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一切的開始 ...

  一雙髒兮兮的小手,上面還有幾道結疤的傷痕,緩緩握起拳頭,復又鬆開,白凡已經呆呆的看著這雙小手足有一刻鐘了,沒錯,這雙手是長在他身上,這是怎麼了……
  
  白凡抬頭看著四周,破敗的房子,古色古香的不正常,紙糊的窗戶一直漏風,吹得那垂下的帷幔飄啊飄,像極了聊齋誌異裡的鬼屋。
  
  白凡有些忐忑的下了床,拖著這小了不知多少倍的身子走到梳妝台上的那面銅鏡前,說真的,白凡在照鏡子的時候很緊張,他生怕在銅鏡裡看到一張沒有面孔的臉,或者背後映照出一個青面獠牙的女鬼伸著爪子向他抓來的情景。
  
  白凡屏著呼吸,小心翼翼的看清了鏡子裡的情景,很好,沒有鬼,鏡子中是一個小男孩,七八歲的模樣,同樣髒兮兮的臉看不清長相,只是那雙眸子烏沉沉的嚇人,看起來沒有一點生氣,白凡連忙眨了眨眼,這才感覺好過多了。
  
  在鏡子中看清了自己現在的模樣,也沒有在四周發現什麼非人類的事物,白凡總算有了一些安全感,但是即使這樣,他依然不明白這是怎麼了,這裡又是哪裡。
  
  「咕咕~」一陣響亮的聲音嚇了白凡一跳,白凡慢半拍才發現發出聲響的是自己的肚子,注意到這一點後,之前因為太過震驚而忽略的身體知覺又全部回來了,白凡的眉頭一下子皺緊了,手不自覺的按壓腹部,餓,很餓,他從來沒有這麼餓過。
  
  胃部餓的一陣陣抽疼,肚子裡也劇烈的攪動著,白凡忍受了一會,臉孔變得蒼白,他從來不知道,飢餓到了一定程度,居然可以敵過任何一種病痛,他曾經以為,自己熬夜打遊戲忘了備口糧就已經是最餓的時候了,但是那種程度的飢餓卻與現在的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畢竟那個時候,他雖然餓了,但還能用對遊戲的熱情和專注忽略過去,可是現在,已經到了他無法忽視的地步了。
  
  白凡掐著腹部的手越來越緊,頭上開始冒冷汗,手腳一陣陣的發虛,不行,他必須找點東西吃。
  
  白凡撐著身體站起來,開始憑著對食物的強烈慾望,一遍遍的在這間房子裡翻找,桌子上乾乾淨淨的,除了一個破茶壺,什麼也沒有,掀開茶壺,裡面還有半壺涼水,白凡試著嘗了一點,似乎是新鮮的,然後便全部灌入了口中,不管是什麼,只要能夠緩解他的飢餓,什麼都好。
  
  喝完半壺冰冷的水後,那飢餓的感覺卻依然沒有減少分毫,白凡只能繼續尋找起來,可能是他的精神打動了上天,終於,白凡在那張小床的被子裡側發現了一個小布包裹,小布包裹藏的很嚴實,裹的也很緊,白凡滿懷期待的打開來,頓時感動了,裡面是半個饅頭。
  
  雖然這半個饅頭又冷又硬,並且有不知道是誰啃過的牙印,聞起來還有點發酸,但確實能吃,白凡三下兩下的就乾嚥下去了,中間一口水都沒有喝,吃完後,居然還意尤未盡。
  
  吃了東西后,白凡總算恢復了點力氣,但是肚子裡的感覺,也就恢復了五成飽,白凡看了看緊閉的大門,猶豫了一會,伸手推了開來,外面黑漆漆一片,似乎有一顆大樹,樹葉被風吹得簌簌直響,樹影映在窗戶上很有群魔亂舞的感覺,白凡啪的一聲,又把門關上了。
  
  白凡承認,自己有點膽小,雖然平日裡他幹過不少大膽的事情,但那些情況都與現在沒法比啊,不管怎麼看,還是這間屋子裡安全一點。白凡呆呆坐了一會,感到有些睏倦,摟著床上那床單薄的被子,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白凡是被一陣聲響吵醒的,正有些迷糊的時候,一個人推了推他的手臂,「快起來,別睡了,今天滅絕師太的課,你不想被當吧。」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時,白凡初始還有些恍惚,但是緊接著猛的清醒了過來,滅絕師太,被當?他一下子睜開眼,呆呆看著伸手推他的那人,「羅帥,真的是你啊。」
  
  羅帥被白凡熾熱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躲閃了一下,又不客氣的拍了一下,「當然是我了,說什麼胡話啊。」
  
  一旁的另一個室友聽到取笑道,「白凡恐怕以為拍他的是他女朋友吧。」
  
  「沒,沒,嘿嘿。」白凡說著說著,又忍不住傻笑起來了,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熟悉的室友,熟悉的寢室,昨晚那詭異的場景,果然是夢吧,但是夢,會有那麼真實嗎?
  
  羅帥有些複雜的看了白凡一眼,搖頭甩下一句,「你快點弄好,我們去食堂打飯。」
  
  食堂,白凡眼睛一亮,即使已經知道昨晚的事情是一個夢境,但那也是噩夢,那麼飢餓的感覺,現在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於是,羅帥驚異的發現,平日裡總是慢吞吞讓他等到不耐煩的人居然不一會兒就收拾整齊了站在他面前,並且還一個勁的催促他快點走。
  
  509室的四個人一齊直奔食堂。對於早餐,這些年輕的學子們很多都認為不必要,難免有些敷衍,隨便買幾個包子就解決了,再加上食堂裡的包子味道平平,有些甚至吃到一半就塞進了垃圾桶。
  
  「師傅,兩個菜包。」
  
  「給我四個肉包。」
  
  「我要兩個豆沙包一個燒麥。」
  
  「給我十個肉包,再來兩個饅頭。」一道響亮的聲音讓大家紛紛側目,目之所及是一個身穿白色運動服的帥哥,大家看了一眼就繼續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可能是幫朋友帶早點吧。
  
  但那是不知情人的想法,509室的三人齊齊用著怪異的視線看著白凡。
  
  最終,幾人拿著自己的早點就坐在食堂餐廳裡解決,而白凡那堆了滿滿一盤的十個包子和兩個饅頭也成了一大亮點,最讓509室成員驚嘆的是,白凡居然最終吃掉了七個包子和一個饅頭,羅帥不禁又咬了一口自己的包子,還是以前的味道啊,沒有突然變美味,白凡這是怎麼了?
  
  飽餐了一頓的白凡,終於感覺昨晚的一切遠離了自己,看著桌上還剩下的三個包子和一個饅頭,白凡略有猶豫,昨晚的一切,讓他第一次有了珍惜的感覺,但是還不等他有所動作,509寢室的幾個人就開始不耐煩了,「走啦走啦,來不及了。」
  
  白凡被一催促,再加上帶上這幾個包子饅頭上課確實累贅,便沒有堅持,轉瞬間就被拉走了。
  
  與此同時,在那間古色古香的破敗房子裡,躺在床上睡著的小男孩睜開了眼睛,那眼裡是一片黝黑冰冷的光芒,他起身後,第一時間發現了落在地上的那塊眼熟的青花布,他整個人一愣,隨即立刻爬上床去翻床內裡側,不見了……
  
  ……
  
  ……
  
  一天的課程結束,509室的幾人回到寢室,其中平日裡最活躍的錢強一進門就不停的拿衣服在身上比劃著,完了又拿梳子在自己那寸板頭上認真梳了梳,最後還騷包的噴上了香水,羅帥吭哧一聲就笑了,「你這是去哪啊,這麼打扮。」
  
  錢強撫了下頭,特驕傲的說,「去約會。」末了,他還不放心的道,「羅帥,你和白凡聽著,哥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你們倆給我乖乖待在屋裡哪也別去,少棒打鴛鴦。」錢強的這句話裡,透出對這兩人深深的忌憚,畢竟這種事情是有前車之鑑的,大二的時候他好不容易勾搭上一個漂亮的學妹,結果,一次兩人正在加深感情時,恰巧就碰到了迎面走來的羅帥和白凡,同寢室在校園裡碰上了,自然要打個招呼,但是沒想,他那個可人的小學妹自此就明裡暗裡的向他打探白凡和羅帥的信息,更是一個勁的要他約寢室的朋友出來玩。最後,那場戀情當然是崩了,雖然白凡和羅帥誰都沒有接受那個小學妹,但是錢強還是為此黑了好長一段時間的臉。
  
  羅帥自然知道錢強在顧及什麼,頓時嗤笑道,「放心去吧,我們把自己鎖在屋裡,你記得給我們帶夜宵就行了。」
  
  正在打開電腦的白凡也扭頭沖錢強笑了笑,「我打魔獸。」
  
  任誰都知道,白凡打起魔獸來是極為投入的,不到過癮,誰也別想讓他停下來。
  
  錢強放心的走了,走之前,特滿足的丟下一句,「回來給你們帶燒烤。」
  
  錢強走後,509寢室內一下子就清冷了,白凡聚精會神的登錄了魔獸界面,羅帥也打開筆記本,塞上耳機放著音樂,手在鼠標上有一下沒一下的瀏覽著網頁。寢室裡最沉默的好孩子沈卓良依然埋首在書頁裡,靜靜的只聞翻書聲。
  
  遊戲世界中是最不知時間流逝的,白凡打了一局又一局,正進行到緊要關頭,卻突然感覺自己高度集中的精神渙散起來,同時,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疲倦怎麼也止不住,他的眼皮撐了撐,最終悄無聲息的撲倒在桌面上,意識陷入一片黑暗中,只餘電腦屏幕上的遊戲界面一閃一閃的光芒。
  
  ……
  
  白凡被一陣強烈的飢餓感弄醒,他皺了皺眉頭,今天不是吃了很多東西嗎,都吃撐到了,怎麼還會餓呢,一睜眼,白凡卻是驚到了,這,這裡不是……
  
  看著這熟悉的破敗房間,低頭一雙髒兮兮的小手,白凡的心裡止不住的生起寒意……
  
  ……
  
  509寢室裡,沈卓良無意中瞥到時間,頓時放下書,拿起幾個熱水瓶,說了一句,「今天我打水。」
  
  羅帥拔下耳塞,笑了笑,「快點去吧,晚了就關門了。」
  
  沈卓良點了點頭,出門前看到白凡趴在電腦桌上一動也不動的身影,眼裡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開門走了出去。
  
  沈卓良離開後,羅帥合起筆記本,起身走到白凡身後,之前他就注意到白凡反常的趴在桌上的行為,但只以為那是白凡玩累了趴在桌上休息一會,可是,現在已經這麼長時間了,怎麼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白凡,白凡。」羅帥輕輕推了推白凡,沒有得到回應後,手上又加了一點力度,可是白凡依然沒有給出一點反應。
  
  羅帥擔心的彎下腰,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安詳的睡臉,羅帥愣了愣,隨即放鬆的笑罵了一句,「你這傢伙。」睡個覺都這麼不讓人省心。
  
  羅帥見白凡這樣趴在桌子上睡實在是不舒服,便輕輕將白凡的手從鼠標上拿下來,然後退出遊戲界面,點擊關機。機子關了以後,羅帥把白凡扶了起來,但是要將白凡送上床時卻愁了,因為白凡睡在他的上鋪,他想要獨自一人將白凡送上去,顯然不可能,羅帥只能再次叫了白凡幾聲。
  
  依然沒有得到回應,羅帥無奈了,這傢伙,看來不知道幾天沒有睡好覺了,居然遊戲途中都能睡著,而且還睡得這麼沉,看了眼比自己還要高出一截的上鋪,又看了看手中的睡得毫無知覺的白凡,羅帥聳聳肩,懷著一點點私心,笑瞇瞇的將人放到了自己床上,「誰讓你睡得這麼沉呢,我可是好心,將就一下吧。」
  
  沈卓良拎著熱水回來的時候,見到白凡躺在羅帥的床上,不禁愣了愣。
  
  「這傢伙睡得死沉的,我沒辦法把他送上去,只能讓他在這睡了。」羅帥滿臉無奈的解釋。
  
  沈卓良聽了羅帥的解釋後,點了點頭,拿起一旁的書,繼續看了起來。
  
  ……
  
  在這間依然鬼氣森森的屋子裡,白凡腦中閃過種種紛亂複雜的猜測,但都理不出任何頭緒,他無法分辨,現在這個場景,是夢境還是現實,最終,他想要找出答案的心思還是被腹中的飢餓打敗了,肚子裡的轟鳴聲,還有昨晚才經歷過的那種讓他記憶尤深的飢餓感,都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他下意識的依照前一天的足跡,開始在屋裡找尋食物。
  
  床內裡側,沒有東西,其他地方,也都沒有發現,除了桌上的茶壺裡依然有著半壺涼水外,什麼都沒有發現,白凡有些無力的癱坐在床上,他開始想念早上被自己丟棄的那個熱騰騰的饅頭了,還有三個鮮美的肉包子。
  
  白凡正在出神,突然摸到自己懷裡有個硬硬的東西,下意識拿出來一看,居然是那個眼熟的青布包裹,雖然今天的比昨天更加乾癟,但裡面確實有東西不錯。
  
  白凡迫不及待的打開,裡面有半塊黃橙橙的麵餅,上面依然有著不知道是誰留下的牙印,但是白凡表示他不嫌棄,在這種快要讓人發瘋的飢餓下,只要是能吃的,再差他都願意接受。
  
  白凡樂滋滋的將整塊餅吃了下去,那塊包裹著麵餅的青花布,隨意的放置在了桌子上,隨後,吃飽喝足的他,再次裹著那單薄的被子睡了過去,在睡著之前,他虔誠的祈禱,明天醒來,希望還在寢室。
  
  風聲呼嘯了一夜,屋內的帷幔隨著清風飄蕩,直至迎來了第一縷陽光。
  
  床上的小孩眉梢動了動,還沒有徹底清醒過來,小手卻下意識的挪到了胸口的位置摸了摸,但是緊接著,他卻一僵,一雙黑亮的眼睛猛地睜開,又不見了!
  
  坐起身的小孩第一眼就看到了囂張丟棄在桌上的那塊青花布,頓時他的眼中湧起了熊熊的怒火。


2、第二章 教主夫人 ...

  可能是他睡前的祈禱起效果了,當白凡醒來時,發現他很幸運的又回到了寢室,可是他沒有高興多久,慶祝了一個白天后,夜晚他竟然再一次回到了那個鬼屋,此後,更是天天如此,白凡徹底悲催了。

  每一天的白天與黑夜都是天堂與地獄的差距,白天他有吃有喝有電腦,日子賽神仙,夜晚則要忍受非人的飢餓,大多時候還能在屋裡翻找出一點粗糙的東西填肚子,但是有的時候卻連一粒米都找不到,那塊青花布空蕩蕩的放在床頭。每當這時,白凡都有一種格外淒涼的感覺。
  
  於是,509室的人發現白凡最近出現了種種反常的現象,時不時走神發呆,開始暴飲暴食,也不玩最愛的魔獸了,每晚早早的入睡,更詭異的是每次入睡時間八點整,堪稱全校最早,而且睡覺前手上必須抱著食物,如果他忘記買也會把寢室裡其他人的存糧全部搜刮來,然後抱在懷裡帶著一副安慰的表情睡過去。
  
  白凡的行為在509寢室的人眼裡是怪異的,但是沒有人知道白凡的心裡是多麼的悲苦,他明明有東西吃,明明抱著那麼多的食物入睡,可是每次睜眼醒來,在那間鬼屋裡他還是餓的半死不活,睡前的東西不管抱的有多緊,但卻什麼也帶不過來。漸漸地,白凡終於死了這條心,不再抱著食物入睡了,這讓一直擔心他的羅帥也鬆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一回了十多天,白凡漸漸對自己的處境有了瞭解,他夜晚所處的地方,不是夢境,而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他會疼會餓也會受傷,他不知道他是怎麼來的,但是一到晚上八點整,他就會準時的來到這裡,成為這個小男孩,而到第二天早上太陽升起時,他又會回到原來的世界。
  
  他推測他應該是用類似靈魂附體的方式來到這裡的,因為室友們都說,他的身體晚上一直好好的睡在寢室裡,
  
  因為每次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都是夜晚,所以白凡對這裡的瞭解並不多,只是躲在這個破敗的院門裡往外張望過,院子外面的世界似乎是一座龐大的園林,一棟棟漂亮的小樓的坐立其中,最常看到的是一些拿著刀劍的人巡邏而過,偶爾也會有一些提著燈的侍女走過,他們,都穿著古裝。
  
  但讓白凡奇怪的是,這個破敗的院子彷彿被所有人遺忘了一般,那些巡邏的人從來不會進來,就是從門縫裡發現了他,也毫不在意的看一眼後繼續巡邏,看樣子,他是合法居民,不是偷偷跑進來的小偷。
  
  但既然是合法居民,那麼就更奇怪了,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卻可以獨自一人佔著這麼大一個院子,雖然這院子很破敗,但應該也不是普通奴僕的孩子可以擁有的,那麼就應該是主人家的孩子了,可是偏偏這個地位可能不低的孩子卻髒兮兮的沒有一個人照顧,甚至連飯都沒的吃。白凡搖搖頭,決定不想了,但是既然這具身體混的這般淒慘,那麼一定是身份微妙,沒準是私生子呢,他還是小心為上。
  
  又一個夜晚,白凡拍拍蹲到發麻的腿,從門縫前離開,今天沒有獲得什麼新信息,他還是去洗洗睡吧。
  
  白凡回到那間自己醒來的房間裡,這院子裡所有的房間都上了厚厚一層灰,只有這間還算乾淨,勉強能夠住人,白凡捂著肚子,今天他已經找過了,沒有發現任何食物,那個青布包空空如也的放在床頭,白凡已經餓的想要啃草根。
  
  在白凡迷迷糊糊的睡過去後,不久天就開始濛濛亮,躺在床上的人又坐起身,他看著胡亂攤在床頭的青布包,抿了抿唇,又被翻過了,他不知道這些天是誰在偷他的東西吃,但是那個小賊也夠笨的,都知道他沒有東西了,還每天都來偷他的,這裡哪怕一個婢女那,吃的東西都要比他多。
  
  殷睿摸摸肚子,昨天他沒有找到東西吃,今天要多找一點才行,否則會沒有力氣的。
  
  殷睿偷偷出了院門,跑到了廚房後面的一個角落裡,他看著婢女從廚房裡端出一盤盤熱氣騰騰的佳餚,不禁覺得肚子餓的更厲害了,其實這裡面,應該也有他的一份,但是在那個女人的授意下,沒有人會給他送去。
  
  廚房裡的菜裝盤後,其實還剩下一些,但是這些,也沒有他的份,殷睿看著那些剩下的菜餚被幾個大廚子瓜分一空,然後繼續等待著,直到那些廚子也全部離開後,屋子裡只剩下一個看火的燒火丫頭,殷睿知道那個燒火丫頭給爐子裡添夠了柴火後就會離開,到那時,就是他的機會。
  
  燒火丫頭離開後,殷睿火速跑進去偷了兩個饅頭,他不敢拿多,如果拿多被發現的話,就有他的苦頭吃了,哪怕在廚房偷食對普通小廝來說不是什麼大罪,但在那個女人的眼皮下,卻可以打掉他半條命。
  
  殷睿揣著兩個饅頭,躲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裡就開始啃了起來,狼吞虎嚥掉一個後,他看著另一個饅頭猶豫了,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留下一個饅頭以備不時之需,但是想到這幾天都會出現的那個小賊,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如果留下,也是餵了那賊人吧,殷睿索性把這個饅頭也塞進嘴裡,不管他把食物藏在哪裡那賊人都會發現,還不如現在吃掉,也免了空腹之苦。
  
  「你在幹什麼?」突如其來的一聲厲喝嚇得殷睿一僵。他緩慢的抬起頭來,就見後面不知何時站了一群人,更糟糕的是,那個女人居然也在其中。
  
  之前出聲呵斥殷睿的人此時轉過身一臉獻媚的對站在後方的華服女人道,「夫人,小的之前就發現這小子鬼鬼祟祟的,特來稟報夫人,沒想到這小子果然又去廚房裡偷食了。」
  
  那華服女子淡淡的點頭,一雙鳳眸不帶任何感情的看向殷睿,帶著鄙薄的口吻道,「賤婢的孩子果然也成不了大器,小小年紀就整日偷雞摸狗,我身為主母,自然要好好管教,來人啊,上家法。」
  
  「是,夫人。」後面馬上走上來兩個大漢,他們手上分別拿著一根馬鞭,上來後二話不說就往殷睿身上抽,沒有人在一旁計數,所謂的家法就是打到那華服女子解氣。
  
  那馬鞭足有拇指粗細,就是成人也受不了,更別提殷睿這個幼小的孩子了,每一鞭下來,都在殷睿身上濺開一道血花,但是殷睿卻咬著牙,始終一聲不吭,他絕不會在這個女人面前求饒,即使死在這裡,他也不會開口叫出一聲,殷睿的眼中,蘊含著刻骨的恨意。
  
  一鞭又一鞭的抽下去,四周靜的只聞鞭子抽打在肉體上的聲音,漸漸的,跟在那華服女子身後的主事沉不住氣了,他上前一步請示道,「夫人,再打下去會出事的,教主那裡……」雖然沒有人在意這孩子的死活,他只是一個庶子,又是一個奴婢所生,教主也從沒有過問過,但總歸是教主的親骨肉,如果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誰知道教主會不會突然興起追究此事。
  
  聽了主事的話,那華服女子也沉默了一會,終究抬手示意兩個執鞭的大漢停下來,此時的殷睿已經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上破舊的衣服都染上了血色。
  
  「把他拖回去吧,別在這裡礙眼。」夫人嫌棄的看了一眼被血污了的地面。
  
  「是。」兩個漢子應是,正待動手。
  
  那夫人又道,「等等,拖到院子門口就行了,讓他自己爬回去。」
  
  「是。」
  
  見著那個簡直可以說是眼中釘肉中刺的孩子被拖死狗一樣拖走,華服女子嘴角一掀,露出了些許笑意,顯然心情極好。
  
  「娘。」遠遠地小道盡頭又走來一群人,當先的是一個春風得意的少年,後面則簇擁著成片的僕從。
  
  「錦兒。」那女子露出些許欣喜,看著迎面走來與自己長相有八分相似的俊俏少年,臉上浮現慈愛的神色,與剛才的冷漠與狠毒截然不同,「錦兒今天怎麼想著來看娘了。」
  
  殷錦,黑月神教教主的嫡子,又是長子又是嫡子,從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被黑月神教教主竭力培養,極為倚重,是人盡皆知的黑月神教少主,與殷睿那個奴婢所生,而且還被教主夫人隱藏了存在的庶子全然不同。
  
  殷錦看到地面的一灘血跡,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娘親又在教訓那個「弟弟」了。對於這種事情,他從小到大早已經習慣,毫不在意道,「娘,孩兒剛和爹從外面回來,帶回了不少新鮮玩意,娘你一定會喜歡。」
  
  那華服女子掩唇笑道,「你這孩子,就會哄娘開心。」
  
  那少年走上前來攙扶住華服女子,笑道,「瞧您說的,娘,我們走吧。」
  
  「嗯。」
  
  這一幕母慈子孝的場景越走越遠,地面上只餘殷睿的血跡觸目驚心。
  
  殷睿意識模糊的被那兩個大漢拖著,最終被扔在了自己院子前的台階上,所有人都離開後,殷睿手腳發顫的試圖爬起來,但是失敗了無數次,白天的教內有著不少人,他們從院子前走過,明明只是舉手之勞的事情,卻沒有一個人敢幫上他一把。他不知花費了多少工夫,終於一點一點的挪進了院子裡,費力合上大門,把那些或憐憫或嘲諷的眼神隔絕在門外。
  
  他不知道他是怎麼走完從院子到房間的那段路程的,但回到了自己的地盤,他總算放鬆了很多,他知道他現在應該給自己處理一下傷口,最起碼要把衣服脫了,否則衣服會被幹了的血液黏在身上,那時候想要撕開又是一場非人的折磨。
  
  可是他的眼睛好沉,他的手也好沉,殷睿張了張慘白的唇,最終徹底失去了意識。
  

3、第三章 一身兩魂 ...

