚恐倒在地上的男人,冷冷吐出一個字。

「滾。」

望著威利絕塵而去的狼狽身影,尤安有些開始同情對方了。如果不是早就習慣了,他恐怕會在對上基拉冷眼的第一時間裡就敗下陣來。能把眼神練成殺人利器的,基拉恐怕是第一人吧。「會不會做的太過了,威利他……不是壞人。」

「難道你想跟他結婚?」

基拉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當然不是!」尤安舉起雙手表示自己的清白。「他都不知道我是男人!」

「以後別穿女裝了。」

「誒?」

「醜死了。」

尤安不禁氣結。如果不是為了賺錢,他才不想穿女裝好不好!可惡,他都是為了誰啊!明明就是個虛弱到不行的傢伙,居然還敢說他!

不對,他剛剛……

「喂,基拉,你剛才……」視線上上下下將對方的身體掃了個遍,尤安的眼神光有些疑惑:基拉剛才的確是單手就將威利甩出去了……吧?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力氣了?」

基拉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和尤安錯開。

「你看錯了。」

「看錯,我怎麼會看錯?!」

尤安大聲抗議,他的視力絕對沒問題!

「就是看錯了。」

基拉冷著臉,一副不願意繼續交談下去的模樣,尤安只能悻悻作罷。腦子一轉,尤安心想基拉該不會是故意裝出一副虛弱的模樣吧?也不對啊,之前那副白著臉氣短的模樣怎麼看也不像是裝出來的。那傢伙的身上,大概還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秘密吧。

算了,管他呢,反正威利走了,他的目的也達到了。

「柴火劈好了?」

「嗯。」

「這麼快!」尤安再一次瞠目結舌。

基拉有些心虛的別開眼。從前幾天開始,他就發現原本流失的力量正在一點一滴的恢復,雖然目前還無法感知身體裡的秘銀,但是他的身體的確在緩慢恢復之中,帕菲卡並沒有騙他。

「以後,別穿女裝了。」

「啊?」

平時沉默寡言連一個字都不肯多說的傢伙,今天居然說了這麼多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顯然,尤安一下子還無法適應這種轉變。

「難道你想一直裝成女人?」男人探究的目光上上下下將尤安掃視了一遍,「還是說,你本身就想當女人?」

「你你你……」尤安臉頰都漲成了醬紫色,好半天,才怒氣衝衝摘下假髮、對著基拉大吼一句:「你才想當女人!你全家都想當女人!」

嗚嗚,他果然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大麻煩。

在那之後,尤安為了避開威利,好幾天都沒有去鎮子上。所幸這段時間裡小鎮上終日連綿陰雨,或許對小鎮的居民來說這不是一件好事,然而對尤安而言,這卻是一個天賜的好機會——魔光草生長只在特定的時節,並且在生長過程中需要大量的水分。這幾天接連不斷的大雨,正好滋養了魔光草。

雨一停,尤安就迫不及待要進入魔獸森林。

「什麼?你也要一起去?」

基拉點點頭,直接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意思。

「森林裡太危險了……」

這一次男人連表情都懶得回,長腿一伸,直接跨出了小屋。

「啊啊,等等我。」尤安連忙小跑著跟上,一邊走一邊還不忘抱怨,「先說好了,你要跟好我哦,要是迷路了或者遇到什麼危險可別怪我。」

回應他的則是男人從鼻子裡發出的冷哼。

尤安氣結,握住拳頭,對著基拉的後腦勺狠狠揚了一下!

這傢伙!真是越來越可惡了!

……

因為是剛下過雨的緣故,再加上森林裡本身濕氣就很重,森林裡到處瀰漫著一股陰霾和潮濕的霧氣。

尤安早就考慮到了這種情況,和基拉事先服下了克制瘴氣的藥物。不過即使早已經做好了準備,走進魔獸森林的時候,尤安還是有些膽顫心驚。

魔獸森林不似普通的森林,裡面到處是參天大樹,茂盛的闊葉幾乎遮蔽了所有的光線。沒有陽光,目光所及之處幾乎是黑壓壓一片、陰森可怕的交錯樹木。這些巨大樹木的樹齡應該有上百年了,縱橫交錯、歪歪扭扭像是蛇一樣盤繞的樹根,彷彿一張張巨大的網佈滿了整個地表。沒有任何鳥鳴,甚至連昆蟲的叫聲也聽不到,遠處還不時傳來怪異悠長的嘶鳴聲。

