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1萬,一晚上,怎樣?」
他呆呆的站著,看著這個大言不慚的家夥。他瘋了嗎?一晚上1萬?就是一個頂漂亮的處女都值不了這個價錢,更何況是一個長相平凡又毫無優點的男人?!
「開……開什麼玩笑!」
「我當然不是開玩笑。」說著他拿出一本支票本,唰唰的寫了些字,然後撕了下來,微笑著舉了起來,「看,支票都開好了,答應還是不答應,只等你一句話。」
他咂了咂嘴。1萬啊……他辛辛苦苦奔波一個月也拿不到這麼多錢,這家夥隨隨便便就說要給人,這簡直是造孽!
他實在沒辦法抗拒這個誘惑──只是一晚上而已,他又不是女人,怕什麼!?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吧,而且試問這個世界上哪裡還有被狗咬了還能拿錢的好事?!只怕會有許多人為了這錢,把腿送到狗嘴邊讓它咬呢!
「成交。」他盡量不讓對方看出他對這錢的渴望,直到那人把支票遞了給他,他才緊緊的拽著那張支票,不敢鬆開一分一毫。
那男人不經意的露出不屑的表情,不過很快就消失了,他說:「我會跟你聯繫,你出去吧。」
他沒有應答,直接不發一言就走了出去。關上門之後,他顫抖著拿出了那張被手心滲出的汗潤的皺巴巴的支票,仔細的查看了一遍,確認了上面的數額,這才放心的呼出一口氣,然後大踏步離開了總經理辦公室。
該要兩萬的,他有點後悔。
 

1
九月的天氣仍然很熱,這沒有裝空調的頂層,更是熱的人乾坐著就會流汗,熱的人暴躁起來。
「你個老家夥,吃完飯收拾一下行不行,我還要帶小孩呢!」婦人一邊大聲對坐在飯桌旁翹著二郎腿剔牙的男人呼喝,一轉頭,坐在她身邊的小孩開始拿拚命撕隨手抓到的書,她一揚啪啪幾下,打的那小孩直哭個不停。「叫你撕,叫你撕!」
那男人衝了過來,一把抱過那又哭又鬧的小孩安撫了幾下,才回過頭罵那女人:「她屁那麼點大,懂什麼啊,你腦子有毛病是不是!?」說完抱著孩子到房間裡去了。
「我就看你寵吧,寵壞了看你怎麼辦!」那女人站了起來,不耐煩的看看家裡四面亂七八糟的情況,隨口便喊:「家樂,出來幫忙收拾一下桌子!」
家樂從房裡走出來,滿臉不耐。他正在琢磨著一整版的求職信息,老媽卻叫他幹這幹那的,不用說,收拾完之後肯定是要帶小妹睡覺,四點半洗米煮飯買菜。真搞不懂這兩個老人,這麼窮困的日子也能過的如此愜意。
他腦子一刻沒有停過,正胡思亂想之際,手裡的碟子盤子一時沒拿穩,!啷全部摔在洗碗池裡面。幸好沒有摔碎。
可這驚天動地的聲音把老媽引來了。她怒罵:「你就不能小心點!?」
「下次小心下次小心。」家樂怕了老媽那張永不停歇的嘴巴,無論做了什麼事都先認錯。
「真是沒有一個能叫人省心的!」婦人一邊走一邊罵,那聲音家樂覺得必定是一整棟樓都可以聽見的。
家樂歎了口氣。
他習慣性的忽略廚房外面男人和女人的爭吵聲,開始幻想未來幾天的行程。一萬塊,他將要擁有這一筆對他來說很重要的錢了。雖然這錢來的不光彩,他要為這錢像妓女一樣讓別的男人上他,不過這也沒關係了,只要能擺脫現況,要他做什麼都可以,被人上算什麼,出賣身體又算什麼?!只要有錢,他做什麼都願意!他連未來落腳的城市都選好了,現在,就等著將那筆錢拿到手!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並且將那一點點的自尊心都拋至腦後。

2
趙靖宇坐在大班椅上,把玩著他打火機。他不抽煙,但是他喜歡收藏打火機。此刻他手中把玩著的這的確是個極品,是坐在他對面那個喋喋不休的男人蘇文輝從XXX國給他帶回來的。
要不是因為這打火機,他早就把那老母雞似的男人趕出他的辦公室去了。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原來你也知道我沒聽啊。」
「你……唉,靖宇,我怎麼也想不到你會有這種嗜好,怪不得以前那些女人一個個送上門來你都不要,原來你是同性戀!我說你要找男人也找個好點的吧,這個程家樂算是什麼東西!」
「我怎麼覺得你這話醋味特別重呢?」趙靖宇冷冷的說。
「去你媽的醋味!」蘇文輝忍不住大吼。
趙靖宇冷笑一聲,說:「我的事你還是別管這麼多,況且我也不會再告訴你,既然你選擇了背叛我去跟著老頭子,就別指望還能在我這邊撈到什麼好待遇。」
蘇文輝急了,連忙說:「我沒有背叛你,除了上次christy的事,我……」
「既然做了也不必不承認了。我等下還要開會,你就請回吧。」
蘇文輝看著趙靖宇冷酷的側臉,儘管心裡難過,還是轉過身離開了。
趙靖宇手中的精緻打火機不斷被打著了又熄滅,那火光在明亮的辦公室裡面根本不值一提。
趙靖宇看著它一明一滅,想起了那天的事。
那天他那當醫生的表哥到他的公司辦事,後來在他的辦公室看到一份簡歷……
「程家樂?我看看……」
「怎麼了?」
「沒有,這個人好像是我以前的一個病人。」趙海川拿起那份個人簡歷,修長的手指翻了翻之後,臉上露出了笑意,他對趙靖宇說:「沒錯,就是他了。」
趙靖宇不解的望著他,拿起那份簡歷看了看,上面的男人叫程家樂,一個普通男人的樣子。
「三年前,這個男孩子到我那裡看病,誰知道,居然是個那樣的『病』……」
趙靖宇想到這裡忍不住笑了,當時他就對程家樂有了興趣。那個時候程家樂的簡歷之所以會出現在他的桌子上,是因為一場人事變動。趙靖宇不但把程家樂留了下來,還把他調到自己身邊。本來他還一直苦思要如何程家樂上鉤,後來無意中聽人說起,程家樂十分吝嗇,從分部門調到總經理辦公室連請原來部門的同事一人喝一杯咖啡都不肯。於是趙靖宇決定拿一筆錢來引誘他,只是沒想到區區一萬塊就可以讓一個人把自己給賣了,還是一個有正常工作的男人,這叫他怎麼能不鄙視這個人。
不過,他對他的身體還是十分期待的,程家樂啊程家樂,我倒是要見識見識,雙性人的滋味到底是怎樣的!

3
程家樂不解的望著眼前這個男人。
「你到底答不答應!」對方憤怒的拍桌子,這音量引來了餐廳其他人的注意。程家樂看到那侍者已經開始關注他們這桌了。
歎一口氣,他是最不希望受到關注的。「我答應啊,我說了,我要十萬。」
蘇文輝冷笑,這小子還真是獅子大開口,也不看自己是什麼貨色,居然敢要挾他?哼,不知好歹!「我要你離開靖宇,你最好照我說的去做,否則的話我可不能擔保不會出什麼事。」
程家樂有點心驚。今天蘇文輝來找他,一開口便是讓他離開趙靖宇,離開這個城市,看來他十分在意趙靖宇,所以程家樂才抱著僥倖的心理提出十萬塊這個條件,其實這個價錢對於他們這些公子哥兒來說真的不算什麼,為什麼這個蘇文輝就是不肯答應他呢?!他只是一個市儈小人啊,為什麼這麼些錢就能打發的小人,蘇文輝就是不願意打發?!
「我……我說了,只要你給我十萬……我馬上走,立刻,好不猶豫!」
蘇文輝在心底冷笑。靖宇啊靖宇,這麼個嗜財如命的窮鬼也值得你跟我翻臉?!天大的笑話!
「一句話,你答不答應?!」
雖然有點怯,但程家樂還是搖了搖頭。十萬,他做夢也想得到十萬!這次要賭一回!
「很好。」蘇文輝笑了笑,隨即喚了侍者來結了帳,然後起身離開了這餐廳。
程家樂驚魂甫定,好半天才找回全身的力氣,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他這頭一回的勒索,居然就這樣無疾而終了。
他走出那間高級餐廳的時候,太陽有點刺眼,當時是下午3點。
他茫然的四下張望了一下,不知去哪裡才好。不用上班的下午,不想回家,竟然就沒有地方可去了。
「就是他!」
程家樂轉過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幾個男人拋進了一輛麵包車裡面。
光天化日之下,他就這樣被綁架了?!
「你們想幹什麼!?」程家樂從撞擊的暈眩中清醒過來後,馬上質問車內的四個男人。全是陌生的臉孔。
他從來不會去得罪什麼人,為什麼這些人要綁架他?!老爸也窮的要命,要綁也綁富豪的兒子吧!這些人是不是搞錯了!「喂,我跟你們說,我家很窮的,你們綁架我也拿不到什麼贖金!我……唔唔……唔……」他還沒說夠,就被塞了塊破布在嘴巴裡。
嘴巴被捏開的時候痛的要命,他意識到現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安靜的呆在一邊,時刻保持清醒,免得再讓他們對他動粗。
這是什麼世道!
車子行駛了不久後,終於停了下來。程家樂暗自懊惱著沒有去記住來時的路線的時候,就被抬下了車子。
程家樂被帶進一間廢棄的倉庫裡,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好痛……」他呻吟著爬起來,卻立即被一腳踩住了後背,被迫趴在地上。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覺到害怕,這些人……目的到底是什麼……
「怎麼樣,被踩在地下的滋味好不好受?嗯?」
這聲音……他掙扎著抬起頭……是蘇文輝!是他!
程家樂全身顫抖,蘇文輝到底想幹什麼……他想起剛才的事,全身一個激靈,立刻毫不猶豫的大喊:「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你,你放了我,放了我!」他拚命想要爬起來,背上的腳卻死死的壓著他,他根本站不起來。他害怕這種在低低的地方被蔑視的感覺,這令他怕的快要瘋了。現在不要說是要他答應蘇文輝,就是要他拿十萬塊出來,他也答應!
蘇文輝冷笑,「太遲了,現在我已經不想跟你做這筆交易了。」他圍著程家樂轉了一圈,「真是膽小鬼啊,這麼點架勢你就嚇成這樣了?我真懷疑靖宇的品味,雖然說只是床伴,好歹也挑個優秀點的吧,怎麼就選了你這種垃圾!」
程家樂哀求著說:「放了我吧,放了我!」
蘇文輝不理會他,繼續說:「看看這四個男人,他們是趙家老爺子借給我用的,也就是靖宇的父親,他十分反對靖宇在外面亂來,讓我無論如何也要除掉你,所以借了這四個人給我。
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求你,放了我……」
「讓我想想……靖宇有點潔癖,要是我讓這四個人上了你,他就不會再想要你了吧?」
程家樂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放開我,放開我!」從來沒有感到如此害怕過,聽到這話後,他劇烈的掙扎,「放開,放開!」說什麼也不能讓他身體的秘密暴露在這麼多人面前!
「你們四個上吧,雖然要你們上個男人是為難了點,不過這次任務完成以後我會給你們一人 一筆額外的錢。我的錢寧願給你們,也不想白送給這種不要臉的男人!」
「不,不!」
踩在程家樂背上的腳終於拿開了,他連滾帶爬的站起來,卻立刻被抓住了。他馬上被推倒在地,那四個男人一步步向他走近……

4
程家樂拚命反抗,可他哪裡掙得過四個男人。他不單一點沒有改變自己的劣勢,還被踢了好幾腳,抽了好幾個耳光,正當他快要放棄抵抗的時候,蘇文輝突然一聲大喝:「住手!」
那四個人都停下了撕扯程家樂的衣服的手,全望向蘇文輝。
「你們都住手吧,不用做了,我們走!」說完,五個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離了。
程家樂的衣服被扯的亂七八糟,半邊臉腫了起來,身上被狠狠的踢過的地方也痛的要命。他呆呆的望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爬起來。整理衣服的時候摸到臉上,上頭竟全濕了,嘴巴裡邊也幹幹澀澀的。是流眼淚了。
程家樂這時才放聲大哭起來。
哭完之後,他就這樣衣衫不整的坐在地板上。這家嘛,還是要回去的,可是這一身衣服該怎麼走出去見人……嘖,這個時候還有空想這麼些有的沒的。他還是站了起來,盡量把那被扯壞了的衣服整理到最好看的樣子,才步出了那倉庫。
夕陽快要沈下去了,視野裡都是紅彤彤的一片景色。倉庫周圍是生長的亂七八糟的雜草,不遠處有一條不大的馬路,沒什麼車子經過。這裡看來是市郊。
程家樂咬咬牙,順著馬路走了起來。好半天都沒看到一棟像樣的建築物,後來他看到幾間工廠,這才意識到自己搞錯了方向,只好往回走。直到天黑,他才走到一個大馬路邊上。
他是攔了一輛城際大巴回到市裡面的。
原來那個地方離市內也不是很遠,是個小工業區,幾乎要廢置的了。程家樂心裡難受,儘管那車上的乘客和售票員一直拿怪異的眼光看著他,他也無暇理會了。
下了車之後,他猶豫了好一陣子,最終還是不敢這副模樣去買衣服,只好硬著頭皮回了家。
「你這一身衣服是怎麼了?」他母親問他。
「剛才……跟人打架了。」他胡亂說了個理由。
「打架,這麼大的人了還跟人家打架,你要不要臉啊!」
「行了,知道了。」他知道母親又要開罵了,連忙走進房間裡去把門反鎖上了。
他母親敲了兩下門,在外面繼續罵:「這麼大的人還不懂事,出去打架,真是有毛病!你……」
那聲音還在繼續,他煩不勝煩,只好脫光了衣服鑽進被子裡去了。
那委屈勁又上來了。
自從小妹妹出世以後,他在這個家似乎就成了一個多餘的人。這其實也是人之常情,畢竟還是親生孩子比較親嘛,更何況他還是個十歲才收養回來的孤兒。
沒錯,他是孤兒。大概是因為這副身體,他被拋棄了。他在孤兒院住了七年,七歲那年被一個單親家庭領養了,後來那家的母親結了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外婆家養,他也被遣回孤兒院。他又在孤兒院住了三年,直到他以為自己會在孤兒院住一輩子的時候,現在這家人來收養了他。
當時這對夫婦結了婚十年仍然沒有孩子,所以決定收養一個。他們需要一個十歲的,安靜的孩子,他完全符合了這條件,只是他身體有缺陷。他們考慮了一個星期,最終還是決定了收養他。程家樂現在回想起來,也許他們當時是想製造一起好心收養殘疾孤兒的新聞呢,像他這樣的畸形人,那些社會新聞什麼的肯定樂於報道。可惜這一家子最終還是這麼平平靜靜的過來了。
五年前,養母懷孕了。兩夫婦都是在國家單位工作的,這孩子自然是不能要了,可程家夫婦說什麼也不願意把這孩子拿掉,只好走了一些後門,交了一些罰款,總算把孩子給生了下來,工作也沒丟。
這之後,本來就對他不是十分熱心的夫婦,更是將全副精力放在了小女兒身上,特別是程家爸爸,他特別喜愛這個女兒,疼的不得了,對家樂幾乎就是沒拿正眼瞧過了。家樂知道,他們是不喜歡他身體有缺陷。記得三年前,他生了一場大病,進了醫院住了好久,那個醫院的一個醫生知道了他的身體狀況,硬是要他給他研究,甚至答應給他一大筆錢。他自然是沒有答應。可養父母也覺得臉上無光,越發冷淡他了。
現在他最大的心願就是搬出這個家,找個地方,租間小房子住下來,安安靜靜的過完下半輩子。
這個願望真能實現嗎?
現在看來是暫時不能了。
他打算跟取消趙靖宇做那個交易。今天是輪姦未遂,保不定明天後天會不會出什麼買兄殺人的事,他不想為了這區區一萬塊冒這個險。
其實就算這個交易不成功,他還可以找另外的交易對象。總之,他必須盡快於趙靖宇劃清界限。
他算是徹底怕了。

5
程家樂敲響了總經理辦公室的門。
「進來。」趙靖宇聲音沈穩,就像平時一樣,可程家樂卻覺得異常緊張,手腳甚至發抖。
程家樂進去並且把門帶上後,走到趙靖宇的辦公桌前面。
「趙先生……」
「什麼事?」趙靖宇忙碌於一大堆公文中間,根本沒有抬起頭看過他一眼。
程家樂覺得不知道怎麼開口說那件事才好,雖然在他心中那事根本不算什麼大不了的,可要他像問候的話那樣輕易的說出口他還真做不到。始終不是件光彩事。
他沈默,趙靖宇也不說話,二人就這樣靜靜的各不相干的面對著面,程家樂覺得這場景詭異得很。
「我,我來是換錢的。」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切入點,急忙說。
「還什麼錢?」
他不是忘記了吧!「就是那天你給我的那一萬塊。」程家樂把話說了出口,心裡面頓時輕鬆了許多。
這個時候趙靖宇才終於抬起頭來,他沒有任何疑惑不解的表情,只是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工作,看著程家樂說了句:「怎麼,被嚇怕了?」
程家樂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滿腔怒火,可他是有點害怕這個上司的,也不敢在他面前發怒,只好強自壓下怒意,「這種事是人都會怕好不好……」
「我不是把你給救了下來嗎,你應該充分信任我,我絕對有能力保障你這段時間的安全。」趙靖宇淡淡的說。
原來昨天是趙靖宇發了話救了他,不過他也不會以為蘇文輝當時是突然大發慈悲,他只是以為蘇文輝有什麼更加要緊的事。「那謝謝了,不過這個交易我不想再做了,我把錢還給你,你把我調回原來的部門,我們兩個從此毫不相干。」
「呵呵,你還真天真啊,你以為收了我的錢你還能全身而退嗎?如果說蘇文輝是惡人,那我趙靖宇絕對比他還壞,你只自認倒霉碰上我就是了,這還錢的事就不用再提了。況且,就算把你調回原部門,你我也還是下屬和上司的關係,什麼叫毫不相干,笑話!」
「你真無恥!我說了不幹了就是不幹了,你像蘇文輝那樣找人強姦我吧,反正我就是不幹了,大不了我就當被狗咬了,也損失不了什麼!」程家樂徹底被他激怒了。
趙靖宇仍然是那副笑臉,不過他站了起來,慢慢踱到程家樂身後,伸出雙手環住了程家樂的身體,在他耳邊輕輕說:「那麼,你這副雌雄同體的身體,就是被世人知道了,也無所謂嗎?」
程家樂大駭,雖然他之前已經做好在他面前被嘲笑的準備,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揭穿,令他無地自容,也就沒有去追究趙靖宇是如何知道自己身體的秘密的事了。他任由趙靖宇抱著,身體開始發軟。
三年前父母那幽藏著不滿的目光,清晰的浮現在眼前,不,不!他說什麼也不願意再看到他們那眼神了!還有公司裡的人,所有認識他的人,要是讓他們知道了這件事,他還有什麼臉面活下去!
趙靖宇知道自己是說中了他的痛處了,忍不住為所欲為起來。他的雙手漸漸往那纖細的腰部以下游去,他的手在那慾望的中心輕輕劃了幾個圈,反覆挑逗著對方的意志,正當他準備深入的時候,程家樂突然一個激靈,跳開了他的掌握。
趙靖宇笑著看他,不說話。
程家樂懊惱的發現自己的慾望已經稍有抬頭,他尷尬的轉過身去。
「我給你加錢吧。」趙靖宇突然說。「五萬。」
「!」「!」,程家樂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一秒秒的加速著,他心動了。
「就是蘇文輝也不會願意拿那麼多錢來,現在只要你點個頭就可以拿到了,難道你不心動嗎?」
「……」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今天你是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你是陪定我了,因為我不喜歡用強的,所以才決定花這筆錢。你考慮清楚了。」
程家樂忽然轉過身,閉上眼睛喊了一句:「我答應你!」
趙靖宇輕蔑的說:「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行了,你如果沒什麼事就出去吧,我還要工作,不要再妨礙我了。」
程家樂忍住屈辱的感覺,匆匆離開了那個令他厭惡的辦公室。

6
「趙老弟,怎麼到我家來了,今天不用到公司去?」趙海川笑著像完全沒有一點客人的樣子的堂弟趙靖宇打招呼。
「我買了那個雙性人,一夜。」趙靖宇在沙發上坐下。
「開完笑吧,你!」
「我對他的身體很感興趣。」趙靖宇笑了笑。
「看不出來你有這種嗜好啊,三叔居然會不管你,怪了。」
「他早插過手了,不過我堵了他的嘴,他也沒話可說,任我玩就是了。」趙靖宇說,「你快告訴我他的具體情況。」
趙海川攤攤手,「當時他不願意讓我檢查啊,而且他父母的臉色也很難看。後來他的病一好就出院了,所以我什麼資料也沒有拿到。」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真是,不要這麼精嘛。」趙海川丟給他一份資料。「給你。」
「呵呵,果然不愧是我大哥,行了,我走了,這份資料我看完後還給你。」趙靖宇說完便站起身走人。
「你小子,拿了東西就走人。看著點,那份資料我沒有備份的,很珍貴的!」