  夜,西苑那個荒蕪的院子裡,突然傳出一聲慘嚎,不遠處巡邏的侍衛們險些被驚到,不過發現發出動靜的是那個院子後,他們又放鬆了下來,聽說那位小公子今天被夫人打的很慘,唉,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教主後院的事情,他們還是裝作看不見的好。
  
  「嘶~」白凡抽著涼氣,滿身火辣辣的疼,讓他不敢動彈一下。他本以為今天迎接他的又是那種飢餓,沒想到老天還嫌他不夠慘,居然升級了。
  
  白凡從來沒有受過這種疼,疼的他簡直想要暈過去,可是神智偏又無比清醒,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到處都是用鞭子皮帶之類的東西抽出來的痕跡,每一道鞭痕都打破了皮,血液將衣服黏在了破損的皮膚上,邊緣部分則青紫腫起老高,白凡總算明白了之前在這個身體上發現的疤痕是怎麼回事了,他忍不住在心裡狠狠咒罵起來,到底是哪個變/態干的,還有沒有人性啊,這個身體才是一個幾歲的小孩好不好,這樣都下得去手。
  
  白凡知道他身上的傷痕可能是院子外面的那些人造成的,所以他沒有天真的去求助,之前的十多天裡已經讓他認識到這個小孩的死活是不會有人關心的。
  
  白凡等身上恢復了一些力氣後,小心翼翼的挪到了那張桌子旁,很慶幸的,桌子上的茶壺裡還一如既往的有著半壺清水,白凡先倒了一杯小口的喝下,然後再用裡面的涼水浸濕跟血肉黏在一起的衣物,待到衣物濕潤時,才極為小心的撕下。
  
  即使白凡的動作已經很輕了,但是傷口被扯動的痛苦還是讓他的額頭出了一層汗,除掉與傷口黏在一起的布料後,白凡又擦洗了一下傷口旁邊的血污與灰塵,沒有傷藥,他也就只能處理到這裡了。處理完一個傷口後,白凡又依次去處理其他的傷痕,這是個極其需要耐心與專注的活,如果一個不小心下手重了點,那麼就是一塊皮肉被撕開,那種痛楚,簡直讓人痛不欲生。
  
  大半夜的時間,就在白凡處理傷口中度過了,當白凡將身上所有的傷口都清洗完,他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布料,所有的衣服全部成為了碎片散落在地上。
  
  白凡赤身裸/體的在那面銅鏡前仔細照了照,確認身上所有傷口都凝固了以後,才放心的躺上床,他可不想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又與床鋪黏在一塊了。
  
  一沾上枕頭,白凡就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拉上被子蓋住身體,白凡很快沉沉睡去。
  
  ……
  
  躺在床上的瘦小人影翻了個身,卻驚覺身體貼著被子的感覺不對,他一睜眼,就發現被子下面的自己居然不著寸縷,即使還只是一個孩子,但他依然漲紅了臉。
  
  黑亮的眼有些不安的眨了眨,緊接著他發現了一個更讓他驚訝的事實,他身上的傷口,全部被清理過了!
  
  這對殷睿來說,是從未有過的事情,以前不管被打的多慘,那個女人都不會派人來給他治療,所以這次,也不可能是她突然大發善心。那麼,他身上的傷口,到底是誰清理的呢。
  
  殷睿看著散落在桌邊的那些沾著血跡的布片,突然不知怎麼的腦中就閃過一個念頭,會光顧這裡的,只有那個偷他食物的人吧,畢竟除了他,幾乎不會有人到自己的院子裡來。
  
  殷睿的神色有些複雜,本來他對那個小賊是憤恨的,因為他偷走了他不多的食物,可是,殷睿摸著身上被處理過的傷口,突然就有了一種溫暖的感覺,心裡暖暖的感覺很舒服,就連觸碰傷口的指尖都有些發燙,殷睿開始不知所措,還是有人關心他的嗎,這個想法雖然很可笑,但是殷睿的嘴角卻止不住的彎起一道弧度,當他發現自己臉上的笑容時,連忙又用被子蓋住了自己頭。
  
  不知過了多久,殷睿重新從被子裡鑽出來,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就有一種奇怪的想法,也許那個幫他處理傷口的人就躲在房間裡看著他呢,殷睿仔細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裡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輕聲叫喚道,「有人在嗎,你在這裡嗎?」
  
  ……
  
  「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
  
  「你在這裡嗎,可以出來一下嗎?」
  
  ……
  
  「謝謝你幫我……」
  
  ……
  
  殷睿一個人對著空房子說了好久好久的話,卻都沒有得到回應,他的情緒低落了下來,那個人是離開了吧。但是殷睿又有些不甘心,心裡總是還有一些小小的期望,也許那個人,他還沒有走,他只是晚上會過來,嗯,一定是這樣的,他只會在他睡著後過來,既然他不想被人看到,那麼,他就寫給他吧。
  
  殷睿在散落在地上的布條中找出一條還算乾淨的,然後在牆角摸出一根碳條,端坐在桌子前,一筆一劃的開始寫了起來,他記事很早,這些字是他娘親還在世的時候教他的,娘親教的字他寫一遍就會了,而且從來不會忘記,可是他到底只是一個幼童,而且沒有經過先生教導,字雖然寫的出來,但卻歪歪扭扭的並不漂亮。
  
  殷睿看著自己手中寫了字的布條,喜滋滋的收了起來,他把話寫在這上面,今天晚上那個人應該能夠看到吧。
  
  ……
  
  「鈴鈴鈴!!」學校的鈴聲是這麼美好,白凡幾乎是懷著一種幸福的感覺醒過來,活著,真好!
  
  室友是這麼可愛,教授是那麼親切,嗚嗚,食堂裡的飯菜都這麼香,無病無痛能蹦能跳的身體真是太棒了。
  
  白凡看著藍天白雲,一臉感動,他不明白他以前怎麼會對生活有那麼多抱怨,這個世界,簡直是再幸福不過了。
  
  「白凡,你女朋友找。」錢強擠眉弄眼的沖白凡叫道。羅帥看著走來的人,眼中一暗。
  
  白凡抬眼看去,臉上露出笑容,「燕燕。」
  
  那長髮飄飄的美女走到白凡身邊,臉上的神情說不上好,輕哼一聲,「你還記得我是你女朋友啊,你自己說說,你有多久沒來找我了,晚上打電話給你也不接。」
  
  白凡有些歉意,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他好像真的忽略了自己的女朋友。至於晚上打電話不接,「燕燕啊,晚上不是我不接,而是我睡著了啊,以後你白天打電話給我好不好。」
  
  「你騙誰呢,那時候就睡著了?我八點多就打給你了,你說,你到底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何燕燕有點生氣道。
  
  「沒騙你,我說的都是大實話,我們寢室的都可以給我作證,羅帥,錢強,你們說,我晚上是不是在睡覺。」白凡連忙尋求外援。
  
  「是,白凡真的在睡覺。」羅帥和錢強老老實實的點頭。
  
  何燕燕聞言卻更加氣憤了,「你們合起伙來騙我。」
  
  白凡總算明白有口無言是怎麼回事了。
  
  好在何燕燕發了一通火後,總算平息了下來,她今天來找白凡,也是有事情的,「白凡,我們系和其他幾個系一起組織了個去植物園遊玩的活動,自願報名,到時候可以在植物園裡摘水果和野炊,我已經報名參加了,你也要來。」
  
  白凡想了想道,「好,沒問題。」
  
  「哇,去植物園玩怎麼能沒有我的一份,白凡,幫我也報名吧,燕燕啊~我知道你們系美女多,到時候一定要給我介紹啊。」錢強極為垂涎道。
  
  「哼,看你表現吧。」
  
  白凡笑看著錢強貧嘴,突然注意到羅帥還站在一旁,便問道,「植物園你要去嗎?」
  
  羅帥沉默了一會,點點頭道,「幫我也報名吧。」
  
  「好。」
  
  快樂的白天很快過去,在晚餐時,白凡又暴飲暴食了一番,然後心有餘悸的摸摸自己身上完好的皮膚,臨近八點時,他無奈的躺上床睡了過去。
  
  醒過來時,又是熟悉的破敗房間,白凡檢查了一下身上,傷口還在,但是比昨天的疼痛要輕微很多,下床走動也已經無礙了。
  
  突然,白凡發現,自己的手中居然握著個東西,打開一看,是一個布條,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字。
  
  因為是繁體,所以白凡看的有些費力,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讀著,「謝謝你……幫我清理傷口。」
  
  理解完這句話,白凡只感覺自己後背嗖嗖的冒著涼氣,這句話的意思雖然簡單,但無疑也非常驚悚,什麼叫,謝謝你幫我清理傷口。他昨天清理的明明是自己的傷口。
  
  那麼會有人以這種口吻寫出這句話就只有一個理由了,這具身體裡面還有一個靈魂,而且是正主的靈魂。
  
  白凡以前不是沒有想過為什麼那青花布包裡每天都會出現新的食物,桌子上的那個茶壺裡每天也會添滿水,還有他出現時都是晚上,那麼白天這具身體是怎麼度過的,而這身體上的傷口又是怎麼來的,但他都下意識沒有深思,可是現在,這張只簡單寫了一句話的布條卻明明白白的告訴了他,正主還在。


4、第四章 蒲公英 ...

  白凡神色複雜的看著手中的布條,半晌,才拾起擺在桌子上的碳條在這片布的背面寫了一句話。
  
  天空隱隱出現一些光亮,太陽掙紮著露出小半個臉來,躺在床上的小身影也動了動,殷睿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但是他很快就失望了,他寫的東西,還好好的握在手上,那個人,昨晚沒來嗎……殷睿有些無精打采的鬆開手,任由那片布條落在床上,他起身走到桌邊,打算倒點水喝,但是拿起茶壺的殷睿卻是手上一頓,空的。
  
  殷睿眼中驟然放出光彩,一下子轉身跑回床邊,他撿起那片布條,果然在背面發現了幾個陌生的字跡。
  
  如白凡看繁體費力一樣,殷睿看簡體字也皺起了眉頭,心道這個人錯別字真多啊。好在雖然難辨認,但是殷睿仔細看了半天,也算弄明白了白凡寫了什麼。殷睿想了想,在屋裡的帷幔上重新撕下了一塊布片,提筆回答了白凡的問題。
  
  兩人就這樣一問一答過了好些天,白凡漸漸對他附身的小孩有了個大致的瞭解,他知道了小孩的名字叫殷睿,今年八歲了,一直住在這個院子裡,打他的人是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很壞,害死了他娘……同時白凡也每晚躲在院子門縫那偷聽到了更多的信息,畢竟總有一些嘴碎的人路過這裡時會不由得感嘆的兩句。
  
  什麼一個婢女仗著貌美就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結果孩子是生下來了,但下場還不是一樣淒慘,自己沒了命不說還害得那孩子在教內連個奴僕都不如,他們的夫人是多麼厲害的人物,怎麼會容得一個婢女爬到她的頭上……少主又多麼的少年英才,這孩子是這輩子都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白凡聽的多了,也大致知道了殷睿說的那個很壞的女人估計就是這裡的女主人,也知道了殷睿是這個家裡的庶子,但是親母地位低下,而且已經去世,親父不重視,主母處處苛待,連飯都不給吃,上面貌似還有個萬般優秀的哥哥,身世怎麼一個淒慘了得。
  
  尤其是當白凡發現那個青布包裡又開始每天都有吃的了,而且比以前還要多點,但是這個身體每次醒來卻餓的更厲害時,白凡心裡真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多好的一個孩子啊。可是白凡捂著肚子苦著臉,你真的不用省給我吃,你吃了就是我吃了,你這麼省,我餓的更痛苦啊。
  
  所謂投桃報李,白凡也很想為這孩子做些什麼,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不讓這孩子再餓肚子了,可是他每天睡覺前哪怕抱著再多的吃的,也帶不過來一丁點東西,至於出去偷食,他人生不地不熟的,可不想被發現後讓這個傷勢未癒的身體傷上加傷。
  
  白凡煩悶的嘆著氣,從寢室裡的床上醒來,觸目所及是自己手中抱著的,床上鋪著的各種食品袋,白凡頓時更氣悶了。
  
  「白凡,快點起來,我們要出發了。」羅帥敲著床鋪上的鐵欄杆笑道。
  
  「哦,去哪。」白凡從床上坐起來問。
  
  「去植物園啊,你忘了?快點,我們還要去超市採購一點東西。」羅帥催促道。
  
  白凡可還記得何燕燕的耳提面命一定要去,只能開始穿衣服,他突然發現羅帥直勾勾的看著他,不由奇怪,「怎麼了?」
  
  「啊,沒什麼,你快穿吧,我們一起出門。」羅帥艱難的把視線從白凡只穿著一條短褲,正伸腿穿衣服的身體上挪開。
  
  兩人打理好後,就一起出門去超市採購燒烤的食材和一些女生愛吃的零食。途徑過糖果區時,白凡下意識停下腳步。
  
  羅帥發現白凡抓著一把糖果突然發起呆來,奇怪的問,「怎麼了,要買糖果嗎?」
  
  「啊,不是,我們走吧。」小傢伙一定沒吃過糖吧,如果能帶給他,他一定很高興,可惜,白凡想到這裡更加失落,他什麼都帶不過去。
  
  買完所需物品後,白凡和羅帥兩人就拎著大袋小袋往集合地點走去,到了那裡時,他們發現何燕燕早已經到了,而錢強那賤/人,也混在女生堆裡笑得格外開心。白凡瞇眼,他說怎麼一大早就不見錢強人影呢。
  
  對於白凡買的零食,何燕燕顯然很受用,尤其是聽到幾個交好的女生小聲驚嘆好體貼之類的話語,更是倍覺有面子。
  
  車子來了以後,白凡本來是和何燕燕坐在一塊的,但是沒一會兒,何燕燕就被其他女生叫走了,看著那幾個女生一邊分享零食一邊看向這邊時而點頭時而搖頭,白凡很有嘆氣的衝動,果然女生多了,男生就成吉祥物了。
  
  「路程還遠,你昨晚好像沒睡好,要不要再睡一會。」坐在白凡後排的羅帥俯身道,因為位置的關係,他可以輕易湊到白凡耳邊,如果有心,甚至可以臉貼著臉。
  
  「嗯,那我睡會。」
  
  兩人這短短一句話的功夫,何燕燕所處地方的那群女生的討論一下子就熱烈了不少,隱隱聽到幾個女生追問何燕燕那帥哥是誰之類的話語,顯然羅帥被盯上了,不一會兒,那裡更是傳出了幾聲興奮的驚呼,白凡心下明瞭,定然是那些女生問出了羅帥至今單身的信息,他不禁向羅帥投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羅帥看到白凡眼裡傳達的意思,不知怎麼的,臉上露出了些苦笑。
  
  白凡一路睡到了植物園,在植物園下車時,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但是白凡不想說假話,這空氣,貌似……比不上他晚上所待的地方。
  
  這次來植物園遊玩的人不少,畢竟是幾個系一起的組織的,足有兩車人,下車以後,帶隊人大致說了句晚上幾點集合,不要忘了時間以後,他們就散了開來。
  
  與白凡結伴遊玩的一撥人不少,女生是何燕燕與在車上與她嘰嘰喳喳那幾個,男生則是白凡他們509室的三個,還有另外兩個眼生的男生。
  
  一群人在植物園內逛了一會,就去租了兩個烤爐回來,因為他們來的比較早,所以在燒烤場找了個好位置,這個植物園並不是什麼知名的植物園,管得很寬鬆,除了燒烤外,也可以在地上用石頭搭造個簡易灶台。
  
  幾個女生忙忙碌碌的開始準備燒烤,那個興奮勁頭讓男生都不敢擠進去,白凡他們只好自己撿石頭搭灶台,好在周圍有很多別人用過的石頭,所以灶台很快就搭好了。
  
  灶台搭好後,就是柴火了,他們需要自己去撿樹枝,白凡他們走進旁邊的林子裡尋找枯樹枝。白凡撿了不少後正待回去,突然看見一個男生蹲在地上正在摘什麼東西,而那男生正是跟他們一起的那兩個眼生男生中的一個。
  
  「你在摘什麼?」白凡好奇的問,走近後,他總算看清了,居然是蒲公英。
  
  男生抬頭後認出了白凡,頓時也笑了,「我們過一會要吃的菜啊。」
  
  「菜?」白凡大奇,「蒲公英也能吃嗎?」
  
  「當然能吃,蒲公英是常見的野菜。」那男生扶了扶眼鏡道。
  
  「真的嗎。」白凡半信半疑的蹲□幫忙一起摘。
  
  「蒲公英是藥食兼用的植物,而且風味獨特,可以生吃、炒食、做湯、涼拌,是非常好的食物……」那男生可能覺得自己被質疑了,很全面的給白凡解釋了一番。
  
  白凡越聽越認真,因為,他突然想到,自己夜晚所在的那個小院子裡,可不是長滿了蒲公英。
  
  「蒲公英大量食用不會中毒吧?」
  
  「不會,除了少量過敏者不宜食用,大部分人都沒事,你可以把它當做普通的菜來看待。」那男生扶著眼鏡很專業的說。
  
  「你懂得好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白凡一個不輕不重的馬屁拍了過去。
  
  聽了白凡的誇獎,其貌不揚的男生微紅了下臉,但是胸脯卻是驕傲的挺了起來。異性的讚揚雖然能夠讓男性得到滿足感,但是來自同性的讚揚卻更能讓他們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成就感。
  
  自此,這個眼鏡男身後就多了一個名為白凡的跟屁蟲,白凡跟前跟後的看著男生是怎麼把蒲公英清洗擇葉瀝乾後弄成一道菜的,甚至其中的每一個部分都有他的親自參與。因為條件所致,所以他們熬好的是一鍋湯。
  
  白凡的反常讓羅帥很警惕,他死死的盯著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不明白這個相貌平平的男生是怎麼讓白凡刮目相看的。
  
  好在蒲公英做的湯熬好後,白凡第一個端了一碗送到他手上,這才讓他的面色平緩了下來。
  
  喝了一碗湯後,羅帥也沒見白凡繼續跟著那男生了,而那眼鏡男,也找了一個女生有說有笑,羅帥的危機徹底解除。
  
  一天玩鬧到傍晚六點時,他們才匆忙趕到集合的地方,之前帶隊的人有說過六點十分回程。
  
  這時大部分人都已經回來了,白凡他們坐在車上等啊等,卻發現早已經過了時間車子還沒有啟動,略一打聽,原來是有人還沒到。
  
  車子裡頓時響起了一片抱怨聲,說好了六點十分,是誰這麼不守時間啊,但是抱怨歸抱怨,總不能丟下那個人自己先走吧,只能繼續等。
  
  領隊的人商量著讓女生坐一車先走,剩下的男生等那個人到了一起走,這個時候,當然是該發揮紳士風度了,所以幾乎沒有人有異議,女生所坐的那一車很快絕塵而去,剩下男生眼巴巴的望著。
  
  他們沒想到,這一等,就等了足足半小時,當那個遲到的人滿頭是汗的跑過來時,時間已經接近七點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迷路了。」在那人連連的道歉下,車子啟動了,此時天色已經開始泛黑。
  
  白凡看著車窗外的夜色,心裡暗暗叫糟,他來的時候,貌似坐了快兩個小時的車。
  
  白凡一邊看著路況,一邊不時看著手錶,可是不論他多麼希望車子再快一點,時間還是來不及了,距離八點只有幾分鐘時,白凡眼見車子還是行駛在完全陌生的路上,只能認命的拍了拍羅帥的肩膀,「羅帥,拜託你個事。」
  
  「什麼?」羅帥很少見到白凡這麼嚴肅的神情。
  
  「麻煩你把我送回寢室,我要……睡了。」白凡話音剛落,很乾脆的閉上眼,馬上沉沉睡去。只餘措手不及的羅帥和一旁幾個目瞪口呆的校友。靠,這也行。
  
  白凡從古色古香的床上爬起來,眺望遠方,兄弟,你能做到吧,我可就靠你了。千萬別把我丟在公車上啊。念叨了一會,白凡便不再想這事,他對羅帥其實還是很放心的,畢竟羅帥大多時候都非常可靠。
  
  抒發完感情後,白凡想到今天剛剛學到的蒲公英菜湯的做法,頓時來了精神,他跑出門外,看著院子裡成片的蒲公英,眼睛裡泛出狼一樣的綠光。
  
  ……


5、第五章 坦白 ...