尤安帶著基拉在森林邊緣轉悠,一上午倒也找到了一些魔光草。尤安很清楚在森林深處還有更多魔光草,不過他是斷然不敢冒險深入魔獸森林的。

「呼~~~差不多了,今天收穫不錯。」

將魔光草小心翼翼收入箱子裡,尤安長舒了一口氣,站起來活動筋骨。基拉則站在距離他大概5、米遠的地方,細細觀察著森林的地形。

「肚子好餓。」

尤安找了塊空地坐下,拿出乾糧招呼基拉過來用午餐。乾糧是用黑面包混合營養液風乾製成的,硬邦邦跟石頭一樣,就著水才能勉強入口。

基拉麵不改色的將乾糧塞進嘴裡,然後灌上一大口營養液,這種豪邁的吃法看的尤安感覺喉嚨都在隱隱作痛。要知道這種乾糧的硬度可以比擬堅硬的岩石,普通人吞下一小塊都要費好大的勁,當然,一小塊也足夠一個成年人一天的熱量消耗。當初尤安科沒少花費功夫讓基拉『開金口』,用尤安的話說就是,他從沒見過這樣傲慢的流浪者,明明連獨自生存都很困難,還對食物挑三揀四。

面對基拉這種從對食物嗤之以鼻到現在能毫不猶豫的將其吞進肚子裡的轉變,尤安內心有點小小的得意。或許他應該去應聘馴獸師之類的職業。

「吃飽了?」

基拉摸了下嘴,拍拍衣服站了起來。

「腫麼?」

尤安將最後一口乾糧努力嚥了下去。這附近的魔光草都被他採集的差不多了,難道基拉還有別的地方要去嗎?

「那就走吧。」

基拉彎腰拿起了尤安的箱子。

「誒?還要去哪裡?」

「那裡。」

修長的手指朝著某個方向指了過去,尤安眨眨眼,然後使勁揉揉雙眼,睜開,繼續揉眼睛……

「你沒看錯。」基拉的嘴角揚起一抹細微的弧度,難得沒有冷臉的時候。「我們的確要去魔獸森林深處。」

「你瘋了!」

尤安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傢伙絕對是瘋了!

「我才不要去!」

「走吧。」

男人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少年的抗議,長臂一撈,就將想要落跑的小傢伙拽了回來,拎著他往徑直前走。

「嗚嗚,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進魔獸森林!」

尤安淚流滿面,騙子,什麼身體虛弱的可以,都是謊言!明明這麼有力氣,力道大的他根本就掙脫不了!

嗚嗚,基拉這個大騙子!

越深入森林,光線就越暗,瀰漫在森林邊緣的瘴氣早就散去,然而在森林的深處還殘留著若有似無的薄薄霧氣,加上沒有陽光,令人不免感覺一絲絲滲人的寒意。

尤安拽著基拉的衣袖,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的走著。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四周有一些異樣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野獸的四肢踩在落葉上的聲音,又像是風吹過樹叢響起的沙沙聲。身邊到處是陰森密集的矮樹叢,足足有一人高,尤安不敢四處亂看,黑暗中偶爾會亮起了青色的寒光,一閃而過,更是嚇得他連大氣都不敢出。

「喂,我們快回去吧。」尤安拽了拽基拉的手臂,壓低聲音小聲說道。

基拉回頭,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那赤裸裸藐視的眼神再明顯不過了,分明就是在嘲笑尤安是膽小鬼。

尤安火大的瞪了回去,剛想硬氣甩開基拉的手,森林裡突然傳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吼,嚇得他立刻孬了,別說甩開基拉,就差沒死死抱住對方了。

「嗯哼。」

男人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不過終究還是沒有鬆開少年的手。

「那是什麼聲音?」

尤安小心翼翼的問道,並沒有發覺此刻他跟基拉的距離貼的太近了,雙手交握的姿勢也過於曖昧。

基拉並沒有回答,他垂下眼,身體投下的倒影之中隱隱浮現出一個白色的輪廓——是魔獸卡因斯坦!在力量逐漸恢復之後,基拉終於召喚出了自己的魔獸卡因斯坦。雖然很想和多時不見的主人好好親近親近,但是礙於尤安在場,卡因斯坦只能以影子的形態守護在基拉身旁。