雖然很不情願,程家樂還是敲響了趙靖宇辦公室的門。
「請進。」
他開始有點厭惡這聲音了。
「總經理,這是企劃部送上來的資料王秘書讓我拿給你。」程家樂用機械化的語氣說道。
「是你?」趙靖宇接過那資料,「王秘書人呢,為什麼讓你來送?」
「她剛才突然低血糖發作,到休息室去休息了。」
「以後這種事要提前通知我一下,否則我的工作進度可能會被她打亂。」趙靖宇面無表情的說。
生病這種事還能提前通知,真是殘酷的資本家!
「怎麼,還有什麼事?」趙靖宇抬起頭看他。
「沒,沒有了,我出去了。」程家樂轉過身就要走。
「等一下。」趙靖宇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好歹也是收了我的錢的人,怎麼這麼冷漠……」說完一把抱住程家樂。
「你幹什麼,放開我!」程家樂掙開他的懷抱,死死的瞪著他。
「不如我們就在這裡做吧。」趙靖宇嘻笑著說。
程家樂的臉唰的白了,「在這裡,你瘋了!我不答應!」
「這事不需要你答應,我喜歡在哪裡就在哪裡……」趙靖宇一把抱住他,並對著他的嘴唇吻了下去。
這個輾轉反側的吻讓抽乾了程家樂胸中的空氣,他臉色漲的通紅,完全沒有注意到,趙靖宇的手已經伸入他的衣服裡面了……
那冰冷的手突然接觸到逐漸升溫的皮膚,趙靖宇感覺到他的顫抖。他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一揮,把辦公桌上的東西全部掃在了地上。
「唔!」程家樂的上衣被突然掀開,下一刻他的背就碰到了冰冷的桌面,這讓他從腳尖到頭髮一個激靈,打了好大一個顫抖,終於把因為缺氧而混沌一片的思緒重新拉回現實中-他意識到自己要在這裡失身了……
讓他去吧,在這裡和在別處都一樣是被干,何必在乎這麼多。他也沒打算會被優待。
趙靖宇已經把他的褲子卸了一半,就在他要脫他的內褲時,程家樂還是忍不住抖著嗓子喊了一聲:「住手……」
可是那隻手依然沒有停下來,程家樂感覺到私處漸漸曝露在空氣中……
(俺死也不描寫那個地方的樣子!>」<)
趙靖宇雖然心裡早有準備,可在他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後忍不住心裡一陣激動。他的老二已經蓄勢待發了。這副異常的身體,令他覺得非常刺激。
「果然是雙性人的身體,非?常?惡?心!」
不出他所料,程家樂顫抖得更厲害了。他用手捂著臉,發不出一點聲音。
看到他這個樣子,趙靖宇覺得非常興奮。他推開他遮住自己臉龐的手,讓他看著自己的雙腿被強硬的推開,然後被一個碩大的利器刺穿的那一瞬間……
「啊啊……!」
完全沒有潤滑的小穴被硬生生的搗開,這令程家樂瘋狂扭動身體的往後退,可是趙靖宇牢牢的鉗制著他,他根本無處可逃……尖銳的痛楚和無盡的屈辱,這一切令逃不開的程家樂掩面而泣。「啊……嗚嗚……放了……我……」他不斷重複著這些字句,彷彿可以減輕下身的疼痛,可惜那疼痛卻沒有停止過。
趙靖宇深深沈迷於這副身體中。那緊窒乾澀的小穴讓他快有種要被絞碎的錯覺,這種感覺不但沒有令他停下來,反而加快了衝刺的力度,每一次都深入淺出,在他身下,程家樂毫無招架之力。那小穴越來越滑了……那是溫熱的血液……
程家樂不知道自己被操了多久,就在他快要暈死過去的時候,那個滾燙的肉棒終於都離開了他的身體,可這卻是另一番蹂躪的開端-他被翻轉過了身體,那個肉棒頂在了他身後的菊穴上……
「不……不……我會死的……不……!」程家樂嚇的尖叫出聲。
趙靖宇皺了皺眉頭,那個地方實在太過緊了,他沒有辦法進去。胸中的怒氣漲到最高點,他突的將桌子上的人攔腰扛了起來,走進辦公室的裡間,然後將人摔到了罩著潔白床套的床上。很快,床套上就沾染了幾滴鮮血,觸目驚心。
這越發激起了趙靖宇血液中暴虐的因子,他扯下自己的領帶,將程家樂的雙手反縛在床頭。
再次撐開程家樂的雙腿,那白皙的皮膚上猩紅點點。趙靖宇將自己青筋怒漲的男根再次送進了程家樂前端那個被肆虐過的密穴,胡亂抽送了幾下,然後立即抽出沾了血的男根,狠狠的刺進後端的菊穴裡面……
程家樂在暈過去的最後一剎那,沙啞的喉嚨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他似乎看到下體的血液噴薄而出,身體被殘忍的撕扯成血淋淋的兩半……肉沫在空氣中飛舞……

程家樂最終還是醒了。
他覺得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痛的,特別是下身的兩處密穴,稍微一牽動,便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趙靖宇沒有為他做任何的清理工作,事實上他也沒有做過這個奢想。幸而此時趙靖宇已經不在這個房間裡了,否則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站起來的勇氣。
他艱難的爬下了床。
「你醒了。」
「啊……」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的跌坐在床上,傷口被嚴重的擠壓,他痛得眼淚立即流了出來。
不能哭,不能在這個人面前哭!他強迫自己將眼淚收回去,可是流出來的淚水又怎能倒流……
「不要指望我會幫你。」
他分明的聽到趙靖宇那冷酷的聲音,刺的他一陣氣短。他抬起頭,狠狠的瞪向那個男人,然後咬著牙硬是站了起來。他在那個男人的目光下一瘸一拐的走進了浴室。
終於到了一個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淚才一滴滴流了出來。賣身的就該遭受這種對待嗎?!他那種行為,跟強姦有什麼不同!該死的,痛死他了!
擦乾眼淚,他旋開蓮蓬頭。

後來程家樂回了家。當天晚上他痛的受不了,瞞著家人找了間小診所看了看。幸好那間診所的大夫對他的身體並沒有興趣,可他在躺在診療台上大張著雙腿接受上藥的時候,仍然無法抑制的發抖。
「被強姦了?」那個面無表情的老醫生問他。
他沒有回答。
「你最好去報案,不要縱容罪犯。」
「請……不要再說了!」程家樂悄悄擦掉流下來的一滴淚水。
於是那個老大夫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不久之後,他的傷也痊癒了。養傷這段時間他沒有去上班。父母問他發生什麼事,他乾脆說被裁員了。
他還有4萬沒有拿到,他必須在走之前找一趟趙靖宇。
「是啊,我還欠著你錢呢。」
他恨透了這把聲音,他在心中幻想了無數次自己將這個男人用尖刀刺的血肉模糊的場景。
「你來我家裡拿吧,我家在XXXXX。」
程家樂憤怒的說:「不行,我不想見到你,你給我把錢匯過來!」
「愛來不來!」
啪的一聲,電話被掛上了。
最後程家樂卻是妥協在了自己對錢的渴望。
後來他非常後悔,他不該去找趙靖宇。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有正常的戀愛婚姻了,因為他每次閉上眼睛,浮現在眼前的都是那天下午那個血淋淋的場景,還有後來在趙靖宇家的臥室被再一次狠狠的操了一晚上的自己。
黑夜中,他緊緊的抱住自己,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7
程家樂的日子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停滯不前,他離開了家,到了外地去謀生。他的母親托人為他在一個海邊的中型城市找了一份跑腿的工作,薪水不算高,但基本上很清閒,是別人眼裡的肥差。這算是仁至義盡了,他離開了,他們大概會過的更好。程家樂本想把那筆錢拿出來給父母,可這樣未免突兀,以他的本事除非中彩票,否則沒有可能拿的出這麼一筆錢。所以他開始每個月固定匯一筆錢到父母的帳戶上。
他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呆了兩個月,沒有人認識他的城市,反而過的更加自在了。沒有人知道他的秘密,這讓他變得開朗了一點,連新同事也越發覺得可愛起來。甚至,他已經開始淡忘那兩個痛苦的日子,和那個令他痛苦了很久的趙靖宇了。
他現在的工作大體上就是跑跑腿什麼的,本是沒有什麼前途可言的工作,可公司裡面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竟然開始流傳他是老闆的親戚什麼的留言,雖然他的確是老闆的親戚,但這層親戚關係遠到不能再遠了,老闆純粹是因為父母的情分才「收留」了他,連他的名字都還沒記清楚。儘管他一再闢謠,流言還是越傳越廣。後來,有個號稱最八卦多事的女同事知道他目前還是單身後,硬是說要幫他介紹一個女朋友,他拗不過,只好答應出去跟那女的見面了。
反正只是見一面而已,人家女孩子還未必看得上他呢,他是這麼想的。所以他如期赴約了。
女孩叫吳靜雲,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幾句話下來,程家樂發現她雖然家境不好,但是幽默樂觀,二人相處的也十分融洽。
「吃也吃飽了,喝也喝夠了,繼續呆著怪沒意思的,不如我們出去走走吧?」吳靜雲提議。
「好啊,走吧。」
於是程家樂付了帳,二人走到了街上。
一路也就是閒聊,時不時看看大街上各色各樣的商舖裡面琳琅滿目的商品,他們都發現,各自都沒有什麼錢去買那些東西,相視一笑。
「看來我們是一路的。」吳靜雲笑道。
程家樂正想答話,突然一個聲音:
「程家樂!」
他反射性的回過頭去看喊他的人是誰,想不到看到的居然是……趙靖宇。
他呆呆的不知要如何反應才好,直到趙靖宇帶著壞笑的表情已經走到他面前,他才反應過來。
這個趙靖宇幹嘛要叫他?
「想不到在這裡看到你。」趙靖宇說。
「啊,嗯。」
「你現在在這裡住?」
「……嗯。」
「呵呵,這是你女朋友?」
「不,不是……」程家樂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他連忙轉過頭去看吳靜雲,對方臉上有明顯的尷尬表情,不過很快,她又笑了:
「遇到老朋友了吧,那我先到前面看一下,你們慢慢聊。」
「吳小姐……對不起。」
「沒關係沒關係,你們聊吧。」說完,急匆匆的走到前面去了。
程家樂轉過頭來狠狠的瞪著這個男人,他究竟想幹什麼?
「這不是我的錯吧?」趙靖宇裝做很無辜的樣子。
程家樂說:「你有什麼事,麻煩快點說,我朋友還在等著我!」他現在對這個男人已經沒有什麼感覺了,果然是粗神經的人。
「沒有,我只是再想……程家樂也學人家交女朋友了?那女的沒被你嚇跑吧?」
惡魔,絕對是惡魔!
程家樂告訴自己,這只是個陌生人,不需要去在意一個陌生人的話的,可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我再怎麼也比有著變態嗜好的趙先生你要好得多!怎麼,你的情人們沒被你嚇跑吧!?」
趙靖宇哈哈大笑。「有意思。」隨即又附在程家樂耳邊說:「我還有更多的嗜好你還沒有看過,要不要……嘗試一下?」
「你……!」程家樂話還沒說出口,就感覺到一陣暈眩,突然整個人往地下倒。
幸而趙靖宇扶住了他,要不然他可要跟地面親吻了。
「喂,你怎麼了,喂!」趙靖宇拍拍他的臉,他完全沒有反應,身體也軟軟的靠在趙靖宇身上,看來他是暈倒了!
趙靖宇暗罵一聲,還是認命的將他抱了起來,一個大男人打橫抱著另外一個男人,這的確很奇怪。他本來只是想挖苦一下程家樂,想不到卻遇上這樣的情況!這家夥的身體居然這麼差,這麼個好天氣也能暈倒!
他本來要知會一下那個女人的,可轉念一想,憑什麼要對程家樂這麼好,把暈倒的他送到醫院去,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來這麼個小地方工作,居然也會遇上這樣的事,還真他媽的倒霉!趙靖宇一邊想,一邊把程家樂塞進自己的車裡,隨後往附近的醫院開去。

「什麼,你說什麼!?」
周圍的人都停下了忙碌的腳步,看著這被揪住衣領的醫生和揪住醫生衣領的男人。
「你,你先放開我啊,你這是什麼態度!」老醫生氣急敗壞的喊。
趙靖宇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馬上放開了那穿著白大褂的老醫生,但還是繼續急急的追問:「醫生,你別唬我,他那麼個人……」
老醫生看著周圍盯著他們兩看的人,顯得非常不自在,他指著趙靖宇說:「你到我辦公室來。」
老醫生走進辦公室後馬上就要坐下來,但他看到趙靖宇好像又想揪他的衣領,連忙清了清喉嚨,說:「我身為醫生,絕對不會騙你。他的確是懷孕了,這就是我們檢查出來的結果。」
「懷孕了,懷孕了?」趙靖宇跌坐在椅子上,發了好久的愣,才突然驚醒似的吼了句:「多久了!?」
老醫生被他嚇了一跳,沒好氣的說:「兩個月零五天!」邊說邊向他瞪白眼。
趙靖宇完全沈浸在這震驚的消息裡的,周圍的一切他都沒有任何感覺……兩個月零五天,兩個月零五天……那不正是他們兩個最後一次上床的日子嗎!
「不,不,醫生,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他是男的,怎麼會懷孕?」
「他是雙性人,身體裡面有一套完整的女性生殖器官,怎麼不會懷孕!?」
雙性人……完整的女性生殖器官……很好,我算是搞清楚這件事了。
趙靖宇匆匆的離開了醫生辦公室。

8
怒氣沖沖的走到病房裡面,程家樂仍然沒有轉醒。趙靖宇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孔,心裡忍不住想,他想用這種手段來騙錢是吧?以前也不是沒有女人耍過這種手段,好,我趙靖宇就陪你玩到底!
於是他在床邊坐下,靜靜的等待程家樂醒來。

他醒過來的時候,腦子有點不清醒,看到那一大片的白色,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個時候,不受控制的,他喊了一聲:「媽!」然後才慢慢想起自己的處境來。時間又怎麼可能回到三年前。
他眨了眨眼睛,正準備坐起來,不想竟在床邊的椅子上看到趙靖宇,嚇了一大跳。
「你怎麼……」
「你終於醒了。」趙靖宇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來,我扶你。」說完在程家樂的錯愕表情下把一個枕頭塞在他身後,讓他舒舒服服的坐了起來。
程家樂忍不住稍微掐了自己一下,確定這不是在做夢,這才傻傻的望著趙靖宇,完全想不通他想幹什麼。
「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程家樂搖了搖頭。
「冷嗎?要不要我把冷氣的溫度調高一點?」
他再次搖了搖頭。
趙靖宇終於坐下了。接著絮絮叨叨的說:「你現在可要好好愛護自己的身體-那是本錢嘛……對了,你要不要再睡一下?」
程家樂懷疑自己是不是病糊塗了,這個趙靖宇怎麼會對他這麼關心,難道這一覺醒來,世事竟然完全變了?於是他忍不住開口:「你這是演哪一齣戲?」
趙靖宇笑了笑,說:「你說什麼呢。哦,對了,我去拿藥給你吃。」隨即站起來走了出去。
程家樂現在簡直是驚疑不已,他想不透趙靖宇要幹什麼,心裡沒有一個底,人也跟著緊張起來。趙靖宇走進來的時候,他拽緊了拳頭。
「來,吃藥。」趙靖宇似乎要親自餵他的樣子。
「這……我這是得了什麼病?」他不敢吃那藥。
「乖,先吃了再說。」
趙靖宇把那藥往他嘴裡遞,幾乎是要強硬的塞進他嘴裡去了。他無奈的喊:
「你先告訴我!」
終於,趙靖宇停下了動作,依然微笑著望著他,可那嘴裡吐出來的字卻讓程家樂嚇了一大跳:「這是打胎藥。」
「打……打胎藥?!」
「沒錯。快吃了它。」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的心裡雖然已經有了一個答案,但是還是忍不住要從對方口裡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你自己心裡清楚。」趙靖宇終於不再用那副虛偽的面孔對著他。「你自己幹了什麼事你自己清楚。」
「我幹了什麼事?」程家樂像被人狠狠的揍了一拳,正中心臟那樣難受,「我幹了什麼?」
「到現在還裝,肚子裡面都有了……」
程家樂突然抬起頭,直直的盯著他:「你的意思是,我……懷孕了?」
「你是想告訴我,你自己並不知情嗎?還是想說,你連自己能夠受孕這件事你都不知道?」
程家樂忽然明白過來了,趙靖宇是以為他故意讓自己懷孕,好用這個孩子威脅他?「我……的確是什麼都不知道。」
趙靖宇冷笑,說:「天下間還有這樣的母親,那好辦,既然這是一個不受歡迎的生命,那就不要讓他到這個世上來了。這藥,你吃了它吧。」
不受歡迎的生命,的確是,就像他自己一樣……何必一直逼他吃那藥?他也知道,既然是孽子,就沒有活下去的必要……可是,自己這樣渾渾噩噩的或者又算是什麼?!
他絕望的說:「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用它來威脅你。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眼角滑下一滴淚,為了掩飾,他躺下用被子蓋住了自己。
下一刻他卻被揪了出來,胳膊被拽的生疼。趙靖宇粗魯的拉著他,硬是把那藥逼到他嘴邊:「吃下去,別想留著這個孽種!」
「你干……什麼……你……放開我!」程家樂拚命掙扎開了,憤怒的瞪著趙靖宇:「我說了我不會用這個孽種對你做什麼,而且不用你說,我也會打掉它!你現在可以滾了,滾啊!」
趙靖宇說:「不要指望拿一塊肉來求點什麼,那種女人我見的多了……」
「夠了!你滾吧!」
趙靖宇沈默了一會,隨後轉身走了。
程家樂這才崩潰似的大聲哭了出來,直到引來醫生為他注射了鎮靜劑,他才陷入黑暗中不再胡思亂想。

後來程家樂很快就出了院,從那天以後趙靖宇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那個孩子的事一直很堵在他心裡堵著,他是想要打掉這個孩子,可又遲遲沒有動身。並不是因為他對這塊血肉有任何的留戀之情,只是心裡面彷徨而又無助,還有一點對人流的恐懼牽扯著,令他遲遲沒有去打胎,甚至連藥也不敢吃。
太懦弱了!他在心裡不斷痛罵自己。
這個時候,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他反而很熱心,比如公司裡面一些小事,比如吳靜雲的事。他打了電話給吳靜雲,稍微扯了一個謊,表示二人之間雖然做不成男女朋友,但是還是可以做普通朋友的,吳靜雲也很豪爽,說她完全沒有在意那天的事。二人於是約定了當好朋友。
這是個難得的好女孩,程家樂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事情居然就這麼被他拖下去了,可惜那個孩子最後還是流掉了。事情是這樣的,有一天他下班回家,上了一輛擁擠的中巴。下車之後他就一直覺得肚子非常難受,回到家一看,果然開始流血了。
後來他到醫院去了,醫生告訴他,他流產了。
程家樂慢慢的走出醫院大門,肚子還是很痛,可是心卻輕鬆了不少。

9
程家樂正在打印機前面忙乎,有個同事走了過來,說老闆讓他去一趟。
老闆怎麼會突然說要見我,難道……他要辭掉我了嗎?!程家樂不由得在心裡面不安的揣測起來。
「扣、扣、扣」他敲響了老闆辦公室的門,他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比敲門聲還要大。
「進來。」
他推開門,低著頭走了進去,走到辦公桌旁邊,那裡明顯坐了一個人,他偷偷瞄了一眼,似乎是個男人。
「小程啊,」老闆發話了,他連忙把視線移到老闆的臉上,奇異的,那張臉上居然堆滿了笑容。「小程,這位,是趙先生。」
他順著老闆的手的方向望過去,那,那……不是趙靖宇嗎!居然在這種情況下見到趙靖宇,他心裡面突然一沈,所以難過、委屈都像開水一樣滾了起來。
拽緊了拳頭,他狠狠的瞪著趙靖宇。
而趙靖宇此刻卻好整以暇的看著他。「你好,小程。」
從那件事情過後已經四個多月了,程家樂也很清楚,趙靖宇知道那個小孩已經掉了的事,所以他才這麼悠閒。想到這裡,程家樂就忍不住惡意的想,當初應該留下那個孩子,至少此刻就能看到趙靖宇錯愕加上憤怒的表情了。
「哎,小程,你怎麼不跟趙先生打個招呼?」老闆不滿的發話了。
「對這種人,沒有打招呼的必要。」
「小程你怎麼說話的,真是。啊,趙先生,真是對不住,小程他來這裡沒多久,不懂規矩,您見諒,見諒!」老闆那諂媚的面孔真是令程家樂慪死了。
「沒關係,新人嘛,呵呵。」趙靖宇卻很是受用。
「老闆你找我來有什麼事?」程家樂有點不耐煩的問。
「哦,對了,事情是這樣的。趙先生有個工程要跟我們公司合作,這件事就交給你負責了。本來你一個新人,什麼都不會的情況下,這個工程不應該交給你的,但是,趙先生非常看得起你,指明要你來負責,我們也不好違逆趙先生的意思。小程,你要好好幹,不要辜負了趙先生的一番情義,知道嗎?」
「什麼?!要我跟他一起做?!」程家樂不可置信的大喊。
「沒錯,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你要是做的好,我就給你升職……」
「不,不,不,老闆,我不要什麼升職,只求你不要讓我做這個工程,我只要做現在這個職位就好了,我很滿足了!」
「這是什麼話,人往高處走,哪有你這樣不思進取的?!你不用說這麼多了,這次的工程對我們公司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我本來也不想交給你,全都是看在趙先生的面子上,才讓你去做的。你就不要再推托了。這份資料,你先拿去看看,我和趙先生還有事情要談,你出去吧。」
就這樣,程家樂被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該死的趙靖宇,為什麼還要回來害他!?

「小程,一起去吃飯吧。」
「哦,不了,我還要看這份資料呢。」
「老闆親自下達的任務哦,小程,前途無量啊!」
「別笑話我了,被派去吃苦而已!」
「這有什麼好謙虛的!你慢慢忙吧,我們去吃飯了。對了,要不要幫你打包?」
「不用了,謝謝。」
等同事們都離開了之後,程家樂又埋頭於資料裡面。
整個公司都安靜了下來,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面只有程家樂在埋頭苦幹。
「要不要一起吃飯?」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他一跳,他抬起頭,果然是那個可惡的趙靖宇。
啪的一聲放下手中的筆,程家樂的怒氣終於爆發了。
「我已經照你說的做了,為什麼你還要纏著我,你是不是非要害死我才甘心,才覺得對得起你那些錢了?!」
趙靖宇笑了笑,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不要有被害妄想症哦,我可沒有想要害你的意思。」
「那你現在是想要幹什麼,為什麼陰魂不散!?」
「我只是……想念你的身體了。」
無恥!程家樂決定不再理會這個人,繼續坐下來工作。
「不如……我們再來做個交易吧?」
「放屁,休想!」
「呵呵,你想不想明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你全方位的……叫床表情?」
「你!」程家樂恨不得能衝上把那張可惡的嘴巴撕碎,但是他反而冷靜了下來。「你到底想怎樣?」
「讓你當我的長期床伴。」
他怎麼能這麼悠閒的說出這麼毫無廉恥的話來?所謂衣冠禽獸、斯文敗類,指的就是他這樣的人吧!「哼,你當我是妓女啊?」
「我每個月給你1萬,怎麼樣?」
又是這樣的語氣,又是這樣的場景,他還清清楚楚的記得,上次,趙靖宇說要買他一晚上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心裡面是竊喜的,可是現在,他卻感到無盡的一陣陣無力。「我不會答應的。」
「為什麼?」
「不為什麼。」他冷笑。「你不怕我再懷孕嗎?」心上隱隱做痛起來。
「有避孕藥。」
「你知不知道你很無恥?」
「沒關係,我本來就不是懂得廉恥的人。」
「你……!」
趙靖宇從上衣口袋裡面緩緩抽出一張相片,遞給了程家樂。
程家樂知道那是什麼,他拍開了那伸過來的手,沈默了。
趙靖宇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緩緩環住了程家樂的身體。「你逃不掉的。」低聲在對方的耳朵邊細說著,他感受到了那體溫正在慢慢上升……
程家樂忍受著惡魔在他脖子和頸子周圍來回的舔弄,睜開眼,是一片迷茫的黑暗。