  白凡非常有幹勁的在院子裡採了一大捆蒲公英,院中的大缸裡有清水,可以清洗,為了防止院子裡的火光被人發現,他特意尋了一個空房間,在房子裡升起了火,一切都很順利,除了清洗蒲公英時在桿子上發現一條蚯蚓嚇得他手腳冰涼以外,沒有任何其他意外,他最終還是成功煮了一鍋湯。
  
  此時白凡的肚子早已經響了半天,他迫不及待的嘗了一口,雖然沒有鹽,味道比中午的差了一點,但是在此時的飢餓下,卻是又香又熱乎。
  
  最終,白凡就著殷睿留下的一個麵餅,喝掉了整整一鍋湯,喝完後,他幸福的摸著肚子,第一次有這麼飽的感覺。
  
  這一晚,是白凡自從到了這個世界以後最為舒適的一晚,不用餓肚子的感覺真美好。
  
  休息了一會,白凡又把剩下沒洗的蒲公英全部洗了一遍,用沸水瀝過以後整齊的放在一旁。在殷睿留下的那塊布片上仔細寫下了將蒲公英煮成湯的做法,白凡這才放心的去睡了,這樣,殷睿明天白天也不用餓肚子了。
  
  兩人靠著吃蒲公英,總算過了幾天舒坦日子,但是白凡知道,只吃蒲公英不是長久之計,他平日裡有空,就開始在網上查找各種野菜的資料。更甚至,他開始學些旁門左道,比如,如何開鎖。
  
  白凡看了大量的關於開鎖技巧這類的東西,又買了幾把鎖每天自己搗鼓,弄得寢室裡的人都用怪怪的視線看著他,錢強還忍不住勸道,「我說兄弟,你到底出什麼事了,別想不開啊。」
  
  白凡的回答則是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要說白凡還真有幾分悟性,在沒有人教的情況下,只靠網上搜索出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技巧他居然真的弄開了一把鎖,頓時,寢室裡幾個之前還勸他別想不開的男生全部圍了過來,用崇拜敬仰的眼神看著他,「大哥你真行,教教我吧。」
  
  能夠弄開現代的鎖後,白凡信心滿滿的在那院子裡找出了幾把廢棄的古代鎖,不出他所料,古代鎖的結構比現代的要簡單很多,想要弄開也毫不困難,白凡晚上沒事就反覆折騰那幾把已經快要報廢的鎖,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開,隨著白凡不斷的練習,白凡開一般的鎖已經沒有問題,而且速度很快。
  
  白凡知道,時機已經成熟。是該到他走出這個院子的時候了,要想在這個地方活下去,就必須使用一些方法,既然他和殷睿都是在使用這個身體活下去,那麼維持這個身體活下去的食物就是他們兩人的事情,可是現在,出去偷食這個明顯更加危險的事情卻是由殷睿這個幼小的孩子去做的,白凡承認,他作為一個成年人無法心安理得的去享受每晚那點不多的糧食。
  
  下定了決心以後,白凡在一個深夜,第一次踏出了這個小院子。
  
  於是,第二天早上殷睿醒來時,他發現他的枕頭邊放著兩個白胖的大饅頭,殷睿愣了很長時間,才露出一絲淺笑將那兩個饅頭放入懷中。
  
  自從白凡自己出手後,他們漸漸的就能夠維持住每日三餐了,畢竟以白凡成人的思維,加上開鎖的技巧,偷起東西來不是殷睿這個孩子能夠比得上的。
  
  好吧,比一個小孩子會偷東西,這確實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可是隨著兩人相處時間的增長,殷睿沉默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他經常會花很長時間看著自己的手,他的食指上有一道細細的紅痕,動彈時還會感到些許痠痛,這道痕跡的出現,他沒有任何記憶,並且不像是受傷,而是長時間捏著什麼東西造成的。
  
  他這兩天因為食物足夠,已經沒有從那條秘密通道內跑出去,晚上睡覺前也把自己拍的乾乾淨淨的,但是第二天早上起來卻總會發現自己衣服上沾著一點泥土,如果只是衣服那還好說一點,但是不僅是衣服,還有他的鞋子。自從一次偶然的發現以後,他試過很多次,睡覺前將鞋底刷的乾乾淨淨,但是第二天醒來,卻發現鞋底會有濕潤的泥土,他的鞋子是他娘親在世的時候做的,現在已經有點小了,就是他穿起來都很緊,是誰,能夠穿上這麼小的鞋子。
  
  種種的蛛絲馬跡都在隱隱指向一個詭異的方向,殷睿心底的懷疑開始慢慢擴散。
  
  白凡一直以為自己隱瞞的很好,但是直到有一天醒來他看見自己手中佈條上的字時,才發現自己小看了那孩子。
  
  白凡的神色很複雜,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告訴那孩子實情,可是那孩子既然已經有所察覺,想要繼續隱瞞下去顯然不可能。雖然從來沒有親眼看過那孩子,但是從每天的那些隻言片語的交流,白凡知道殷睿是個心智極高的孩子,這樣的話,那種事實,他應該能夠……接受吧。
  
  白凡放在床上的布條被窗外吹來的風打了個卷,上面只簡單直接的寫了四個字
  
  【你是鬼嗎】
  
  這天晚上白凡斟酌了很久,給殷睿寫了有史以來最長的一段話。
  
  於是,第二天殷睿醒來,就發現自己手中握著的布片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內容如下【殷睿啊,我告訴你件事情,你不要被嚇到,也不要害怕,哥哥是好人。你不是一直好奇我藏在哪裡嗎?其實我就在你的身體裡,嗯,就是說,我的靈魂一到晚上就會出現在你的身體裡,你真的別害怕,我不是鬼,我還沒死,我也有自己的身體,出現在你的身體裡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而是,一到晚上就自動跑到你的身體裡了,這樣說,你能明白嗎?你的身體白天是你,晚上是我。也可以說,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在末尾,白凡很壞心的添上那句『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的時候心情簡直好極了,他幾乎已經可以想像那孩子皺著眉頭被這句話繞暈的情形。
  
  小孩子,還是可愛一點好,這麼敏銳,他很傷自尊的。


6、第六章 回到單身 ...

  在告訴殷睿實情以後,白凡也忐忑過一陣,他覺得這件事別說是個孩子,就是大人接受也會有一些難度的,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殷睿的反應很平靜,簡直平靜過了頭。
  
  殷睿只簡單問了他幾個問題後,就對他的開鎖技巧感興趣起來,白凡也由此教了一個徒弟。
  
  兩人依然一個白天一個黑夜的過著小日子,自從雙方坦白了以後,殷睿每天留給白凡的布片上,除了以前的那些內容外,還多了他每日白天的行程,也算是把他一天內所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白凡,讓白凡晚上過來時不至於兩眼一抹黑,白凡也依樣把他晚上幹了什麼事,見了什麼人都寫在了布片上,這樣兩人對外界發生的事情就有了個平緩的過度,不至於突然出現斷層。
  
  殷睿也學會開鎖後,兩人的日子越發好過起來,畢竟殷睿對這個地方更加瞭解,他們可以偷的地方,已經不僅僅是廚房,甚至有時的存糧足夠他們好幾天不出門。於是,白凡發現殷睿留給他的布片越來越大,直至最後扯下了一整條帷幔,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每天都收到這樣長的簡直不像是一個小孩能夠有耐心寫出來的「信」,白凡的心情很複雜,他觸摸著那一個個稚嫩的筆跡,是因為寂寞吧,因為除了他,就再也沒有人能夠說話了,哪怕他只是一個寄居的魂魄,這樣寂寞而又淒苦的童年,真的該由這樣小的孩子來承受嗎。
  
  白凡見過這個家裡的另一個孩子,殷睿名義上的大哥,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少年,當時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但也能看到那少年臉上的春風得意,那鮮亮的衣服和身後成群的僕人,為什麼明明是擁有同一個父親的孩子,卻有著如同天壤之別的待遇,他只是一個外人身處此地就有如此複雜的感覺,那麼殷睿呢,他看著他的那個大哥,心裡又是何等的不平。
  
  意識到這點以後,白凡的書本裡就多了幾本笑話大全,他經常沒事的時候翻一翻,在裡面找出一些有意思而殷睿又能夠看的懂的笑話默記下來,夜間在回信的末尾添上去,他不求什麼,只求這些東西能讓殷睿的童年也有一些快樂的回憶。
  
  值得欣慰的是,在他的努力下,白凡漸漸能夠在殷睿的信中看到一些輕快的意味了。
  
  但人果然不能魚與熊掌兼得,白凡在夜間生活順遂的同時,他的白天,則出現了危機。
  
  「我們分手吧。」
  
  當何燕燕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白凡只感到很震驚很迷茫,他甚至不明白,何燕燕要與他分手的原因,所以那句「為什麼?」出現的理所當然。
  
  沒想到這句話卻點爆了火藥桶,何燕燕怒聲道,「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我告訴你,我早就受夠了。」
  
  ……
  
  「你自己說說,我們有多久沒有一起出去了,平時找你看個電影吃個飯你都推三阻四的,要睡覺,不到十點就回來你找的什麼破理由,你看看周圍有誰像你這樣,你還算是我男朋友嗎。」何燕燕一口氣把自己長期積壓的不滿全部都宣洩了出來,眼見白凡還是一語不發,她終於把憋在心底很久的質疑問了出來,「白凡,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別人了?」
  
  白凡這次總算是有反應了,他皺了皺眉,「你亂想什麼?」
  
  何燕燕卻鐵了心的認定了這個事實般,「你跟我說實話,如果你是又有一個了,你要麼跟她斷了,要麼我們好聚好散,但如果你想腳踏兩隻船,你最好放棄那個念頭,我何燕燕最討厭那種男人了。」
  
  「燕燕,你冤枉我了,我真的沒有。」白凡耐著性子解釋道。
  
  「好,你說沒有,那麼你現在告訴我,你晚上都到哪去了。」何燕燕看著白凡道。
  
  白凡頓了頓,「……在睡覺。」
  
  「呵。」何燕燕對白凡狠狠的點頭,冷笑道,「你行,從今以後,別再來找我了,我們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何燕燕沒再看白凡的反應,踩著高跟鞋蹬蹬蹬的就走了。迎面正好看見羅帥走過來,對於這位白凡的好兄弟,何燕燕此時也沒有心情打招呼,瞟了一眼就目不斜視的離開了。
  
  羅帥走到白凡面前,「怎麼了?」
  
  白凡抹了把臉,有些無力道,「分了。」
  
  「分了?」羅帥臉上的驚訝恰到好處,隨即拍了拍白凡的肩膀,安慰道,「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分了就分了吧,你可別為這件事情一蹶不振啊,走,我請你喝酒去。」
  
  這一天白凡與羅帥喝了很多酒,甚至喝忘了時間,八點一到,準時的昏睡過去了。
  
  在異世界清新乾淨的空氣裡醒來,白凡坐在那張小破床上想了很久,最後他決定,還是放手吧,雖然目前的情況,也不是追不回來,但是他每到八點就會昏睡的情況是改變不了的,也沒辦法陪燕燕去吃飯K歌,更重要的原因,則是已經大四即將畢業,畢業以後各奔南北,他們可能……還是要分吧。
  
  想通了這個問題後,白凡在枕頭旁的小包裹裡拿出一個饅頭叼在嘴上,然後開始看殷睿那封長長的信,看著看著,面上就不禁出現了笑容,之前因為分手所鬧的煩悶一掃而空。
  
  白凡拿起一根碳條,也認真的回了一封,末了,還添上了兩個小笑話。


7、第七章 不是我的種 ...

  白凡失戀以後,509寢室內很是小心過一陣,平日裡談話都儘量避免戀啊,女人啊之類的東西,同時還偷偷瞟著白凡的反應。
  
  觀察過一陣後,他們發現白凡似乎對這些並沒有什麼過激反應,這才徹底放鬆下來了,又恢復了平日裡肆無忌憚的玩笑。
  
  白凡對於寢室裡這些活寶的反應是又好笑又有些感動,何燕燕是他大學期間唯一的一個女朋友,現在說分就分了,自然不是一點都不難受。但是白凡他的自制力也不至於讓他隨隨便便的去遷怒,想開了,其實也挺好的,而且他目前白天夜晚分兩半的情況也確實不適合去哄女朋友。
  
  讓白凡有些奇怪的是,寢室裡的其他兩個人恢復正常了,但是羅帥似乎還沒恢復過來,羅帥在他面前依然堅持不提任何與燕有關的字,堅決不開與女人有關的玩笑,每天給他帶一日三餐,早上幫忙提一壺開水上來,甚至有時候連他的衣服也一併放到水房的投幣洗衣機裡洗了,洗完後還附帶一起晾好。
  
  羅帥雖然在寢室裡與白凡的關係一直最好,但是以前也沒關照到這種地步,白凡剛開始還以為羅帥是為了安慰他受創的心靈,但是現在,他不是已經沒事了嗎?
  
  注意到寢室裡另外兩個因為遭遇了如此區別對待而幽綠的眼睛,白凡打了個哆嗦,看看課表,連忙拿上書催促他們快走快走。
  
  ……
  
  今天是個好天氣,陽光格外熱情,一個小小的身影吃力的在一處長滿雜草的小院子裡洗著什麼,一整條帷幔吸足了水後變得分外沉重,但是殷睿卻沒有抱怨這點,他只是很沉默的將帷幔上的炭黑字跡一點點洗乾淨。
  
  看著字跡沾水後一點點暈開,又在他手指的搓揉下慢慢消失,只剩下一點淡灰的痕跡,殷睿黑沉的眼底蘊含著點點不捨,這是他與夜晚的那人唯一的交集了。但即使再不捨,殷睿還是一點一點的把這條帷幔清洗乾淨,然後掛在一棵樹的樹枝上晾乾。這樣,他晚上就又有地方給凡寫信了。
  
  將帷幔晾起來後,殷睿吃了一個饅頭,見存糧已經不多,就悄悄摸出了院子,打算多弄點東西回來。
  
  但他沒想到,他還沒走出多遠,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過來,連忙一閃身躲進一旁的假山後面。
  
  殷錦,他的那個大哥。
  
  此時殷錦的身後倒沒有像平時一樣跟著成片的人,但依然有兩個書僮兩個侍女,其中一個書僮手上抱著厚厚的一摞書,殷錦手中也拿著一本漫不經心的看著,突然他皺皺眉,手中的書隨手向身後拋去,另一個書僮連忙接住。
  
  殷睿站在暗處看著這一行人,完全沒有出去的意思,雖然殷錦不像那個女人一樣見到他就想方設法的不讓他好過,但是殷睿可還記得他這個大哥年少無知的時候也沒少欺負過他,近年來雖然情況有所好轉,但那種憐憫的眼神卻是他最無法忍受的。
  
  殷睿看著看著,視線慢慢的就凝聚在了書僮抱在手中的書上,可以寫字記錄的紙,對殷錦來說可能是根本不會在乎的東西,但對他來說,卻是無法擁有的,如果他有紙的話,他與凡每天所說的話就能夠保留下來了……殷睿緊緊的盯著書僮手中的書,直至這一行人消失在視線內。
  
  殷睿掩藏住眼底的失落,轉身換了個方向離去。
  
  殷睿不知道,在此時,黑月神教內,正在掀起一場風暴。
  
  殷南寒狠狠的將抱著他腿的女人踢開,冷聲逼問道,「你說,你和那個男人是什麼關係?」
  
  被踢開的女人捂著胸口,嘴角溢出一絲血來,顯然受了內傷,赫然就是那教主夫人,但她此時卻顧不上這些,急忙又向男人爬去,「夫君,不是那樣的,我真的沒有做出那些事情。」
  
  「沒有。」殷南寒冷笑道,一揚手抓起桌上的東西甩向女子,紙張撒了那教主夫人一身,「你應該知道我的性格,到現在,你還想不承認嗎。」
  
  那一身華服,此時卻說不出狼狽的女子撿起一張紙,只一眼下,面色頓時慘白起來,就連手都開始劇烈的顫抖。
  
  殷南寒冷眼看著這個伏在地上的女人,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道,「現在,我只想知道,殷錦他,是不是我殷南寒的種?」
  
  那本來已經有些失魂落魄的女子一個激靈,一下子被這句話驚醒過來,她顧不得身上的傷痛,再次向男人爬去,臉上的神色竟然比剛剛還緊張,「夫君,夫君你懷疑我沒關係,但是真的與錦兒無關啊,錦兒是夫君你從小帶大,是不是你的夫君還不清楚嗎……」
  
  殷南寒又一次笑了,只是這一次的笑容冰冷中還帶著些許自嘲,「是啊,是我從小帶大,但是一想起我為別人養了十多年孩子,我就恨不得一把掐死他,你說,你讓我戴了這麼大一頂綠帽子,我該怎麼回報你才好呢,將你與那姦夫所生的孽子掐死在你面前可好?」
  
  「不,不要啊夫君,錦兒他真的是您的孩子。」一身狼狽的女人拼了命的搖頭,一想到自己珍若生命的愛子可能真的會慘遭眼前這個沒有心的男人的毒手,她就不寒而慄。
  
  「是我的?你憑什麼說是我的?殷錦從小與本座就沒有半分相似之處,現如今差距更大,直到看到你那姦夫,本座才知道這是為什麼。」
  
  ……
  
  「你放心,你那姦夫本座已經讓人挑斷他全身所有經脈,很快,你們一家三口就可以團聚了。」
  
  隨著那一聲聲惡毒的話語,趴伏在地上的華服女子只感覺一股寒意瀰漫全身。


8、第八章 入主 ...

  「來人啊,將這女人關進地牢。」隨著殷南寒一聲令下,馬上就有人上前拽住這位顯然已經失勢的教主夫人。
  
  一身華服的女子呆愣愣的任由人動作粗暴的拖走,在被拖離這間屋子之前,她聽到上首有人小心翼翼的說,「教主,後院裡還有一位小公子。」
  
  「嗯,接來吧。」
  
  隨著殷南寒那聲代表同意的話語,女人的眼裡驟然放出怨毒的光芒,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遲早有這一天,那個小兔崽子會奪走屬於她錦兒的一切,她恨,她當初怎麼就沒有直接弄死那小兔崽子。
  
  但是不論女人如何悔恨,一切都已經遲了,此時,黑月神教內,已然變天。
  
  一時之間,黑月神教內所有人都知道,教主夫人因不貞不潔之名被休,更是被關押進地牢,而本來應該是夫人依靠的少主,也被監禁起來,頓時,諸多猜測紛湧而來。
  
  更是讓所有人嘩然的是,之前那個被扔在後院無人問津,甚至幾乎被人遺忘的另一個少爺,居然被教主接了回來。
  
  聽到這個消息,不少人的臉色都精彩了起來,其中最為惶恐的,就是後院的那些曾經欺辱過殷睿的奴僕,他們本以為在夫人和少主的掌控下,這個庶出的二少爺是永無翻身之日的,甚至哪一天就會被夫人心情一個不好打死在後院內,所以他們平日裡在主子那裡受了氣,都會想方設法的在這勉強算是半個主子的二少爺身上找回來。可是現在這個二少爺要被教主接回去了,要受寵了,想起他們曾經的行徑,再想想教主的行事手段,他們就恨不得把自己塞回娘胎裡重來一遍,甚至有不少人已經開始收拾行李,想要偷偷離開。
  
  很快,他們的擔憂就成為了現實,殷南寒首次把視線投注在自己這個庶子身上,以往發生的事情自然全部都被挖掘了出來,他看著那一件件事情,即使本身對殷睿沒有多少感情,但還是勃然大怒,好你個賤女人,給本座戴了一頂天大的綠帽子,讓本座替你養了十多年的孽子不說,居然還百般折磨本座的親生兒子,這些年來本座好吃好喝的供著你與那姦夫所生的雜種,本座的兒子卻連一頓飯都吃不飽,真是豈有此理。
  
  教主大人一怒,下面無數的奴僕就遭殃了,尤其是曾經助紂為虐,鞍前馬後的替前教主夫人教訓殷睿的人,更是被打的格外淒慘,而那幾個早就收拾行李想要偷偷逃跑的也沒能倖免於難,全部被抓回後受到了更嚴厲的懲罰。
  
  黑月神教內人人自危,那些針對殷睿的閒言碎語也全部都消散無蹤。
  
  而作為事件主角的殷睿則被接入了一個氣派的大院子裡,院子裡奴僕成群,鳥語花香,所有見到殷睿的人都很恭敬的行禮,然後輕輕柔柔的叫上一聲少爺。
  
  殷睿被梳洗乾淨,破舊的衣服被脫下,換上一身華麗的衣著,本來不合腳的鞋子也被除去,變成了輕軟舒適的軟底鞋。
  
  殷睿木著臉看著鏡子中煥然一新的人,任由周圍的人折騰,一雙黑沉的眼看不出絲毫情緒,更是未曾開口說過一句話。
  
  直到殷睿發現外面的天色開始變暗了,才說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你們都出去。」
  
  屋子裡侍候的幾個人動作一頓,隨即齊齊向殷睿一福身,然後全部都放輕手腳退了出去。這裡領頭的大丫鬟在出門前輕聲道,「奴婢碧水,少爺需要什麼可以隨時吩咐。」
  
  當所有的人都退出去後,殷睿的視線緩慢的掃過屋裡所有的角落,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了桌案上,那裡,放著文房四寶。
  