收到主人的暗示,卡因斯坦朝著嘶吼聲發出的方向飛速掠去。

「喂,基拉,我們回去好不好……」

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尤安就連撒嬌的手法都用上了,只希望基拉的腦子趕緊轉過彎來,別再進行什麼森林探險,趕緊回去才是真的。剛剛那聲慘叫太滲人了,真不知道這森林裡還有什麼可怕的怪物,聽說很多魔獸都對人肉情有獨鍾,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腦子裡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著,尤安一個不注意,鼻子狠狠撞上了前方某個堅硬的物體。

「哎喲。」慘叫一聲,尤安捂著鼻子蹲了下來。他撞上的堅硬物體正是基拉的後背。基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腳步,連句招呼聲也不打。

「可惡,痛死了……」尤安捂著鼻子氣鼓鼓爬了起來,剛剛那一撞可真夠猛的,差點沒把他鼻樑給撞塌了。

「幹嘛不聲不響停下來……啊!」

尤安驚叫一聲,瞪大眼睛看著眼前所未見的場景——

蒼茫的大地上,目光所及之處滿是鬱鬱蔥蔥的青翠以及大片絢爛盛開的花海,藍色的魔光草野草隨著風微微顫動,一波一波彷彿是一片瑩藍色的海洋。星星點點的螢火蟲穿梭在花的海洋,整個山坡都籠罩在一片神秘的星光之中。

「好……好美……我不是在做夢吧?」

尤安呆呆地望著基拉,傻乎乎的表情極大愉悅了基拉,他彎下腰,拔出一株魔光草,放進了尤安隨身帶的小箱子裡。

「這……這麼多……魔光草……」

尤安艱難地嚥了嚥口水,感覺像是被一塊從天而降的巨大餡餅砸中,腦子裡暈乎暈乎的——這麼一大片魔光草花田,該值多少錢啊啊啊啊!

「都是你的。」

基拉好心的補充了一句。

都是我的?

是我的……

我的……

尤安的耳朵裡已經聽不進任何聲音了,腦海裡不斷重複著一句話:這些都是我的……我的……頭頂一瞬間炸開五彩繽紛的絢爛煙花,尤安「嗷」的叫了一聲,衝進藍色的花海裡,抱起魔光草滾做一團,興奮的就像個抱著心愛玩具的孩子。

基拉微微抿起嘴角,看著少年嗷嗷叫著在花田裡翻來覆去折騰,心情突然變得很好:今天真是個不錯的日子。

等到尤安滾完了,興奮勁頭也過去了,他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一件事情來:這裡可是魔獸森林啊!這麼一大片深受魔獸喜愛的魔光草花田裡,難道會沒有魔獸?!糟糕,會不會突然跳出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把他吞下去啊?

「你現在才想起來危險?」基拉好笑的瞥了尤安一眼,眼睛裡滿是連他自己都未曾注意的寵溺之意。「放心吧,這裡沒有其他魔獸。」就算有,也早在聞到卡因斯坦氣味的一剎那,就嚇得落荒而逃了吧。

「真的?」

尤安的眼睛閃閃發亮,配合他那頭有些凌亂的栗色短髮,像只了一隻鼓著臉的可愛花栗鼠。他嘿嘿笑著,抱著魔光草又滾了幾圈,這才收手。

不過這麼多魔光草,到底要怎麼帶回去呢?

最後,在基拉再三保證這片花田足夠隱秘不會被人輕易發現,加上魔光草不會自己長腳跑掉,尤安這才依依不捨、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魔光草花田。當然,在打道回府之前,他在自己和基拉身上所有能裝東西的口袋裡都裝上了大把大把的魔光草。

有了這段奇遇,尤安也算是一夜暴富,不過隨之而來的是另一個難題:這麼多魔光草到底該如何處理?