10
自從程家樂「跟」了趙靖宇之後,就隨著這個大老闆進進出出,忙這忙那,儼然已經成了私人助手,比「三陪」要做的事還多。不過幸好他原來在公司裡面要做的那些工作現在已經不需要他去做了,因為老闆私下裡跟他說過,做成這筆生意,他們公司一年的飯費就不用愁了,所以老闆讓他好好幹,甚至暗示必要的時候用盡一切辦法。
他銀行帳號上的錢是一天比一天多,這是他最後的心靈安慰了。程家樂苦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門。
趙靖宇那輛BMW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中午的陽光刺直射在銀白色的車身上,使整個車子看上去就像是包裹在一團光裡面一樣。程家樂走過去敲了敲車窗,很快,那車窗被搖了下來,趙靖宇看見他,意味不明的笑了。
車門打開了,程家樂跨進後座。
「為什麼要坐後面,還怕我吃了你不成?」趙靖宇邊發動汽車,邊從後視鏡望著程家樂。
程家樂懶得搭理他,選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小憩起來。晚上的運動量讓他有點吃不消,腰部更是又酸又痛,他懷疑自己要是再不休息一下,下午再工作的時候會不會累死。
「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先回公司一趟然後再去吃午飯……」
程家樂睜開眼睛,責問道:「你的公司你自己回去,說好了我不會再到那裡去的!」
趙靖宇忍不住笑了出來,說:「你這麼激動幹什麼?我只是有份資料放在公司裡面忘了拿,你跟我一起去,就在車裡等我就好了,又不用跟我一起上去……」
程家樂突然明白這家夥是在逗他,恐怕根本沒落下什麼資料是假,想看他著急出醜的樣子才是真的。他不滿的瞪了那人的背影一眼,不打算再跟他生這種沒營養的氣,繼續閉上眼睛找周公去。
他還真睡著了,迷迷糊糊中他感到汽車走了好一陣子,終於停了下來。他也醒了。
「你在這裡等我。」趙靖宇跟他說了這話就下了車。
程家樂打開車窗,外面是暗暗的地下停車場,他不敢再多看一眼,連忙又把車窗關上。他從小就怕鬼怪UFO之類的不可思議的東西,特別是到了停車場這種沒什麼人又空曠黑暗的地方,在他心中就是鬼怪最多的地方。他開始胡思亂想起來,甚至彷彿親眼看著一隻面目猙獰的女鬼穿過車窗游進車子裡面掐住了他的脖子……
「扣、扣」
程家樂嚇了一大跳,不會真的有鬼吧,他整個人僵坐在那裡,動也不敢動。
那敲車窗的聲音卻越來越急,終於,一個惱怒的人聲響了起來:「趙靖宇你也不用這麼絕吧,明明就在裡面還不給我開門,莫非是正在車裡面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程家樂可以確定這是人的聲音沒錯,於是他大著膽子打開車窗,看到外面站著的人的時候,不由得大驚失色,那個人居然是蘇文輝。
「是你?!」蘇文輝厲聲說:「你在靖宇的車子裡面幹什麼,你給我出來!」
程家樂哪裡敢下車,他還記得上次的事,就是這個人,讓他差點被人輪姦,他又怎麼敢獨子跟這個人面對面?
「你給我下來,下來!」蘇文輝開始不顧形象的踢車子,像個潑婦一樣。
「你別這樣……」程家樂雖然無奈,但也沒辦法阻止他。
蘇文輝聽了這話馬上停了下去,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失儀態。他定定的望著程家樂,突然開了口:「你也沒多少好日子了,我告訴你,靖宇快結婚了,到時候你這個殘廢就滾到一邊去吧!」
「真是難看啊。」
蘇文輝轉過頭去,看到來人,霎時臉色刷白。
趙靖宇輕聲笑了,對他說:「你這樣的行為真是很難看。」他看了一眼車子裡面縮在一邊的程家樂,又繼續對蘇文輝說:「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了?你別忘了你只是我的朋友,一個背叛了我的朋友。你好自為之吧!」說完上了車,並且把所有車窗都關上,迅速開走了。
程家樂忍不住想蘇文輝此刻會是什麼心情,必定很不好受吧。
「你很怕他?」趙靖宇冷冷的開口。
程家樂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趙靖宇在前面嘲諷的笑了一聲。
程家樂聽到了,他怒聲道:「你試下被人那樣對待看看!」
「不是好好的嗎,那些人又沒有碰到你,急什麼,真是沒膽子。」
程家樂氣極,卻一時語塞,只好洩憤似的說:「跟你這種人說什麼也是白費!」
反正他也快結婚了,到時候自己就可以解脫了吧。
「我說……」程家樂又訕訕的開口:「蘇文輝他……是喜歡上你了吧……」
見趙靖宇不說話,他又繼續說:「上次他……」
「閉嘴!」趙靖宇突然打斷他的話。
程家樂只能禁了聲,一路上沒有再說過話。

「趙先生,趙先生!」
趙靖宇和程家樂都停下腳步,看著一個戴著眼睛的男人向他們匆匆走來。
「趙先生!」
那個男人一臉討好的笑容。
「什麼事?」趙靖宇有點不耐煩。一個下午呆在會場裡面,中午吃的也不多,此刻他已經有點餓了,不斷查看手錶,等著這個男人把話說完。
「趙先生……」
「你有什麼話快點說完,不要在這裡『先生』來『先生』去的!」
「啊,好,好。」那個男人擦了擦汗,「趙先生,那個開發項目不是說好了給我們公司的嗎,現在怎麼……給了別的公司?」
「你們公司?什麼公司?」
「呵呵,趙先生貴人多忘事啊,我是『秦河』的……」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趙靖宇打斷。
「這就是你要問的?」
「是,是。」
「我告訴你好了,這是我們公司的事,由不得你這個外人插嘴,而且你們公司的所作所為令我非常不滿,所以我以後也不會再跟你們合作了,就這樣,再見!」他轉過頭對程家樂說:「我們走吧。」
程家樂看著那個滿頭大汗的男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好轉身準備離開。
「趙先生!」
想不到那個男人卻扯住趙靖宇的衣服,「求你再商量一下吧,這個工程對我們公司來說很重要!」
「你幹什麼,放手!」趙靖宇厭惡的拍開男人的手之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拭被抓過的地方。「真是神經病,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商場如戰場,你們公司沒有辦法留住客戶,應該好好反省才是,到我這裡來撒潑有什麼用?!家樂,我們走!」
「不要啊,趙先生……!」
男人還想繼續挽留,可是趙靖宇已經喚來了保安人員,那個男人很快被抓住了。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保安頭子不斷像趙靖宇道歉。
趙靖宇冷冷的說:「以後不要再讓這種無謂的人進來騷擾你們的客人了!」
說完,轉身就走。
程家樂心生不忍。那個男人大概沒有辦法進去會場裡面,所以只好在外面等著,一看到開了門就急急的衝進來,這大冬天的,居然流了一頭汗。
雖然如此,程家樂也只能轉過身離開。
「助理!助理!」
突然被人往後抱住了身體,程家樂被衝力推得撞向牆壁,「咚」的一聲,腦門磕在冰冷的牆壁上了。
「助理,您幫幫我吧!」
程家樂揉著腦門轉過頭,原來是那個男人,他竟掙脫了鉗制,跑上來抱住他不讓他離開。
「你……你放開我!」
被陌生人觸碰令他心生厭惡,不過他沒有厭惡多久,因為那個男人很快就被帶走了。
程家樂有點懊惱,之前的同情心完全消散掉了。
都是那個該死的趙靖宇害的!他在心裡憤憤的想。
回到車上,他有點賭氣似的,重重的坐下,結果卻又碰到腦袋上了。
「哈哈哈!」趙靖宇在前座上很沒形象的笑了。
「笑什麼笑,笑死你,把那人害的那麼慘,你……」
「你說什麼啊?」趙靖宇忽然轉過頭來,直直的盯著他:「這件事都是因你而起的,要不是把那個開發項目給了你們公司,他今天就不會這麼瘋狂了。」
程家樂大驚,「什麼?!那個項目是指南城的開發項目?!」
「不然還有哪個?」
「天啊……」程家樂頓時六神無主起來,他想起那個男人的慘狀,罪惡感油然而生。
可是……這是趙靖宇決定的,給誰不給誰,都是他的責任,跟自己無關!程家樂這樣安慰自己。
「要不是為了你,我大概也不會……」
「夠了,不要再說了!」
程家樂心煩意亂的閉上眼。
沈默了一陣子,趙靖宇說:「從明天開始,你搬到我那裡去吧。這樣一來,我要的時候就不用找不到你,大家都方便。」
程家樂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就算說什麼也沒有用,趙靖宇決定了的事,他哪有權利去改變?

11
自從搬到趙靖宇家之後,程家樂就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
趙靖宇從最初那個惡質的、冷酷的男人變身成為一頭隨時隨地發情的野獸。床自然不用說,連地板和陽台這種地方他也能壓倒就做。而且程家樂終於印證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趙靖宇的確是一個虐待狂,他特別喜歡看到程家樂在做愛的過程中露出痛苦的表情,越是痛苦他就越興奮。廚房的地板和草地是他最喜歡的地方,因為在那些地方的話程家樂絕對不會好過。
激情過後,程家樂疲憊地閉上眼睛。
趙靖宇卻忽然撲過來。
「幫我生個兒子。」
程家樂猛地張開眼睛,死死地盯著趙靖宇。他不由得想起以前那個變成一團血肉流出他體外的小生命,那刺痛的感覺……他一輩子也沒辦法忘記……
趙靖宇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自顧自地說:「我需要一個兒子,我希望你為我生一個。」
「為什麼?」程家樂的聲音已經帶了點哽咽,他憑什麼這麼說,他有什麼資格這麼說……
「我不願意。」
趙靖宇又說:「我會答應你的一切要求,只要你為我生一個兒子,必須是兒子。」
程家樂冷笑,「你會要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一個私生子?」
「上次的事情你不要怨我,我平生最恨別人騙我,我那個時候以為你騙了我,當然非常氣憤……」
「不用再說了,我不會答應的。」
「我會給你一大筆錢……」
程家樂乾脆拿被子蓋住了自己的頭。
不一會,裡面就傳來了抽泣的聲音。他本沒想哭的,可是就是沒能忍住眼淚……
忽然,他感到自己被抱住,趙靖宇的聲音透過被子傳進他的耳朵。「我會給你一大筆錢,你提出的一切要求我也都可以答應,包括以後永遠都不再打擾你,而且寶寶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顧,我會很愛他……如果你希望能留下來看著他長大也可以。因為我已經決定不結婚了,所以才想要一個孩子。我最近才確定了自己的性向……所以我沒辦法跟女人做,只能求你了……答應我好嗎,家樂?」
他第一次聽到趙靖宇這麼溫柔地跟他說話,還叫他家樂……程家樂淚如泉湧,他無法抑制地大哭了起來。
就這樣,程家樂在趙靖宇懷裡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筋疲力盡才慢慢睡去。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趙靖宇的笑臉。
「早安。」
程家樂並沒有被這個笑臉感動。他面無表情地走進浴室,在刷牙的時候才醒悟到:趙靖宇為了一個兒子,居然能拉下臉面來討好他。
果然,小餐廳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香噴噴的早餐,是他最喜歡吃的油條稀飯。他特別好這一口,可惜趙靖宇住的這個高尚住宅區根本沒有這種早餐賣,不曉得他是從哪裡弄來的這些還很香脆的油條。
「吃吧,我特意為你買的。」趙靖宇笑得特別燦爛。
這種轉變太突然,太生硬,令程家樂不能適應。他在細心的呵護下吃完早餐,還未從趙靖宇突然表現出來的溫柔體貼中回過神來,接下來的一整天,更是享受到皇帝級的待遇。趙靖宇為他打電話到公司裡面請了假,他一整天都待在家裡,什麼也不用干,甚至還有趙靖宇隔一小段就打回來的問候的電話。
已經很體貼了,但是可以看得出這是趙靖宇很輕易便能做到的事情,他完全沒有花一點心思在裡面,否則不會轉變得這麼突兀,讓他沒有一點接受的時間。
這樣的日子過了好幾天,程家樂終於忍不住說:「我答應你就是了!」
他說出口之後就有點後悔了,難道自己是犯賤嗎?放著這麼好的日子不過,偏要去受那個罪,事實上他自從第一次流產過後,便對懷孕有了一種很特殊的恐懼心理,他看到別的女人挺著個大肚子都會很害怕,更別說是自己用這副如此怪異的身體來受孕了。可他也無法忍受趙靖宇的溫柔體貼,他……同樣感到害怕……
趙靖宇沒有什麼狂喜的表情,他只是微微一笑,仍然很溫柔地抱著程家樂。
程家樂很奇怪,「你沒什麼要說的?」
「沒有,我在等你開條件。」
原來如此!程家樂忍不住冷笑一聲,一把推開他。說:「條件我早就想好了,孩子我只生一個」事實上他根本沒想過,「我要50萬美金。還有,你要為我辦簽證,我要移民到澳洲去。我把孩子交給你以後,你必須跟我簽一份合同,你要承諾一輩子都不結婚,你要對孩子好,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你永遠不可以再去騷擾我!」
「成交。」
趙靖宇再次把他攬入懷中,「我們又達成了一項協議,這生意還真好做,要是世界上的生意都像這一筆一樣容易做就好了。」
程家樂希望看到他一丁點的掙扎,可是都沒有,他欣然地接受了。程家樂反而有點不自在起來,可他知道,合約已經開始生效,他必須要為這個男人生一個孩子了,從今天晚上開始……

12
「家樂啊,這個工程也快要完工了,這次你的表現非常出色,年底你們部門的張經理就要退休了,那個位子非你莫屬啊!」
看著老闆笑意盈盈的臉,程家樂只能無奈地說:「老闆,實在是對不起,我打算在做完這個工程後就辭職。」
「為什麼啊,不是做的好好的嗎?」
「我……要移民了。」
「移民?」原本的笑臉很快消散了,老闆換上一副黑臉。
程家樂暗歎老闆變臉的功夫的同時,老闆冷冷地開口了:
「別忘了你還有約在身!」
「是的,我願意支付所有違約金。」
「你……!你給我出去!」
老闆氣急敗壞地指著門口,程家樂心想,要不是這個工程的緣故,老闆早就讓人把他掃地出門了。他有點後悔這麼早把自己要辭職的事情告訴老闆,現在他不但遭到老闆的呵斥,還被吩咐不準保留自己的辦公桌。天,一大堆工作他要到哪裡去做?!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好回了家,跟趙靖宇兩個人的「家」。
通常早上的時候,趙靖宇是不會在家裡的,這個時候只有鐘點工會到家裡來做清潔和打掃的工作;他們二人都不在家裡吃午飯,所以一整天家裡都不會有人。
理所當然的,當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那個雖然頭髮油黑發亮但是臉上卻皺紋滿佈的男人的時候,呆愣了好久。
「你是誰?!」
不是應該是由他發問的嗎,怎麼反而這個不速之客卻反客為主,一副主人家的樣子嚴厲地詢問他?不過程家樂自問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很清楚自己只是這間屋子暫時的房客而已,也許這個老男人是趙靖宇的客人,那麼他比自己更有資格橫行無忌了。
「我……暫時在這裡住。」程家樂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那個男人瞇了瞇眼,這個動作跟趙靖宇很像。程家樂這才發現,這個男人的五官跟趙靖宇十分想像……莫非他是趙靖宇的父親?
「這麼說,你就是我兒子目前的情人?」
果然,他果然是趙靖宇的父親。
程家樂僵硬著身體從玄關處走到沙發上坐下來,與趙靖宇的父親對視著,很久,他才說了句:「是。」
實在是有點恥於承認這種關係。即便已經是發生了無數次關係的,但要一個男人承認他是另外一個男人的玩物,還是會有點心裡障礙的,何況這層關係現在已經變質,他將要為那個男人做女人做的事情……啊!想到這裡他就頭痛不已!
他在頭痛,趙靖宇的父親卻在這個時候不斷地打量他。
「想不到兒子的眼光退步到這種程度。」
程家樂內心裡面不滿地想著,我就是平凡、就是普通、就是沒什麼優點,可你兒子非要纏著我不放!另外一面,他也不得不感歎這父子二人是一樣的惡劣,從來不給人留點面子。
「……趙靖宇晚上才會回來。」程家樂實在找不到話說,只好說起這個來。
「我知道。」
趙父忽然站了起來,他走到程家樂面前,在程家樂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將他的下巴抬了起來,用一種鑒賞古玩的眼光把他看了個透,然後不顧他的拒絕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天啊,這算是什麼事!
程家樂直感到一陣陣的噁心,猛地跳了起來,退到離這個男人好幾米遠的地方。
趙靖宇的父親哈哈大笑起來。「不過是鑒定一下你的價值而已,不用這麼驚惶。還是小孩子啊。」他搖了搖頭,拿起擱在沙發上的西服外套套上,轉身走向玄關。
這個人到底是來幹嘛的!程家樂心有餘悸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龐,那冰冷的手在他臉上滑過的感覺還殘留不去,他當時真的害怕自己就這樣被壓倒了……
「對了,」那個男人突然轉過身來,「別忘了提醒靖宇明天晚上的相親。」男人笑了笑,用一種曖昧的眼神望著他,說:「你的皮膚很好。」
直到大門關上了,程家樂才找回自己的直覺……趙家沒有一個好東西!
結果這一天他什麼事也沒做成。他翻遍整間房子,把所有能找到的避孕藥和保險套全都丟進了垃圾桶裡面-他發誓一定要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13
浴室裡面氤氳著迷濛的水汽。程家樂透過白霧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只有一個隱約的輪廓的自己。他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照過鏡子了,他不敢去看,怕發現一個自己會把自己給噁心到的事實……
心裡面很難受,有什麼壓抑著,不能釋放出來。舉起手,他把附著在鏡子上的霧氣抹去,映出來的是兩個人的影像……
他回過頭,趙靖宇穿著西裝,甚至皮鞋也沒有脫。他的臉上帶著微怒的表情,什麼話也沒有說,掰過程家樂的身體,像查看一件貴重的貨物一樣仔細將他全身上下都檢查了個遍。
「幹什麼……」程家樂抗議道。
「那男人來過了?」
很快,他意識到趙靖宇指的「那男人」是今天來的那個趙靖宇的父親。程家樂點點頭,走回浴缸裡面去。
趙靖宇的皮鞋被濺出來的水花粘上了,不過他完全沒有感覺,只是突然把臉湊到程家樂面前,問:「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程家樂覺得很好笑。果然不愧是父子,都是喜歡隨地發情的動物。不過很可惜,趙靖宇的父親大概是看不上他,所以才沒對他做什麼,不過那眼神也夠讓人噁心的了。他把頭靠在浴缸的邊上,搖了搖頭。
「很好。」趙靖宇說,「你以後要小心那只發情的老公豬。」
說完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哈哈哈……」
發情的老公豬?那你豈不是發情的小公豬?
今天趙靖宇算是有點失態。自從他們定下契約之後,他對程家樂都是比較溫柔的,很少有這種強硬的時候,今天一聽到他父親來過,他便有點控制不住情緒了。那個老男人無時無刻都想控制住他,連他的情人都要管。上一個床伴,laura,就是讓這個好幾十歲了還老而不修的男人給上了。趙靖宇對處女膜沒有什麼感覺,但是一個被父親幹過的女人,他沒有辦法能再提起性慾。而那個男人還總是逼著他結婚,用傳宗接待的無聊傳統來約束他。趙靖宇不是不敢反抗他,而是不想反抗,雖然他嘴上說著討厭父親的話,可他仍是無法置那個他唯一的親人不管。
幸好程家樂沒有被怎麼樣,否則他就得找一個女人來生孩子,或者借助科學的方法了。
借腹生子是個好辦法,可是趙靖宇討厭這種方法。他認為自己永遠也不會喜歡那個從陌生的女人肚子裡面生出來的孩子,所以他寧可選擇自己也認為不完美的程家樂,起碼他認識他、瞭解他,對他的身體也漸漸越來越熟悉起來。
現在,這個將要成為他孩子的母親的人繫著浴巾從浴室裡面走了出來。他剛剛沐浴過的身體還帶著沐浴露的清香,頭髮搭在白皙的脖子上,臉色紅潤,雖然五官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也不夠漂亮,但那種介於中性的氣質卻令他十分陶醉。
是的,陶醉。
於是他一把把那人拉進懷裡,狠狠地吻上那微張的粉唇,舌頭胡亂地在對方口腔內攪動,直到那人喘著粗氣想要掙扎著推開他為止。
他把那人壓倒在床上,滿意地看到那因一個吻而變得嫣紅的臉上浮現出不耐煩的神情。然後身體慢慢壓了下去……
程家樂懊惱地看著坐在床沿的那個男人。
他剛剛清潔過的身體被侵犯了一通,現在只要他稍微想要起身,就能感覺到那男人殘留在他體內的東西流了出來。真是噁心而又無奈的感覺。
「這份合同,你簽一下名。」
程家樂不想起身,就著躺在床上的姿勢接過那疊薄薄的白紙。的確是生子協議書,趙靖宇想的可真夠周到的,自己的所有權利都被保障了呢,呵呵,他自己反而從來沒想過要訂立什麼合同。像他這種衝動又無知的笨蛋,被欺負成今天這樣也不是沒有理由的吧?程家樂有點想哭,但還是勉強坐起身在合同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合約妻子了。你有義務跟我過夫妻生活,直到你為我生一個男孩子為止。」
「什麼,妻子?!這……」
程家樂還未說出口的抗議的話語被淹沒在一個深深的吻之中,他腹腔內所有的空氣都被抽走了,意識漸漸抽離……

14
蘇文輝必恭必敬地坐在沙發上,面前是他最為尊敬的人-趙靖宇的父親趙之濤。
他敬佩這個伯父,因為他在他們蘇家最困難的時候伸出過援手,雖然他知道那不過是看在兩家的世交情面上的幫助,但那力挽狂瀾的架勢還是讓他深深佩服。對於自小一起長大的趙靖宇,他更是覺得對方是前途無可限量的人物,所以他才希望他能規規矩矩地接下他父親的棒子,腳踏實地地坐大趙氏集團,將來娶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生個聰明伶俐的兒子,也算不負自己的期望了。可是趙靖宇並不是那種喜歡按部就班的人,他雖然答應父親在趙氏擔任了一個職務,可卻完全不聽趙之濤的話,喜歡走自己的路,這在趙之濤和蘇文輝眼中就是亂來。蘇文輝不能控制他,於是就遷怒於他身邊的各式人等,不過,真正能夠讓他發洩的也只有那些在趙靖宇懷抱裡呆過的情人們了。
他插手趙靖宇的情事不止一次,每次都大獲全勝,只有上一回,不但落了個慘敗,還讓趙靖宇給寫入了黑名單,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所以他越發痛恨程家樂。程家樂今天得到的這一切,全是他嫉恨的原因。
那個怪物,不能呆在優秀的靖宇身邊。
長期以來不斷在心目中為趙靖宇的形象裰上金光的蘇文輝又怎麼會想到趙靖宇本身的惡劣之處,在他眼中趙靖宇不但是完美的化身,還是他這麼久以來寄予過最大希望的男人。
他偷偷喜歡他,但是他從來沒跟他說過,因為他要看到他成為最優秀的人,他不願意用自己的情感去牽絆他,誰知這份無私的精神卻讓另外一個男人鑽了空子,得到了那個他深愛著的男人。叫他如何不心痛、如何能不忿忿不平!
可如今被趙靖宇拒絕來往的他,只能求助於趙之濤了。雖然趙之濤也沒有辦法控制趙靖宇,但他至少是自己最後能夠期望的人了。
可是趙之濤卻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他答應過給我一個孫子,這就夠了。婚姻什麼的都是過眼雲煙,只有一個實實在在的繼承人是最重要的,這次我不管他,只要他能履行約定生出個兒子來,他要過怎樣的生活我都不會再過問。」
「可是……」蘇文輝著急地說,「他是要讓那個雙性人為他生孩子啊!」
趙之濤悠閒地坐在大沙發上,他笑了笑:「孩子的母親是誰我不管,只要孩子是健康的就行了,趙靖宇非常清楚這一點,他知道該怎麼做。」
蘇文輝拽緊了拳頭。
「文輝。」趙之濤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團嫋嫋的煙霧來。他透過煙霧望著蘇文輝,緩緩地說道:「伯父是知道你的心思的。」
「伯父?!」
「靖宇這孩子說實在的還是很死心眼的,你從小到大就是他的朋友,這個角色的界限他是不會打破的,所以你怎麼努力也沒用,這是他腦子裡面認定了的事,沒人能改變。」趙之濤站了起來,「如果……以前你肯花一點點的時間去打破這個局面,今天也不至於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蘇文輝滿心都是悔恨。這番話,趙之濤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會告訴他的,否則以趙之濤的性格,只會對敗者毫不留情面地驅逐開去。
失敗了,一輩子都失敗了。
可是他蘇文輝是不會就這樣心甘情願敗在那個無能的人手上的。趙家樂,我們等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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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靖宇說為了孩子的健康著想,他們兩個應該早點開始健康飲食方案。可是程家樂哪裡能有那個心思,他一門心思都放在快點生出一個兒子上面了。
可是兩個月過去了,他的肚子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反而因為這段時間的補充營養,原本瘦弱的身體開始強壯起來,連臉也圓上了一圈。
現在倒沒那麼難看了。他望了望鏡中的自己,對現在這個趙家樂越來越熟悉了起來。
這個被照顧著的、無憂無慮的趙家樂。
幾十年不曾過過這麼好的日子,他的身體雖然適應了,可是心裡卻開始驚惶起來。若是有朝一日他失去了這種舒適的日子,他還能自己過下去嗎?
被摧殘過的身體,和被傷害過的心靈,還能回復原狀嗎?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程家樂甩甩頭,試圖把這些煩亂的思緒從腦子裡面甩出去。這個動作被趙靖宇看到了。
「還在鬧什麼彆扭,快換上衣服,晚宴就要開始了。」
他說著走了過來,將一套高雅精緻的晚禮服攤放在程家樂旁邊的床上。純白色的晚禮服,讓程家樂覺得十分造作。
他不可察覺地皺了皺眉。
「快換上吧,這是我為你挑選的。雖然今天的晚宴你不是我的舞伴,但我也不能讓你失了我的禮。不要再鬧彆扭了。」說完在程家樂臉上親了一下,隨即又重回到大的落地鏡子前面去整理他那繁複的領結。
對於這種親密的動作已經習慣了的程家樂,拿起白色的晚禮服走進浴室。
我至少是個聽話的情人。他在心中這樣想著。