  殷睿走到桌邊,手指觸到細軟的紙上,他看著這厚厚一疊的潔白宣紙,看著擺放在一旁散發著墨香的硯台,始終波瀾不驚眼底終於有了些許觸動。
  
  他不想原諒那個男人,不想原諒那個拋棄了娘親,又拋棄了他的陌生父親,他也不想接受來自男人的任何好意,但是看著桌上曾經讓他渴望不可及的東西,他卻動搖了,只要有了這些,他就能夠將凡的話保留下來,只要他是這裡的少爺,他就能夠像殷錦一樣,永久的使用這些東西,殷睿的手無意識的緊了緊,他覺得,他應該抓住些什麼。
  
  ……
  
  白凡醒來時,差點以為自己再次穿越,好在手中所握的紙團安撫了他,打開後見到熟悉的字跡,白凡徹底放下心來。
  
  這次的信件,白凡格外用心,反覆看了兩遍後,才對自己現在的情況瞭然於心。這麼說,殷睿那個惡毒的後媽因為偷漢子被發現,現在已經被休了,白凡簡直就要拍手稱幸了,畢竟少了一個威脅總是好的,而且,對那個虐打殷睿的後媽,誰說他不記仇呢。
  
  高興完了,白凡又開始仔細思量現在的情況,為什麼殷睿的爹會突然想起來還有他這個兒子呢?雖然老婆偷人,但他以前抱著一個嫡子,可從來沒把這個庶出的兒子放在眼裡,除非……白凡的眼中開始放出光亮,精彩啊精彩,哈哈,俗話說男人什麼都可以讓別人代勞,但是孩子卻是絕對不可以代勞的,殷睿的老爹也還真可憐,一大把年紀了才發現被戴了這麼大一頂綠帽子,而唯一的親兒子居然是那個從未被他放在眼裡的庶子。白凡一時間覺得真是大快人心啊,照這個情況發展,不管怎麼樣,他家殷睿的好日子終於來了。
  
  身處在這個精緻的大房子裡,白凡卻感覺沒有以前的破院子自在,因為環境陌生,他也不好四處走動,又琢磨了會殷睿寫給他的信息,他也提筆寫下了自己的分析作為回信,殷睿那孩子雖然早熟,但畢竟也只是一個小孩,沒有經歷過什麼事情,突然遭此大變,心裡恐怕是不安的,他還是要幫他策劃一下,好讓他安安心。
  
  首先要告訴殷睿這是好事,最壞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其次是要讓殷睿保持些許警惕心,尤其是他那個爹,心機不可謂不深。之前欺辱過殷睿的僕從全部被責罰一事白凡已然知道,但白凡正是從這一點看出了那個未曾謀面的男人深沉的一面。
  
  他這一番作態,除了打給大家看,給殷睿立威之外,更重要的作用,恐怕是為了消消殷睿心中的怨氣吧,畢竟被親爹仍在後院不聞不問這麼多年任誰都會怨啊,但是他現在沒有直接出現在殷睿面前,而是先做了這麼件好似站在殷睿這邊為他做主的事情。殷睿現在畢竟還小,孩子的怨恨來的純粹去的也快,如果他能繼續做出幾件這種博得殷睿好感的事情,殷睿沒準還真能盡釋前嫌去給他做好兒子呢。
  
  這樣一想著,白凡心裡又滿滿不是滋味,所以在信裡尤其重點的提到要殷睿小心他爹,別被賣了還幫人數錢。
  
  因為在屋裡沒找到碳條,白凡也與殷睿一樣是用毛筆在紙上寫的回信,但是軟趴趴的毛筆他實在是用不慣,字寫的是又大又醜又扭曲,還有好幾個地方有大大的幾滴墨汁,白凡悲催了,殷睿那死孩子以前就笑話過他老寫錯別字,看了這種字,還不笑死。但白凡有心遮醜也沒有用,他實在是沒辦法用毛筆寫出更好看的字來了。
  
  將寫完的回信鋪在桌上晾乾後,白凡小心的折了起來放入懷中,正巧他這個時候又有些餓了,想起殷睿信上所說如果有事可以吩咐一個叫碧水的婢女。白凡清清嗓子,開口喚道,「碧水。」
  
  門外很快出現了一個窈窕的身影,「奴婢在。」
  
  「幫我準備些點心進來。」
  
  「是,少爺。」
  
  碧水的辦事效率很高,幾碟精緻的點心和一壺溫熱的茶水很快送了進來。白凡揮退她們,就開始美美的享受了,這可是正宗的古代手工點心,純天然,無污染。
  
  白凡開始是因著好奇,每樣點心都嘗了一點,後來他發現,其中一疊塊狀點心最合他胃口,甜而不膩,入口即化,還有一股獨屬於梅花的清香,簡直回味無窮,白凡一連吃了好幾塊,直至開始出現飽脹感覺,這才停止。
  
  碧水進來收拾桌子時一眼就看到了幾乎空了的那盤,眼中不易察覺的閃過些許笑意,福了福身子就離開了。
  
  第二天殷睿醒來,看到白凡留給他的信件後,臉上就浮現出了古怪的神色,並且其中還夾雜著些許好笑的神色,凡的字……怎麼變得這樣醜。
  
  待到吃早餐時,桌上除了清粥小菜與幾樣早點外還多出了一疊塊狀糕點,碧水一邊放下糕點一邊輕柔淺笑,「少爺昨晚很喜歡吃這梅花糕呢,奴婢今天讓廚子多做了一盤。」
  
  殷睿的動作一頓,看著那碟糕點,凡……喜歡吃嗎,殷睿拿起一塊放入嘴中,甜美與清香頓時充斥口中,確實美味,但這種糕點,如果他不是如今的這種身份,卻是半塊也吃不上吧,他要是被打回原形的話,凡豈不是也無法吃到了……殷睿的眸色暗了暗,一個本來模糊的念頭在心中漸漸清晰起來。


9、第九章 逃離 ...

  殷睿那個便宜老爹將殷睿晾了幾天以後,終於首次要見他了,值得一提的是,殷南寒召見殷睿的時候剛好是夜晚,而此時,殷睿這個殼子裡的芯子是白凡。白凡懷揣著各種糾結隨著僕人去往主屋。
  
  殷南寒坐在上首,仔細打量著這個幾乎被自己遺忘的孩子,嗯,沒有想像中的畏縮和浮躁,不錯,尤其讓殷南寒滿意的是,殷睿的長相裡與他的幾分相似。
  
  想到這個才是他真正的親子,殷南寒看殷睿自然就順眼了很多,而且殷睿自進來起,臉上就沒有什麼特別的神色,在他眼裡這就是膽色,他殷南寒的孩子自然要膽色過人,總體來說,殷南寒對殷睿是很滿意的,就是長得瘦弱了一點,想起自己所查到的那些,殷南寒在心中嘆息。他因為一些經歷,極為厭惡庶子與嫡子爭位,所以這些年從來沒在這孩子身上投注過半分關注,沒想到……造化弄人。
  
  殷南寒在打量兒子的時候,白凡也在打量殷南寒這個不稱職到了極點的老爹,第一印象是有點意外,他本以為殷睿的爹是個頭髮斑白年紀一大把的老頭子,沒想到本人竟然沒那麼老,只能說是一個中年帥大叔,想來也是,古人結婚都很早,殷睿的那個大哥也才十幾歲,所以殷睿爹的年齡估計也就三四十歲,還算不上老,白凡心裡驀然就生出了危機感,這個年齡……還是可以生的。
  
  如果他又取了一個老婆,然後再生出一個嫡子,殷睿豈不是又要被拋棄。
  
  就在白凡胡思亂想的時候,上首傳出了一把極富穿透力的聲音,「寫幾個字來看看。」
  
  「啊?」白凡有些茫然。
  
  殷南寒皺了皺眉,難道這孩子連字都不會寫?不過想起他這些年被扔在後院無人問津,連飯也吃不飽的情況,不會寫字,還真的很有可能,殷南寒縱使再冷酷無情,此時的口氣也不由得緩了緩,「寫幾個字來看看。」
  
  白凡這次總算聽清了,看著僕人很快擺上來的筆墨紙硯,白凡卻犯了愁,在殷南寒的目光下,他咬咬牙,只能丟臉了,殷睿啊,我對不起你。白凡提起那軟趴趴的毛筆,刷刷刷的寫了幾個字。
  
  見到眼前的孩子會寫字,殷南寒眼中露出了些許欣慰,但是當看清白凡的字跡時,殷南寒的那些欣慰就全部消失無蹤了,就連一向缺少表情的臉,也都很詭異的抽了抽。
  
  殷南寒沉默了半晌,開口沖一旁侍立的人吩咐道,「去請幾個教書先生來,明日起教授少爺,從啟蒙教起。」
  
  啟蒙……白凡默了。
  
  既然決定承認這個兒子,自然就要從現在開始培養,殷南寒招了招手,將白凡喚到身邊,然後一雙大手就伸了出去,在白凡的小身板上又摸又捏,直把白凡摸得毛骨悚然,正待後退時,殷南寒又收回了手。
  
  殷南寒點了點頭,「根骨尚可,就是之前毫無根基,耽誤了最好的時候,但從現在練起,輔以藥浴,勤加苦練,亦可挽救。」
  
  白凡這才明白這是傳聞中的摸骨,頓時眼睛亮了,每一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個武俠夢,而現在一個傳聞中的武林高手就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縱使白凡對眼前這個人當爹的不稱職程度極為鄙視,但對他的武功還是非常好奇的。
  
  殷南寒早已成精,自然看出了白凡這不易察覺的細小變化,頓時眼中也出現了些許笑意,「既然來了,那麼就從今晚開始吧,以後每日戌時到我這裡來泡藥浴。」
  
  白凡點了點頭,僕人很快搬進來一個大浴桶和熱水,然後全部退了出去,至於配藥,竟然是由殷南寒親手放置,從這裡沒有一個外人來看,這藥浴的配方貌似還是某種機密。有了這點認知後,白凡就認真的看著殷南寒是怎麼放藥的。
  
  殷南寒注意到白凡的目光,在心裡點了點頭,一邊在浴桶中放入草藥一邊道,「這藥浴是江湖神醫獨創之法,世人少有知曉,藥效頗為神奇,長期浸泡之下,可以讓人的根骨恢復到練武的最佳時期。」
  
  白凡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點頭,暗道好東西,實在是好東西。
  
  殷南寒配好藥後,就讓白凡坐進去,最讓白凡糾結的是,他坐進去後,才發現這浴桶是帶蓋子的,看著殷南寒將一個中間留孔的木蓋放上來,他頓時就只留了一個頭在外面,身體全部被悶在蒸籠一樣的浴桶裡。不出一會,白凡額頭上就佈滿了汗珠。
  
  白凡初始以為只要忍上一會就好了,但是這一蒸,還真的就沒完沒了了,並且這藥浴裡也不知放入了什麼東西,漸漸的,他竟然覺得身上麻癢難耐,好像一隻隻小蟲在往身體裡鑽,這樣一來,他就更加難熬了,等到殷南寒說可以出來時,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跳了出來。
  
  殷南寒點了點頭,「這藥浴泡的時間越長越好,念你今天是第一次浸泡,以後浸泡的時間會慢慢增加。」
  
  慢慢……增加,白凡的臉色開始發白。
  
  從此,白凡的苦難生活就開始了,每天晚上一睜眼就要去泡那難熬的藥浴,然後還要做白天的一些功課,更悲苦的是,為了使自己的字跡與殷睿相仿,並且與殷睿共同進步,他就連白天也不得不去苦練毛筆字。這讓509寢室內的幾個都大為驚奇,跑上前去瞄兩眼,居然還有模有樣,更奇特的是寫的是繁體的,很有那麼點唬人的架勢。
  
  509寢室的幾個剛開始以為白凡只是好新鮮,折騰兩天就會放手,他們看到白凡練字時還會上前調笑兩句,「不玩魔獸玩復古了,你不會看上哪個中文系的妞吧?」
  
  白凡對於這一切不置一詞,悶頭苦練,時日一長,509室的幾人就發現不對了,這麼多天下來,白凡居然每天都堅持最少練習兩個小時,有時候如果放假,更是一下午都耗在那裡,從未有一天間斷過,這樣下來,白凡的字是越來越好了,而且白凡還從圖書館借了很多古文書,每天神神叨叨的背誦著。
  
  白凡會這樣刻苦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畢竟他會在那個世界待一半的時間,每日泡藥浴的時候,殷南寒會隨心情考他一些白天的學業,可是天知道白天去聽課的那個根本就不是他,為了不給殷睿留下不學無術的污點,他只能有空就把殷睿白天所學的東西再次學習一遍,時間不夠的只能回來再補了。
  
  白凡覺得他和殷睿簡直就是一對難兄難弟,因為他知道,殷睿其實也與他一樣忙碌,畢竟大部分的授業和訓練都是白天完成的,他晚上代替殷睿的可以說是比較輕鬆的部分。
  
  更不幸的是現在又臨近畢業,已經開始有學生陸續的找工作了,忙畢業論文,忙畢業答辯,總之是非常忙碌,好在白凡身邊還有個萬能助手,否則白凡真的擔心他能否忙得過來。
  
  「嗷嗚~羅帥,你不公平不公平,為什麼只幫白凡洗衣服,我也要啊。」錢強看著在陽台上晾衣服的羅帥又開始習慣性泛酸。
  
  「一邊去。」羅帥對錢強可是半點不客氣,拿起下一件衣服抖了抖穿上衣架,發現這是一件白色小內褲時,羅帥臉上的笑容頓時格外奇怪,不由的瞟了眼白凡。
  
  「你們一定有奸/情,快說,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勾搭成奸的?」錢強捶胸頓足道。
  
  「你才知道啊,羅帥早就是我的人了。」躺在床上的白凡拿開蓋在臉上的書,笑得極為欠扁。
  
  羅帥聽到這話,臉上有些泛熱,迅速的把所有的衣服晾好後,他走進寢室打開電腦道,「白凡,論文已經聯繫好了,那一家很有口碑,價格也公道,過幾天就能把論文傳過來。」
  
  白凡沖羅帥笑了笑,「辛苦了。」
  
  「我也要我也要,你們好奸詐,自己找好了都不告訴我。」錢強馬上跳起來撲到羅帥面前。
  
  「給,自己打電話聯繫。」羅帥淡定的扔給錢強一個電話號碼。
  
  論文代寫,已經不是什麼秘密,大學的畢業論文少有真正是自己寫的,大多都是在網上拼湊出來,願意花點小錢甚至可以由專人製作出來,絕對高水平高質量。白凡本來打算自己拼一個的,好歹有點誠意。但是最近實在太忙,只能想出這個餿主意了。
  
  隨著時間一天天臨近畢業,白凡感覺羅帥在自己面前轉悠的時間變多了,並且有好幾次都欲言又止的樣子,這讓他很疑惑,不知道羅帥想對自己說什麼,可是夜晚繁重的課業分去了他太多精力,也就沒有深思。直到……羅帥那個對他來說可謂驚天動地的告白。
  
  沒錯,羅帥對他告白了,他的好兄弟對同樣是男人的他告白了,而且還親了他一下,意思清楚明晰,不容的他有任何混淆。白凡感覺他這輩子的震驚加起來都沒有今天的多。
  
  白凡近乎狼狽的拒絕了,說了什麼他自己都沒注意,只知道羅帥的臉霎時變得冰冷,隨後本來不急著畢業的他用最快的速度辦理了離校手續,逃也似的離開了。
  
  是的,他逃了,逃的飛快,他想這一定是個荒誕的夢境,只要離開這裡,他就能忘記這件事情。
  
  白凡回到父母那裡待了一個月,平靜了心緒後,去往了離家鄉最近的Z城找工作,他覺得這裡很好,沒有人認識他,也不會碰到羅帥。
  
  在Z城剛開始的兩個月真的很辛苦,租來的房子,裡面很多東西都不全,新找的工作,陌生的同事與環境,更苦的是殷睿的那些先生竟然加大了課業的量,而殷南寒也開始讓他蹲馬步和教他一些人體穴位之內的東西。
  
  所有的事情攪和成了一團,白凡再也沒有時間去想羅帥的事情,白天要適應工作,有一點空閒都要練字看書和記穴位圖,晚上八點準時睡到古代,馬不停蹄的去泡藥浴,被殷南寒考較學業,然後再學習一些新的東西。
  
  白凡覺得他已經練成了一項絕技,用從容的表情和動作,去完成好幾件複雜的事情。


10、第十章 自製藥浴 ...

  白凡秉持著機會難得,共同進步的原則,不管再忙再累,他都堅持做到學習與殷睿一樣的課程,練習一樣的基本功。如此一來,他也算是把一個武林世家培養子孫的流程走了一遍。
  
  在把《三字經》《千字文》《增廣賢文》之內古代啟蒙讀物記得滾瓜爛熟,簡直可以通篇背誦後,那些人體穴位圖也能數家珍時,殷南寒可能覺得他有了一些基礎,開始教他練氣之法。
  
  白凡不淡定了,即使面上依然不露什麼表情,但是心底可謂洶湧澎湃,坐在浴桶裡直勾勾的盯著殷南寒。
  
  殷南寒笑了笑,先是口述了一遍口訣心法,讓白凡銘記於心,好在白凡這些日子每天背那些古文,已經背出了經驗,這篇不算太長的口訣心法記住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讓白凡記住心法後,殷南寒讓他跟著自己的聲音做,放鬆呼吸,精神內守,意念隨呼吸凝聚於丹田之處……
  
  雖然這些話玄之又玄,但是白凡這些日子已經習慣了聽從殷南寒話語,本來就泡藥浴泡的有點暈乎了,沉下心來,竟然好似真的進入了那種似睡非睡的境界,漸漸的,他感到下腹部似乎升起一絲熱流,更讓他驚異的是,浴桶裡那之前讓他渾身難受的藥水竟然起了奇效,那些好似千百隻往他身體裡鑽動的小蟲子似乎受到了某種引導,齊齊往丹田而去,他丹田中的熱流隨著這些小蟲的加入,有了壯大的趨勢。
  
  殷南寒看著閉目坐在浴桶中的白凡,眼露讚賞,此子悟性非凡,根骨亦是不差,經過這些日子的調理,竟是比殷錦更甚一籌,對於自己的親身兒子比那個冒牌貨要出色,殷南寒自然是有一股得意的,想那殷錦自幼就用各種珍貴草藥養著,卻也沒有什麼太過出色的地方,而這個才找回來的兒子,雖然時日不長,卻初見成效。
  
  但殷南寒心中終究有一些遺憾,這種資質,如果從小就開始教養,那麼日後,定可讓世人矚目。可惜,錯過的終究是錯過了……
  
  白凡這一夜沉浸在那種奇特的境界中,身體內的熱流隨著殷南寒的話語流轉過一個個穴道,不知轉了多少圈以後,才重新回歸丹田之中,這時,他才發現,他在浴桶中所待的時間超過了往次所有的時候,而泡完藥浴的他居然精神飽滿,沒有一絲疲態,不像以前那樣汗流浹背熱的脫水。
  
  白凡從殷南寒那裡回來以後,就找了紙筆將那篇心法口訣默寫下來,又將殷南寒今天所說的話語一字不差的記錄下來,深怕因為自己漏了什麼而讓沒有聽到這重要一課的殷睿練內力練岔了氣,那樣他的罪過可就大了。末了,因為今天實在是精神飽滿半點不睏,白凡開始提筆接著殷睿未完成的功課繼續寫下去,這功課雖然前一半是殷睿寫的,但白凡接下去的部分卻讓人看不出絲毫端倪,兩人的字跡分毫不差,宛如出自同一人的手筆。
  
  時間流逝,外面天色開始微微泛白,不知何時趴伏在桌上睡過去的人睜開了眼,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厚厚一疊已經完成的課業,黑沉的眼裡露出了些許暖意,隨即攤開手心裡的紙團仔細看了一遍,默記下心法口訣之後,盤膝坐在了床上,閉目吐納起來。
  
  這廂殷睿在用功,那廂白凡在床上睜開眼後,露出了極為興奮的神色,一骨碌爬起來拿起紙筆就開始記錄心法口訣,寫完後,他還在上面添加了一個極為騷包的名字《武林秘籍》。
  
  看著這一頁武林秘籍,白凡的幸福感簡直無以為表,這是秘籍啊秘籍,憑藉著這個,他可以成為一代武林高手了。
  
  但是白凡的興奮沒有維持多久,因為他很快就發現,當他如昨晚一樣盤膝坐地認真練功時,體內居然空空如也,沒有任何感覺。
  
  白凡不信邪的繼續練,結果還是死氣沉沉……直到他練到上班時間將到,才不甘心的收功去公司。
  
  白凡接連練了幾天,身體裡都是毫無動靜,但是他不死心,大俠夢不是那麼容易破碎的,正版的武林秘籍都被他弄到手了,要是還一無所得豈不是太窩囊,再說殷睿是小孩子的身體,而他都已經二十多歲了,出現氣感晚一點也是正常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白凡努力了一段時間以後,他入定時已經能夠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丹田處有一些動靜,但是那些氣息很散,總是凝聚不起來,白凡很著急,就開始找原因,在反覆對比他在自己身體裡練氣的感覺和在殷睿的身體裡練氣的感覺後,他終於發覺兩者最大的差別了,在殷睿的身體裡每次入定都是泡在那桶藥浴裡,而那藥浴似乎也確實有奇效,殷南寒曾說過那藥浴能夠讓人的根骨恢復到練武的最佳時期。
  