「這還不簡單。」基拉覺得尤安簡直就是在自尋煩惱。「直接換成錢不就好了。」

「哪有那麼簡單啊!」尤安憤憤地揮舞著雙手,「魔光草可是非常稀有的植物,在市場上能賣出很高的價錢,基本上屬於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貴材料。你以為是隨處可見的雜草嗎?要是一次拿出太多魔光草的話,肯定會讓人起疑的!」

「那又怎麼樣?」

「咳、什麼叫那又怎麼樣!」尤安差點被基拉無所謂的態度氣的嗆到,「你知不知道太過招搖會招來麻煩啊!現在世道這麼亂,到處在打仗,要是被人知道我們發現了這麼一大片魔光草花田……」

「知道了有什麼關係?」

「你說呢!當然是會有人來搶啊!」

「誰敢!」

「是哦是哦,沒人敢~」尤安不服氣地頂了一句,「你以為你是誰啊,不搶你的才怪呢!」

「當然沒人敢,我是——」

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聯想起自己現在的狀況,基拉的表情就像是活生生吞了一隻噁心的阿拉斯大蟾蜍,難看至極。

是啊,他現在又算什麼呢?他什麼都不是……

「喂喂,你怎麼了?幹嘛啊……」

見基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尤安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小心翼翼跟對方拉開了距離。真是的,他有沒有說錯。這本來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沒權沒勢的,誰敢白白把財露出來啊。

兩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最後基拉冷哼了一聲,拂袖離去,離開的時候還故意把門重重摔上,發出『砰』一聲巨響嚇了尤安一大跳。

混蛋!尤安對著基拉離去的背影憤憤豎起中指——傲嬌了不起啊!哼!

在那之後,尤安和基拉陷入了奇怪的冷戰之中。尤安覺得自己沒有說錯,想著基拉會先開口道歉,可是等了幾天,對方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別來惹我的死樣子,看著就來氣。

眼不見為淨,留在家裡也是心煩,尤安索性去了鎮上。他可是心急火燎的搖獎魔光草趕緊出手,因為魔光草離開土壤三天之後就會枯萎,乾枯的魔光草價值可是會大大折扣。

聯邦大陸上的戰火並沒有波及到這個偏遠的邊陲小鎮,不過隨著戰事越演越烈,隨著從聖戰軍佔領的城市那傳回了越來越多的好消息,小鎮居上大部分居民都陸陸續續逃往了南方的主城——萊卡。

當然,有人前往萊卡城,也有人從萊卡城離開。聖戰軍佔領了萊卡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剿盤踞在萊卡的黑幫勢力以及四周零散的沙匪組織。其中一大部分不法之徒流竄到了西南附近的小鎮,令原本就惴惴不安的小鎮居民心頭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尤安緊緊抱住懷裡的小箱子,低著頭快速走路。這一路上他幾乎沒有見到幾個人影,只不過大半個月沒來,小鎮的變化居然如此之大?!難道真像威利所說,大家都跑去了萊卡城?

看著蕭條的街道,荒涼的店舖,尤安的內心也開始感覺到不安和恐懼……或許他不應該賭氣跑出來的。

「啊——」

走過拐角的時候,小巷子裡突然竄出一個黑影,著實把尤安嚇了一大跳。

「威利?!」

「尤安,是我!」青年看到尤安的一剎那,雙眼都在放光,不過他臉上還殘留著一些淤青,令他的模樣看上去有些滑稽。

「你終於想通了?決定跟我走了嗎?!」

威利興奮的上前想抓住尤安的手,卻被對方輕巧的避開了。

「你在說什麼啊,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什麼,你今天來不是要跟我一起去萊卡嗎?」

「當然不是。」尤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要去的事交易行,我是不會離開鎮上的。」

「什麼……居然是這樣……我還以為……以為……」

青年退後一步,眼睛裡閃過一絲落寞和哀怨。是他太傻了,看見尤安出現就興沖沖跑了過來,本以為尤安是改變了主意要和自己一起離開,沒想到這終究還是自己一廂情願。

「我……我今天就要走了,我以為……抱歉,尤安,你已經有了那麼出色的伴侶,怎麼還會願意跟我在一起……」

「什麼伴侶?你是說基拉那傢伙嗎?我跟他才不是——等等、你說什麼,今天就要走了?」

尤安瞪大了眼睛,一時間還有些無法接受威利要離開的現實。威利這傢伙,雖然人一根筋了點,不過總體來說算是個不錯的朋友,就這樣突然要走了,他心裡難免……好吧,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這麼快?」

「是的。我算是離開的比較晚的,小鎮上大部分人已經離開了。」威利有些奇怪的看著尤安。「難道你還不知道嗎?這幾天鎮上來了很多外地的傢伙,看樣子不像是什麼好人。」

他哪裡會知道啊?!尤安很想咆哮,他一直窩在森林裡,哪會知道鎮上的事。照威利所說的,鎮上的確是不安全了。

「尤安,我說真的,你還是趕緊走吧。如果你的伴侶不願意的話,你可以來找我……」

「我都說了他不是我的伴侶!」如果不是怕身份被暴露,尤安真想把假髮砸到威利臉上,他跟基拉都是男人好不好!