15
剛剛穿好晚禮服,趙靖宇就在門外敲了敲門說:「我先下去了,你動作快點。」
程家樂打開浴室的門,走了出來。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那鈴聲在這個非常大的空間裡面不斷迴旋,沒有休止的一刻,顯得有點詭異。
程家樂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手機。
終於,鈴聲停了下來。
他安撫了一下被嚇著了的心臟,準備穿鞋,誰知那鈴聲就在這個時候重又響了起來。
到底是誰?
這個手機,是他自己一個人搬出去住之後才買的,而號碼只有公司裡面的人才知道,可是現在已經是晚上8點了,從來沒有同事在8點的時候還打電話給他的。
那手機不顧主人的疑慮,依舊響得不依不撓。
程家樂沒有辦法,只好走到桌子前面,抓起閃著提示燈的手機。
一個並不陌生的號碼。
是家裡的,那個不久以前還是他的家的號碼。
程家樂嚇了一跳,他從來沒想過家裡會給他打電話,在他的認知中,那個是否還是他的「家」都還是個問題……
他有點手忙腳亂地掀開手機的板蓋,「喂?」
「喂,是家樂嗎?」
是媽媽的聲音。電話的那頭,妹妹仍舊吵吵嚷嚷,混雜著電視機發出的聲音,形成了獨特的、一種十分熟悉的「家」的感覺。那裡也曾經是他的「家」。
「……嗯!」
「喂,家樂?我是媽媽啊,你這幾個月怎麼不打電話回家?這個號碼是我打電話到你們公司去才問到的,聽說你搬了家了?買了手機怎麼也不跟家裡說一聲?我們都很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喂,喂,家樂?說話啊!」
「……我沒事,很好,真的,媽媽……你們好嗎?」
「我們還能怎樣,最近你爸下崗了,前陣子你妹妹有得了肺炎,差點沒把我給急死,你這孩子,出去這麼久也沒點音信,存心讓我著急啊!……喂,死老頭子,別再給囡囡吃巧克力了!」
「對不起,媽媽,我在這邊……很好,你不用擔心。我每個月都有匯錢給你們,收到了嗎?」
「收到了收到了,上個月幸虧有你匯過來的錢,要不然家裡財政赤字得厲害,呵呵,乖兒子,有出息啦,媽媽很高興!」
「謝謝……謝謝……」
「……你這孩子,有什麼好哭的。下次不要再寄這麼多錢回來了,自己留著點用……」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跟媽媽說再見的了,掛上電話之後,臉上一片濡濕。他打開窗讓夜風吹進來,臉上立即一片冰涼,可是心裡面卻熱熱的,還雀躍不已。
嘴角忍不住彎成一個向上的弧度,他想起趙靖宇還在車裡面等著,於是拿毛巾胡亂擦了把臉,用手隨意抓了抓已經有點長了的頭髮。照鏡子的時候,他忍不住對鏡中眼睛腫了起來的自己做了個鬼臉-真醜,他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果然,趙靖宇已經在不耐煩地敲著方向盤了,恐怕自己要是再不下來,這個男人就會衝回房子裡面把他揪出來。
「對不起。」程家樂迅速坐好並繫好安全帶。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帶了點激動的顫抖,不禁在心裡面笑了起來。
「化妝呢?」趙靖宇不耐煩地質問。
「不是,是有點事。」
趙靖宇發現程家樂的眼睛裡面有點殘留的淚花,嘲諷起來:「不要沒事就像個小媳婦似的躲起來哭,我沒虧待你吧,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給誰看!」
程家樂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啊,我什麼時候有像小媳婦一樣了?!」
「成天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樣子,看了就討厭!你我不過是僱員和僱主的關係罷了,別把自己太當一回事!」
程家樂激動的心情還未平復下來,氣也生不起來。
「真是莫名其妙!」程家樂按下車窗,扭開頭去。
趙靖宇也察覺到自己似乎生錯了氣,車內僵硬的氣氛讓他覺得有點無趣,於是他很快發動了汽車,駛出停車間,往繁華的夜都開去。

16
格調高雅的晚宴上,衣香鬢影,醇酒醉人。程家樂深感穿了這身衣服是幸運,否則以他平時的那些衣服,實在是難登這樣的大雅之堂。第一次參加這種晚宴的他,難免興奮不已,加上這之前心情又這麼好,所以在車中的不快和晚宴上處處受白眼的難堪,很快就被他置諸於腦後了。他像個從未見過世面的鄉下人似的,穿梭於晚宴的人群之中,看到稀奇的酒就要一杯來喝,看到美妙的食物就裝一些來吃,自得其樂,好不自在。
可那神態卻令這群上流社會的人們覺得十分好笑,他的所到之處,都可以看到掩嘴笑的淑女們和眼神輕蔑的紳士們,他一開始並沒有發覺,直到拋下他一個人去會客的趙靖宇用眼神示意他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失態。他紅著臉,默默退到牆角的一張沙發上,悄悄地坐了下來。
其實這也不能怪他。他今年不過22歲,從小到大都是以小老百姓的身份生活著的,父母雖然不至於餓到他,但那些上等、高昂的消費場所他是從來沒去過的,現在一下子置身於這樣的華麗宴會,他會控制不住自己也是情有所原。
都怪那個趙靖宇,他在心中暗罵,拋下他一個人自己跑了,害他出醜。
這時他的眼光不由得在人群中搜尋起趙靖宇來。
這個晚宴上,他只認識趙靖宇,可是他不得不承認,即使是在這樣的地方,趙靖宇也是最出色的那個。他英俊不凡、談吐瀟灑,還帶了種成功男人特有的魅力。程家樂記得自己問過他的年齡,他才28歲,就已經有這樣的成績,祖上的光輝固然是功不可沒,但他自己也是太過優秀的一個人,儘管人格上或許有點缺陷。或者說,他的狂妄他的惡劣,都是由於他太過年輕就取得這麼好的成績而造就的。
程家樂的目光不斷追隨著趙靖宇的身影。
「優秀的男人。」他喃喃道。
沒有人再去注意他這個小小的助理,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角落上,看著晚宴上的先生小姐們,優雅地笑著起舞。趙靖宇舞伴不會少,他一直是最為忙碌的。跳完一曲又一曲,全場無不讚揚他的舞姿。程家樂想,這樣的男人,連最美麗的女人站在他身旁,都會被他的光輝所掩蓋。
而自己,只是茫茫塵世中一粒卑微的砂子,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不會有。
終於等到一曲終了的時候,他慢慢地走了出去。
曲子總有唱完的時候,不知等到他們這一出啼笑皆非的曲目演完之後,他又將會面臨怎麼樣的結局?
是喜還是悲……
「原來你在這裡。」
程家樂沒有回過頭,他仍然仰望著星空。
「今天沒有星星。」趙靖宇好笑地看著他說。
你就不能讓我裝一下悲春傷月、對花流淚的多情種子嗎!程家樂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怎麼出來了,你這麼一走,不知道得有多少女士傷心呢!」
趙靖宇一把攬過他的身子,用下巴在他的頭頂上蹭了兩下,「那些人很煩,所以我出來找你調劑一下心情。」
程家樂默默不語,任由他這樣抱著,甚至忘了要拉開兩人的距離以防外人看到說閒話。
眼前是泛著水光的游泳池,二人就這麼依偎著,直到一聲驚呼把這靜謐的氣氛打破。
「趙先生,你怎麼在這裡?!」
程家樂連忙掙脫趙靖宇的懷抱,別過頭去。
可他仍然能感覺到那個女人打量的目光。趙靖宇跟她寒暄了幾句,很快又重回到那個歡聲笑語的世界裡去了。
程家樂以為他們都走了,才回過頭,誰知那個女人根本沒有離開,她眼睛死死地盯著程家樂,說:「這位是……趙先生的私人助理?」
程家樂尷尬地點了點頭:「是。」
女人明瞭似的點頭,很快又說:「趙先生也快結婚了吧,助理認識趙先生的未婚妻袁小姐嗎?」
「不認識。」
「哦,」那女人笑了笑,「袁小姐人很可愛,對待下面的人也很和善,助理先生怎麼不去打個招呼呢?畢竟……」
「對不起,我先失陪了。」
程家樂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個地方。
那個女人的目光真的很討厭,說的話也很難聽。他飛奔回到趙靖宇的車子旁邊,才發現鑰匙根本不在自己手上。
程家樂靠著車門坐了下來,地板上有點涼。
停車場的天空比起屋子裡面明亮了一點,他望了望,想找一顆星星,卻很快發現這是徒勞。旁邊有一個草叢,小昆蟲的叫聲在這黑夜的半山腰上特別明顯。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就全是那鳴叫聲了。

沒過多久,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臉,他睜開眼睛,看到趙靖宇放大了的臉。
他掙扎著站了起來,腿腳有點麻痺了,幸好還能站穩。
趙靖宇沒有說什麼,只是笑了笑,指著身後站著的兩個人說道:「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他指著一直笑容可掬的年輕男人說,「是周氏的總裁周肖周董,而這位,」他指著周董身後那個長得很漂亮的男人說:「這是周董的特助兼秘書,劉光。」
程家樂的眼光全被那個劉光吸引過去了。
那個男人實在是長得很漂亮。白皙的臉龐配上精緻動人的五官,這麼一個男人,難怪趙靖宇的眼神也一直在他身上逡巡不去。
「這是我的私人助理,程家樂。」
程家樂禮貌性地跟這二人握了手,他偷眼看了看趙靖宇,那家夥簡直就像是在用眼睛意淫那個漂亮的秘書。
兩個大人物又互相吹捧了幾句,才互道了離別。
趙靖宇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顯得很興奮。
「那個男人很漂亮吧。」
待到程家樂坐定之後,趙靖宇這樣問他。
「嗯,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男人。」程家樂真誠地說。
「周肖那小子真是太好運了,這麼漂亮的男人都能弄到手,可他說他還沒上過那男人,你信不信?我就不相信像周肖那麼急色的人會沒這麼久還不動手。」
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一樣也喜歡男人的。程家樂在心裡面想。
「看我的,我一定把那個漂亮男人騙到手,看著來吧,周肖,你到時候別後悔!」
是的,祝你好運。
程家樂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那黑暗中的一團一團的黑色物體全像他撲過來,壓著他、逗弄他,讓他有種窒息的錯覺。他閉上眼睛,很快陷入了睡眠之中。

17
雖然趙靖宇想要俘獲美人芳心,可是現實卻不允許。年底到了,他平時就不悠閒的工作也越發忙碌了起來。這陣子他經常是一大早在程家樂還沒醒來的時候就出門,然後忙到三更半夜才回家。而通常這個時候程家樂都已經睡著了。
造人工作自然也遲緩了下來。
程家樂反而安心了不少。他負責的工程已經到了最後階段,明年他就可以辭職然後成為一名真真正正的「情夫」了,被包養、被褻玩的男人。

最近他又給家裡面匯了錢。打電話回去的時候,媽媽讓妹妹跟他說了兩句話。家樂很高興,他對小妹妹說:「以後哥哥帶你到加拿大玩。」
這話自然是沒有讓媽媽聽到,否則只是圖惹媽媽擔心。妹妹在電話裡高興得呀呀之笑。
家樂笑著掛上電話。
趙靖宇家的客廳是非常大而空曠的,而傢俬,像沙發、櫃子這類,都是冷色調的。
程家樂愣愣地盯著泛著光的木質地板,忽然覺得有點冷了起來。在這個有點陰沈的早晨,守在這麼一間沒有什麼人氣的房子裡,他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他泡了一杯咖啡,捧著熱熱的杯子,就這樣坐在客廳那冷冰冰的沙發上,呆呆地望著外面陽台上的一盆玫瑰。
寂寞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沒有朋友、沒有可以說知心話的人,更加沒有未來……
去加拿大,那裡又能帶給他什麼東西呢?是一群友善的朋友、還是一個漂亮的戀人?以往從來沒有這麼迷茫過的他,此刻顯得無助而又茫然。
父母的關愛他已經得到了,這樣還不能滿足嗎?還是說,人是貪婪的動物,得到了這樣就想得到那樣?
趙靖宇,他輕輕喚著這個名字。
他撫上自己的臉頰,順著脖子而下,是那副被那個男人撫摸、被進入過無數次的身體……即使有了這麼親密的接觸……他們仍然不能成為親密的人。要是就這樣多好,就這樣,在這裡呆著,偶爾被冷言冷語諷刺兩句,但大部分時間還是能感到對方存在的喜悅……
寂寞是沒有藥可以醫治的疾病。

這幾天,程家樂都沒有很早入睡。
他堅持著要等趙靖宇回來。他不願意表現得像個焦急等待丈夫的妻子,所以通常都是睡在床上看書,或者胡思亂想,直到趙靖宇推開房門,然後浴室門被打開又關上。聽到這些聲音,他才能漸漸入睡。
他才能真正感覺到,自己還是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
晚上他看了一出鬼片。
從小到大都十分害怕一切神妖鬼怪的事情的他,自然是被嚇得要死,所以他早早洗了澡。頭髮也沒吹就上床躺了下來。
關上燈。
黑暗裡恐懼心特別容易作祟。他緊緊閉上眼睛,可是腦子裡卻拚命在上影剛才看過的鏡頭……不不不!他慌忙又重開了燈。
一直睡不著。
趙靖宇在凌晨1點回來了。他看到房間裡面大開著燈,十分奇怪。他到床上察看了一下,程家樂雙目緊閉,像是睡著了。
他又像往常一樣,在房間裡脫了衣服準備洗澡。
蓮蓬頭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程家樂陷在棉被裡面,那聲音越來越聽不真切。
他僵直著身體,無法將腦子裡面從床底下爬出來抓住他的腳的女鬼驅趕出去。
他嚇壞了。
以前看了鬼片,他都會將腦袋用被子蒙住,然後惴惴不安直到天明……可是今天他卻怎麼也睡不著。
到那邊去,到那邊去!
他突然跳了起來,抓起枕頭就往浴室跑。
不用怕了。不用怕了,這裡面有個能讓你安心的人,所有妖魔鬼怪都不會再靠近了,放心睡吧……
這是一種魔咒。
趙靖宇就是施咒者。
男人走出浴室的時候,看到靠著浴室門睡著了的情人。他驚愕地看著那個抱著枕頭縮成一團的人,隨即很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他抱起他,就著這樣的姿勢躺到床上。
睡夢中的程家樂感覺到有人抱著他,他伸出雙手將那身體抱住。
男人輕輕笑了。

18
春節前,趙靖宇帶著程家樂到趙海川的診所去了一趟。
趙海川家中也是經商的,可他卻一意孤行,執意要當醫生。這不,剛剛開了自己的私人診所,客源自然那些他所認識的是大老闆、大富豪們,錢是賺的響叮噹的。
程家樂很快認出來,他就是當初給他看病的那個醫生,那個懇求他當實驗品的醫生。
當下程家樂就開始不舒服起來,他不喜歡這個笑瞇瞇的男人,特別是在趙靖宇帶他踏進診所時,他投來的帶了點蔑視意味的眼神。
誰能對一個看不起自己的人喜歡的起來!
程家樂憤憤然讓趙海川擺弄他的身體。雖然心裡十分不高興,可基本的社交禮儀他還是懂得顧及的,只是他沒有把握能不能一直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特別時在趙海川再次詢問他:「讓我研究一下你的身體吧。」
程家樂直接奉送了一個拳頭。
他怒氣沖沖地闖了出去,趙靖宇追上去,問:「怎麼了?」
他不語,只是撇過頭看著地面,但是臉上怒意未消。
「趙靖宇,你帶來的好人!」趙海川也衝了出來,一隻手捂著受了傷的臉,另一隻手憤怒地指向程家樂。
趙靖宇憋了好久才忍住不笑,他望了望氣得手都抖了的表哥,和倔強不肯說話的小情人,最終還是選擇了安慰表哥。畢竟遲些時候還要仰仗他做一切孕父的保養和接生工作。程家樂不願意到醫院去,他也不勉強他。
趙靖宇半拖半拽著趙海川走進房子裡面,程家樂一個人在街上的小花圃邊上坐了下來。
不一會兒趙靖宇又折了出來,硬是把程家樂又拉了進去。程家樂本不願意,但看到為他做體檢的趙海川捂著臉瞪著眼的滑稽模樣,心裡舒坦了些,總算沒有再鬧彆扭。二人雖然都恨對方恨得牙癢癢的,但一場體檢總算做完了。
回到車子上的時候,趙靖宇終於哈哈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程家樂不解地望著他。
「我看到趙海川那副樣子就覺得好笑。從來都是一副我是大醫生、大科學家,拽的要命的趙海川,今天居然當著一群護士的面被一個男人揍了一拳,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趙靖宇伏在方向盤上抖著肩膀笑個不停,喇叭被他壓的叭叭作響。
程家樂愣愣地看著這個男人,他做夢也不會想到趙靖宇會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
「我揍了趙海川,真的這麼好笑嗎?」
「好笑,十分好笑!他平常就瞧不起我,說我是商販子,今天……哈哈哈……我看到他吃鱉的樣子,還真是爽得不得了啊!」趙靖宇笑得全無形象,後來還捂著肚子直喊疼。
程家樂忍不住嘴角也上揚了開來。他繫好安全帶,本還想裝裝正經,可最終還是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兩個男人在車裡笑得臉抽筋,路過的人全琢磨著:這倆瘋子開著寶馬逃出來了!

中國人過年總是喜氣洋洋的,在多的煩惱也必須等過完年才操心。趙靖宇很喜歡這個傳統的節日,在他終於忙完他的工作後,馬上就開始著手準備起來了。
「你不回你家過年?」
趙靖宇穿好休閒服,圍上寬大的圍巾,也為程家樂圍上圍巾。他說:「家族裡面那些人太煩。走,我們出去買年貨!」
程家樂被他的喜悅感染了,於是也穿上鞋子,跟著他屁股後面出了門。
程家樂不知道兩個大男人在超市買一大堆年貨算不算很怪異,他只知道,身邊這個男人一點置辦年貨的經驗都沒有,只知道過年是買一大堆零食在家裡面吃。
「你長那麼大了怎麼連年貨都不會買!」程家樂不滿地抱怨著。
「沒辦法,以前我一直在國外,很少過農曆年,回來之後也沒人陪我過。這可是我過的第一個春節呢!」趙靖宇的臉在紅彤彤的燈籠映照下顯得喜氣洋洋。
「你家裡那些傭人呢,都不給你過年嗎?」程家樂一邊問著,一邊開始將那些色彩繽紛的貨品往手推車裡面裝。
「我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住的。」
程家樂停下動作,望著這個總是對自己冷言冷語而且有點心理變態的男人。無奈地笑笑,他拉起他推著車子的手:「走,我們得快點,呆會還要去買桔子。」
「買桔子幹什麼?」男人不滿地嚷嚷。
「當然是過年啊,你這個笨蛋!」
「好好,你是專家,我全聽你的……」

所有過年用品都買齊了之後,二人手上都是大包小包的,終於回到了家。
「累死了,過個年就那麼幾天,怎麼要買這麼多東西!?」趙靖宇把東西全丟在一邊,快速往沙發上一躺。「你們是不是平時吃不飽,所以要趁過年大吃特吃?嗯?!還是說,你們平時都省著,就等過年才捨得大吃大喝?」
程家樂完全無視他這些無聊的話,也在又寬又長的沙發上躺了下來。這家夥不肯抬桔子,他們還有對聯、桔子,和一大堆花兒沒買呢!
他閉上眼睛小寐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人在撓他的腳。
「你幹嘛!」
趙靖宇壞笑著,臉上是沒有掩飾的興奮。
他突然站了起來,一把將躺著的程家樂打橫抱起,還轉著圈圈:「哦,過年嘍,過大年嘍!」
「喂,放我下來……」
喜悅的氣氛在室內流淌著,久久不散。

19
過年之前,家裡給家樂打來了電話。
「家樂,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家樂壓根就沒想過要回去的問題。他站在電話機前面支支吾吾半天。
「怎麼了?難道你不回來過年了?」
他想起那個平時一臉冷酷無情的男人那期待過大年的孩子氣表情,還有那寂寞的語氣……「媽,今年公司派了個大工程給我做,我想我回不去了。」
「哦,這樣啊,那好吧。家樂出息了啊……呵呵……」
家樂掛上電話,歎了口氣。轉過身,趙靖宇正在包紅包。
「你又沒結婚,不用送紅包的。應該是別人給你紅包。」程家樂在他身邊坐下來。
「誰說我沒結婚,你不就是我老婆嗎。」
程家樂不去搭理他。
這時,門鈴響了。
趙靖宇立即站了起來。「我去開門。」他說。
程家樂也站了起來,跟著他走到門口。
門外站著的居然是趙之濤。
「爸?!」可以想像趙靖宇的臉上是多麼驚愕的表情了。
「靖宇,我把你的未婚妻詩韻帶過來了,你今天好好接待他。就這樣,我還要趕去多倫多。」趙之濤托付完,就大踏步離開了。
趙靖宇雖然讓袁詩韻進了屋子,可一直都沒有給她好臉色看。
程家樂沒有辦法,只好厚著臉皮請袁小姐在沙發上坐下,想去泡茶,卻發現茶几上攤放著大大小小的紅包,他不好意思地對袁詩韻笑了笑,袁小姐也對他笑笑,他隨手拿了個袋子將那些紅包胡亂塞了進去。
趙靖宇進了廚房,拿了三罐啤酒出來,放在桌子上。
他先是自己開了一瓶,然後對袁詩韻說:「袁小姐,喝啤酒啊。」
袁詩韻仍是笑了笑,說:「我不喝酒的。」
趙靖宇點了點頭,把頭靠在沙發上一個勁地喝酒。
程家樂端了三杯茶出來,好好地擺上茶几。
「袁小姐,喝茶。」他雙手捧茶,遞給袁詩韻。她連忙說了句「謝謝」。
「你把我的紅包收到哪裡去了?」趙靖宇突然跑出來這麼一句。
「呃……因為很亂,所以……」
「不會是偷了吧,那裡可是有不少錢!」
程家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馬上就怒了,趙靖宇居然拿他來撒氣。一旁的袁詩韻立場尷尬,只好低頭喝茶。程家樂對她說:「對不起,袁小姐,我有點事出去一下。」然後蹭地站了起來,隨手扯了條圍巾就出了門。
憑什麼,憑什麼這樣來羞辱我!趙靖宇你TM去死吧!
就像被人當街刮了一個耳光一樣,心裡又是屈辱又是難受。
拿了他的錢就要被他這樣羞辱嗎?!平時的惡言惡語他已經很努力告訴自己不要去在意了,可是今天,他卻在他的未婚妻面前這樣讓他難堪!
很好啊,哈哈,誰不知道我程家樂是什麼人,你們就玩吧,玩死我吧!哈哈哈!!
胸口的怒氣發洩過後,剩下的就是悲涼。街道上行人寥寥無幾,這麼冷,都回家去了吧?他真後悔,早知道就回家去,幹什麼一時心軟就留了下來,現在落得這樣一個屈辱的境地,都是他自找的!
臉上有點冷,他吸了吸鼻子,什麼暖暖的液體從眼睛裡面流了出來,很快被風乾在臉上。
哭個屁,這都是你自找的!
這鬼天氣真TMD冷!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不知不覺又走了回來。他暗罵自己一聲,馬上踏步離開。
「程先生!」
這大概是叫他吧?程家樂回過頭,袁詩韻正打開從一輛黑色的車子的後座上面走下來。
「程先生!」她走到家樂面前,「一起去喝一杯好嗎?」
她面容真摯,程家樂雖然有點氣她打亂他的生活,但也不好意思就這麼拒絕了她,畢竟讓他難看的又不是這個女孩子。所以他點了點頭。袁詩韻邀請他上了車。