  想到這一點後,白凡的眼睛馬上亮了,他拿出自己的存款,直奔藥店而去。那藥浴的配方殷南寒沒有瞞著他,甚至還詳細給他講解過每一種草藥的用量和放入順序,所以依樣配製出完全相同的藥浴,白凡自認沒有問題。最讓白凡感覺慶幸的是,那藥浴的配方裡沒有太過珍貴稀少的草藥,大多都是常見的草藥,否則他就是有心也沒那個財力。可能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讓這個藥浴的配方如此難得可貴吧。
  
  白凡所去的中藥店是Z市比較大的一家,品種齊全,因為才領兩個月工資,白凡手頭上還不算寬裕,為了自己的荷包著想,白凡沒有買太多,每一種草藥只買了泡三次藥浴的量,但饒是如此,十幾種草藥稱量下來,兩個月工資還是沒了,那些草藥雖然不珍稀,但有些也不太便宜。
  
  將一袋袋小包裝的草藥全部裝入大便利袋中,白凡出了藥店,泡藥浴,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沒有配齊,那就是……浴桶。
  
  現在誰家不用浴缸,浴桶在Z市這個繁華的地方簡直可以做古董了,白凡站在路邊,一輛輛的招出租車問司機知不知道哪裡有賣木質浴桶的。大多司機都搖了搖頭將車開走了,終於,不知道在問了多少輛車後,其中一個司機點了下頭,「上車。」
  
  車子開了很長時間,一直開到了老城區,在一個店前停了下來,白凡見那店前放著很多把木製的小椅子之類的東西,走進去一看,居然還真的發現了木桶,有大的泡澡的那種,也有小的泡腳的。
  
  白凡很爽快的買下了個大號的,然後發現浴桶缺了個蓋子,便畫圖示意加一個,店主是個老木匠,手上功夫是一絕,沒讓白凡等太久,一個嶄新的浴桶蓋子就做好了,中間還留著一個頭大的窟窿,與白凡在古代用的那個一模一樣。
  
  大件的東西都提供送貨上門服務,店主招呼過來一個小夥子,讓他開著車把白凡連人帶浴桶一起送回去。
  
  回到自己租的房子,與那小夥子一起將浴桶搬上樓後,白凡向人道謝,然後迫不及待的準備起來。
  
  先把浴桶刷洗了一遍,開始燒熱水,這麼大的浴桶所需的熱水量極為驚人,白凡見熱水器今天的水溫有76度,索性插上電源再加熱幾小時,練了兩小時字後,白凡發現水溫已經到了89度,便開始一盆盆的接熱水往浴桶裡倒,好不容易把那浴桶填了八分滿,熱水器裡的水也見了底。
  
  因為這一大浴桶的熱水存在,屋子裡很快充滿了水汽,很有煙霧繚繞的感覺。白凡拆開今天所買的一個個藥包,每一樣都處理過後抓了三分之一放進去,有的磨成粉,有的切成片,有的整段放進去,還有的其實只需要他所買藥材的一部分部位。
  
  藥材全部放好後,白凡便開始耐心的等待,他知道要讓熱水在浸泡藥材的同時自然降到人體能夠接受的溫度才可入浴。
  
  隨著藥材浸開,一股濃郁的藥香瀰漫開來,味道與他夜間所泡的藥浴一般無二,白凡知道自己的藥浴應該是製作成功了,但到底是不是真的成功,還要過一會親身試驗後才知道。
  
  待到溫度可以承受時,白凡除去衣物泡了進去,那個浴桶蓋子也被他蓋了上來,形成了一個大蒸籠。不同於以往一泡藥浴就恨不得跳出來,這次他可以說是帶著點期待仔細感受身體上的細微變化。
  
  在熱水的燻蒸下白凡額上很快佈滿了汗珠,凝聚在一起的汗水順著下巴不停的流淌下來,但是白凡的臉上卻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因為那熟悉的有千百隻小蟲子在往身體裡鑽的感覺又出現了,天知道他之前有多擔心因為這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從而讓相同的藥材無法製作出同樣的神奇效果。但是現在看來,他是不用擔心了。
  
  白凡沉下心神,嘗試著凝聚丹田內那分散的氣息,這次依然很費力,但是在鑽入身體的那些小蟲的幫助下,那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慢慢有了凝實的跡象,並且在白凡的意志下開始互相靠攏……
  
  這天泡完藥浴後,白凡終於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自己丹田內的那一團氣了,雖然不像殷睿的身體那樣第一天就可以流轉全身,但白凡已經很滿意了。


11、第十一章 賭石 ...

  白凡又接連泡了兩天藥浴,效果很明顯,他體內的氣息現在已經可以在身上流轉了,但是窘迫的情況同樣來臨,三天量的草藥已經用完,而他身上卻沒錢了,雖然體內的氣息已經可以運轉周天增加,但是進境卻極為緩慢,比之藥浴輔助的時候慢上不少。
  
  夜晚,白凡揮退碧水後,極為幽怨的在屋子裡轉悠了起來,尤其是書架前停留的時間最多,那上面放著很多作為裝飾的古董玉器,白凡知道這都是真品,只要能隨便帶回去一個,他一輩子泡藥的錢就不愁了,可惜他在當初剛穿過來餓得半死的時候就明白了,他帶不過來任何東西,也無法帶走任何東西。空有寶山而不得的滋味真不好受。
  
  白凡唉聲嘆氣了半晌,最終只能寫好留給殷睿的信件以後上床打坐,自從發現打坐恢復精力的效果比睡覺要好,還能增進修為,白凡就再也沒睡過,可能是有感而發,白凡在今天的信件末尾寫上了一句【有錢真好】
  
  本來只是隨意而為之,但白凡沒想到,他第二天就在殷睿的信上看到了【凡很缺錢嗎,凡住在哪裡,我給你送錢去】的話。
  
  白凡被這話語弄得哭笑不得之餘又有些感動,但是他住的地方,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向殷睿解釋,只能寫道【在很遠的地方,你恐怕走不到那裡,謝謝你的心意了。】
  
  白凡以為這個話題能夠就此揭過,但他沒想,殷睿就揪住了這個話題般死不放手,似乎不打聽出他住在哪裡誓不罷休,【怎麼會走不到呢,只要凡告訴我在哪裡,不管多遠我都能過去的,凡就等著我送錢來吧。】
  
  對於殷睿的執著白凡真的很沒轍,【乖,你真的找不到,事實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到你這裡來,如果我找到了方法就來看你。】
  
  似乎那句『來看你』讓殷睿很開心,他總算不再執著這個問題了,只是說了一句【你以後一定要來看我,否則我就去找你。】
  
  雖然看不到人,但是那字裡行間的認真依然可以看出,白凡看著這一頁信紙,心裡突然有些沉重,他是真的不知道連接這兩個世界的方法,那孩子如果長大了,就會發現他騙了他吧。
  
  傷感完了,回到自己的世界,白凡 發現藥草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雖然他這個月的工資沒幾天就可以到手,但是那麼點錢簡直是杯水車薪,頂多只夠買一兩次藥浴的草藥,用完之後他依然回到原點。
  
  白凡終於知道為什麼武功高強的人總是不缺錢了,因為他要是缺錢的話壓根培養不出來這樣一個高手。
  
  沒有錢配製藥浴,白凡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來壯大體內的那一團得來不易的內息,但是事實很不如人意,他白天要上班,晚上又無法待在自己的身體裡面,能夠讓他靜心修煉的時間實在不多,白凡有時候煩躁的恨不得把自己那份工作給辭了,但是現實很無奈,他沒有千萬富翁的老爸,也沒有什麼其他謀生技能,想要活下去,只能老老實實的上班。
  
  就在白凡幾乎認命時,一個意外的發現改變了他的生活,事情的起源來於一次出差,那次出差本來他是不願意去的,因為一到八點就睡覺的情況,所以他幾乎沒有什麼夜生活,同事聚會也從不參加,但是作為新人,部門經理點名帶他一起去,他要是再拒絕豈不是太不給面子。無奈的白凡只能簡單收拾了點東西跟著經理南下。
  
  出差所處理的事情很順利,不出兩天就都完成了,但是讓白凡意外的是,經理並沒有馬上回去,而是帶著他去了一個地方。看著一片熱鬧繁華的市場,白凡傻眼了,他沒想到那個平日裡看起來古板的經理居然還愛賭,當然,此賭非彼賭,這種賭是不犯法的。
  
  「賭石」被業界稱作是翡翠交易的最高境界,而Y省的R市因為臨近緬甸,市場極為繁華,更是全國4大珠寶集散地之一和全國最大、最早的緬甸翡翠交易市場,聚集了眾多的翡翠原料商和翡翠商戶。
  
  白凡的經理雖然是一個大公司的高級主管人員,但是一進這裡,那是一個水花都打不起,直接倫為最最普通的客戶,畢竟在這個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有錢的瘋子。
  
  看著流連在一堆堆石頭中,眼泛狂熱拿著小電筒認真照的經理,白凡很有些無奈,但是頂頭上司在這裡,他能到哪去呢,只能跟在後面,實在無聊了,便也看看那些原石。
  
  賭石對白凡來說是一件完全陌生的事情,對於怎麼從那些在他眼裡沒什麼區別的殼子上看出裡面到底有沒有翡翠,白凡也是完全沒有經驗,不過看著一旁經理看的認真的模樣,他也仔細盯了半晌,看了半天后沒看出什麼名堂來,他忍不住調動體內的內息從手掌上溫和的傳入石頭中。
  
  內息慢慢充盈了這塊不大的原石,很艱澀的感覺,但期間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白凡轉了一圈後收了回來,他知道,這塊原石裡恐怕沒有什麼東西,全部都是石頭。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白凡又陸續挑選了幾塊不大的毛料,結果都是如之前一般,白凡笑了笑,這就是十賭九輸了吧,不過內息穿透石頭的感覺真的不太好,艱澀又費力,不是什麼愉快的感覺,白凡放下手中那顆石頭,正待放棄繼續探查,但他的手指卻突然一頓,這種感覺是……此時他的手背已經貼在了毛料堆上,剛剛他的手上還殘留有一絲探查所用的內息,但就在那一瞬間,卻彷彿被什麼吸走了一般。
  
  白凡的臉上出現了些許鄭重,他的視線聚集在剛剛自己手背所貼的那塊原石上,並且將它從一堆毛料中挖了出來。
  
  白凡仔細打量著這一塊原石,通體烏黑,飯盒般大小,約有一斤重,再次試探著傳入內息,那種感覺又出現了,短暫的艱澀感後,內息就極為順溜的進去了,甚至會有一種這塊石頭在吸收內息的感覺,白凡仔細感受著那塊異常的區域,那是在這塊石頭的右上方,大約有雞蛋大小的一片區域。
  
  白凡有些心動了,賭還是不賭,白凡看看一旁的標價,3000元,剛好是他剛領到手的工資。白凡聽到櫃檯那有動靜,抬頭就看到自家經理已經抱著他敲敲打打半天選出的幾塊原石去付款了。
  
  白凡想了想,也抱著這塊原石去了櫃檯,不管這裡面那有異常的區域是翡翠還是特殊一點的石頭,但既然碰到了就不妨試試,他還不至於連三千元都輸不起,就當出去旅遊了一趟。
  
  付過款後,那經理看到白凡也抱了一塊原石,心情非常好的笑道,「小凡,你也出手啦,喲呵,還是黑沙皮的,走走,我們一起去解石,看看我們的手氣怎麼樣。」
  
  「是,經理。」白凡並不懂黑沙皮是什麼,但還是沖經理一點頭,跟了過去。
  
  店外頭就有一台解石的機器,有專人在後面負責解石,當然如果買主準備親自動手也行。
  
  那解石的機器處已經有一個人在解石了,不過那人解出來的全部都是白花花的石頭,看樣子輸的血本無歸,眼見那人面色蒼白的走了,經理似乎也被感染到了些許緊張,他道,「小凡,是你先還是我先。」
  
  「我只是陪經理來的,經理隨意吧。」白凡笑道。
  
  「那麼還是我先吧,我選的這幾塊皮殼不錯。」經理強笑了笑,想要紓緩自己的緊張感,然後將手中的原石交給瞭解石的人。
  
  機器運轉的聲音開始響動,經理聚精會神的看過去,第一刀下去,經理臉上露出些許失望,但是隨即又繼續眼含期待的看著下面的解石,可是隨著一塊原石解完,都只是白花花的石頭。
  
  切第二塊的時候,白凡能夠明顯感覺到一旁的經理更加緊張了,一刀下去,白凡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經理激動的跳了起來,「漲了漲了,見綠了。」
  
  白凡凝目望去,果然見切口那裡露出一抹綠色,解石的人神色也鄭重起來,小心的擦洗起來,可是隨著那塊綠色的廬山正面目漸漸顯露出來,經理臉上的狂喜之色卻消失了,就連那解石的人神色間也露出了些許遺憾。
  
  這塊翡翠也吸引了不少其他客商駐足,只聽有人低聲議論道,「可惜啊,好一塊水種,居然有這麼多裂紋。」
  
  「是啊,這裂紋遍佈的,這塊翡翠頂多就做個戒面,也就是保本而已。」
  
  聽著那一聲聲評論,經理的臉更是灰敗,之前驚叫狂喜的樣子似乎從沒有在他身上發生過一樣。並且他的好運似乎消失了,之後的幾塊毛料解出來的全部是白花花的石頭。
  
  看著這一幕戲劇性的變化,白凡心嘆,賭石這東西,玩的就是心跳啊。隨即白凡又有些擔心起來,哪怕他手中的那塊原石裡真的有翡翠,但如果也和經理的一樣有許多裂紋該怎麼辦。
  
  可不管再擔心,此時也輪到他了,白凡將原石遞給瞭解石的人。


12、第十二章 賭漲 ...

  被之前所開的那塊佈滿了裂紋的翡翠吸引來的客商大部分都離開了,只有少部分留了下來,繼續看白凡的那塊黑沙皮怎麼樣。
  
  解石的人開始一步一步把上面的一層皮剝掉,剝完一面後,看了一下裂紋走勢,畫下切割線,解石機器運轉開來,第一刀下去,是石頭,白凡不動聲色,因為他知道那塊異常區域在右上方,現在還沒切到那裡。
  
  第二刀下去,「見綠了,又見綠了。」有人驚喜的叫了起來。頓時之前還沒走多遠的客商嘩啦一下全部又圍了過來。
  
  解石的人也露出些許意外,他沒想到今天居然接連解出兩塊翡翠,他的動作頓時放慢了不少,看著那一塊漸漸露出原形的半透明玉石,白凡鬆了口氣,大小和他探測的差不多,雞蛋般大,並且上面並沒有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縫,比較完整,但儘管如此,白凡依然不明白這塊翡翠的價值,只能凝神注意周圍客商的議論。
  
  「漲了啊,是塊冰種,而且也沒什麼瑕疵。」
  
  「是啊,不知道這塊毛料是以多少錢拿下的,如果三萬以下,那就是大漲啊。」
  
  「這塊冰種翡翠應該能值四十多萬,看來這家店這次進的毛料不錯啊,接連解出兩塊翡翠,走走,我們也進去看看。」一時間,熱議的人們全部都湧進了這間店舖,笑得老闆合不攏嘴,更是讓人在門外點了一掛炮竹。
  
  白凡拿著那塊據說價值四十萬的翡翠,還是有一點不真實的感覺,這樣簡單的就賺了四十萬?一下子翻了一百倍?
  
  「經理。」白凡正待回頭找自家經理,沒想到旁邊根本沒人,一轉頭,原來經理也加入了那些眼紅的採購大軍之列,白凡一時默了。
  
  因為剛剛白凡賭漲了,並且為店家帶來這麼多生意,所以老闆很熱情的招呼道,「小夥子今天手氣不錯啊,再挑兩塊吧。」
  
  白凡笑著點了點頭,反正經理不準備走,他也走不掉,索性再看看,不過摸著手中的那塊翡翠,這個真的值四十萬?
  
  因為心唸著手中的翡翠,所以白凡也沒有很認真的挑選,只是隨便的翻撿一些拿起來看看,過了一會,白凡聽到身後有動靜,一回頭,才發現剛剛自己看過的石頭居然都又被人撿起來認真研究,頓時很有遠望的感覺。
  
  擔心有人因為相信自己的手氣,所以買了那些被自己摸過的原石,白凡只好停手,天知道,他剛剛沾手的毛料裡全部都是石頭,他還不想禍害他人,自己前所看的那些原石可不便宜,白凡記得有好幾塊都是萬字位的。
  
  因為無事可幹,白凡便走到了經理身邊,此時的經理身邊已經放了好幾塊挑選好的原石,老闆還拿著一塊開了窗口的石頭在向他推薦。
  
  開了窗口的原石就算是半賭了,因為從窗口那裡可以窺見裡面的一絲情況,賭漲的幾率要大很多,所以相對的價格也更高。
  
  「你看看這綠色,都快趕上玻璃種了,絕對的A貨,十五萬元已經是很低的價格了,如果賭漲了,我也不多說了,那小兄弟是跟你一塊來的吧,看樣子你們今天的運氣真的很好啊,我們這行,除了眼力就是靠運氣,唉,買不買看你自己,我也不多說什麼了。」那老闆搖搖頭,將手中開了窗口的原石放回展架上,經理看著被放回去的原石,咬咬牙道,「等等,我買。」
  
  一直在注意著動靜的老闆手上一頓,嘴角勾出一個細微的弧度,很快又被慈眉善目掩蓋了,他重新將那原石拿回來放到經理的手上,「賭石嗎,我們這行就要有點賭性,賭漲一玉,一夜暴富的佳話數不勝數,就是看你敢不敢賭。」
  
  經理似乎被那老闆的話說動了,臉上的神情堅定起來,正好此時白凡走過來,經理開口招呼,「來來,小凡,你今天手氣好,幫我看看這塊怎麼樣。」
  
  那老闆看了一眼白凡,也笑道,「是啊,這小哥今天的運氣很好,沾沾喜氣也不錯。」
  
  上司有命,哪敢不從,白凡接過那塊原石,首先為這塊原石上十五萬的標價咂舌了一下,隨即就一臉認真的看著這塊原石,體內的內息卻悄悄流轉,順著手掌蔓延進原石內部,別說,這塊原石的外表看起來是極為漂亮的,尤其是窗口那裡,一片翠綠,純淨無瑕疵,就是白凡這個不懂行的人都覺得不錯,但是內息蔓延進原石內部轉了一圈後,白凡的神色卻古怪起來,這塊原石裡,居然就只有窗口那裡有薄薄的一層翡翠。
  
  想到這塊原石十五萬的標價,如果經理買下了,還不輸的血本無歸,到時候他也一定沒有好臉色看,白凡正想勸經理打消買這塊原石的念頭,但是內息掃過開口邊緣的翡翠時白凡卻一頓,這個地方,有點奇怪……因為翡翠和原石是一體的,在一塊原石裡,兩者間會有一種過度,也就是說翡翠和石頭中間會有一段白不白青不青的地段,既不是石頭也不是翡翠,而是兩者的混雜,但是這塊原石的那處卻詭異的界限分明,石頭和翡翠間有一條非常清晰的界限,這讓白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覺。他臉上的神色嚴肅了稍許,運轉目力仔細向原石的開口那裡看去。
  
  在內息的幫助下,手中原石的每一個細節在他眼中漸漸清晰起來,甚至於之前忽略或者根本不會注意到的地方,都在他眼裡放大。
  
  那個慈眉善目的老闆見白凡死死盯著原石窗口的樣子,心裡咯登一下,心道不會是個行家吧,可是之前看他們倆的樣子都不是老手,切出翡翠也只是靠運氣而已,應該不可能發現吧。但饒是如此安慰自己,老闆的心裡還是多了一絲忐忑,就在他想要藉機打斷白凡對原石的注視時,白凡抬起了頭,「老闆,你這樣不地道吧。」
  
  老闆的面色一變,「什麼,什麼不地道?」
  
  白凡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要我說出來嗎,你這裡可還有不少客人,這黏貼的痕跡也太明顯了。」
  
  不用白凡繼續,那老闆已經急的連連擺手,頭上都冒汗了,「小聲點小聲點。」
  
  白凡的音調放的並不高,但是一旁的經理卻是可以清晰的聽到兩人的所有對話的,他馬上意識到了什麼,面色立刻就變了,不善的看向那老闆,「你敢賣假貨。」
  
  翡翠市場的造假亦是很常見的情況,他知道自己平時接觸翡翠的時間有限,必然比不上常年在翡翠原石交易市場徘徊的客商,所以每次來買原石都已經小心再小心,就怕買到假貨,沒想到今天竟然一時不查,險些著了道,想起這塊原石十五萬的標價,他一下子出了一頭冷汗,看向白凡的眼裡頓時添了幾分讚賞和感激。
  
  經理拿過白凡手中的原石,再次認真看了看,他本來就對各種造假有一定的瞭解,再加上此時得了提醒,細細一看,也看出了這是哪一種造假,造假開口是造假中常見的手段,其原理是在低檔賭石上切小口粘貼高翠薄片,以劣充優,一般可以從黏貼的縫隙上看出端倪。
  
  這件事情最後以老闆好話說盡,並且將經理所選的那幾顆總價值三萬元的原石免費送出為了結,經理也沒有太過糾纏,畢竟他們是外鄉人,而R市又是一個少數名族佔總人口的46%,一個多民族混居的城市,能在這個城市裡經營石料生意的人多少都有些家底,不是輕易可以招惹的。當然,最後那老闆所送的幾塊原石依然沒有解出翡翠來,經理經歷了這麼一番波折,本來對賭石的狂熱也冷靜了不少,兩人第二天就回了Z市。
  
  回到Z市後,兩人依然該上班上班,但是變化卻也出現了不少,其一就是公司裡的職員們發現自己部門那個古板的經理居然自出過一次差後就對白凡格外親切,這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甚至開始懷疑白凡是不是有什麼門路,白凡卻知道,這是經理在感激他幫他避免了那十幾萬的損失。
  
  另一個巨大的變化就在白凡自己身上了,他那塊翡翠已經脫手了,看著銀行賬戶餘額裡的460,000.00元,他依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但是不管怎樣,他總算有錢泡藥浴了。
  
  夜晚,白凡披散著頭髮坐在浴桶裡看著對面的殷南寒,其實藥浴泡多了也膩歪,要知道他在睡之前才泡了兩小時上床,結果一睜眼就又被殷南寒拎來泡藥浴。長髮黏在汗濕背部的感覺一點也不舒服,這讓習慣了清爽短髮的白凡多次想要動手除掉,但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以這個世界的孝道,不說殷睿同不同意,就是殷南寒看到了,也會一巴掌拍死他這個不孝子吧。
  
  「怎麼了。」殷南寒睜眼,看向從剛才開始就小動作不停的白凡。
  
  「頭髮貼在身上癢。」白凡皺眉道。殷睿的相貌大多隨了他已去世的娘親,剩下的幾分則與殷南寒相似,集合了兩人優點的殷睿雖然現在年齡還小,但是卻已經可以看出日後的出色相貌,此時小小的臉皺在一起,別有一種可愛。
  
  殷南寒伸手貼上白凡的後頸,將那些髮絲全部拂出來放在浴桶蓋子上,白凡眉宇一鬆,回了句「謝謝。」
  
  殷南寒頓了頓,收回手,「收斂心神,專心體悟。」
  
  「是。」白凡重新合上眼。


13、第十三章 古武論壇 ...