「尤……尤安……」

威利的表情忽然變得十分驚恐,他顫巍巍指著尤安身後,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

「嘿嘿,沒想到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有這麼標緻的小妞。」隨著一聲流裡流氣的笑聲,一雙粗壯的大手搭在了尤安的肩膀上。

微微轉頭,一張猥瑣的臉放大在眼前,尤安立刻意識到不秒,這應該就是威利所說的不懷好意的外來者。

「小姑娘,陪我們弟兄幾個玩玩吧。」

尤安冷眼看著從四周圍上來的幾個人,告訴自己別慌要冷靜。他在心裡默默數到三,接著猛一把掄起將手中的箱子朝著對方用力砸過去,拉住威利轉身就跑。

男人早有準備嗎,伸手去抓尤安的頭髮,然而下一秒,他就對著手中飄然而落的長發發出一聲怒吼——

「操!是假髮!」

「那是個小子,根本就不是姑娘!」

「媽的,快追!」

憑著身材上的優勢,尤安在小巷子裡靈活的穿來越去,很快就跟身後的彪形大漢拉開了距離。威利這傻小子被他拉著一路跑,磕磕絆絆指著他的腦袋,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尤、尤……頭、頭髮……」

「是假髮。」

尤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說實話,他此刻真的很想就這樣把威利丟下。

「你你你你、你是……」

「是男人!」

尤安邊跑邊沒好氣的從胸口掏出兩塊海綿。

「你看,胸部都是假的哦。」

威利這下徹底傻掉了,腦海中一片空白,有個聲音在心底不斷的迴響著:尤安是男人男人男人……

嗚嗚!他的初戀!

「應該甩掉了吧……」

跑了好幾條街道,尤安跟威利全都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他們在東邊的小廣場上停了下來,眼瞅著四周都沒人,想著應該是安全了。

然而還沒等兩人緩過氣來,突然一道寒光閃過,一把鋒利的匕首定在威利腳邊,還差幾公分就刺中他的腿,令他當場就膝蓋一軟,嚇得跌坐在地上。

「臭小子,這下看你往哪裡跑。」

先前調戲過尤安的男人舔著匕首,嘿嘿笑的一臉猥瑣。另一個滿臉橫肉的肌肉男則上前直接給了尤安肚子一拳,直接令他跪倒在地上,捂著肚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嘿,卡塔,別打他的臉。」

猥瑣的男人一臉淫蕩的笑容,捏住尤安的下巴嘖嘖兩聲。

「長得還不錯,雖然不是個女人,將就著用吧。」

他剛說完,身旁的同伴就發出哈哈大笑,有幾個人甚至上來就要撤尤安的衣服。

「住手——」

威利驚恐的叫了一聲,緊接著就傳來了拳頭落下和骨頭斷裂的聲音,很快威利就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微弱呻吟。尤安咬牙偏過頭去,不忍心看威利的慘狀。

「怎麼,不敢看小情人被揍?」

猥瑣的男人嘿嘿笑著,手指劃過尤安的臉頰,頓時令尤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小子,放聰明一點,乖乖聽話,哥哥會好好疼愛你哦。」

「呸——」

「臭小子,你找死!」

男人氣的一把揪住尤安的衣襟,拳頭衝著他的面門直揮而去。尤安閉上眼,心想著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然而等了許久,他預期中的拳頭也沒有落下。

咦?

尤安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發現眼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大塊毛茸茸的白色……地毯?

這是什麼?

困惑的伸出手,尤安輕輕摸了摸眼前的毛毯,毛茸茸軟乎乎的,毛皮油光發亮,美中不足的就是有點扎手……

等等——暖呼呼的?是活的!

尤安嚇得大叫一聲,恰好卡因斯坦這時候回過頭來,碩大的腦袋跟尤安對了個正著。

魔……魔獸——!