20
趙靖宇在鞋櫃上看到了自己包的那些紅包們。它們統統被塞到一個紙袋裡面,有些還沒封裝的錢都掉了出來。
他把它們再一次倒在茶几上,重新按金額分好方塊。過了一會,他又把之前包好的那些全部撕開重新包裝,100的放在這……200的放在這……啊,不對,又錯了……
他煩躁地丟下手中的錢。
打開電視,每個台都是恭賀新禧的廣告,好不聒噪。
終又還是把電視關上了。
起身,他踱步到房間裡面,那張king-size的大床上,袁詩韻的大紅色外套赫然在目。他拾起那還帶著袁詩韻的香味的外套,左右看了一下-室內的所有垃圾桶都塞不下它,於是他決定先把它放到浴室的洗衣籃子裡面。
後來他還是穿上外套,戴上圍巾……就在穿鞋子的時候,程家樂推開門進來了。
他帶了一身冰冷的氣息回到這個溫暖的房子裡,趙靖宇看著他動作流暢地脫外套、圍巾,然後走進浴室,不一會,浴室裡面就傳嘩啦啦的水聲。
看來不用出去了。
趙靖宇重新回到大廳坐下,又開始擺弄他那些紅包。
沒過多久,他就聽到浴室的門開了,程家樂汲著拖鞋走進房間裡面,然後又走了出來。他來來回回走了兩三趟,終於,隨著一聲關門的響聲,室內又安靜了下來。
似乎是客房的門……趙靖宇起身看了看,果然,客房的門關上了,而他們兩人的房間的門依然大敞著。
他有點火了。
「誰准你到客房去睡的?!」
沒有人應他。安安靜靜的客廳裡空氣都流動得特別慢,他開始有種錯覺,自己剛才真的有說過話嗎?
趙靖宇蹭地站了起來,踏著憤然的腳步到房間裡取了備用鑰匙,怒氣沖沖地打開了客房的門。
程家樂睡在那張小床上,頭髮還是濕濕的。他看到趙靖宇,不冷不熱地說了句:「你發什麼火,要發也該是我吧。」
趙靖宇不理會他,逕直走上前去,想要抱起他來。
「幹什麼,放開我!」程家樂揮著拳頭,像只受了傷的獵物一樣,不允許敵人靠近。
趙靖宇被他逼退了好幾步遠,不過怒氣反而降了下來。
程家樂有點得意地說:「你去找袁詩韻吧,千金大小姐呢,願意不要名分為你生個孩子呢……」
「你吃醋了?」
「放屁!你給我滾出去!」程家樂拿枕頭仍向他。
「你喜歡在這裡做?也好。」
他以一種霸道的姿態將程家樂抱住,然後兩人雙雙倒在床上。
程家樂自然是不從,他想像剛才那樣打退這個男人,可雙手很快被死死地按住。
「認清楚自己的本分。還有,剛才是我做錯了,可是像你這種人,難道還指望別人謳歌你的品德嗎?我會懷疑你也是很自然的事,不必這麼委屈吧。」
他這些話說得是溜口得很。程家樂氣瘋了。
「你他媽給我滾,畜生!」他是瞎了眼了才會覺得他可憐,他是瘋了才會想著要跟他一起過年。不,他不想再跟這個人在一起多一秒了。「我不幹了,不幹了!」
趙靖宇俯下頭不斷用嘴挑逗著身下這具抗拒的身體,他已經很瞭解這具身體了,果然沒有多久,程家樂就軟了下來。
程家樂痛恨自己這副已經被調教得異常敏感的身體,可是溢出嘴的呻吟聲卻出賣了他。
「你知道我不喜歡女人,袁詩韻我根本不放在眼裡。」
「她是老頭子認可的人又怎樣,我不要她,這就夠了。」
趙靖宇霸道地將他帶進極樂的世界裡,他完全沒有辦法反抗……沈迷吧,反正,這大概是一生之中唯一的一次,也將是最後一次……

21
日子又回到從前的樣子,不,應該說是有點不同了。自那天以後,程家樂越來越發現一個問題-自己的身體似乎變得淫蕩起來了,他已經很習慣被人壓在身下輾轉呻吟的生活……
可是他只能在心裡默默唾棄自己,默默祈禱這種生活快點到盡頭。
可是真的能瀟灑離去嗎?
趙靖宇捏住他的下巴,將唇貼了上去。翻來覆去、覆去翻來……在那片屬於自己的領地上來回搜索著、探詢著,他決不讓對方有退縮的機會,像個侵略者一樣攻城略地。
「哈啊……」程家樂喘著粗氣將他推開,可是很快又被整個人拉了過去……
故事的序幕不是今天拉開,也不會是今天終止。他早就知道有開始就有結束,可卻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竟會陷了進去……
……不管了!一向是隨心而行的他,為什麼今天要顧忌這麼多東西?未來是個未知數,隨他去吧,是好是壞,他已經沒有的選擇了,不是嗎?
大年三十,夜晚的煙華華麗盛放,電視裡的春節晚會熱鬧喧囂,房間裡的兩人旖旎纏綿……

不久後,趙靖宇又恢復到了忙碌的狀態。
過年的時候,趙之濤來過一次。父子二人大吵了一場,程家樂關在房間裡,也能聽到他們激烈爭吵的聲音,堪比兩座火山噴發。
他想起那天的情景,就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那兩個人看不出來身體裡面竟然蘊藏著這樣暴烈的怒氣。不過,趙靖宇自那次之後似乎非常得意,因為他不單只成功擊退了他父親……程家樂想,也許還有終於能跟父親說上這麼多話的雀躍吧。不過程家樂是怎麼也不敢當面在他面前這麼說的。
趙之濤再也沒有來過,袁詩韻也是。
其實那天袁詩韻跟他說的話,無非是說明自己處境的無奈-她家裡瀕臨破產,她父親求助於世交趙之濤,可趙之濤卻開出了條件,就是讓袁詩韻為趙家生下一個兒子,否則他決不會向袁家伸出援手。袁詩韻是傳統的女性,她答應了這個要求,所以才會有那天的一幕。
趙之濤以為自己為兒子做了一件好事,可沒想到卻惹來兒子的極度不滿。他認為袁詩韻是他孫子的母親的最佳人選,因為她漂亮大方,而且出身好,最重要的是,趙靖宇可以不用跟她結婚便能得到一個孩子,可是趙靖宇不願意,還跟他吵了一架。趙之濤氣極,聲稱:「你要是在明年之前不給我一個完好無缺的孫子,我馬上跟你脫離父子關係!」
趙靖宇的笑裡有志得意滿。
總之,程家樂知道自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而且他還簽了合同,無論如何也不能反悔的了。
大年過了之後,他回了一趟家。他自然是什麼也不會對家裡人說,他的回去,帶來的只有歡樂,沒有憂愁,這就夠了,他對自己說。
「你該去檢查一下了,沒理由這麼久了還沒懷上。」趙靖宇打電話回來說。
「說不定是你的問題。」程家樂最近越來越大膽起來,對趙靖宇說的話也越發肆無忌憚。
趙靖宇卻不惱,只是說:「檢查過就知道了。你中午坐車出來,我跟你一起去海川的診所。」
再見到趙海川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了上次的怒氣,可這梁子一旦結下了,就很難消除了。趙海川給他的是一張臭臉。
「以後要好好注意飲食,不要太過勞累,但也不要養成懶惰的習慣,要做適量的運動……還有,要保持愉快的心情,不要動不動就發脾氣,收斂一點!」
程家樂從病床上坐起來,趙靖宇在一旁問:「那他什麼時候能懷上?」
趙海川用一種看白癡的眼光看著他們兩個。「都一個多月了啊,你們是白癡啊!」
果然,那兩個人都一臉茫然,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趙靖宇一臉白癡地喃喃自語:「終於都有了,太好了……」
趙海川不理會那個興奮的准爸爸,對程家樂說:「你是傻瓜還是笨蛋?又不是第一胎,居然沒發現?!」
程家樂漲紅了臉,他確實沒有察覺到。
「好了好了,表哥!」趙靖宇難得以兄長喚他,「你就別欺負一個孕父了,這次真是太感謝你了……」
程家樂看著將趙海川拉到一邊去細談的趙靖宇,想起了上次那個怒氣沖沖恨不得殺了他的樣子的趙靖宇,眼睛慢慢低了下去。

22
「你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要小心點,要注意……」
一路上,趙靖宇就這樣不停地嘮嘮叨叨著孕婦的注意事項,有些內容已經重複了許多遍了,他還是喜滋滋地講個不停。
程家樂靜靜地靠著椅背坐著,頭歪向車窗外,思緒早已飄到車外去了。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嗯。」
「這些都是很重要的,你必須牢牢記住。孩子在肚子裡面的時候還是很脆弱的,要是大人不好好保護他的話,他……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嘮嘮叨叨的煩不煩。」程家樂不耐煩地說了句。
趙靖宇愣了愣,隨即想起趙海川說過的話來:「孕婦脾氣比較大,你要好好忍耐,不要惹他。」於是他說:「這些都是為你好,也是為寶寶好,我怕你記不住,不嘮叨幾句不行。」
「你已經嘮叨好久了!」
「我要確保你記下來了,萬一像上次那樣……」
車內的空氣忽然僵硬了起來,趙靖宇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因為他看到程家樂眼角有點晶瑩的閃動。他輕輕歎了一口氣,說:「對不起。」
一聽到這句話,程家樂的眼淚就拚命流了出來,他掩住臉,幽幽地說:「你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麼用……」
車子突然轉了一個彎,停了下來。
趙靖宇開了口:「我母親,她是自殺而死的。她用刀子劃開自己的手腕,只因為我父親騙了她……那天晚上,他說他要開會,所以不能回來為我慶祝生日,母親相信了,可是過了幾天,母親遣去調查父親行蹤的私人偵探報告說,那天晚上,父親根本就沒有去開什麼會,而是去會他的情婦了……他不止騙了母親,還騙了我。父母的婚姻是難得的自由戀愛,母親為了他放棄了自己的學業,她總是對這段曾經美好的戀情抱有天長地久的期望,可是到頭來……卻只是一場騙局!她死在房間的浴缸裡……」他轉過頭來,直視著家樂,「所以我恨那個老頭子,他不但沒有追悔過自己的行為,還一直老而不修!母親死後,我就一個人搬了出來。我生平最痛恨別人騙我,只要我知道有人騙了我,我就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行為!那一次,我以為你是想騙我,我以為你故意勾引我然後懷孕……從來沒有女人敢用這種方法算計我。我承認我當時是氣瘋了……我,真是對不起!」
他眼裡的真誠,程家樂都看到了,可是即便只是一場誤會也好,卻又讓他怎麼能夠原諒他,原諒自己……事實上他清楚地記得那一天,他硬是擠上了那輛公車,然後事情就發生了。他是潛意識中要殺死腹中的那塊骨肉!他明知道那是多麼脆弱的一個生命,他卻將它殺死了!
趙靖宇將他攬入懷中,輕撫他顫抖著的身體。
「我不想騙你,所以我老實說,我很重視你肚子裡面的這個孩子,我要它安安全全地生下來。我必須得到它,因為它是我下半生自由的保障……這是我父親的要求,我雖然痛恨他,可他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想忤逆他,但是我又不想結婚,所以我,拜託你,好好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給我,我會一輩子都感激你的!」
程家樂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一直沒有停止過流淚。就這樣哭了好久,他突然說:「它會不會回來找我的?」
「誰?」
「它知道我是故意的,它肯定恨死我了……它會不會恨它弟弟?……」
「不會的,它只會來找我,因為是我殺了它。」趙靖宇扯了幾片紙巾,為程家樂擦去眼淚,「你不用擔心,你是它的母親,它不會對你怎樣的,殺了它的人是我,它只會來找我。」
他細心地將程家樂重新安頓好,為他扣上安全帶,然後發動了引擎。「我是罪魁禍首,它要找就來找我吧……」

23
「嗯,好,可以。那你三天後再過來吧。好,再見。」
程家樂掛上電話,譏諷似的笑了出來。
他的「御用」廚子請假回鄉,他居然有種解脫的感覺。原來山珍海味也是會吃膩的,他想著,慢慢起身,走到落地玻璃前,靜靜地望著外面一片煙雨迷離的灰暗景色。天地間全都浸淫在這無邊無際的細雨中,人彷彿處在一個濕答答的大水壺裡,抑鬱、煩躁。
他的手撫上小腹處,那裡面有一個兩個多月大的小胚胎。趙海川說,它的情況不是很好,要他們當父母的特別注意。於是趙靖宇就開始剝奪了他這個准媽媽所有活動的權利,請了好幾個人來負責他的日常生活起居。今天,他的廚子打電話來請了假,他反而有點高興。他並不想天天吃那些高營養的補品和飯菜,可是看到趙靖宇殷切的眼神,他又不得不吃。他覺得自己就像那些養尊處優的闊太太一樣,吃膩了美味的食物,開始鬧彆扭起來;又覺得自己這樣彆扭地想要逢迎趙靖宇,竟是讓自己也瞧不起自己的可恥。
可是我不想違背他。他默默地想著,手指在玻璃窗上無意識地劃著不明意義的符號。
「你太瘦了,這對寶寶不好。」趙靖宇這麼對他說。
他努力去吃,可是怎麼也不見豐潤。趙靖宇沒再說什麼,總之,飯桌上的菜色是越來越豐富。
可能是心理壓力過大了,他一直都很憔悴。自從知道自己懷孕之後,他就經常做惡夢,有時候他會夢見自己被人從很高很高的大樓上推下去,摔在地方竟沒有死,這時夢中的他會腹痛如絞,雙腿間慢慢流出殷紅的液體,他液體像鮮血,可是又不似鮮血般溫熱……那是冰冷的血,突然幻化成一個血淋淋的小人,張著一口獠牙像他撲過來……他被驚醒過來,發現自己是睡在趙靖宇的懷中的。趙靖宇什麼也沒說,只是將他摟得更緊了。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生出一種莫名的情愫,讓他在靜寂的黑夜裡漸漸心安。然後沈沈睡去,有時候他就這樣一覺到天亮,有時候他還會繼續做惡夢,但驚醒後總有人抱著他。
他覺得這樣很危險,他現在已經有點依賴那個不屬於自己的懷抱了,以後……
「我回來了。」
他紛亂的思緒被打斷了,歎了口氣,他走了出去。
趙靖宇依然是那個趙靖宇,挺拔修長的體態、清俊冷凝的面容……他是一個漂亮的男人,冷酷卻又不失性感,清秀中蘊涵陽剛之氣……在程家樂為發現自己已經十分熟悉這個男人的五官而感到心動的時候,他開了口:
「今天廚子沒來?」
「哦……嗯。他請了三天的假。」
「三天啊。」
程家樂告訴了他廚子的請假理由,他撇撇嘴,問:「我們這幾天吃什麼?」
「我無所謂的,隨便去外面吃點什麼也可以。」
「不行不行,外面的東西,該有的沒有,不該有的全有,對你的身體只有害處沒有好處。」
「那……那讓我來做飯吧,我以前在家裡的時候也做過飯,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至少還是能吃得下去的。」他往廚房裡走去,卻被拉住了。
「還是我來吧。」
「你懂做飯?」程家樂驚訝極了,他從來沒見過這個男人下廚,而且他不相信他會做飯。
趙靖宇對他露出一個頑皮的笑來,他把他帶到沙發上坐下,然後走進廚房裡去了。
24
程家樂坐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憋不住起身往廚房走去。說實話,他不是不擔心廚房會毀在那個男人的手中的,所以他如論如何都要親眼去看一看。
趙靖宇卻有模有樣地站在爐子前,這完全出乎程家樂的預料。
「我在煮麵條。」趙靖宇發現了他,於是對他說:「這是廚子留下來的,他說這些麵條都是他精製的,很有營養。你再等會,馬上就可以吃了。」
程家樂沒有等多久,香噴噴的麵條就上了桌。那味道是清香撲鼻,他忍不住就坐了下來,唾液也已經開始旺盛起來。
「餓了吧?」趙靖宇遞給他一雙筷子。
他也毫不客氣,拿起筷子就開始吃。那麵條細滑而且富有彈性,那麵湯鮮甜而不油膩,他在不知不覺中就把一大碗熱乎乎的面給吃光了。
「你這麼餓?」趙靖宇驚訝地說。他自己的麵條是一點也沒動過。
「你怎麼沒吃?我覺得這麵條很好吃。」家樂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還有嗎?」
趙靖宇得意地笑了,「我就是看你吃也夠了,真的這麼好吃嗎?鍋裡還有,我這碗你先吃,我再去盛一碗出來。」
「看不出來你這麼會煮麵。」家樂一邊吃一邊說。
「我是第一次煮。」
「騙人的吧,第一次怎麼可能煮的這麼好?」
「因為我聰明啊,像我這種人,什麼事都肯定能做得很好。這是庸人羨慕也羨慕不來的。」
程家樂被他那得意洋洋的表情給逗笑了,「得意什麼,還不是廚子師傅的面做得好。」
「那你來試試?」
程家樂不說話了。他知道自己肯定做不出這麼好吃的麵條。
「想想我還真是天才啊,」趙靖宇感歎,「第一次就能做出這麼好吃的面。」
家樂白了他一眼:「好吃還不趕快吃,你要是不吃就給我!」
「不行不行,我還一點都沒吃呢。」

半夜,程家樂醒了過來,他把熟睡的趙靖宇搖醒了。
「怎麼了?又做惡夢了?」趙靖宇將他的身子攬過來抱住,只眨了眨眼,便又睡了過去。
「不是。」他又搖了搖睡著了的人,悶悶地說:「我肚子餓了,你去下面給我吃。」
趙靖宇閉著眼睛摸了床頭櫃上的鬧鐘……「我的天,三點了,還讓不讓人睡覺?!」
「可是……我餓了嘛。」
「好好,我怕了你了。」趙靖宇坐起身,不情不願地下了床。「難得你胃口這麼好,本大爺我就破例服務你一次……」
廚房的燈亮了起來。程家樂睡在床上,看著那明亮的燈光,突然意識到,這個煮清湯掛面也能如此美味的男人,並不是屬於他的。

24
陰鬱的雨季過後,天氣開始熱了起來。程家樂告訴趙靖宇,自己一個人在家非常無聊,所以他要求跟趙靖宇一起到公司去上班。趙靖宇只當他是鬧脾氣,當然不會答應下來,可是程家樂越鬧越厲害,最後居然用絕食的方法來抗議。趙靖宇急壞了,只好把程家樂拉到趙海川的診所去做了一系列的檢查,並且咨詢了趙大醫生的意見後,才答應了下來。於是程家樂便跟了趙靖宇去上班。
第一天就有人抓了程家樂來問:以前是在底下的,怎麼轉了一個圈回來居然到了最上面成了經理助理了?
程家樂只是笑笑沒有說什麼,他的手下意識地撫上小腹。
事實上他的工作頂多能夠進行一個月,因為等到懷孕四、五個月後,肚子就會漸漸明顯起來,到時候就是趙靖宇逼他他也不會敢去上班的了,所以趙靖宇才能這麼容易妥協。
現在的日子比起以前來,簡直是好太多太多了。他的職位掛的名是經理助理,事實上卻是基本上什麼也不用做的,他的桌子在經理辦公室裡面,他一整天的工作就是坐著接接電話,然後發發呆而已。
雖然如此,但在公司裡可以接觸到各色各樣的人,讓他的生活也不至於無聊。
中午吃飯的時候,趙靖宇想開車回家。
「不要了,那樣太麻煩,就在外面隨便吃點什麼好了。」程家樂坐在副駕駛座上,隨手打開了收音機。現在他已經是這個座位的專用主人了。
「可是外面的食物對你的身體不好。」
「趙海川都說了,你太緊張了,其實根本不需要那麼在意。就算是家裡面廚子煮出來的東西也未必是完全對身體無害的,這也計較那也計較,到時候就連飯都不用吃了。」
「你在懷孕,當然要加倍小心。」
「反正我的飯量也不大,吃什麼還不是一樣。」
最後他們還是在外面找了間餐廳吃飯。
吃完飯,趙靖宇拿出手提電腦繼續辦公,程家樂在一旁無所事事,便講起了他在辦公室聽到的公司裡面的緋聞。
「聽說人事部的那個王部長的女兒自殺了。」
「怪不得他最近都魂不守舍的,做了一大堆錯事。」
「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出事了,怎麼能不難過。」
「我很感激他仍然堅持上班,不過他現在的狀態最好還是請假回家修養一段時間。」
「是啊。」程家樂喝了一口果汁,「我還聽說……」
「你怎麼這麼聒噪,難道你一整天就是在跟辦公室裡面那些無聊的女人們嚼舌根?」
程家樂立即不說話了。
「還是呆在家裡面的時候好點,起碼夠安靜。」趙靖宇的手指在鍵盤上劈里啪啦地敲著。
「敲那麼大力幹什麼。」家樂小聲嘀咕。
趙靖宇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又繼續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我在辦公室這麼無聊,不聽這些東西還能幹什麼。程家樂悶悶地想。
可他還是閉了嘴。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努力在看趙靖宇買回來的什麼育嬰、胎教方面的書,前所未有地努力將那些有著漂亮的封面但內容基本上都差不多的書認真啃了下來,他甚至覺得以前讀書考試的時候也沒有這麼認真過。
他偷眼看了一下坐在不遠處忙碌的趙靖宇。趙靖宇的辦公室面積很大,他一往那張椅子上一坐,便開始六親不認起來,程家樂對於他的工作來說不是能幫上忙的人,所以他幾乎不搭理程家樂。
可是每當程家樂看到坐在那邊椅子上的人之後,心裡就會被某種情緒裝滿了,那種感覺讓他像初嘗戀愛的小女生一樣興奮不已,坐立不安地想要經常追隨喜歡的人的影子……最令他覺得害怕的是,他甚至連那個被強暴的房間還有那張床都覺得親切了起來。
程家樂捂著悸動的心臟部位,那難過和欣喜一起衝擊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落下淚來……