  泡完藥浴後,白凡回到殷睿的房間,往桌案前一坐,一邊吃著殷睿給他準備的梅花糕,一邊一頁頁的翻看殷睿今天所學的課業,殷睿的課本上有很多筆記,而且字跡清晰工整明瞭,白凡知道,這是殷睿為了方便他學習特意記下來的。
  
  夜晚的時間有限,白凡總不能完全耽誤了殷睿身體的休息,一般他都會儘量在子時入睡,也就是大約午夜十二點的時候,而殷睿的那些功課他也不會全部在夜晚學習,如果自己的世界有一模一樣的書,他就會白天回到自己的身體去學習,但有些珍本或是早已經淹沒在歷史長河裡的書籍,他也無能為力,只能利用這些不多的時間強行記憶。
  
  大致瞭解了殷睿今天所學的進度,白凡開始提筆寫殷睿未完成的作業,每到這時,白凡就會贊殷睿上道,因為那厚厚的一疊作業中,策論寫文之類的東西早已經完成,剩下的都只是一些單純抄寫的東西,否則白凡還真擔心自己會露出馬腳。雖然與殷睿同步學習中,但是那些命題寫詩或者就某個聖人言論用古文寫一篇感想的東西他真的沒轍。
  
  今天殷睿所剩的作業不多,只需將幾篇古文抄寫一遍,白凡模仿殷睿的筆跡花了大半個時辰就都抄寫好了,將作業晾乾,然後整理成一疊放在一旁,白凡又拿起一張紙開始給殷睿寫信。給殷睿的信件永遠是那個格式,先是把殷南寒今天的授課內容仔細的寫了下來,順便添上自己的體悟,再就是除了殷南寒外還遇到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反正只要是有一點特殊的都會記下來,最後則是自由聊天的時候了,白凡有時候會說一些自己白天遇到的趣事,有時會抱怨那眾位『先生』教授的課業怎麼越來越多了,順便向殷睿報以深切的同情,還有的時候他會發現殷睿的身體上又添了一些傷,問了之後才得知這是殷睿白天練武的時候弄的,這孩子,真是太辛苦了,當然,白凡心疼的同時也肉疼著,這就是感同身受啊。
  
  相比白凡的信,殷睿的信則要簡潔很多,開頭是如白凡一般的記錄下白天發生的大致事情,以及課程學到哪裡了,如果學了新武藝,殷睿則會把那些拳法劍法的口訣默給白凡,有條件還會直接把拳譜帶回來給白凡看,正因為如此,白凡所知曉的『武林秘籍』越來越多,而每默記下一套拳法或者一本劍譜後,他第二天都會在自己的世界裡翻版出一本,然後珍之重之的放進一個小木箱裡,上鎖後藏起來,成就了一個真正的百寶箱,這樣的蒐集癖無關其他,只能說是一個現代人好不容易圓了武俠夢後的狂熱吧。
  
  但是相比敘述他一天的流程,殷睿似乎更喜歡與白凡說些別的東西,隨便是什麼內容,只要能讓他有他與白凡在交流的感覺就好。習武總是會有這樣或那樣的疑惑,這是武藝宗師也避免不了的問題,所以每當白凡遇到不明白的問題,都會在信裡詢問殷睿。殷睿對白凡可以說是有問必答,所有白凡不明瞭的問題,殷睿都在信裡很認真的回答,絕對沒有半點藏私,如果他也回答不了,則會兩人一起探討,實在不行後,就去詢問教導武藝的師父或者殷南寒,如此一來,兩人互相促進的學習效果竟比一個人要好的多。
  
  當然,對於解答不了的問題,白凡除了詢問殷南寒,還有另一個地方可以提問。現在不是有一句話嗎,有問題,問百度,在網絡如此發達的現在,各種千奇百怪的問題都有,白凡甚至在網上看到有人問如何修煉成仙的方法,所以他毫無壓力。而且他也想過,既然那個世界的藥浴配方拿到這個世界來會有相同的效果,他的身體裡也同樣出現了內力,那麼是不是說,兩個世界的體質是相同的,其實他所在的世界,也有那些會古武的人,只不過平時隱藏很深,不為人知罷了。
  
  有了這個想法以後,白凡就開始在網上搜索各種關鍵詞,功夫,武術什麼的。最後他搜出來了幾個武術網站,其中一個叫中國功夫網,打開一看,裡面分類挺多的,什麼少林功夫,武當功夫,外國功夫,但是每個分類裡的內容少的可憐,而且翻來覆去就那一個類容,少林功夫裡大部分是功夫足球,還放了很多劇照,武當功夫裡全部是太極拳,白凡看了一會,果斷叉掉。
  
  隨後白凡又打開了一個中國武術網,這一眼下去,白凡有了胃疼的感覺,什麼武術章程,武術段位,地方武協,上面竟然還有奧運會的標誌……
  
  白凡越找越失望,並且飽受摧殘,但是所謂天無絕人之路,在白凡幾乎放棄時,他無意中打開一個小論壇,居然發現裡面的武學氣氛極為濃郁,那古色古香的界面也一下子博得了白凡的好感,他再次靜下心看了起來。
  
  這個論壇的名字很簡單,就叫「古武論壇」,裡面的分類也格外有意思,有尋師訪友分類,裡面的帖子有兩大類,一類是收徒,另一類是求高人師父,下面的跟帖雖然不是很活躍,但是看起來很認真的樣子,都留了聯繫方式,不像其他網站裡的嘻嘻哈哈就過去了。
  
  除了尋師訪友外這裡還有個習武日記的分類,裡面有很多諸如『我真實的習武日記』之類的帖子,白凡一個個看下去,裡面大部分是胡說八道,但也有一些帖子讓白凡覺得,有門。直到看到一個名為『心靜才能入境』的帖子時,白凡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這個帖子下面的回覆是零,點擊也少的可憐,畢竟誰不知道入境肯定要心靜啊,這不是廢話嗎,但是白凡看完這帖子後,心裡卻有些激動,他知道,這次是真正遇上同道中人了,隱藏在都市內的習武者,白凡想了想,在下面認真寫了個回帖,然後將這個網頁收藏起來,打算下次再來看看。


14、第十四章 改變 ...

  又一次在泡藥浴的同時應付完殷南寒,白凡鬆了口氣,好險,剛剛的問題差點沒答上來,看來他看書的時候還是不能鬆懈。白凡從浴桶中站起身,舀了幾瓢清水沖掉身上的藥渣子,著裝整齊後向盤膝坐在那裡的殷南寒請示道,「父親,睿兒回去了。」
  
  殷南寒並未睜眼,淡淡點頭。
  
  見到殷南寒那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白凡在心裡撇嘴,他對自己老子都沒這麼恭敬過,這個便宜爹還真是……
  
  白凡一邊在心裡腹誹著,一邊走出了殷南寒的院子,出去以後,能夠看到的人多了,氣氛也輕鬆了不少,路上所遇的人都停□來向他問好,在他點頭後才各自做事情去,這是個等級森嚴的世界。
  
  白凡走著走著,突然聽到一陣淒厲的貓叫,中間還伴隨著孩童的嬉笑聲與「別讓它跑」掉的話語。
  
  好奇心驅使之下,白凡腳步一轉,向發出聲響的地方走去,只見一座假山旁,一隻白貓半個身子探入假山洞中,喵喵直叫的想要衝進假山洞裡逃掉,但身後的尾巴卻被幾隻小手狠狠的揪住,幾個孩童圍在那裡,一臉興奮的死死拽住手中的尾巴,想要將那隻白貓拖回來,白貓尾巴被他們揪住的地方已經細了一圈,即將斷掉一般。
  
  看到這一幕,白凡皺了皺眉,對於後院奴僕的小孩,他一併沒有好感,在殷睿還不是少爺的時候,可沒少遭後院的孩子欺負,眼見那貓叫聲更加淒厲,白凡踏步走了出去,用模仿自殷南寒的語氣道,「本少的貓你們也敢動。」
  
  白凡的出現讓那幾個孩童一驚,手上鬆了勁,貓尾頓時就從手中滑了出去,白貓鑽過假山洞,轉眼間逃的不見蹤影。
  
  見到白貓逃了,領頭的那個孩子臉上出現些許懊惱,看見白凡,孩子到底不比大人會見風使舵,雖然已經知道白凡今日不同往日,但是看見這個昔日可以隨便欺負的人,他還是不服氣的頂了回去,「你胡說,那明明是只野貓,怎麼會是你的貓。」
  
  白凡淡淡抬眼,「這府裡的事物都是我殷家所有,本少說那是我的貓,就是我的貓,怎麼,你有不服?」
  
  「你。」那孩子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身後的其他孩子拉住衣角,可能聽過大人叮囑,到底有些顧及,雖然心中氣憤,但還是忍了下來。
  
  「以後不只這隻貓,府內所有的貓都是我養的,你要是敢碰,儘管試試,刷糞桶的活想必你會很喜歡。」白凡丟下這句話,沒有看那孩子霎時變青的臉,心情甚佳的離開了。
  
  白凡不知道,他的一切行為都被一雙眼睛看在眼裡,待所有人散去後,殷南寒緩步從陰影中走出來,他背著雙手沉吟了很久,倒是個心善的孩子,不過……他黑月神教的繼承人,太過心慈手軟可不行。
  
  白凡醒來的時候,剛好是第一縷陽光出現的時候,現在外面還是濛濛亮,距離他上班的時間很有些時候,白凡起身穿上一身運動服,洗漱過後慢跑至距離住處不遠的公園。
  
  雖然現在才六點鐘,但是公園裡的人卻不少,大部分是些大媽大爺,其中平坦的廣場上人最多,其餘的地方也遍佈著一些喜歡獨自鍛鍊的,白凡一路慢跑,找了個枝葉茂盛的偏僻角落舒緩了會筋骨,開始打拳,司空拳是武林大家司空墨所創,乃一套上乘拳法,司空拳套路繁多,內容豐富,手法著重攻防配合,步法靈活而穩健,發勁剛中帶柔,是殷南寒在眾多拳法中挑出讓他必須熟練的一種。
  
  事實上白凡學習的拳術劍法眾多,這些都是殷南寒挑選而出的,但並沒有讓他練到什麼境界,只是要求他熟練,能夠知曉這些流派的拳法劍法的優缺點,並且今後看到可以一眼認出來的程度,這也算是世家子弟非常重要的一門課。
  
  酣暢淋漓的打了一個多小時拳後,白凡收功調息片刻,低頭看了眼手錶,見時間差不多了,又慢跑回去,路上不時會跟一些常來公園鍛鍊的老人打招呼。
  
  路上買了份早點回到自己的住處,簡單吃過後白凡沖了個澡換上一身職場西裝,打扮的人模狗樣的出了門。
  
  白凡在上班時,除了完成自己份內的事情外,其他時候則抓緊一切時間學習背誦那些古文,也有同事好奇的翻過他的書,但一看到那滿篇的繁體加某某曰就都頭疼的放了手。
  
  午休時間,白凡剛剛默記下一篇古文,拿起一旁的飯盒想趁吃飯時間休息一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遂在鍵盤內鍵入幾個字,打開一個網頁,找到了,白凡點開『心境才能入境』的那個帖子,有點期待的看過去,沒想到,還真的有回覆,而且還回覆了不少內容。
  
  白凡笑瞇瞇的看著這個回覆下飯,飯吃完了,白凡也把這個回覆看完了,大致意思是對他的見解很佩服,然後又提了幾個在武學上的疑惑,並且那哥們不愧是學古武的,回覆的言語特別有古味。
  
  但白凡這些日子的古文也不是白折騰的,再次仔細看了看那幾個問題,居然還大多是殷南寒特意給他解釋過的,白凡當場就毫不客氣的將殷南寒的言辭搬了過來,並且將語言組織的更加晦澀難懂後上傳了上去。
  
  當白凡再次想起這個帖子時,他發現那個人居然又有了新回覆,並且從回覆的語氣來看更加客氣,殷南寒不愧是一代宗師,他的話不管在哪裡都能忽悠到人。自此之後,兩人就這麼在這個帖子裡一來一回的保持著聯繫,那個神秘的練古武的哥們不時的就提出一些武學上的疑惑,白凡如果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就保持沉默,讓白凡壓力巨大的是,不管他是什麼時候回覆的,對面那個人幾乎都是幾分鐘之內就給出回應了,似乎一直守在電腦前開著那個頁面時刻等著一般,弄得白凡最後也只能一直開著這個頁面。
  
  這個本來零回覆的帖子也在兩人的一來一回下迅速的刷出了一百多個回覆,但是在論壇帖子裡交流到底隱/私得不到保證,而且有時候會有無關的人進來橫插兩腳,兩人最後交換了聯繫方式,當然,這個聯繫方式只是一個即時聊天工具的號碼。
  
  在相同的時間裡,另一個世界中,殷睿授課途中被殷南寒帶走,殷睿看著四周越來越荒涼的景象,一語不發。殷南寒最終將殷睿帶到了教內的地牢中,殷睿始終沒有任何情緒的黑沉眼中終於有了變化,因為他看到了地牢深處的那兩個人。
  
  「認得他們嗎?」殷南寒淡淡道。
  
  殷睿不帶任何猶豫的點頭,地牢內那個蓬頭垢面的女人,正是曾經的教主夫人,而躺在一旁不能動彈的男人,他雖然不認識,但卻也可以猜測出很有可能是那個與教主夫人勾搭的姦夫。
  
  「既然認得,那你恨他們嗎?」殷南寒緩緩開口。
  
  殷睿咬牙道,「恨。」
  
  「好,去殺了他們。」殷南寒一臉平淡的在殷睿面前扔下一把刀,彷彿自己讓殷睿去做的事情只是去切一個西瓜。
  
  殷睿眼中愕然一閃而過,下意識看向殷南寒。
  
  「你在猶豫什麼,你不是恨他們嗎,我現在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他們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要你去做,就可以手刃仇敵,怎麼,我殷南寒的兒子難道連殺死仇人的這點膽量都沒有嗎。」殷南寒彷彿看死人一樣的看著牢房內的兩個人。
  
  那教主夫人聞言眼中露出驚恐的光芒,再次爬過來想要求饒,但卻被鐵鏈束縛,沒爬幾步就只能停在那裡,而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則手筋腳筋具被挑斷,不能動彈分毫,只能在嘴裡發出幾聲焦急中帶著恐懼的呵呵聲。
  
  「怕了嗎睿兒,想要做我殷南寒的繼承人,僅僅是這樣可不夠。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我既然能夠給你,也能讓你失去。」殷南寒的聲音冰寒下來。
  
  殷睿身子一抖,他雖才年僅八歲,但是早已經懂得察言觀色,他知道,殷南寒此時的表情是認真的,如果自己不照做的話,真的會失去一切。短短一瞬間,殷睿想到了很多,他想起了自己慘死的娘親,想起了自己在後院時那幾次差點死去的經歷,也想起了心底最大的秘密,唯一帶給他溫暖的人——白凡。
  
  想著這一切的一切,殷睿臉上的表情卻漸漸麻木起來,因為他知道,他已經沒有退路了,自從他的身份改變時,他就再也沒有了後路,唯一的活路就是不斷的變強,不斷的往上爬,一旦他失去了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他的下場,只會比以前更加淒慘,以前的他,保護不了自己重視的人,也保護不了自己,但是以後,不會那樣了……
  
  殷睿看向那個滿身狼狽的女人,就是她,是她害死了娘親,以前不是無數次的想要這個女人死嗎,現在他有了機會,沒什麼的,這沒什麼的……殷睿拾起地上的刀,一步步的走到那恐懼的往後縮的女人面前,當血液濺到臉上時,他的手不自覺抖了一下,但是他卻沒有停止,又走到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身邊,依樣一刀解決了他。
  
  殷南寒沉默的看著這一切,雖然他得到了想要的,但是情況似乎又與他想像的不同,難道那晚是他看錯了?這個孩子,哪裡是什麼心慈手軟的。
  
  這一天,殷睿弄清了自己的處境,同樣的,他也認清了殷南寒,本來就對殷南寒怨氣未消的他徹底冷了一顆心,不再對這個男人抱有任何期望,甚至他覺得,他可以像剛剛割斷那兩個人的喉嚨一般,同樣如此對待殷南寒,但是這一切,都被他深深的掩藏了起來,他知道,自己現在還不夠強大,所以必須忍耐。
  
  這一晚,殷睿發起了高燒,白凡從殷睿的身體醒過來的時候,嗓子乾渴的冒煙,頭部眩暈中伴隨著一抽一抽的疼,身上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自己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白凡嚇了一跳,殷睿這孩子怎麼了,竟然發了這麼高的燒。
  
  好在殷睿今日不同往日,發了高燒是有人照顧的,白凡看著碧水帶著很多婢女忙進忙出的給他冷敷擦身,迷迷糊糊的漸漸睡了過去,但是在天亮前他卻因為心有所念,神奇的醒了過來,他軟手軟腳的走到桌前,用軟趴趴的字跡寫了一封信給殷睿。
  
  殷睿恢復意識時,立刻就察覺到了自己滿身的不適,看到白凡寫給自己的那封滿含擔憂與關心的信時,他呆愣了很長時間,隨即用手摀住臉輕笑了起來,他又幹了什麼,在為殺死了那個女人而愧疚嗎,為了那個早就該死的女人讓他的凡難受,這種軟弱,他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他今後,會一直活的最好,不會受傷,也不會生病,因為,凡和他是一體的,他生病受傷的話,凡也會難受,也會痛。
  
  殷南寒彷彿是為了驗證什麼,今後的幾天,又帶著殷睿手刃了幾個人,這些人裡有以前欺辱殷睿的奴僕,也有殷睿毫不相識的人。但是殷睿彷彿漸漸適應了這種事情一般,手很穩,動作乾淨利落,甚至就連情緒也沒有多少波動,這份狠辣,殷南寒看的也不禁瞳孔收縮,他自認,他八歲的時候可做不到這樣。
  
  白凡覺得殷睿最近有些奇怪,似乎不是很開心,但是他看不到殷睿的表情,自然也就無法印證自己的猜測,白凡有時候覺得這種感覺真的挺討厭,明明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很簡單的事情,但是落在他和殷睿身上卻成了不可能,他醒來的時候,就是殷睿休息的時候,無論他怎麼在鏡子前面照,看到的都只能是自己的表情。
  
  白凡在鏡子前無奈的搖搖頭,穿上擺在床頭的那一套白色衣袍推門出去,白凡突然發覺,好像最近幾天殷睿給自己準備的都是白色的衣服。
  
  到殷南寒那裡報導後,白凡自覺的爬進浴桶裡泡藥浴,但在白凡合上眼後,本來一臉平靜盤膝打坐的殷南寒卻睜開了眼睛,他仔細看著坐在浴桶裡的人,似乎想要將一切隱秘都看出來,他本以為他對自己的這個孩子應該是瞭解的,但是最近幾天殷睿的表現,卻讓他改變了這個想法,他發現,他看不透自己的這個兒子,而這世間,讓他看不透的人,少之又少。
  
  殷南寒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這個兒子,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的話,忽冷忽熱似乎比較適合,殷南寒注意到白凡今晚所穿的是白色衣服,不期然的又想起了幾日前殷睿解決完那幾個教內叛徒後對他所說的話,那時候殷睿臉上濺著點點血跡,卻突然抬頭對他說——以後這種事情,白天讓他做完就行,不要晚上找他。
  
  殷南寒記得當時自己只是隨意的問了一句為什麼,殷睿是怎麼回答的,哦,對了,他說怕弄髒衣服。殷南寒的視線再次轉向那身白色的衣服,這種顏色,確實很容易弄髒,殷南寒還記得,殷睿白天總是穿著一身黑衣。


15、第十五章 滾雪球 ...