嗚啊,是真的魔獸!嘴裡還咬著一個血淋淋的東西,不會就是剛才的男人吧?尤安大氣也不敢出,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成了魔獸口中的美餐。廣場上的其他人則在魔獸卡因斯坦出現、咬死他們同伴的的一剎那,發出驚恐的尖叫——

「啊啊——是魔獸——」

「鎮上怎麼會有魔獸!」

「嗚哇,傑、傑被他咬死了!」

「是魔獸!救命啊,快跑——」

幾個人東倒西歪,跌跌撞撞地正要往外跑,卻發現前方的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人。高大挺拔的身材,面無表情的靜靜矗立著,森冷的碧綠色眼眸望過來,便覺的逼人的氣魄如山般壓過來,令人渾身發冷,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不需要言語,冷冽的殺意就撲面而來。

「你……你是什麼人……」

「別、別擋路……快滾開……」

幾個人一邊虛張聲勢,一邊又倉皇地急往後看,只見白色的巨大魔獸不慌不忙踱著步子走到了男子身邊,緊接著又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眼神中,像只大貓一樣揚起腦袋尋求男子的撫摸。

怎麼可能!那可是號稱無法被馴服的魔獸之王——電光魔獅!

等等、那眼睛……還有白色的電光魔獅,他不會是——

「你是基拉!碧眼的獅子王!」

人群之中有個人認出了基拉,顫抖的跪在了地上,幾乎崩潰……怎麼可能,這個小小的邊陲之鎮,基拉為什麼會在這裡,怎麼可能……

長期活躍在西南的沙匪就算沒見過基拉本人,肯定也聽說他的名字,一瞬間,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精彩萬分。有些人膽子小的乾脆嚇得直接跪地求饒,倒是有幾個不怕死的傢伙,還不死心,不肯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傳說中的碧眼獅子王。可是隨著同伴一個個倒下,就算不信也沒有辦法了——眼前這個男人,非常強!他們這群人就算一起上,也絕對打不贏對方。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沙匪中的小頭目,一個渾身刀疤的男人,鼓起勇氣迎上基拉的眼睛。

瞟了對方一眼,基拉臉上依舊是淡淡的表情。

「死。」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魔獸卡因斯坦嘶吼一聲,宛如一道白色的閃電衝進人去,動作快的根本無法捕捉——幾聲慘叫之後,血迅速的蔓延開,染得廣場一片猩黑刺目。在場除了尤安和昏死過去的威利,居然就再沒一個活人。

尤安緊張的嚥了嚥口水,看著基拉悠閒踱步走來。

「你……」他張開嘴,卻發現喉嚨裡乾澀異常,詢問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受到教訓了?」

男人伸出手,用指腹緩緩摩擦尤安被捏出了青紫印記的臉頰,青翠欲滴的碧綠色雙瞳,如同幽谷的深潭,隱藏著太多太多的情緒。

「誒?」尤安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教訓?什麼教訓?

「以後還隨意離家出走嗎?」

雙眉只在看到尤安受傷的一剎那微微蹙起,隨即就舒展開。基拉的嘴角上揚,滑出一絲若有若的弧度。

尤安卻像是見到了鬼一樣:他沒有看錯吧?基拉居然在笑啊啊啊!不對、等等——什麼叫離家出走!你才離家出走!你全家都離家出走!

「有意見?」

男人挑挑眉,眼中的笑意更甚。

「……」環顧了周圍一圈血淋淋的現場,尤安很沒膽子的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沒、沒意見……呵呵……」

「那還不快走。」男人偏頭,示意尤安跟上。威風凜凜的魔獸卡因斯坦卻頗有些不滿地對著尤安嗤鼻。

「啊?去哪?」

「當然是回家。」

男人回頭瞪了他一眼,就連他身旁魔獸卡也頗有些不滿地對著尤安嗤鼻。

尤安很無語,那頭白獅子是怎麼一回事啊,還有,誰能告訴他基拉究竟是什麼人啊!

「快點,慢死了。」

「……」

尤安無奈地抬頭望天,然後在基拉快要殺人的眼神和魔獸不滿的吼聲下,跟上了這一人一獸的步伐。

——好吧,不管基拉是什麼人,他反正是給自己撿了一個大麻煩就是了。尤安在心底默默地吐槽,可是望著男人挺拔的背影,尤安的心裡,卻充滿了濃濃的暖意。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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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en-Hana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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