25
程家樂的懷孕期正式踏進第五個月的時候,趙靖宇禁止了他跟自己一起到公司上班。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將來為我生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
趙靖宇看上去是喜悅的,程家樂卻說:「如果是女兒呢?」
「女兒也很好,我雖然是同性戀,但也不至於討厭女孩子。你儘管放心,無論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孩子,我絕對不會虧待他的。」
好像有點交待後事的意思了呢,程家樂在心裡輕笑著。想想其實也是,將來,他就跟這個孩子沒有任何關係了,就跟死了沒什麼兩樣。現在它緊緊地依附著自己的身體,它的全部生命都必須依靠自己來支撐,可是再過5個月,他們就成了兩個陌生人,兩個不會見面、不會認識的兩個人,而現在這樣的關係,滑稽又可悲。
我是你母親,永遠是。他低低地說。
趙靖宇將他摟在懷裡,下巴蹭著他的頭髮。「你可以回來看他。」
「不,我不會見他!」
他將懷中的人拉開了一點距離,然後注視著那雙幽黑的眼睛。那深沈的黑色湖泊中,有猶豫、有難過,還有……一點迷惑。他給了他一個安定人心的笑之後,便把嘴唇貼了上去。「我尊重你的決定。」
程家樂反手抱住他,感覺到自己突起的肚子貼著他的身體。如今他跟他是多麼的親密……他有點陶醉地依偎在趙靖宇的臂彎裡,趙靖宇也抱著他。
程家樂又忍不住偷眼望了一下趙靖宇,對方發現了他的視線,給了他一個微笑。程家樂連忙轉開頭去,從耳根子到臉頰都紅透了,彷彿做了壞事被當初捉住一樣。
他有點後悔剛才那樣信誓旦旦地說絕對不會回來的話了。

漸漸的,他發現,趙靖宇似乎察覺了他對他的感情了。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挑逗他,而且喜歡看他發窘……程家樂歎氣,他早該知道,那人不會是什麼好人,他明知道他們兩個是不可能的,他還是喜歡撒播他的荷爾蒙,他是惡劣地想看一個原本恨著他的男人逐漸拜倒在自己腳下-這是非常有快感的事吧,他的男性自尊和驕傲能夠得到滿足。他需要他來滿足他的驕傲嗎?拜倒在他腳下的人那麼多,他卻只挑逗他一個,這是不是可以說明……他也是有點在乎他的呢?
程家樂用一種慵懶的姿態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腦子裡卻一刻也沒有停過。
趙靖宇他……一向不缺乏伴侶。
可他還是很潔身自好的。比如說他從來不告訴他玩玩而已的對象他住處的電話-程家樂住進來這麼久,幾乎沒有接過什麼「奇怪」的電話。只有一次,有個小男孩,聽聲音和口氣可以判斷出是一個十分驕傲的男孩子,在電話留言裡用哭腔求趙靖宇去找他。那個時候他們都上班去了,電話錄音還是程家樂打開的。他當時就有點犯傻了。後來等到兩個人都上了床的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從他被確診懷孕以來,趙靖宇已經很少要過他了。可是生理需求還是必須要解決的,像趙靖宇這種人,隨便往那裡一站,便會有許多人自動粘上去。他不可能會缺少發洩的對象,那個男孩,一定也是其中一個吧。那個可憐的人,他應該慶幸自己是跟別人不同的,至少趙靖宇把電話告訴了他。如果將趙靖宇的伴侶分等級,那麼那個男孩大概至少能排在前三級裡面。
程家樂苦澀地,察覺到自己的想法,就像一個因為深愛著丈夫、害怕丈夫離開所以對丈夫出軌的行為視而不見的妻子一樣。
有時候他也會想,這是一場兩個人之間的拉鋸戰,可他怎麼就會輸了呢?
輸的人,注定沒有好下場呀!

26
程家樂驚愕地看著那個男人。
他居然會有趙靖宇家裡的鑰匙?他居然會……就這麼進來了。
恥辱、羞憤和驚惶,這種種愁緒一下子湧了上來,他漲紅了臉,竟然手足無措起來。他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可是那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的肚子-已經八個多月了,想藏也藏不起來了。他一步一步地後退,只想避開那灼人的目光,可是那目光卻緊隨著他,讓他無所遁形。他習慣性地咬住握成拳頭的手,終於在那目光下忍受不住,想要逃到臥室裡面去。
這是他懷孕以來,首次將自己這樣暴露在認識的人面前,而且是這個人……這個令他害怕的男人!
蘇文輝在驚愕之下發現這個挺著個大肚子的男人想要逃離現場,於是一把將他擒住,甚至不顧他的掙扎緊緊將他禁錮在自己的懷中。他的手忍不住探到對方高聳的肚子上,終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真正是有個生命在此中孕育!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他喃喃低吟,幾乎按得程家樂肚子疼起來。
「痛……你放手……」
蘇文輝像被燙到手似的,放開了孕者。他的視線從程家樂的肚腹處移至臉上,無法置信中開了口:「你怎麼可能會懷孕?!」
程家樂手足無措地四下轉移目光,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他知道自己的模樣是沒有一點女氣的,如今挺著這大大的肚子,看上去也許十分怪異並且醜陋也說不定。平時他的這副模樣在這個家裡橫行無忌的時候,是完全沒有顧忌的,趙靖宇想要孩子,自然是不會介意他這副樣子;他自己更是對著鏡子也看習慣了。今天突然讓他意識到一個普通人看到此時的他時會產生的驚訝甚至不屑,這令他本來就不多的自信心被打擊得粉碎……以往關於身體上缺陷的種種自怨自艾的情緒一下子都不受控制地跑了出來。
「我就是懷孕了,你想怎樣,把我抓去研究?」
「怎麼可能!」蘇文輝突然叫了出來,「你憑什麼,憑什麼能用這種方法打敗我?!你這個下賤、貪財的小人!」
程家樂突然醒悟這個男人是愛著他肚子裡面這個孩子的父親的,他忽然有了危機意識,可是當他不著痕跡地慢慢往後退的時候,蘇文輝卻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以為憑著你這個畸形的身體就能得到他了嗎?你休想!」
蘇文輝眼中全是瘋狂。

27
程家樂看著他,看著這個嚴重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男人。他無法想像,這麼一個執著的人,為什麼趙靖宇會完全不放在心上,趙靖宇到底是沒有心還是沒有情?
他搖了搖頭,緩緩地說:「你說的事,我從來都沒有妄想過。」
「你這是什麼意思?耍我?!你拿了他的錢上了他的床現在還懷了他的孩子,你敢說你一點妄想都沒有?!」
蘇文輝這些話如一道驚雷驚醒了猶兀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怨自艾的程家樂。是啊,從來沒有妄想過嗎?難道你就從來沒有妄想過嗎?!從小到大都活在貧窮和自卑中的自己,在溶入今天這種尊貴的生活之後,從來沒有妄想過要讓這生活一直延續下去,甚至……趙靖宇的懷抱,也已經開始變得難捨難分起來了嗎?!
突如其來的剖析讓他差點軟倒在地方,他以手扶著牆壁,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就在他還在厭惡和鄙視自己有著的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的時候,蘇文輝突然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你到底有什麼好?靖宇甚至連孩子都要讓你生?!」
程家樂忍著不適,勉強扯出一絲苦笑:「他只是不喜歡女人罷了,剛好他父親又逼他結婚,我就成了現成的工具……」
「你給我住口!」
啪的一聲,程家樂的臉上多了一個紅紅的掌印。他捂著熱辣辣的疼著的臉,以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望著蘇文輝,說:「這都是事實……」
「你……」
蘇文輝還想再說什麼,可是隨著一聲開門的聲響,趙靖宇的聲音在大廳裡響了起來:「你在幹什麼!?」
蘇文輝手一抖,本來揪在手中的衣領就滑了出去。程家樂一個趔趄,直直往後倒了下去。
肚子有點痛。家樂呆呆地想,不過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要爬起來,他努力想要把自己的身體支撐起來,故意忽略那煩人的肚子痛。
趙靖宇很快衝了過來,照著蘇文輝的臉就是啪地一巴掌打了過去。
「把鑰匙交出來。」他冷冷地說。
蘇文輝先是愣了幾秒,很快他的淚水就滑了出來。
「你為什麼打我?」
「對待瘋子是不需要說什麼的,直接動手就是了。」趙靖宇盯著他,眼裡滿是不屑。
「我做錯什麼了?我不過是愛你啊!」蘇文輝突然揮出一拳,趙靖宇閃避不及,那拳頭直直打在了趙靖宇臉上。
「這個問題我已經重複了很多次,我不想再跟你說了。我現在請你馬上離開,否則我立刻報警,如果你不想鬧得太難看,最好照我的話做。還有,這是我看在以往的情分和我們兩家的交情上最後一次對你開恩,下次你要是再敢來惹我,就不要怪我趙靖宇無情無義了。」
蘇文輝淒淒切切地笑了起來,他手中緊緊拽著的、硌得手掌流了血的鑰匙滑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他一直笑到快要岔氣,才止住那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慢慢向玄關走去。
「他……」程家樂忽然開了口,「他的確是無情無義的!」這話是對著蘇文輝說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真正得到他,你一樣,我也一樣。」
蘇文輝的步子只是停了幾秒,便又繼續向前走了。直到大門發出!的一聲後,程家樂才有了回到這個世界裡來的感覺。
趙靖宇將他扶了起來。
他只覺得腿軟無力,完全沒有辦法站立,可他還是咬咬牙,硬是站了起來。剛才那番話,等於是告了白,趙靖宇就是個傻子也能明白是什麼意思了,更何況他根本不傻。這個時候,家樂是不願意在他面前示弱的。可是那該死的肚子,為什麼還是這麼痛。
「該死,你流血了!」趙靖宇低咒了一聲,馬上將程家樂打橫抱了起來。一個孕父的體重是很驚人的,趙靖宇卻顧不上那麼多,他將程家樂抱到了車上,衝鋒陷陣似的往趙海川的診所趕去。
程家樂這時還是清醒著的,他開始有種不好的預感。

28
趙靖宇將他平放在後座上,輕聲說:「忍一下,很快到了。」
程家樂緊緊地閉著眼睛。其實他已經不怎麼感覺到痛了,只是不知道要用什麼表情去面對他才好。
趙靖宇脫下身上的西裝,蓋到家樂那高高隆起來的肚子上。一股死亡的氣息瀰漫在車廂裡面,伴著空氣中濃濃的血腥味,到處都是不祥的味道。這時他反而很鎮靜。他感覺到他的親生孩子可能就要失去了,可是他卻沒有該有的扼腕的情緒,現在他只想飛到趙海川那裡去。
程家樂突然拉住他的手,低聲說:「對不起。」
趙靖宇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忍忍。」
「你擔心我嗎?」
趙靖宇沒有再說話,他將那搭在他手臂上的蒼白的手拿下來,用西裝裹好,然後繞道駕駛座那邊去了。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必須抓緊時間。
車子飛馳著駛出了那個華貴的住宅區,開始往山下狂飆而去。
「其實已經不痛了。」程家樂慢慢地說,眼睛無意識地看著車頂。他雙手抓緊了趙靖宇的西裝,「我沒有什麼感覺,可能……」
「放心,很快就到醫院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時間停留在這一刻。」他喃喃地念叨著。這是從哪本書上看到的呢?現在他對這句話感到無比的親切。「如果可以……我希望時間停留在這一刻……」
「你別胡說八道了,給我閉上眼睛睡覺!」趙靖宇突然蹦出這麼不耐煩的一句。
程家樂輕聲笑了出來,但還是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可是車子卻嘎一聲停了下來,他差點被甩到座位底下去。就在他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趙靖宇已經打開車門下了車.
「怎麼會有人在路中間放這種東西!」
他聽到趙靖宇憤怒的聲音。
「稍等一下,車胎爆了,我打電話叫人過來。」趙靖宇探頭進來對他說了這些話,隨即馬上拿出手機。
「把手舉起來!」
「啪」的一聲,什麼東西掉到了地上。程家樂強行半撐起身子,三個蒙著臉的男人圍在車子外面。
程家樂的心跳突突突地快了起來,可他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從打開的駕駛座上強行闖了進來……

29
「你們……要幹什麼……」
程家樂雙腿被擒住,他想用力蹬開那將他拖著往外拉的手,可怎麼也使不上力氣。「放開……」突然腹痛如絞,讓他連完整的一句話也沒辦法說得出來了。
「放開他!」趙靖宇大喝一聲,無奈被黑森森的槍桿子頂著太陽穴,根本沒辦法移動過來。
整個過程中,當事人覺得時間過得很慢,特別是肚子痛得差點暈了過去的程家樂,可事實上,在不到5分鐘的時間裡,他和趙靖宇就被弄到一輛白色麵包車上了。他是被抬著甩上去的,這更是加劇了他的痛楚。
趙靖宇雙手被扭到背後綁了起來,雙足也不得自由,他只能不斷安慰程家樂:「沒事的,沒事的……」
家樂整個人壓在車子後座上,從開車到現在,那椅座一直被他抓得滋滋響。他實在沒辦法忍受了,腹部就像有無數只刀子在狠狠地剜著,將他的血肉硬生生地撕裂開來,他甚至能夠聞到濃濃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的血,不斷從身體深處流出來。他的四肢漸漸地冷下去……
「你們放了他,他快要不行了!必須馬上送他去醫院!」趙靖宇死命挪到前座去。
車上只有四個人,其中兩個坐在駕駛座前座,一個在最後面,是為了能把程家樂這個大腹便便的孕婦弄上車來。肉參位於車子的中間,剩下的那個人把守著車門,除非打碎玻璃,否則沒有逃出去的可能。
「他要是死了,你們一分錢也別想拿到!」趙靖宇已經是心急如焚了,他只能強作鎮定,身子卻不著痕跡地移動到一個綁匪看不到的死角,那裡有一個丟棄了的可樂瓶子,他一邊對綁匪大喊大叫,一邊將易拉罐上的拉環拉了下來。天知道那小小的拉環根本不可能割裂綁在他手腕上的麻繩一分一毫,可此刻他也只能靠他了!「我告訴你們,他對趙家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你們最好記清楚了!」
他胡亂地喊著,腦子裡也一刻不停。這群綁匪到底是什麼人,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只出動四個人,就來綁架他趙靖宇?!目前可以得出結論,這群綁匪不是本省,甚至不是本國的,還有,他們的行動如此順暢如此流利……一定是早有預謀、策劃了很久的!
剛才,車子在路上爆胎了的時候,他打了電話給趙海川,還沒顧得上說話,就被這群綁匪給制住了。不曉得趙海川夠不夠醒目,發現他遇難了。現在只能求老天保佑了……
該死的車子,怎麼偏偏在那個時候爆胎,如果不是他下了車查看車胎,那些綁匪根本不可能傷得到他!他的車子裝的是高性能的防彈玻璃……等等,那輛車子怎麼會突然爆了胎?而那些綁匪又這麼恰巧地埋伏在那裡……?這根本是一個陰謀!還有,他們又怎麼知道他會在那個時候出門?這一切全都指向一個人。
趙靖宇怒極反而笑了出來,蘇文輝啊蘇文輝,你……好啊!
我未試過在情事上栽得這麼慘過,蘇文輝,你恐怕是我這一輩子也沒有辦法忘記的一個人物了,你成功了!
趙靖宇雖然不斷在心中告誡自己要鎮靜,可怎麼也沒辦法止住雙手的抖動,特別是程家樂的越來越虛弱的呻吟聲,在他耳中卻是無限放大……
「我不准你有事,聽好了,如果你還有一點點喜歡我,就必須活下去,聽到沒有!?」他在程家樂耳邊低聲說。「活下來!我求你一定要活下來!」
程家樂什麼也聽不到,他耳中只有血肉被扯裂的聲音,他的眼睛看到的是一片血的汪洋大海。可他的聲音已經嘶啞了,再也喊不出什麼來。他現在就如同被困在籠子裡一樣,只能逃無可逃地被四面八方射過來的利箭刺穿。
會死吧……一定會死……

30
「媽的,這家夥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他們被帶到一個廢棄的屋子裡面,二人都被甩在地上。屋子裡總共有5個人,加上剛才將他們綁架過來的那四個人,總共就是9人。趙靖宇腦中迅速地計算著逃跑的可能性-持槍的有4個,其中有一個坐在椅子上,看起來他就是綁匪的頭目了。他雖然沒有拿槍出來,但這種防身的武器他一定不會少,姑且算5個持槍者。另外那4個,未必沒有槍。這屋子的窗都被封死了,到處掛著蜘蛛網,看來是塵封已久的了。恐怕就算他能夠逃出去,順利逃到安全的地方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就是趙靖宇?」椅子上的男人站了起來,走到趙靖宇面前。
趙靖宇此刻是趴在地上的。直到兩雙皮鞋站定在他面前,他才警戒了起來。
「是的,就是他。」
這個聲音似乎有點熟悉,但他又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聽過。他沒有行動,只等著綁匪們的行動。
「大便,馬上打電話到他家裡,叫他老子拿500萬過來,告訴那老頭,不准報警,要不然我連他媳婦一起幹掉!」
其中一雙皮鞋走開了,另一雙的主人卻沒有離開,而是慢慢蹲了下來。
「你終於得到報應了,趙靖宇。」
他的下巴被抬了起來,被迫跟一雙混沌的眼睛對上了。那眼睛的主人有著一張臉頰深陷的面孔和一頭比稻草還蓬亂的頭髮,雖然形容枯槁到這個地步,趙靖宇還是認了他出來。
「是你。」他低聲說。
「沒錯,是我。」那男人笑了出來,滿是怨恨的聲音從那張嘴巴裡面吐了出來,一字一句都是咬牙切齒:「你毀了我下半輩子,我要你也不得好死!你以為沒人敢動你?哈,我老實告訴你,這幾個人可不清楚什麼趙家、孫家的,幹起案子來命都可以不要。你害我家破了、老婆孩子跑了……你的老婆?呵呵……」他突然站了起來,一腳往躺在旁邊的程家樂肚子上一踹。「殺了她吧,像你這種人,還要什麼老婆孩子?!」
趙靖宇眼看著家樂被蹬得暈死了過去,可他卻毫無辦法。進了這間屋子以後,他就被五花大綁了起來,連挪動半分都需要費很大力氣。他只能求助上天保佑程家樂,可是卻連瞪那行兇的男人一眼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
「很心痛?」那男人又蹲了下來。「要不是你那時候那樣絕我後路,今天你也不會收到這樣的對待了。這件事就告訴你,不要太囂張!」
趙靖宇閉上眼睛,不要理他!他在心底對自己說,不要受到他的挑釁,受傷的只會是家樂,要沈默,沈默!
男人也許是覺得趙靖宇無趣極了,所以他轉向程家樂。
趙靖宇嚇得肝膽俱裂,程家樂的身體絕對經不起任何折騰了,這樣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條!。「史超,你這個一無是處的膽小鬼!你的老婆孩子早就應該跑了,他們跟著你真是倒了半輩子的霉!」
果然,他只看到史超紅著雙眼向他衝過來,下一刻他就被狠狠地踹了幾腳。內臟都移位了,他暗想,還是努力護著心臟部位。
接下來,恐怕才是苦難的開始。

31
史超,「成業」建築公司的總經理。他也曾經有過輝煌的事業,幸福的生活。趙靖宇不知道他是怎麼弄到今天這樣的境地的,他只知道,自從上次他在拍賣會的會場外面哭著抱住自己的褲腳哀求之後,史超就不見了蹤影,「成業」也宣告破產。這件事也許跟自己有關係,但居然做出這種事情來,還直接遷怒於他,連帶將程家樂傷到這種地步,無論如何,他是不會放過這個史超的。
趙靖宇此刻很鎮靜,即使加諸於他身上的是讓人痛不欲生的拳打腳踢。
「都是你,都是你!」史超嘴裡喃喃地念著,腳下的動作從未間斷過。「你毀了我一生!」
趙靖宇怕他再去找程家樂的麻煩,只好忍著痛,用一種嘲笑的語氣說:「我……毀了你……?哈……哈哈……你自己……的人生……怎麼輪……得……到我……去……」
史超突然蹲了下來,揪著他的頭髮,把他的頭扭向自己:「你以為要不是你,我的公司會破產?!要不是你,我的老婆和孩子會跑掉?!要不是你,當初明明答應過要給那個工程給我們公司做的,誰知你這個出爾反爾的小人,在我傾盡全副身家來為你的工程準備的時候,你卻突然告訴我你把它給了別的公司!我完蛋了,我向高利貸借了錢,我的下半輩子就這麼被你毀了!」「啪啪啪」,好幾個耳光接連甩在了趙靖宇臉上,打得他暈頭轉向。
很快,史超就累了。他喘著粗氣走了開去。
趙靖宇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雖然臉已經疼的不像是自己的臉了,但他腦子還是十分清楚的-原來是這件事……
他艱難地轉過臉來,程家樂依然死死地閉著眼睛。「呵呵,原來都是為了你……」他輕輕地訴說著:「我為了得到你,竟然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
史超口中所說的那個工程,就是趙靖宇帶給程家樂原先所在的公司的那個工程了。他萬萬沒有想到,會有一個家庭因為這麼一個工程而傾家蕩產。他並不同情史超,一個失敗的領導人是沒有什麼好同情的。他只後悔自己的疏忽……不過這個世界上後悔是沒有一點用處的,所以這個念頭只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
史超休息了一會,又走了過來。他似乎不能控制自己地想要虐待趙靖宇,而他發現,直接毆打他並沒有多大的成就感。於是他轉向躺在趙靖宇旁邊的那具死氣沈沈的孕婦的身體。
「你老婆看上去不怎麼樣嘛。」史超粗暴地抬起程家樂的臉,扭曲了的面容對著趙靖宇。
趙靖宇沒有說話,他在想著怎樣轉移史超的視線。
「看來你很心疼他。寧願自己被我打得這麼傷,也不願讓我傷害他。你看,你的眼神已經透露出你的心思了。」
趙靖宇嚇了一跳,他的眼神真的這麼明顯嗎……?這下糟糕了!
「史超。」一個綁匪走了過來。「已經打過電話了,他們說晚上送過來。兄弟我要去解決一下,」他擠了擠眉,「男人的問題。」
史超笑了起來。「何必走那麼遠,這裡就有個現成的女人。」
趙靖宇劇烈地掙扎起來,他們居然想上一個孕婦!
那綁匪只是皺了皺眉頭,「流那麼多血,你有胃口上她嗎?」
「哼,只要能打擊趙靖宇,我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血?那都是趙靖宇的親生兒子的血,一個注定見不到這個世界了的孩子……哈哈哈哈……真是可憐啊,流了這麼多血,看,她的裙子都染紅了,恐怕是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吧?你也有今天啊,趙靖宇!」史超卻並沒有做什麼,而是走了開去。
「你幹什麼去,不上這女人了?」綁匪問道。
「當然不是,我是要去舀一瓢冷水來。我可不想玩一副屍體。」
史超是瘋了。趙靖宇手中緊緊拽著那易拉罐的拉環,他可以感覺到手掌是流了血了,可綁在手腕上的繩子卻是沒有一點損壞。他真是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很快,史超拿著一瓢水走了過來。