  又過了幾天,白凡在殷睿的信中已經沒有發現那種沉悶壓抑了,這讓他也不禁跟著放鬆了下來,殷睿那孩子,遇到什麼事情都壓在心裡不說,不過現在,那讓殷睿不開心的事情應該已經過去了吧。
  
  殷南寒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一改以前讓他打基礎的態度,開始動真格的教他一身絕技,雖然苦是苦了點,但白凡心裡是喜的,畢竟這是殷南寒真正的看家本領,如果能學好,可以一躍成江湖一流高手甚至是絕頂高手。而且殷南寒肯這樣做,無疑也是承認他了,他再也不用擔心殷南寒哪天又生出一個小孩後就把殷睿隨手丟掉。
  
  同時,身上驟然加重的負擔也讓白凡下了一個決心,他不能再這樣了,那份工作不能帶給他更多的東西,卻佔用了他絕大部分的時間,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遠遠的拋在後面,現在他與殷睿對於拳法劍術的熟練度就已經差了很多,以後只會越來越大,同一個身體裡的兩個人,如果差距太大的話,太容易出現破綻,而且這樣下去,也太危險了,殷睿所在的世界,可不是什麼和平社會。
  
  既然他的人生軌跡已經發生了偏差,那麼他為什麼還要堅持走與大多數人相同的道路,這樣朝九晚五的上班方式,早已經不再適合他。
  
  上次賭石而來的意外之財對白凡來說是打開了一條新的道路,要知道,賭石對別人來說是十賭九輸,但對他來說,卻遠遠沒有那麼凶險,別人想要賭的是裡面有沒有翡翠,而他已經提前知曉石頭裡面是否有翡翠,所要賭的,只是那翡翠的品質如何,是否有裂縫,是否有瑕疵。
  
  並且白凡知道,他就是今天不走出這一步,以後遲早也會走出,因為那四十多萬的意外之財,經過這一個多月的消耗,已經縮水到三十多萬了,他泡藥浴的錢是一筆非常大的支出,那筆錢雖然可以暫時緩解燃眉之急,但是卻無法永久的解決問題,一年半年後,當他所有的錢都消耗完了,他又能怎麼辦呢,既然遲早要走出這一步,為何不在手上還有些資本的時候就開始。
  
  下定了決心以後,白凡看了很多關於翡翠和賭石方面的書,夜晚也把殷睿房裡的古玩摸了個遍,他發現不僅在翡翠裡內力可以流轉自如,在其他玉石裡也同樣如此,並且玉石越純淨,內力在其中流轉的就越歡暢,但是除此之外,就再也測不出其他了,哪怕把純淨度相等的一塊豆種與玻璃种放在一塊探測,內力在裡面的表現也一般無二,沒有半點不同,可是這兩種翡翠的市場價值卻是天差地別。
  
  又認真研究了一段日子,白凡趁著休假,獨自一人去了一趟Y省R市,再次踏足R市,白凡這次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呆在了翡翠原石交易市場,但是他並沒有大肆購買,他所停留的最多的是雜石區,雜石區都是些品相不好或者是產口外圍出產的原石,出現翡翠的幾率較低,但是價格也很便宜。
  
  白凡不辭辛勞的一個雜石堆一個雜石堆的挑揀過去,最終挑出了三十多塊原石,卻只花了不到一萬元,這些原石有大有小,所購得的價格也不等,最便宜的只花了一百元,最貴的也不超過八百元。
  
  因為這三十多塊原石裡都含有翡翠,雖然不知道里面的品質如何,但是這種事情到底太過駭人,謹慎起見,白凡租了一台解石機,自己親自動手操刀,雖然解石人的經驗很重要,解的不好會影響翡翠的價格,但是白凡更不希望自己變成實驗室裡的白老鼠。
  
  憑著記憶中那些解石的原則要點和在原石交易市場現學來的方法,白凡將這三十多個原石一一解開。
  
  白凡經過這些日子的學習以及厚臉皮的在珠寶店裡不停騷擾導購小姐,已經能夠分辨出翡翠的品質。
  
  將解出的翡翠一一分類後,白凡計算著這次的成果,其中有十多塊是巴山玉,干白種之類的只比磚頭料好上一點的低檔次翡翠,價值不大,豆種翡翠開出了八塊,其中品質好的只有三塊,另外幾塊不是顏色太暗了,就是上面有裂紋和瑕疵。褐黃翡和黃棕翡也開出了五塊,這兩種翡翠同樣價值不大,與豆種差不多,在市場內隨處可見。剩下的翡翠中還有兩塊紅翡,不過紅翡雖然因為顏色喜慶,在市場中比較受歡迎,但是白凡自知他開出來的兩塊也不是什麼高品質的,具體價值還要到時候再估量。
  
  真正讓白凡驚喜的是,他開出了一塊水種翡翠,一塊沒有太多裂紋的水種翡翠,雖然不如他上次所遇到的冰種,個頭也沒那麼大,但是白凡知道,僅這一塊水種,他這次就回本了,甚至還能賺上不少。
  
  幾日後,白凡回到了他所工作的Z市,既然試水成功,以他的那種成本相對較小的方式可以穩定的滾雪球,他也就沒必要再繼續留在這個無法帶個他更多幫助的工作崗位上耗時間了,白凡提交了辭呈。
  
  經理收到這封辭職信時異常的驚訝,甚至試探他是否對薪金不滿意,如果不滿的話可以加,對於這個在工作上一向對他諸多照顧的經理白凡很感激,但還是堅定的辭了職。
  
  辭職,交接工作,整理行李,白凡很是忙了幾日,最後想起去了Y省後不比Z市離家近,白凡又去看望了一下二老。
  
  解決完一切後顧之憂後,白凡隻身一人去了Y省,並在那個臨近祖國邊境的地方長住了下來。他租了一個獨門獨戶的院子,自己買瞭解石機和全套的設施佈置了一個解石工作室,白凡帶著自己手頭上僅有的那幾十萬元,毅然的加入到了這個行業當中。
  
  Y省R市雖然還是處在國內,但這個城市對白凡來說極為陌生,R市的少數民族佔了總人口的近一半,充滿了異域風情,但是這些異域風情此時帶給白凡的,只能是更深的孤獨。他現在可以說是真正的孤身一人,大學時因為羅帥那個突然的告白落荒而逃,電話號碼也重新換了,甚至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連其他室友也沒有重新聯繫,就這樣與自己的以往斷了個一乾二淨,手機上可以聯繫的就只有自己父母了,但是白凡一向是個獨立的人,以前沒事也不會隨便打電話回去煲電話粥,辭了工作的事情他還是瞞著父母的,更不想讓父母擔心,所以這一條路也行不通,好在,網上他還有一個忠實的網友。
  
  那位在古武論壇認識的兄弟,簡直是隨叫隨到,不管何時發一個信息過去,都能很快得到回覆,隨著認識時間的增長,兩人除了討論武學上的事情外也會聊一些生活上的話題,白凡不知道網絡對面的那個人是比自己大還是比自己小,但是他很卑鄙的早早就把自己的稱呼定為了凡哥。而那個不知名的兄弟,可能也是被白凡開始的一番理論見解鎮住了,很乖的就一直稱呼他凡哥。
  
  別小看了『哥』這一個字,很多時候,佔據了哥這個稱呼的人,就等於佔據了主動權。
  
  在兩人相識了兩個月後,對面的那人突然提出,「凡哥,我們見一面吧。」
  
  白凡當時愣了一下,隨即插了個話題,隨便應付過了去,那兄弟恐怕也明白了白凡的意思,在之後的日子裡,兩人雖然依舊保持聯繫,但卻再也沒有提過見面的要求。
  
  ……
  
  賭石是個瘋狂而又充滿誘惑力的行業,正所謂一刀窮,一刀富,無數人在幻想著一夜暴富。
  
  但白凡知道自己的初衷是什麼,是為了有更自由的時間,為了能夠賺到自己不愁藥浴與生活的錢,他有自己特殊的手段在不貪心的前提下緩慢滾雪球,他並不是為了一夜暴富而來到這裡。所以不管這個行業再怎麼瘋狂,他都始終保持著自己心中的一點清明。
  

16、第十六章 十年 ...

  白凡在剛開始的一年裡,所待得最多的地方是雜石堆,他以低廉的價格購得了大量的翡翠,不論品質好壞,但哪怕白凡的運氣再不佳,他所開出的到底是翡翠而不是石頭,所以他的資產一直在穩步增加。
  
  待到第二年,他當初的幾十萬已經滾到了數百萬,雖然幾百萬在賭石市場內依然是一個水漂也打不起來的數目,但是這些資本,已經能夠讓白凡購買好點的原石了。並且他這一年也不是白混的,他在自己親手開出的大量翡翠中學到了不少的經驗,已經練就了一雙看翡翠的眼睛,用普遍點的話說,那就是已經是個內行,那些造假的人,只要一看到他挑選翡翠的架勢,就不敢拿出假原石。
  
  購買好的原石,也意味著風險更大,但是用在賭石中的資金最多不超過他總資產的一半,這是白凡的原則,不管遇到多麼大的誘惑,他都死守著這一點原則。正因為這樣,在這個流傳著諸多一夜暴富的神話與某某人血本虧盡,傾家蕩產乃至自殺跳樓信息的行業裡,他始終沒有受到太多波及,賭漲了,他淡然處之,失手了,他也不會傷筋動骨。
  
  要說白凡進入這個行業中最大的收穫,不是金錢,而是完全自由的時間,白凡不會在原石交易市場內待很長的時間,找到了裡面含有翡翠的毛料就自己回去切割,切出來的分出品質,每月底統一出手,剩下的大量時間就是練習拳法劍術,消化殷睿每天新學的內容,他本來與殷睿在不斷拉大的差距總算緩了下來,並且有了漸漸追趕的趨勢。
  
  又是幾年過去,白凡已經成為了真正的翡翠原料商人,他不再在原石交易市場徘徊,而是每當緬甸老場口開出新毛料時,就與其他的翡翠大戶客商一起雲湧而至,動則上千萬的交易,其他的時候白凡少有出手,更多的是待在自己那個地處山野的別墅中閉關衝擊修為瓶頸。
  
  日月匆匆,時光流轉,殷睿稚嫩的面容漸漸長開,烏眉鳳眼,身量修長,變成了一個極為養眼的少年人,但是一身冷厲的氣息也與日俱增,教中少有人敢於直視,凡是遇到者,都深深的低下頭去,恭敬的稱呼一聲,「教主萬安。」他們都知道,教主不喜歡有人盯著他的臉看,所以他們看到教主的第一反應,就是把頭埋得低低的。
  
  殷睿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邁步離去。
  
  現在距白凡與殷睿相遇,已有十年時光,殷睿也從一個八歲孩童,成長為一個年僅十八,卻鐵血狠辣,沒有任何人敢輕忽的一教之主。曾經的教主殷南寒一年前聽聞太原山有寶出世,便隻身一人前往,但是那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有人傳殷南寒得到了一本絕世秘籍,就此隱匿閉關潛修,也有人說那有寶出世根本就是一個陰謀,一個引殷南寒前去的陰謀,大魔頭殷南寒其實早已經被武林正道合力絞殺在太原山。
  
  但是絞殺殷南寒這樣一個大魔頭本應是件大事,應該普天同慶,可是武林諸多門派卻一直沒有放出口風,這讓有這種猜測的人心裡又有些沒譜,所以殷南寒失蹤之事依然是一個謎題。
  
  但不論殷南寒是得到了絕世秘籍在閉關潛修,還是已經身亡,失去了教主的黑月神教依然亂了一陣,就在這個時候,本來不顯山不漏水的殷南寒之子殷睿以鐵血手段整合了黑月神教,子承父位,成為了新一任的黑月神教之主,教內不是沒有見新教主年少,想要欺之的人,但是殷睿此子心思慎密,又果斷狠辣,那幾個出頭的人,皆被他除去,震懾了全教上下。
  
  殷睿用了一年時間,坐穩了這個教主之位,現在教內雖然依舊有些反對之聲,但是已經不足為慮,而且那些反對之人並不是認為他的能力不足以繼承教位,而是他們認為殷南寒生死未明,殷睿就自登教位,實在是有些不妥。
  
  看著那些始終嚷嚷著要找回殷南寒的人,殷睿嘴角露出冷笑,倒是條忠心的好狗。
  
  正午,殷睿用過午飯,隨手撿了一塊餅放入袖中,緩步走出了房門。他越走越偏僻,最終走入了一片清幽的竹林之中,身後所跟隨的護衛到這裡全部自行止步,就連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影衛也停了下來,誰都知道,此處是教內禁地,是教主潛修閉關之處。
  
  竹林深處有一座獨山,此山內部已經被掏空,作為潛修洞府,殷睿走進洞內,在一個蒲團上盤膝坐了下來,閉目入定,時間流逝,竹林外的影衛和護衛們依然在忠實的守衛著,但是如果他們有人進來,就會發現洞府內早已經空無一人。
  
  這是一處陰暗的地下溶洞,陰冷,潮濕,狹小,還充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腐味道,似乎一切糟糕的詞彙都可以用在這裡。
  
  這裡很靜,是一種寂靜,除了偶爾響起的鐵鏈碰撞聲,再也沒有其他聲息,如果不是用肉眼去看,誰也不會發現這裡還有一個人,一個被鐵鏈鎖住,分不清面目的人。
  
  近看過去,那人的狀況更顯心驚,身上的衣服早已經殘破,還沾著些不知名的穢物與暗黑色的血跡,一根從巖壁上延伸出來的鐵鏈從肩胛骨穿過,將那個人死死的釘在了那裡。
  
  殷睿出現的時候,那個宛如死寂了般的人抬起頭來,一道充滿了壓迫感,與他滿身狼狽截然不同的視線從散亂的發內傳出,如果白凡此時在這裡,定可一眼認出,這正是失蹤了一年的殷南寒。


17、第十七章 所謂高人 ...

  殷南寒透過散亂的髮絲看了會殷睿,輕笑道,「我的好兒子,你來的可真準時。」
  
  殷睿冷哼一聲,不理會殷南寒的話語,逕直走上前去,一掌拍向殷南寒的背部,運轉內息,生生的吸扯出殷南寒體內的內力。多年修煉出的內力被人強行吸扯而出是什麼感覺,總之殷南寒再也沒有力氣去調笑殷睿,面色變得蒼白,冷汗密佈全身。
  
  殷睿大概吸了一刻鐘才放開殷南寒,盤膝坐在一旁調息消化。
  
  殷南寒脫力的癱軟在地上,片刻後才緩了過來,這一年間如此情景每日都要經歷一回,他早已經不再如當初的憤怒咒罵,而是找到了新的法子打擊殷睿,他看著盤膝坐在那邊的殷睿,繼續道,「現在外面是白天吧。」
  
  殷睿沒有回答。
  
  「呵呵,我就知道,你也只有白天敢過來。」
  
  殷南寒的這句話總算起到了效果,殷睿猛的睜開眼睛,死死的盯向殷南寒。
  
  「不是嗎,你不是始終瞞著他嗎,弒父可是天理不容的大罪啊。」殷南寒悠悠道。
  
  殷睿的眼神越加冰冷。
  
  「唉,本座想他了,你什麼時候讓本座見見他,當初真的沒想到,本座以為自己只有一個兒子了,沒想到卻是兩個,不過比起你這逆子,本座的另一個兒子可有孝心多了。」
  
  「凡不是你的兒子。」殷睿寒聲道。
  
  殷南寒一挑眉,不置可否,「隨便你怎麼說,但他是本座的兒子這一點不容置疑,說起來,你們兩人好像還沒有見過面,一個只能在白天出來,一個只能在夜晚出現,時間可真是錯開的剛剛好呢。」
  
  「你。」殷睿立時暴怒,一個掌風拍向殷南寒身後的巖壁,碎石飛濺,有不少都砸在了殷南寒的身上,但是殷南寒卻頗覺痛快的笑了起來,這巖壁上如剛剛那樣的掌印,還有不少。
  
  待到殷睿發洩過怒氣後,殷南寒也止住了笑聲,他看著殷睿,用略帶低沉的嗓音問出了很久以前就想要問的話,「睿兒,你真的這麼怨恨我嗎?」恨到不讓他死個痛快,而是困在這裡日日折磨。
  
  「我當然恨你,我恨不得將你的肉一塊塊割下來餵狗,恨不得讓你受夠人間酷刑,將你的屍體攤在荒野暴曬,受盡蚊蟲叮咬,死後永世不能超生。」殷睿的牙齒咬的咯咯響,一字一頓道,看向殷南寒的眸子裡有著徹骨的恨意。
  
  殷南寒也不愧是一代強人,聽著自己的兒子用如此血腥的語氣說著他的後事,依舊面不改色,但是,「為什麼?」殷南寒的面上少見的帶上了一絲困惑,「本座自認待你不薄,傳你武藝,給你地位,雖然幼年沒有看護過你,但是後來也給了你諸多補償,你為何,還是如此怨恨本座?」
  
  殷睿首次收起了臉上的冷笑,這十年間,不管殷睿與白凡配合的再默契,但兩個人終究是兩個人,一些心細如髮的人自然可以看出一些破綻,而第一個從種種端倪中發現真相的,就是殷南寒,但這不是殷睿如此怨恨殷南寒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你沒有遵守承諾。」
  
  「什麼?」殷南寒一愣。
  
  「我說你沒有遵守承諾,你答應的,你答應過我,不讓凡去做那些事情,那些事情,白天讓我做完就可以了,可是你,你以為凡沒有告訴我我就不知道嗎,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說到後來,殷睿的身子漸漸顫抖起來,他痛苦的摀住臉。
  
  殷南寒沉默了很久,最終嗤笑出聲,「我還以為是什麼事情呢,原來就是這件事啊,我殷南寒的兒子,自然要一視同仁,太過心慈手軟可不行,我教他見點血又……」
  
  可惜殷南寒的這番話還沒說完,就被殷睿一拳打趴在地。殷睿紅著眼看著他,「你所做的一切,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從今以後,你就像隻狗一樣在這裡活著吧。」殷睿說著,甩手將袖中的餅扔在地上,而那個距離,剛好是殷南寒被鐵鏈束縛夠不到的地方。
  
  一扇石壁轟隆隆的打開,殷睿閃身離去,石壁重新合上,溶洞內清冷的又只剩下殷南寒一人,殷南寒看著那塊距離頗遠的餅,感覺著腹中飢腸轆轆,忍不住苦笑,今天好像說過火了呢。
  
  ……
  
  「喂,媽,嗯嗯……我很好……明天就回去,好,好,你不用來接了,我自己去,哪來的女朋友啊,還早呢……不用你操心,你兒子還會沒女人要嗎,好,拜拜,明天見。」白凡掛掉電話,大鬆了一口氣,作為一個奔三的大齡未婚男人,白凡表示他壓力很大,儘管他在電話中再三提到不用他媽操心,但他知道,只要他一回去,等著他的一定是一輪又一輪的相親。
  
  白凡這幾年也不是沒動過找一個女人結婚好安安父母的心,也讓自己安定下來,但是他的情況,實在是特殊啊,難道新婚之夜就和新娘蓋棉被純睡覺嗎。而且結婚以後一到晚上老公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又有哪個女人能受得了呢,白凡還不想剛結婚就離婚,所以那些事情,也只能想想而已。
  
  「滴滴」兩聲響將白凡從婚姻大事中拉回了神,只見電腦屏幕上打開的對話窗口上對方又傳來了新信息【公儀:怎麼了。】,【公儀:你不在了嗎?】
  
  白凡抬手在鍵盤上鍵入幾個字【凡哥:沒事,剛剛接了個電話。】
  
  這位公儀兄就是當初在古武論壇內認識的那位兄弟,兩人相識十年,很神奇的一直保持著聯繫,真要說起來,也是老交情了。
  
  【公儀:誰的電話啊,把我丟在一邊連個招呼都不打。】
  
  【凡哥(討饒狀):母親大人的,不敢不接。】
  
  那邊沉默了一會,隨即回了一句【公儀:我也離開一會,我媽叫我。】
  
  白凡愣了一下,隨即笑噴,他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打了個電話讓助手預訂明天回Z市的機票。
  
  另一頭,裝飾明麗的豪宅裡,一個長相俊俏的年輕男子叫道,「大哥,你快點,幹什麼呢,媽讓你馬上過去。」
  
  坐在電腦前的穩重男子皺了皺眉,起身道,「知道了。」
  
  那年輕男子見男人依依不捨的樣子,猛的把腦袋湊到屏幕前,「讓我看看,你跟誰聊天呢。」
  
  公儀博措手不及,電腦屏幕上的內容全部被看光,他面色難看,一手將年輕男子推得遠遠地。
  
  「幹嘛不讓我看啊,原來你每天的網聊對象就是這個叫凡哥的,切,讓我白期待一場,還以為木頭開竅了呢,不過。」年輕男子再次瞄了眼那大大的『公儀』兩個字,「哥你直接把姓氏放出來,這樣不好吧,有心人很可能會猜到你是誰的。」
  
  公儀博挑挑眉,看向自家小弟,「沒什麼不好的,本來就沒想瞞著他。」
  
  那年輕男子嘴巴大張,「大哥,你瘋了。」
  
  公儀博笑看著自家小弟,一句話就輕鬆的堵住了他的嘴,「他也來自古武世家。」
  
  年輕男子的嘴張的更大了,「真的假的?」
  
  「我騙你做什麼。」公儀博說完就待出門下樓。
  
  「等等大哥,他來自哪個世家,水平如何?」公儀俊忙不迭的跟上去。
  
  「我也不知道,不過他所修習的功法極為高明,十年前我就不如他,十年以後,你懂的。」公儀博邊走邊答。
  
  「哇,這麼牛叉,高人啊,大哥,你要為我引薦,大哥啊大哥,喂,你個混蛋。」看著老媽書房的大門啪的一聲在他面前關上,公儀俊恨恨的捶了一下門,正洩氣中,突然他的眼睛又轉了起來,有了。公儀俊一下子變得精神百倍,他三步兩步的跨上樓,跑進了大哥的書房,看著書桌上並未關機的電腦,臉上露出了陰險中蘊含著得意的笑容,大哥,你不仁別怪我不義,高人,我來了。


18、第十八章 小心眼 ...