32【慎入!!!!】
黑暗,整個世界都是一片黑暗。
他害怕這種窒息的黑暗,於是他拚命地往前跑,可是無論他跑了多遠,還是被這去窮無盡的黑幕包裹著,他害怕了,他把自己縮成一團,閉上眼睛蒙上耳朵。
突然「嘩啦」一盆冰冷的水迎頭倒了下來。
那水刺的他的臉很疼,他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由模糊轉為清晰……一個男人俯視著他-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躺在冰冷的地下的。
「呃……」程家樂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肚子好痛,隨著意識逐漸清明,他的感覺也越來越明顯起來……小腹那裡的疼痛雖然已經讓他近乎麻木,但那種折磨還是快讓他瘋掉。臉上是濕淋淋的水,不過很快的,那水就跟他流出來的汗水交流在一起了。
就在他處在這樣痛不欲生的情況下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內褲被剝了下來。他驚恐地往後一看,是剛才那個男人-他將他的雙腿往兩邊撥開。
「你…… 幹什麼!」家樂費了好大的勁才說出一句話,他也嘗試蹬開那人的手,可是他也只是讓自己的腿抽動了一下,根本沒有對那男人造成什麼威脅。他絕望地看著那人將手探向自己的下體……不要!種種可怕的記憶一下子湧了上來,他的雙手使勁地八著地板想要往前爬,可剛移動了一點點距離,就被那男人一個用力拖了過去……這下更能讓人為所欲為了。「不……放開我!」他的呻吟聲如蚊吶般小聲,「放開我……」
那男人冰涼的手指探向他大腿的根部……要來了……程家樂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眼淚從眼角的縫隙裡面流了出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掙扎了……
「史超,你放開他!」
旁邊響起的是熟悉的聲音,家樂轉過頭去,果然看到了趙靖宇。他全身都被粗大的繩子綁了起來,整個人幾乎是動彈不得的狀態。即使是這樣的窘態,程家樂還是被狠狠地傷害了-自己就要在他的面前被強暴了嗎?不,他寧願死也不能讓他看到這樣的自己啊!
也許是這樣的念頭影響了他,程家樂憋足全身力氣的一蹬,居然蹬中了那男人的大腿。
「史超,你放開他,你要報復的對象是我,對一個孕婦下手,你還有人性嗎!他會被你弄死的!」趙靖宇已是顧不得那麼多了。「史超,你要報復就衝著我來吧,你要對我做什麼都好,不要對他下手,他真的會死的,你也不想殺人吧!?」
「我不想殺人?!」史超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我可是很想殺了你!」
「那你還去搞他幹什麼,他只是個外人,跟這件事完全沒關係!」
「可是我不能殺了你啊。」史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是我們的生財工具,也是保命工具。殺了你,難道我自己不想活了?」
「那我警告你,他要是死了,我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你的老婆孩子也別想獨活!」
史超又大聲笑了出來:「想不到他對你還挺重要的嘛。那我更要折磨他了。」說完,他用力掰開了程家樂的雙腿,那血淋淋的下體馬上呈現在他眼前。
「靠!」史超身後那個綁匪驚呼了一聲。「真他媽的噁心!」
史超怪笑一聲,終於放開了程家樂的雙腿。
他走到趙靖宇面前,一腳踹了過去。「你可真夠有情趣的,這種貨色也能上。居然是個陰陽人……」
趙靖宇被踢中了腹部,疼的齜牙咧嘴的。不過他沒讓自己分神多久,史超根本是個瘋子,要對付一個瘋子,他根本不能有半刻的不清醒。
果然,史超居然又走了回去。「要不是流了這麼多血,幹起來會很爽也說不定。」
「你他媽的不是想要上他吧!?」那男人蹲了下來,一臉不置信。
「為什麼不可以?能讓趙大經理這麼喜歡的,一定不會差。你不喜歡就走開。」史超重又站了起來,開始解自己的皮帶。
「操,你這小子也太他媽的……」綁匪站了起來,突然大聲喊:「你們快過來看,史超這小子要上一個陰陽人了。」

33
「你嚷嚷什麼!」史超給了他一拳。
很快的,剩下那些綁匪也圍了過來。史超四下看了看,問:「老大呢?」
「打野食去了。」
「我還想讓他也嘗嘗這個雙性人的味道呢。」
「別開他媽的玩笑了,老大可不會上這樣的怪物。」
史超嘖了一聲,隨即蹲下身子。他抬起程家樂的一隻大腿,讓圍在他身後的幾個綁匪們都看清楚了這個在他手下毫無還擊之力的肉體的秘密。
綁匪們都發出一聲聲驚歎。
史超笑了笑,眼睛有意無意地向趙靖宇那個方向瞟了過去。
「史超,你還有沒有人性,有種你就放開他,我趙靖宇隨你處置!」趙靖宇瘋狂地扭動身體,可恨的是那繩子緊緊地糾纏著他,怎麼也掙脫不開來。
程家樂幾乎是絕望了。「要是他強姦了我,我就撞死在這裡!」他心中默默地想著,眼睛望向趙靖宇……要是在半年前,他一定會非常唾棄自己會有這種像女人一樣的想法,可是現在他卻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了。不是要為趙靖宇守身……任何一個人,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遭受這樣的侮辱都會生不如死。可歎的是他才剛剛開始正視自己的感情,就必須遭受這樣毀滅性的打擊……他死死地盯著著趙靖宇的臉,巴望著能把它刻進自己的大腦,成為一個永久的烙印……「啊!!!」下體突然被一個冰涼的物體入侵,他發出一聲痛呼。
與此同時,趙靖宇也喊了出來:「史超,你別碰他,求你!我求你了!放過他吧!」
史超不再看他,他的手指在那窄小的穴道裡面探索著,滿意地感受到手中的肉體發出一陣陣劇烈的顫抖。
「你要上就上我好了,放開他!」
「我沒聽錯吧?趙大經理,未來的趙大總裁,」史超迅速撤出自己的手指,放下手中抖個不停的身體。「你,趙靖宇,求我上你?」
趙靖宇似是下了很大決心,說:「是,只要你放過他。」
「哈哈哈哈哈……」史超發瘋似的大聲狂笑,「真是下賤,居然求別人上?!哼!」史超毫不留情地猛踢趙靖宇的身體。「賤人,繼續求我啊,求我!!」
「求超哥用他的大肉棒把你戳死啊!哈哈哈……」那些綁匪一個個都跟著起哄。
趙靖宇咬著牙,恨不得能用眼睛將史超殺死。
「怎麼,不肯求我?你要知道,如果你不肯屈尊降貴,你的小妻子就要受苦了。」
程家樂的目光對上了趙靖宇的,他感覺到自己被對方深深地印在眼中,就像剛才的自己那樣。可是他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趙靖宇突然閉上了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求?你?上我!」
眼淚突然就像洪水一樣湧了出來,程家樂捂著嘴,無聲無息地哭了……天地間的一切彷彿都不存在了,他的腦子裡面只有那句話……身體的疼痛也好像消失了……可是現在的情況卻不容得他高興。他自己是這樣一副身體,只會拖累趙靖宇。
眼看著趙靖宇身上的繩子被解了開來,只留下綁住手腳的兩條,程家樂卻沒有辦法做些什麼。雖然他沒有被綁起來,可是他卻一動也不能動。大概是那些綁匪也清楚他構不成任何威脅,連將他綁起來的功夫都省了。他嘗試著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立即感覺到下體有一股暖濕的液體流了出來。他頓時一陣暈眩。他可以感覺到自己是流了很多血,可是居然還沒死……

34
趙靖宇僵硬著身體。全身上下綁得緊緊的繩子被解了開來,可是雙手和雙腳仍被縛住,連站起來也不能夠。他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眼前依然還是這群男人、入鼻的還是濃重的血腥,看來是逃不掉了。他自暴自棄地想。
突然胸部遭受一記重創,趙靖宇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他往上望去,只見史超一臉鄙夷地看著他,忽然又蹲了下來,在他耳邊輕聲說:「我恨你恨的要殺了你,又怎麼會要上你?!不過,趙大少,我是我的貴客,今天我史超是不會虧待你的。」那聲音陰冷至極。
趙靖宇知道他對自己是有著太過深的恨意,所以今天只要能保住自己跟程家樂的命就已經上天保佑了。不過,今天之後,自己身上所受的侮辱,他必定要百倍地討回來。趙靖宇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陰狠,慢慢閉上了眼睛。
「各位兄弟,今天這位趙大少爺就給你們玩了,不過不要玩得太過分了,咱們這後半年的飯錢還得靠他趙大少來掙。」
史超的聲音越來越遠,趙靖宇驚恐地睜開眼睛,一群面孔猙獰的男人已經圍了上來。
「小子,我們可是用去找女人快活的時間來看著你的,怎麼樣也要讓咱哥兒幾個快活快活吧。雖然說你沒有女人那話兒,可也比旁邊那個血人強。」男人說罷,已開始動手解趙靖宇身上的衣服。
這個時候的趙靖宇反而安靜了下來,對方人數太多,掙扎也掙扎不過來,現在只有盡量不要讓自己受到更大的傷害才是最主要的。他深深呼了口氣,扭過頭往程家樂所在的方向看了看,程家樂淚痕滿面,卻動彈不得的模樣,深深映在了他的眼中。你千萬不要死,他眼睛緊緊地盯著程家樂的眼睛,似乎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傳達這個信息給家樂,可是很快,他的視線就被遮住了。隨即下體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他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程家樂死死地掐住自己大腿上的肉,不斷告訴自己,不能暈,絕對不能暈過去!眼淚不受大腦控制,自動就會滾落下來,眼睛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只有又腫又痛的感覺殘留在臉上,他什麼也看不見,耳邊只有男人猥褻的喘息聲。他知道趙靖宇已經被強姦了。這個認知將他擊得想要立即死去,可是他死死掐住自己大腿上的肉,借此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用一輩子來償還,我用我的一輩子來償還!你要我做你的奴隸,我就一輩子都匍匐在你腳下!
程家樂的精神陷入一種混亂的狀態中,在一陣掙扎過後,終於又陷入混沌中。

「你們在做什麼?!」來人瞪大了眼睛望著地上圍做一堆的男人,他已經可以聽到混雜其中的喘息聲、叫罵聲……「你們……」
史超抬起頭,望也不望一下這個顫抖著的男人,涼涼地說:「你都看到了。」
蘇文輝覺得彷彿自己全身的血都被抽乾了似的,一股惡寒直衝腦門。顧不上思考,他大喊一聲,整個人已經衝向那堆不斷發出淫聲浪語的人群。匪徒們一時被他衝散了開來,正在趙靖宇身上衝刺的男人也被他撥了開去。
趙靖宇躺在地上,雙腿被大大地打開著。他雙眼緊閉雙唇緊闔,似在忍受著莫大的痛楚。蘇文輝知道自己完蛋了。
「對不起……」眼淚一滴滴地流下來,滴在趙靖宇臉上。蘇文輝此刻只想殺了自己……如果他當時有考慮過後果,現在就不會把自己推向這麼一個悔恨交加的境地了!「對不起……靖宇,你殺了我吧……」
趙靖宇並沒有睜開眼,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一聲嘲諷的冷笑從那裡面飄了出來。
蘇文輝突然直衝向史超,一把揪起他的衣領,憤怒地質問:「你為什麼要傷害他,為什麼!?」
「你應該知道這個後果的,不是嗎?」
轟的一聲,這一句簡單明瞭的話,把蘇文輝整個人都擊碎了。是啊,他早就應該料到了,他早就知道趙靖宇會有什麼危險,可是他卻因為一時的恨意而蒙蔽了雙眼,居然答應了跟這個禽獸合作,把自己最愛的人害成現在這個樣子!天啊,殺了我吧!蘇文輝無力地捂著臉,全身顫抖得更厲害了。
「你不是也恨他嗎?正好,咱們兩個這下子可以一起報仇了。」

35
史超的胳膊搭上了蘇文輝的肩膀,卻被他用力地推開。
「當初不是說好了,不傷害他的嗎?程家樂你喜歡怎麼折磨都可以,可是你……居然出爾反爾?」
史超沒應聲。
「你讓他們馬上滾。」
蘇文輝抹了一把眼淚,抬起頭對史超說:「馬上滾出這裡!」
史超重又坐了下來。「他們可是我的好兄弟,我怎麼能叫兄弟『滾』?何況……」史超笑了笑,有點瘋狂又有點恍惚,「你現在已經露了面了,你難道就不怕身份暴露?」
「你這麼玩弄他,你以為我們這幫人還有誰能逃掉?!」蘇文輝拚命控制住自己聲音裡面的顫抖,「趙老爺子不會放過我們任何一個人的,靖宇是他的獨生子,是趙家的繼承人,你們今天這樣侮辱他……」
「那就殺了他好了。」史超冷冷地說:「既然大家都沒有活路,不如抱著一起死。有趙大少爺做伴,就是死也死得值了!」
「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都到了這個田地了,我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你……」 蘇文輝本想破口大罵,但轉念一想,差點脫口而出的髒話變成了勸辭:「你聽我說,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讓他們交錢。記得把人收拾乾淨,別讓他們看出破綻來。拿到錢立刻走人,絕對不能耽擱片刻!機票我早就幫你們準備好了的,你們大可以放心地走!到了那邊之後,就再也不要回來了!趙家勢力再大也不能管到那邊去,只要你們安安心心地呆在那裡,絕對不會有危險!」
「你前前後後兩套說辭,你說……我該相信哪套?」史超嘲弄地笑了。
「無論如何,你們現在只有完全相信我才有出路!我要是想害你們,我當初就不會幫你們了!現在只要你們被抓住,我也不會好過!我跟你們是一條船上的,就算我不顧你們,也得顧自己啊!你說對不對?」
史超不置可否。
「等你們老大回來之後,馬上把趙靖宇收拾乾淨……至於程家樂,趙老爺子根本不知道還有這麼一號人,你把他剁成碎肉餵狗也沒人管……」
「你可真惡毒啊,」史超說:「這個大著肚子的,可是趙靖宇寧願自己被人輪姦也要保護周全的,你這下讓我把他殺了,不是存心害我嗎?」
蘇文輝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在怎麼故作鎮定也掩飾不了自己的情緒了。趙靖宇居然為了那個小子……
「怎麼,心痛了?心痛也是沒辦法的。我可不敢傷了那個陰陽人,要是哪天趙靖宇一不小心咯屁了,還不跨過半個地球來宰了我啊?」
蘇文輝望向趙靖宇,此時的趙靖宇已經睜開了眼睛望著他,雖然滿臉都是男人的體液留在臉上而造成的濕痕,但那眼神,不就是一直以來盯著他的嘲弄的、看不起的眼神嗎?好像正對他說:「我看不起你!」那分明就是一道利箭,將他的身體戳出了一個大大的空洞。
「好吧,我就照你說的去做。不過不是因為相信你,而是……現在你跟我們是一樣的,都是綁匪,要死也是一起死,只有我們活了,你才有活路。我看你也不像是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的人。」史超站了起來,他看了看手錶,說:「各位弟兄,我們現在開始準備。」
眾人很快便散了開去,開始著手收拾東西。蘇文輝默默地走到趙靖宇身旁,為他穿上被扯了下來的褲子。
「我知道你恨我。」他說,「我認了。你恨吧,這一輩子,我活得太過糊塗。以前一不小心愛上你,現在一不小心害了你。」他為趙靖宇扣上皮帶,「可能是我上輩子欠了你的,這輩子活該圍著你轉,連死也要死在你的手上……你等著,如果你想殺了我,我不會反抗的。不過,」他低下頭,在趙靖宇耳邊用一種極其輕微的聲音說: 「等我把你救出去之後,你再動手,行嗎?」

36
由始至終,趙靖宇都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看蘇文輝一眼。在他眼中,這個蘇文輝跟那個史超一樣,都是瘋子,他們兩個……除非把他殺了,否則別想在這樣侮辱過他後還想偷活在這個世上!
蘇文輝望著他的目光很溫柔。他輕輕撥弄著他的頭髮,臉上是祥和的微笑。「你這個害人精。」他說:「你把我和史超害成這樣,可是我卻一點也不恨你。我的恨全部轉移到程家樂身上了。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跟史超合作嗎?因為我想弄死程家樂,可是……卻害了你。不過我不後悔,他現在已經跟死了沒什麼兩樣。呵呵,我現在就像一個瘋子一樣,你永遠沒有可能愛上我了吧?以前我總是存有幻想,我跟你一直都這麼好,你遲早也會愛上我的,可是我好像錯了。程家樂說得對,你根本不會去愛人的,你是個沒有心肝的人……可是今天你為什麼這麼做?你為什麼為了他甘願下賤到這種地步?你愛上他了?是不是,是不是愛上他了?」說著語無倫次的話,蘇文輝忽然緊張起來,他捧著趙靖宇的臉問:「你是不是愛上他了?!」
仍是那副笑容,蘇文輝突然記起來,自己根本無權過問,在對趙靖宇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情之後,他還有什麼資格去過問趙靖宇的事?強忍著淚水,他擠出一個微笑來:「對不起……」
隨後蘇文輝扶趙靖宇坐了起來,仔細幫他整理好衣服,還用手幫他梳了梳頭髮,可是趙靖宇蒼白得嚇人的臉色,卻是透露了他曾受過非人的虐待。
「我會救你的,但是,我不會理他。」蘇文輝說:「我還是恨他,恨不得殺了他。」
他靜靜觀察著趙靖宇的反應,好半天,趙靖宇終於擠了這麼一句話出來:「你如果不想我一輩子都恨你,最好把他救出去。」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這個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麼為什麼,不過如果你非要問,我只能說,是我欠他太多。」
「那你就沒有欠我的嗎!?」
「我欠你?我欠你什麼?」
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趙靖宇說的是事實,情這一個字,本來就沒有誰欠誰的,硬是要討個說法,也只是自討沒趣。蘇文輝用他的行動體會了這一點,可惜他已經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改過自新的機會了。
靖宇,靖宇……
這兩個字在心中反覆默念的時候,那一橫一豎一撇一捺已經將心臟生生切碎,再也拼不回去……
趙靖宇閉上眼睛,他不想再看到這個男人,這個製造了他一生的恥辱的男人。忽然唇上一冷,一塊柔軟而又冰涼的物體貼了上來,那是蘇文輝的嘴唇,他知道。他並沒有拒絕這個吻,這是一個男人對他的全部愛意的證明,是他魅力的證明,他為什麼要拒絕?不過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是滿眼的鄙視。
蘇文輝苦笑著站了起來。「我必須走了,你好好保重。我知道你是不屑於求人的人,可是必要的時候也不要委屈了自己。」
轉過身,蘇文輝迅速離去,沒有再回頭。
趙靖宇靜靜地呆了一會,等到確定不會有人來打擾的時候,他才艱難地挪動身體到程家樂身旁,所幸他們離得不遠。
那總是泛著憂鬱的水氣的眼睛現在緊緊閉著,口鼻間微弱的呼吸證明這仍是個活人。趙靖宇確定他還活著之後,整個人輕鬆了下來。可身後異樣的刺痛卻不斷提醒他,剛才曾受到怎樣的奇恥大辱。
他閉上眼睛,一個個復仇計劃在腦中浮現出來。

「時間到了,把他們帶走!」

37
趙靖宇沒有做任何反抗地任由那群人又一次把他綁成粽子,他很慶幸他們沒在程家樂身上動手腳,否則那副孱弱的身子怎麼能受得了。
早就讓你多吃點飯的了。趙靖宇想起那段兩個人相處的日子,現在這個時候回想,竟是擔心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走出去,人生的變數真是巨大,前段日子他絕對不會想像得到自己變得這樣狼狽,也不會想像得到程家樂竟然到了瀕死的境地,自己還會為他,連男人的自尊都放了下來。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馬上又要踏上另一個未知數,身邊還有一個重度傷患,趙靖宇不得不擔憂起來。
「趙大少現在恐怕是沒有力氣反抗我們了,呵呵,不用綁得那麼緊,勒死了金貴的趙大少那可就虧了。」史超一臉惡毒,連說的話也是極盡嘲弄之事。
不過趙靖宇可沒指望過能從史超那裡聽到什麼好話。他暗自鬆了一口氣,看來剛才蘇文輝那番話發揮了作用,他沒再受到任何虐待了-雖然也沒得到什麼優待。
在綁匪的攙扶下,趙靖宇站了起來,雖然他上半身被綁得死死的,好歹下半身還能活動,比起之前已經是好了很多了。可惜現在他腦子裡已經不存在任何逃跑的幻想了,因為他知道除非自己丟下程家樂,否則能逃跑的機會就如同史超突然腦溢血死在他面前的機會一樣微渺。
車子已經停在外頭。趙靖宇被兩個人左右挾持著往外走,還沒踏出門,就聽到外面有人驚呼:「操,我們被出賣了!」
一下子所有的人都驚恐地往外跑。這綁架搶劫的犯人,雖說是最為膽大包天的一群人,但也是最容易受驚嚇的,這不,眼下這情形,要不是他們腦子裡實在是害怕得很,稍微冷靜下來動腦想一想就知道,這極有可能是陷阱,可是他們還是一窩蜂地跑了出去。趙靖宇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一群烏合之眾給猥褻了一通。
趁著這個機會,他想要喚醒程家樂。雖然知道成功的幾率是很小的,但是這個時候,清醒著總是好的。可惜他還沒成功,就有人走了進來。
趙靖宇登時傻愣愣地呆在原地。事後他回想起這次災難的時候,總是會嘲笑一下當時的自己,那個呆子一般的表情,恐怕這一輩子只會在他臉上出現那麼一次的吧!
「趙先生,辛苦了。」來人為他解開身上的繩子。很快,幾個穿白衣戴口罩的抬著一副擔架進來,把程家樂弄走了。趙靖宇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懵了,甚至還想阻止那抬擔架的。直到他自己也被弄上擔架時,腦子才漸漸明朗起來。
被救了。
這話在大腦裡面以最誇張、最熱烈的方式被演播了無數次,心臟喜悅得像是會跳出來,趙靖宇激動地掩住臉,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開始,警鈴的聲音早就響徹天地了。
就是這個聲音救了他的,他覺得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38
身體在一片溫水中浮浮沈沈,有時上,有時下,那水滑過皮膚的時候,卻是沒有感覺的……可是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水的浮力……好難受,這種感覺折磨著人的神經。程家樂拚命地睜大眼睛,突地,所有感覺一下子消失了,他終於張開了沈重的眼皮。
入目的是一刺目的白光,好半天他才看清,他這是在手術台上。他的思緒有點混亂,身體也不能動彈,他沒有能記起自己為什麼會在醫院裡、在手術台上。柔軟的被子托著他略感沈重的身體,他試著動了一下,小腹處卻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那疼痛迅速蔓延至全身上下,他低吟了一聲,卻引發了更大更強烈的痛楚。
為什麼……?
他嘗試著起身,他想戰勝那痛楚,可是痛感猛烈地衝擊著他的大腦,讓他無法動彈。突然,記憶像幻燈片一樣在腦子裡滑過,那些恐怖的、悲傷的,還有最後一次看到趙靖宇時,那深邃的眼神,全部都回憶起來了。
「一定要保住大人……」
有男人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了過來,他記得……這是趙靖宇的聲音。
「少爺,您先回去……」
這聲音被打斷,然後他聽到趙靖宇繼續說:「一定要保住他的命,絕對不能讓他死……至於小孩,只能放棄了……」
「可是,我們沒有什麼把握救下他,請您做好心理準備,從目前的情況看來,極有可能是大人小孩都……」
「我不聽廢話!我告訴你,一定要保住大人,否則我拆了你們醫院!」
程家樂想跳起來,可是他動也不能動;他試著喊出來,可是他就像個啞巴一樣,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可是他必須努力,他們要殺了他的孩子,他不能讓他們這麼做!
「呀,醫生,病人醒過來了!」一個護士看到他睜開眼睛的慘白面孔,興奮地叫了出來。
「這真是奇跡……」醫生圍了過來,喃喃地說。
「家樂!」
是他了,的確是他心心唸唸的趙靖宇。程家樂很想抬起手來摸一摸那張原本光華照人現在卻萎靡無神的雙眼,但是他的手沈重得像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他想起剛才趙靖宇正在威脅醫生,要殺掉他的孩子,急忙說:「我要孩子,保住孩子……」那聲音比蚊子叫大聲不了多少,卻已是盡了他最大的努力了。
趙靖宇握住他的手,說:「閉上眼睛,閉上,手術很快就過去的了。你會沒事的……」他又抬起頭催促醫生:「你們全是廢人啊,還不給他做麻醉?!難道你們想他痛死嗎!?」
「不……不要殺我的孩子……不要……」
趙靖宇終於聽清楚了這些話,他皺起眉頭,一言不發。
程家樂眼中泛起淚光,他感覺到自己的聲音逐漸恢復正常了,連忙說:「求你了,我快要死了,可是只要我努力一下,至少還能留下孩子給你。這是我們約定好的啊……」
「別說了!」趙靖宇捧住家樂慘白如紙的臉,「孩子我不要,我只要你。」
「你這算是對我表白嗎……」程家樂笑了,雖然那笑比哭還難看。「你不要安慰我了……那是你的孩子,你不能殺了他……不能像他哥哥一樣……」
趙靖宇聽到他這樣說,心裡難受得要命。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哭了出來:「笨蛋,我都為你做到這個地步了,你還不相信我?答應我,活下去好不好?沒有你我要那個孩子幹什麼!」
程家樂終於欣慰地笑了出來。「夠了,我已經滿足了……」他微笑著繼續說:「醫生,請聽我說……我想把孩子生下來,」看到趙靖宇意圖阻止他繼續說下去,他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繼續對醫生說:「我努力,你也努力幫我,好不好?我會撐著不讓自己死掉……可是你們也不能殺掉我的孩子……」他又對趙靖宇說:「有你這些話,就算是閻王親自來請我,我都不走,求你了,讓我努力一次,好不好?」

39
他怎麼能拒絕?這個躺在手術台上的,他愛著的人,正要拼盡自己的全力去為他生孩子,他怎麼能夠拒絕?可是他不會讓他因此丟掉性命的,於是他對醫生點了點頭,可是趁程家樂沒注意到的時候,他悄悄在醫生耳邊說:「實在沒辦法的時候,一定要保住大人!」
這下最為難的恐怕就是醫生了。這個手術實在是太過難做,想要兩全其美,幾乎只有5%的機會……雖然目前病人是醒過來了,可是從他身體的各項指標來看,這個手術最後一屍兩命的結果是最有可能發生的。他深呼了一口氣。站在旁邊的男人的目光絕對可以用虎視眈眈來形容,他只好苦笑一聲,先是對護士說:「給病人進行麻醉。」然後又對那個男人說:「趙先生,請你離開手術室吧。」
「我要在這裡看著!」
「不行,請你出去。」
「你……我不要你動手術了,讓趙海川來!」趙靖宇竟然開始無理取鬧,這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趙先生!」醫生沒什麼好氣地說:「DR.趙專攻的好像不是婦產科吧。我可以告訴你,我是這間醫院婦產科最權威的醫生,用不用我隨便你,不過你最好快點做決定,病人現在情況太危險,再拖下去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少爺,還是先出去吧。」一旁的老管家扯住趙靖宇的衣袖,終於將他拉了出去。
手術室很快關上了門。
趙靖宇氣惱至極,一腳狠踹在潔白的牆壁上,在上面留下一個黑腳印。
「噗……」
「你笑什麼!?」趙靖宇用殺人的眼光看著捂著嘴偷笑的老管家。
「看來躺在裡面床上那個人真是改變了您不少,以前我從來沒見過您會有這麼暴躁的行為,也不會像剛才那樣無理取鬧……現在的您就像回到夫人還沒去世的時候一樣,還是個孩子。」
趙靖宇沒有說話,臉上是一種難為情的表情。
「我真的很高興。之前看到你傷成這樣,我真恨不得那人離你離遠遠的,後來我知道那綁架事件不是因他而起的,我還是對他沒有好感-一個男人,還是那種不陰不陽的……咳咳,不過今天我對他徹底改觀了。我得謝謝他,讓少爺有了點人情味。」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以前很沒人情味咯!」
「咳咳……」
管家正思索著要怎麼回應,就見趙老爺子走了過來。
「老頭子!」
趙靖宇很少不以父親稱呼趙老爺,趙老爺也習慣了。他只是走過來拍拍趙靖宇的肩膀,像是要給他一個安慰。「你終於找到了。」
趙靖宇疑惑地看著他父親。
「愛,你終於找到了。」趙老爺在手術室外的長凳上坐下來,「你很幸運。我這一生有男人女人無數,可是從來不懂得愛是什麼。我希望在你母親身上找到這個東西,所以跟她結婚,可惜她被我氣死了。你一直都很恨我吧?」
趙靖宇說:「沒錯,你騙了我媽。」
「原諒我,我不過是個可憐蟲而已。你現在完全可以用勝利者的姿態跟我說話,我不會反抗,因為我很羨慕你。」
趙靖宇完全沒有想過有一天他的父親會跟他講這樣的話,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趙老爺子繼續說:「你放心,等到你的兒子一出世,我馬上立遺囑,把我的身家全部給他。我的私生女們,你知道,我在外面有幾個女兒,雖然你討厭她們,可是她們畢竟還是你妹妹,噢,不,還有一個是你姐姐……總之,希望你和你兒子承諾會照顧她們。不過我不會硬性規定你們做出承諾的,萬一你們想報復我,而不給她們一口飯吃,我也沒辦法。」他看趙靖宇就要發火了,忙說:「那幾個混蛋我已經好好修理過他們了,特別是那個史超,聽說他已經自殺過一次,不過被我救回來了。哪能讓他這麼容易死了呢?他不會死的,不過他會在監獄中受盡我的特別關照過完下半輩子。相信我,雖然我對你媽媽沒有愛情,可是你是我唯一的兒子,你對於我來說是最特別的人,我一直都很愛你的。」他說完這些話之後站了起來,「我走了,有事的話到拉斯維加斯找我。對了,你也告訴你的姐姐妹妹們,讓她們沒飯吃的時候也到拉斯維加斯找我,她們的哥哥不給飯她們吃,至少她們那老不死的爸爸還可以養活她們一陣子,或者說,她們還可以為她們那又老又窮的爸爸賺點錢花花。」 趙老爺子朝趙靖宇眨了眨眼睛,然後轉身離去。老管家也跟了上去。
趙靖宇本來還有一點點感動的,結果聽到最後那些話之後,又忍不住在心裡破口大罵起來,那個老家夥,分明是逼他還那些風流債!果然是老而不修的老頭子!不過……在他的這麼一段人生之中,能令他失控至此的,也只有這個老頭子,和躺在手術室裡面那個人了。他不想失去他們任何一個。程家樂,你一定要挺住!他轉身在長椅上坐下,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40
手術的等待是漫長而又讓人心慌的。你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事,也許是驚心動魄的,也許是平緩無波的,可是坐在外面的人也只能幹等著,望眼欲穿。每次稍微有一點動靜,趙靖宇都會以為是手術要做完了,可是很快他就發現,是自己神經過於緊張了。手術室外面那張長椅已經被他坐了個遍;手術室外那又冰又冷的長廊也被他站了個遍,然而在他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一百八十八遍之後,手術室上方的燈依然亮著。他每次都想要破門而入,可是一想到程家樂那張蒼白的臉和滿是鮮血的身體,就忍住了。自己在這裡無論如何煎熬,都比不上躺在手術台上苦苦掙扎的人好太多太多。
他不是沒想過意外的情況-雖然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瀕死的人能夠活下來才是最大最叫人驚喜的意外,他其實一直都在逃避考慮這個問題。現在他空空的腦子裡又重新想起這個問題了。他不禁惡狠狠地默念:程家樂,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不會懷念你,我會到處去風流快樂……我……你要是敢死了,咱們就走著瞧!不,我不許他死,在我對他表白過後,他要是敢去死,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越想越崩潰,越想越難受,他把自己縮成一團,坐在角落裡。胸口像是被人正在用大石頭猛烈地敲打著,那種痛,叫他簡直想就這樣死去。
母親死的時候,他還不大,還不太能瞭解那種悲傷和憤怒。他是在日後漸漸長大之後,才開始瞭解到父親對母親做過的事,恨也慢慢堆積起來。他從未像今天這樣,要承受這麼大、這麼強烈的情感上的衝擊。即使是在被無情羞辱的那天,他也只當是極度艱苦的修煉而已。可是今天……
「不……」 他雙手胡亂扯著自己的頭髮,種種不好的幻想衝進他的腦袋裡。幻聽出現了,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站在程家樂的墓前了,那上面貼著一張死者的相片,竟是家樂的一張慘白的臉……「不!」他把頭更深地埋進雙膝中,他不想聽到任何聲音,那會讓他產生更多幻象。所以,當手術室的門被打開的時候,他還處於恍惚的狀態中。
「趙先生,你怎麼了?」
出來的並不是主治醫師,而是一個護士。她關切的問著,卻被突然抓住了雙手。
「他怎麼樣了?」趙靖宇雙目充血,臉上還有淚痕,那樣子頗為嚇人。
那護士結結巴巴地說:「手術……手術還沒做完,病人現在的情況我不能透露給你……請……放開我,我要……我要走了。」風度翩翩的趙氏公子她不是沒在雜誌上見過,可是何曾是今天這副邋遢而又落魄的模樣。她嚇得只想落荒而逃。幸而終於在對方放開手的時候,她成功逃走了。
趙靖宇很想掐死這個女人,她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該死的手術,為什麼會這麼久!
要不是警方將他們送過來這間醫院,當時情況也是很危急,醫生已經表明了轉院的危險,否則他絕對不會答應讓別人來為程家樂動手術的!
顧不得形象,趙靖宇橫躺在長椅上,他需要休息一下。
程家樂,你最好給我撐下去!

41
他躺在炙熱的沙漠上,全身被毒辣的太陽澆烤得皮開肉綻,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喉嚨也幹得冒煙。
好難過……
他想動但是動彈不得,身體像是被固定了一樣。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死的……
「救我,誰來救我……」
忽然耳邊傳來一陣清脆的駝鈴聲,很快的,一個騎在駱駝上的小男孩就出現在他面前了。「你很難受嗎?」
他艱難的點了點頭,又感到身上有一處皮膚爆裂了開來。
那小男孩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一直看著他。
「救我……」他費了好大力氣才說出這麼一句話來,他想到涼爽的地方去,他快要受不了這種駭人的疼痛了……
「可是我不想救你,媽媽。」
躺在沙子烤爐上的人已經神智不清了,他根本沒聽到小男孩剛才說的話,只是喃喃地呻吟著:救我、救我……小男孩眼中漸漸浮現與他的年齡極不相配的戾氣來。他跳下駱駝,走到瀕死的人面前。
「你不認得我嗎?」
可惜那人已經快要受不住了,他只顧得上掙扎,根本聽不清來人說了些什麼。
小男孩揚起手中緊緊拽著的長鞭,眼看那烏黑油亮的鞭子就要打在躺著的人身上了,可揚鞭的動作卻突然停了下來。還是下不了手。小男孩看著地上的人那慘不忍睹的身體-全身赤裸曝露在陽光下,皮膚全部程龜裂狀態,裂口的白肉幾乎被烤熟了,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小男孩最終還是放下了鞭子,將這個人拖上了駱駝。
前方不遠就是一個極大的綠洲,到了那裡,你就可以活下來了。小男孩拽住那人的手,這是他最後一次體會到這個孕育了他三個月的人的溫暖了。
親愛的媽媽,請你好好地活下去。

程家樂緩緩地睜開眼睛。一張雖然憔悴但是喜悅的臉龐映入他的眼簾,還有那人手中的一個嗷嗷哭著的小嬰兒,他輕輕地笑了,那人也笑了,笑容裡有說不出的幸福。
明天應該能幸福吧!


番外 幸福生活
我叫趙樂,小名寶寶,今年5歲。
今天我幼兒園一放學就自己偷跑回家,保姆阿姨等不到我一定是急壞了,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啊!因為今天是特別的日子。
雖然我才5歲,可是我已經能自己回家了,我們家在市區裡面,樓下就是地鐵站,很方便的。所以我很快就回到家了。
我打開門,嘿嘿,家裡果然沒有人在哦。好高興啊!我把書包丟在一邊……啊,不行,這樣會被那個人看到的,我還是把書包放回房間裡去好了。
我放好書包後,先去洗手間洗乾淨手,然後換上了睡衣睡褲,是我最喜歡的小熊維尼的哦。呼,終於準備好了,我有點緊張地走出自己的房間,走到那個神秘的房門前面。
我打開門。幸好這扇門是從來都不上鎖的,要不然我就進不來了!那個人好笨哦,不過他要是不笨,我就進不來了,嘿嘿,是我太聰明了!
房間不是很大,我像個小賊一樣,踮著腳尖摸到床前,那上面蓋著層層疊疊的厚厚的被子,我悄悄鑽了進去。
Ye!成功!
我鑽啊鑽,像個小老鼠一樣,終於,我碰到一個熱乎乎的身體,我整個人靠上去,一把保住那個身體,然後我露出一個甜甜的、惹人犯罪的笑容來,叫了一聲:「爸爸!」
躺在床上的爸爸原本在睡覺,被我吵醒以後,他就坐了起來。看到我那甜美的笑容,他忍不住把我抱在懷裡,嘿嘿,作戰成功,今天終於讓爸爸抱了我了,好高興哦!
我興奮地在爸爸懷裡扭來扭去,還傻乎乎地笑著。爸爸也笑了,他說:「寶寶彆扭了,爸爸快抱不住你了……」
於是我就停了下來,乖乖呆在爸爸懷裡,我喜歡這樣,通常在這個時候,爸爸就會用手輕輕摸我的腦袋,如果他看見了我那張人見人愛的小臉蛋,還會捏上一捏,我爸爸啊,特別愛我。所以某人最嫉妒我了,總是不讓我見爸爸,我怎麼哭鬧也沒有用。某人總是說爸爸身體不好,我這麼頑皮肯定會鬧得爸爸很累,可是……事實才不是這樣的呢!我早就觀察過了,每次我偷偷進來爸爸的房間,要是在爸爸的睡衣領口發現蚊子咬的紅色痕跡,那爸爸那天肯定就很累,如果沒有,爸爸就很精神!才不是我的錯呢,都是那可惡的蚊子!
爸爸摸著我的頭,說:「寶寶又重了呢,爸爸都快抱不動你了。」
「那就讓寶寶來抱爸爸!」
嗚嗚嗚……可惡,我感覺到自己的領子被往後伶了起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傳了過來:「臭寶寶,又來粘著你爸爸了……」
「嗚嗚嗚,爸爸,寶寶好怕,爹地好凶……」我立即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這是博取爸爸的同情的最佳手段。果然,爸爸很心疼,他罵爹地,說他虐待我。嘿嘿,很快我又回到爸爸的懷抱裡了,爹地在一旁乾瞪眼,我在爸爸懷裡對他做鬼臉,雙手也死死巴著爸爸的身體不肯離開。
「你今天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爹地在床邊坐了下來,不理我的鬼臉。
「怎麼會沒事,一整天都睡在床上呢。雖然我身體不好,但也沒不至於弱成那個樣子啊,你怎麼連寶寶都不讓我抱抱……」
「這隻小豬最近吃得特別多,我是怕他壓著你了。」
「才沒有呢!我最近都沒有吃很多飯,你騙人!」我抗議。
「是啊,可巧克力吃了不少吧!」爹地捏我的臉。
嗚……沒話說了。
「好啦,」爸爸說,「你讓寶寶跟我玩一會嘛,睡了一天,我真是無聊死了。」
「對不起,我一整天都要工作,沒辦法陪著你……」
「說什麼傻話……快出去。」
果然還是爸爸的話最有威懾力,爹地只是捏住我的臉對我說了句「不要讓爸爸太累」就出去了,這下我死也不走啦,我要告訴爸爸很多事哦……

趙靖宇輕輕打開房門,果然看到床上一大一小睡著了的身影。他笑著搖搖頭,把那隻小肥豬一樣笨重的小男孩抱回他的房間,隨後回來為床上的人蓋好被子。
還是很蒼白,昨晚上真不應該做的……可是他又忍不住。
怎麼樣才能養好他的身體呢?自從生了寶寶之後,程家樂的身體就再也沒有好過,不但大病小病不斷,還得了心臟病,雖然不嚴重,但是也讓他沒有過上什麼好日子。平時他就天天在家裡休養,從沒出過遠門,連家門都很少跨出去過。偶爾趙靖宇跟他出去吃飯,他那眼中流露出來的又驚又喜的表情,叫人看了心酸。幸好他用半條命換來的孩子-寶寶,現在非常健康,今年已經6歲了,長是得又白又胖。
趙靖宇在床邊坐了一會就起身走出了房門,他輕輕帶上房門之後,就看到他請回來專門照顧寶寶的保姆小許一臉著急地走進家門。小許年紀不小,卻經常被寶寶玩得團團轉。看來今天寶寶又是自己偷偷跑了回來,居然也不跟小許說一聲,她一定急壞了。上次寶寶也是自己偷偷回家,結果迷了路,到半夜他才從警察局裡把寶寶給領了回來,還差點把家樂嚇得心臟病復發。小許當時都急哭了,一個勁埋怨自己不小心。後來她很害怕又發生這樣的事情,每次寶寶避開她自己偷跑回家,她都很著急,雖然都讓寶寶有驚無險地過了關,可她還是沒用辦法放下心來。幸好她很喜歡寶寶,要不然換了別人,早就被氣死了。
家樂的父母也提出要照顧寶寶,趙靖宇死活沒有答應。他對兩位老人家落下了歧視-那是在家樂終於鼓起勇氣告訴父母他的事之後,那兩位老人家居然急匆匆趕到他們居住的城市來,家樂的媽媽一見到家樂就破口大罵起來,家樂好像已經很習慣了,他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可是趙靖宇可嚇了一跳,他從未見過父母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的,雖說他知道家樂不是他們親生的,可據說他們感情還不錯,但怎麼會這樣的呢?後來大罵了一通後,他才看到了真正屬於家人之間的關心,雖然那關心顯得拙劣了些。再後來,家樂的小妹開始上初中,兩位老人也越來越寂寞起來,他們就提出要帶寶寶,其實自從他們見過寶寶之後他們就想要把寶寶接過去照顧了。可自從那次之後,趙靖宇兩個老人家的成見就不是一般的大,居然這樣臭罵他心愛的家樂,他能容忍下來已經是不錯的了,要是把寶寶也送過去,萬一他的兒子學到那種潑辣又沒教養的性格怎麼辦!?他絕對不答應!他是很想跟家樂過二人世界啦,當初想要生個兒子的時候,根本是打算讓老頭子養的,那老頭子這麼愛孫子-可那老頭居然不管了,環遊世界去了,就算是這樣,他寧願自己帶著寶寶,也不願給別人帶!可憐的程家二老,雖然在 「兒婿」的幫助下擺脫了稍嫌貧困的生活,人也胖了許多,卻越發寂寞難耐,於是就經常來「騷擾」那對甜蜜的夫婦,順便玩玩寶寶。趙靖宇終於在忍無可忍之下,將他們送到了國外,美其名曰:讓程小妹獲得更好的學習環境。於是原本該是家樂去的加拿大,就變成兩位老人跟程小妹去了。
「小許,寶寶自己回來了。」趙靖宇對小許說著,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當初這房子是他精心選購的,全屋的裝潢和傢俱都是為方便家樂養病而設計的,不過小時候的寶寶對那張白色的沙發情有獨鍾,將它啃得亂七八糟,還發了霉。趙靖宇笑著說要一直留著這長沙發,讓寶寶長大後好好看看。「他沒事。你去做飯吧。」
小許一向很敬畏這個英挺冷漠的男人,他雖然從來不會虐待保姆,可是也沒給過溫和的臉色她看,只有在面對房間裡面躺著的那個人的時候,才會變得溫柔起來。甚至連對寶寶都是凶巴巴的。
她知道房間裡面那個人,是個男人,同時也是寶寶的媽媽,雖然爸爸都叫他「爸爸」。他知道這種人,明明是男人,可是卻可以生孩子,她以前在農村的時候聽說過。所以她沒有太驚訝。寶寶這麼可愛,這裡的生活又這麼舒適,她平時的工作只是帶帶孩子,煮煮飯,連家務活都有別人干,比起在鄉下的生活好多了,她感激都還來不及,哪還會有什麼其他的感情。
那個男人平時很少出來,只有一天晚上……
那天半夜,小許因為睡覺之前陪寶寶喝了太多的橙汁,所以總是要起來上廁所。在她第二次起床的時候,看到廚房有個人影,她當時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那房子裡那個神秘的男人,她覺得有點驚喜,平時她很少看到他,偶爾憋見一兩次還很快就被趙靖宇擋了去,或者又扶進房間去。今天居然看到他,於是她躲在廚房外面偷瞧。這個家的廚房是開放式的,所以她隨便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那人打開冰箱拿了一瓶橙汁出來,鬼鬼祟祟的樣子簡直讓小許以為他要把那瓶橙汁偷走。不過他只是打開了瓶蓋,然後四下望了望,見沒人了,才仰頭灌了一大口。小許正在哀悼自己還沒喝夠的橙汁時,趙靖宇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了廚房。那人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了一些話,趙靖宇看上去很生氣,雖然當時沒開燈,但也能感受到他的怒氣。
那人拚命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偷喝冰凍橙汁了……
趙靖宇說:明知道對你的身體不好,你還偷喝……該罰……
那人又說:誰知道你還沒睡著嘛……
趙靖宇說:好啊,原來你今天晚上這麼順從,就是想出來偷東西的,你這小賊,我要罰你……
那人:唔……唔……別,呼,哈哈……別這樣……唔唔
小許嚇得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她雖然已經是19歲的大姑娘了,可是從來連男人的手都沒碰過,今天居然讓她看到兩個男人抱在一起……親……親嘴,她心跳得厲害,卻忍不住再偷看了一眼,只見那人已經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完全掛在趙靖宇身上了,任由他啃著自己的脖子、肩膀……還有……胸……小許摀住臉,她覺得整張臉都在發燒,她覺得一種莫名的興奮之感在胸口跳躍。當時的她十分純潔,還不知道,她身體裡面的一種叫「耽美狼」的細胞已經開始活躍……
後來那人被抱進了房間,小許磨蹭了好半天,才慢慢摸回自己的房間。她簡直有衝過去偷聽他們在幹什麼的衝動,不過對趙靖宇的恐懼取代了她的興奮,她還是乖乖在床上躺了下來。
打那之後,小許就有意無意地觀察趙靖宇,並且努力地接近那個神秘的男人,雖然成果不大,但這過程中的刺激卻讓她天天都過得很開心。
趙靖宇正在看晚報,他並沒有察覺到他兒子的小保姆正密切關注著他。在家裡他是完全放鬆的……
可憐的,此時的你就好比一隻小綿羊,不,大綿羊,正坐在狼口上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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