  「滴滴」有新消息的提示聲又響起,白凡隨意看過去,卻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公儀:凡哥哥,我回來了。】
  
  凡哥哥~白凡再次抖了一下,遲疑的在鍵盤上鍵入【你怎麼了,受刺激了?】其實白凡更想問他是不是吃錯藥了,在平日裡的談話中,白凡對公儀的印象一直是個很穩重的哥們,今天怎麼。
  
  【公儀:哈哈,開個玩笑嘛,凡哥,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只有這一個聯繫方式太不保險了。】公儀俊擦擦額頭的冷汗,暗呼了口氣,果然太得意忘形了,險些露餡。
  
  【凡哥:嗯?】
  
  公儀俊掛著陰險的笑容,繼續輸入,【如果哪一天號被盜了,我們豈不是沒辦法聯繫了。】
  
  【凡哥:嗯,這倒是。】
  
  【公儀:凡哥也覺得有道理吧,你還有其他號碼嗎,我們用小號加好友吧,這樣這個號丟了也不怕失去聯繫。】
  
  白凡沒有多想,抬手就同意了。
  
  看到屏幕上的【凡哥:嗯,好。】,公儀俊雙手握拳,比了個勝利的姿勢,然後火速將自己的號碼發了過去,兩人互加好友後,公儀俊看著自己的號上多了一個頭像,志得意滿的清空聊天記錄,然後迅速撤離,並在自家大哥回來之前,安全離開。
  
  ……
  
  白凡看看時間,七點了,與公儀打了招呼後就關了電腦,進浴室沖了個澡,換上一套舒適的睡衣躺上床靜待八點來臨,今天可是個重要的日子呢。
  
  當那種睏倦的感覺來臨時白凡沒有抗拒,任由意識陷入黑暗中,再次醒來時,就躺在了一張古色古香的床上。白凡伸手探入床柱內側一個隱蔽的角落按了一下,本來平滑的牆壁彈出一個暗格,暗格里空無一物,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白凡拿起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忍不住無奈的笑了,果然沒提。
  
  白凡伸手抓起床頭邊擺放的一套衣服穿好,喚了碧水進來,「我今天白天有沒有吩咐什麼?我忘了,你幫我想想。」
  
  碧水偏頭仔細想了半晌,搖搖頭道,「教主沒有吩咐任何話,奴婢想不起來。」
  
  果然是這樣,那小子,還真是一點提示都不給他,每年都這樣彆扭,白凡心裡又是好笑又是好氣,他揮手讓碧水去準備精細白面,以及其他下麵條的調料。
  
  經白凡這麼一說,碧水猛的摀住嘴驚呼一聲,對啊,今天是教主的生辰,她怎麼又忘記了,不過教主不准任何人記住他的生辰,也不準有人提醒,每年更是一點慶祝也沒有,只是自己給自己下一碗長壽麵,所以忘記了也不會被怪罪。碧水點點頭,連忙下去準備了。
  
  看著碧水帶著尤未消失的驚訝離開,白凡真的很想嘆息,這十年間,每到殷睿生辰,他都會親自動手下一碗長壽麵給殷睿,但是殷睿那小子最陰險的是,他不會給他任何提醒,也不准周圍的人給他提醒,那一天的日子,要全憑他自己記憶,別以為殷睿這樣的低調是對生辰不在意,忘了也沒關係,事實上,如果他敢忘,那後果絕對是非常嚴重,白凡還記得有一年自己就是忙暈了沒記住殷睿的生辰,結果整整一個月,殷睿給他的信都是三個字解決,問他意見也只回個嗯,啊的單音節,最後還是他補上了那碗長壽麵才結束了那場冷戰。
  
  那一個月的時間裡,雖然殷睿沒辦法對他發火,但白凡還是能夠從周圍人如履薄冰的態度中感覺到殷睿到底有多麼生氣,所以白凡對殷睿那混小子的生日,可是記得牢牢的,比自己的生日記得都牢,生怕哪一天忘了。但縱使這樣,每一年的這一天,白凡還是忍不住嘆息,真是小心眼,怎麼會有這麼彆扭又小心眼的人呢。
  
  雖然在心裡嘀咕著,但白凡還是早早的到了廚房,那孩子是小心眼了點,但他過生日什麼都不要求,就只有這一個願望,他還能不好好滿足?廚房裡一切材料都已經準備好了,白凡先將排骨放入湯鍋中煨湯,然後開始揉麵粉,麵粉揉好後,慢慢的拉成長長一根,保證麵條沒有斷掉後,放入一個瓷盤中,倒入一些油醃製,這樣用油浸幾個時辰後麵條會更有彈性。
  
  準備工作做好後白凡讓一個人在廚房裡看著火,就先行離開了,現在還不能下面,如果現在就下好了等殷睿醒來時面早就涼了,而且湯頭要多熬一會才香濃。
  
  白凡回到殷睿的房間裡後先看了看殷睿是否還有未處理完的事務,意料之中的桌案上空空如也,這小子,還真是特意騰出時間讓他煮麵啊。
  
  沒有要處理的事情,白凡索性拿了一本雜記來看,自從殷睿當上教主以後,他的日子就變得異常悠閒,沒有了殷南寒每日的考較,也沒有了繁重的課業,如果要用一個確切的形容的話,那就是以前是太子,雖然有地位卻被一個人管著,現在則是太上皇,真正的萬人之上啊,所以這兩個位置的舒適度是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
  
  看了大約一個時辰後,白凡放下書開始打坐調息,內視的時候,他驚嘆的發現體內的內息似乎比昨天又壯大了不少,說起來,這一年間殷睿的進步還真是突飛猛進,白凡忍不住有些泛酸,這就是天資不同的原因嗎,他這兩年時間修為增加的速度越來越緩慢,而殷睿卻彷彿是吃了大補丸一樣的蹭蹭蹭往上竄,白凡自認,如果現在他與殷睿對上,那只能是不敵敗走。
  
  白凡靜靜的坐在屋內調息,但在天要將明的時候卻準時的睜開眼,走進廚房,燒水,下面,澆入湯頭,短短一刻鐘,一碗香氣四溢的長壽麵就煮好了。白凡將這碗長壽麵端回房內放在桌上,自己爬上床躺好,不一會兒就開始昏昏沉沉。
  
  殷睿還未睜眼的時候就聞到了那熟悉的香氣,看著桌上還熱騰的麵條,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走至桌邊提筷品嚐,直到將最後一點湯汁都喝入腹中。殷睿滿足的瞇起眼,凡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在別人眼中教主大人只是自己給自己下了一碗麵吃,但實際上,卻是白凡和殷睿兩人之間完成了一個交接。


19、第十九章 所謂相親 ...

  白凡一早就與自己的助理小王登上了回Z市的飛機,小王是個長的特別精神的小夥子,人雖然年輕,卻非常穩重,白凡這兩年深居淺出,很多事情都是交由他辦理,對他格外器重。
  
  飛回Z市後,白凡拿著簡單的行李回家看望兩老,小王則在市內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訂了個房間住下來。
  
  白凡回到家後,自然被白母拉前拉後的親熱了好一會兒,白父雖然拿著報紙面色嚴肅,但是眼睛卻也止不住的往兒子身上瞟。
  
  十年前白凡去了R市後,第一年有數百萬資產的時候就往家裡寄了十萬元,並聲稱他與朋友在R市開了個玉石店,賺了不少,老兩口雖然對兒子把那份穩定的工作辭了有些不滿,但見兒子好歹是賺了錢,也沒有說什麼,後來白凡每年往家裡寄的錢越來越多,從十萬到幾十萬甚至幾百萬,老實工作了一輩子的老兩口惶恐了,他們想不明白兒子在哪來的這麼多錢,擔心白凡是不是去做了什麼違法的事情。
  
  就在這時,白凡卻回來了,他在Z市中心開了一家規模頗大的玉石店,裡面窗影明淨,導購小姐笑容親切,彬彬有禮,看著櫃檯內一個個動則上萬數十萬的小玉件,又聽聞白凡說這些東西在緬甸的進價根本就要不到這麼多,老兩口相信了這是一個利潤巨大的行業,也相信了白凡所得的是正當的收入。
  
  白凡告訴他們,這家店是他在Z市開的分店,完全由他一人出資建立,他的朋友沒有參伙,但是他R市總店的生意又丟不掉,不能長期待在這邊,所以這家店想要交給老兩口照看。
  
  老兩口一聽,這麼大的一個玉石店原來全部是屬於他們兒子的啊,心裡不禁油然升起了滿滿的自豪感。又聽兒子生意忙,沒有時間照看店面,自然滿口答應。
  
  這家店是他們兒子的財產,白父白母照顧的自然盡心,尤其是白母,本來就將要退休,想到工作一月的工資還不抵賣上一個小玉件賺的錢,乾脆辭了職,知道兒子的錢來路正當以後她還揣著兒子孝敬的錢不敢花,辛辛苦苦的去工作幹什麼。
  
  可以說,這家玉石店對白凡父母的影響是巨大的,白凡以前孝敬給他們的錢,他們總算敢花了,他們買了一套大房子,買了一輛車,大大改善了生活。白母每天待在店裡,手下帶著十多個年輕漂亮的女店員,接觸的大多是來挑選玉石的富太太,每天聽著那些富太太對玉石翡翠的評論,也漸漸漲了些見識,再加上她自認管理著一個玉石店,總不能一點玉石知識都不懂吧,所以也買了很多的書自學,可以說白凡對事物的認真勁,很大一部分遺傳自白母。
  
  白母看的多了聽得多了,懂得也就多了,平日裡那些富太太對玉石的評論她也能插進去聊上兩句,那些富太太知道她是這店的老闆,也願意和她多聊兩句,畢竟誰都知道玉石這東西的差價實在是太大了,最後到底能以多少價格拿下來,還真的不好說。
  
  白母每天混跡在這些富太太中聽著她們的玉石經,珠寶經,漸漸的也動了心思,最後她把自己的想法說給兒子聽,去徵求他的意見,但白母沒想,兒子居然大力支持她的想法,還立刻匯了錢過來。
  
  看著賬戶上的存款,再加上兒子的認同,白母可謂是充滿了幹勁,她先後在自己的玉石店裡加了金銀飾櫃檯,珍珠展櫃,鑽石展櫃,婚戒展櫃,這個店從本來單純的玉石店變成了一個綜合型的珠寶店,店名也改成了「祿翠珠寶行」。
  
  白母有事就在自己店裡看著,沒事也在別人的珠寶店裡轉悠,好的服務,好的設計,好的促銷政策,只要是被她看到的優異之處,能夠融合進自己店裡的,統統都毫不客氣的下手。
  
  祿翠珠寶行在白母的經營下,也漸漸打出了些名氣。
  
  到了後來,附近的幾家珠寶行經理只要一看到這個打扮的珠光寶氣的富太太就開始精神緊張,但是人家進門是客,有時候還會買下兩件珠寶飾物,他們總不能趕人家吧,他們不管心裡怎麼想,都只能客客氣氣的招待著,並且不停的對她說話,試圖干擾對方的注意力。
  
  白凡也沒想到,他本來只是為了安父母的心所弄出來的一個玉石店居然被經營的這麼有聲有色。不過白母經營的開心,他自然也是無條件支持,好的貨源,充足的資金,只要白母需要的,馬上送到。
  
  無心插柳柳成蔭,幾年下來,「祿翠珠寶行」竟然成為了Z市最大的幾家珠寶行之一。
  
  如今白母是有錢有地位了,經營著那麼大一個珠寶行,手下管理著那麼多的店員,可是她有一塊心病遲遲不去,那塊心病就是她的寶貝兒子。
  
  與白母熟悉一點的人都知道,她有一個兒子,未婚,現齡三十二歲,急的白母看到漂亮點或者賢惠點的女孩子就想介紹給兒子。
  
  你說三十二歲還未婚,是什麼原因呢,難道長得特別丑嗎,還是身體或者智力有什麼缺陷,事實上,都不是,白母的兒子外貌上佳,身量修長,名牌大學畢業,無任何不良嗜好,可是他卻偏偏三十多歲還沒有結婚,不說結婚,就連一個女朋友都沒有。這讓當媽的能不急嗎。
  
  所以白凡回來以後,只享受了兩天的母愛,就被強行拉去面對各種相親了。
  
  靚麗的,溫柔的,幹練的,賢惠的,各種女人讓白凡疲於應付,這其中也不乏讓白凡感覺有些動心的,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狀況,還是果斷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相親算是白凡最近最大的苦惱了,所以白凡在寫給殷睿的信件中也順口提了兩句,但白凡沒想到,就是這麼兩句,讓黑月神教上下陷入了如何悲苦的境地中。
  
  那些一年見不到殷睿幾次面的下僕也就罷了,感覺最苦的是那些要經常見到殷睿的教內長老,平日裡他們教主的一張臉就夠冷了,但是最近也不知道誰招惹他了,不僅冷臉,還有點火藥桶的趨勢,簡直一點就爆,就拿三長老的那事說吧。
  
  那天,三長老看到清清冷冷坐在上位的年輕教主,突然就動了心思,按理說,教主也該到年齡了,可是他卻從未在教主身邊見到任何人,這也許是個機會,畢竟教主年少經驗少,如果自己送去的人能討得他歡心,少不了他的好處。
  
  算盤打得啪啪響的三長老很快就行動了,他親自挑選了幾個各有特色的美貌女子送到了教主面前,但沒想,本來還面無表情坐在那裡的教主馬上就暴怒了,他毫不客氣的將三長老一掌拍出門外,三長老一把老骨頭連著吐了好幾口血,差點沒喘過氣來。
  
  在所有人膽顫心驚的目光中,殷睿吐出一句帶著冰渣子的話,「不長眼的東西,以後誰敢將這些醜女人帶到本座面前污了本座的眼,本座就挖了誰的眼。」
  
  三長老一心想要討好殷睿,卻沒想,他送女人的舉動,剛好觸動了殷睿那根敏感的神經,在另一個世界有人不停的塞女人到凡身邊也就罷了,在他這裡,居然也有人敢放肆。


20、第二十章 再遇羅帥 ...

  這是什麼?白凡照例躺在床上拿出暗格里今天的信紙,卻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還沒睡醒。
  
  只見信紙上端正的寫著花柳病的得病原因以及各種症狀,尤其對那些生惡瘡,前/陰潰爛、脫落、鼻柱將落這些可怕的症狀描寫的尤為詳細,簡直如歷歷在目,只要是個正常男人都會寒一下,哪怕是再好的興致也會當場萎了。
  
  更極品的是這信的後面還附上了一段話,大意是對他每日見那麼多女人甚感憂心,這是給他提前預防,並且為了讓他能夠對花柳病有更清晰更直面的瞭解,他已經接了幾個花柳病人在府上,只要他傳喚就可以馬上近距離的觀摩。
  
  白凡額頭青筋直跳,咬牙切齒道,「殷睿。」那一頁信紙在他緊握的手中已經捏變了形,如果殷睿現在能出現在他眼前,他一定會毫不客氣的抓住那小子胖揍一頓。
  
  儘管白凡措辭嚴厲的回了一封信給殷睿,並且遣散了府內的幾個花柳病人,但是這件事情卻彷彿給了他心理陰影一般。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不管白母安排給他相親的是怎麼樣的美女,白凡都感到渾身不自在,殷睿那一頁信紙上的內容總是不期然的就在他腦海中蹦出來。
  
  白母恐怕也是察覺到了兒子這兩天狀態不佳,難得的放他休息了一天。白母捏著白凡的臉說,「看看看看,怎麼又瘦了,你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你等著,我去買菜,今晚媽給你做一桌好吃的。」
  
  白凡聽聞白母要出去,連忙拉住她,「媽你別去了,我去買吧,外面天這麼熱。」
  
  白母對於兒子的孝順那是樂到不行,唉,兒子什麼都好,就是什麼時候能聽她的話,取個漂亮媳婦回來,讓她也抱一抱孫子。
  
  白凡拿上菜單出了門,此時是炎熱的六月,一出家門,外面就一股熱浪湧來,白凡體內的內息自行流轉,驅散了不少熱意。
  
  白凡父母所住的這片區域設計的極為人性化,獨門獨戶,綠化面積佔到百分之七十之多,超市離的也不遠,但是白母寫給白凡的菜單裡有燉雞,而且白母要求必須是活雞,超市裡的冷凍雞她不要。為了買這隻雞,白凡自然要多跑不少路。
  
  因為對Z市的菜市場地址不太清楚,白凡沒有自己開車,直接招了一輛車坐進去,到了地方後,白凡就開始照著菜單一樣樣買齊,買其他的小菜都很快解決,但是買雞時卻耗了他不少時間,因為要現場宰殺,而且還有排在他前面的人,所以白凡等了大半個小時後一隻處理好的雞才到手。
  
  看著兩手的菜,白凡滿意的笑了笑,這下回去可以跟老媽交差了。
  
  白凡走出菜場,開始站在路邊招車,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的天氣太熱,居然沒看到一輛空車,白凡只能沿路邊走邊找。最後在一個酒店前面白凡終於看到一輛出租車停了下來,而且裡面的人看樣子還正要下車。白凡連忙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上前去,等著裡面的人付完錢出來。
  
  「師傅,去景泰園。」白凡感覺那個從車裡出來的人站在一旁沒有走,但急於回去的他也沒在意,正要坐進車裡。卻聽一道帶著些許遲疑的男音道,「白凡?」
  
  驟然聽到自己的名字,白凡一愣,這才抬頭看向站在車旁穿著西裝的男子,只覺那眉眼怎麼看怎麼眼熟,漸漸的,塵封十年的記憶從腦海深處浮現,「……錢強?」
  
  看著同樣一臉意外的叫出他名字的白凡,錢強大步走上前去狠狠給了白凡一個熊抱,爽朗的笑道,「你小子,十年了一點沒變,還是那麼帥。」
  
  白凡對於這種過度的熱情有些不適應,但也沒有推拒,他看著十年沒見的大學寢室室友,真心的笑道,「好久不見。」
  
  「是啊,十年沒見了,你小子畢業後也不和我們聯繫,以前的號碼也打不通,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錢強笑道。
  
  白凡也笑,看見錢強,很多久遠的記憶都重新被想了起來,大學裡的生活,曾經的女朋友,還有……羅帥。
  
  錢強與白凡笑著說了幾件以前的事情,突然道,「對了,你也是來參加同學會的吧。」
  
  「同學會?」
  
  「對啊,就在這家五星級酒店,走,我們一起進去,你手上怎麼還……」錢強注意到白凡兩手拎著的菜,面色有些古怪。
  
  白凡連忙道,「啊,我不是來參加同學會的,路過,剛巧路過。」
  
  錢強面上卻帶上了些許狐疑,路過能有這麼巧,巧到酒店門口來了,但不管怎麼說,看見白凡,總是好事,羅帥以前在寢室裡就與白凡的關係最好,那件事,如果能讓白凡幫忙說說,羅帥應該會答應幫忙吧。這樣想著,錢強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了,「走走,我們進去說。」
  
  白凡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被錢強拉入了酒店內,門童看見他手上拎的菜,面色有些猶豫,但見白凡與西裝革履的錢強是一起的,到底還是沒有攔著他們。
  
  走進酒店以後,白凡就見大廳裡顯眼的位置上掛著一條橫幅,上書「S大校友十年歡聚會」,一旁還有個簽到處,錢強拉著白凡簽到後,就帶著白凡往樓上走,白凡卻突然感覺這家酒店有些眼熟,扭頭看清大堂上酒店的名字後,卻忍不住失笑,真有這麼巧的事了,這家酒店,剛好是他的助理小王下榻的酒店。
  
  錢強邊走邊與白凡閒談著些東西,無非是畢業以後的工作生活啊什麼的,最後,錢強突然提到,「對了,你不跟我們聯繫也就罷了,怎麼連羅帥也沒留聯繫方式,羅帥他把我們寢室的都問了個遍,到處打聽你的聯繫方式呢。」
  
  「羅帥今天也來?」白凡一臉震驚。
  
  「是啊,很多人都是衝著他來的呢,你還沒跟他聯繫嗎,不過沒關係,很快就會見面了。」
  
  白凡突然有一種馬上就走的衝動。


21、第二十一章 同學會 ...

  當然,衝動只能是衝動,白凡最後還是來到了二樓的小宴會廳,這裡顯然整個被包下,裡面已經坐了幾桌的人,這次來參加同學會的都是同屆的校友,所以裡面有很多熟臉,雖然白凡大多叫不出來名字。
  
  畢業十年,大家都是三十歲的人了,此時大多早已經結婚,所以這次有很多人都是帶著伴侶同來,甚至還有一些女同學身邊帶著小孩。
  
  錢強一進這裡,就拋下白凡,逕直往一個小桌走去,那個小桌宛如一個茶會的形式,只坐了幾個人,但都衣冠楚楚,身著名牌,身上帶著說不出的倨傲,儼然成為了一個特殊的小圈子。
  
  白凡這十年間可不是白過的,不管是白天的緬甸富商,還是夜晚的教主生涯,應付的皆是那些老奸巨猾之輩,此時只需一眼看去,就發現了這裡面的微妙,雖然宴會廳裡看上去一團和氣,但是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還是分了階級的,那個小桌就是典型的例子,他們只需坐在那裡,不必與人太多寒暄,就不停的有人端著酒杯來敬酒,使得他們那裡一直不見冷清,另幾個大桌上的人雖然努力把自己裝扮起來,但到底還是差了些底氣,饒是如此,每個桌上交談的熱鬧的幾個人也都是衣著光鮮之輩,其他相對樸實一點的就是想說話也插不進嘴,甚至連桌上的好菜也始終轉不到他們面前。
  
  十年的時間極為漫長,昔日的同學早已經天各一方,每一個人都有了自己不同的生活軌跡,差距也由此產生,有的人功成名就了,有的人卻十年了依然只是一個小職員。
  
  大多數人曾經的理想與抱負已經被時間打磨的徹底消失,在平淡中歸於平凡,認清了自己只是個普通人,甚至習慣性的仰望那些成功者。
  
  當年的同學雖然如今又重新坐在了一起,但是這其中有多少人是真正為了那十年前的同窗之誼而到來的,那微妙的炫耀,隱晦的懇求,都只是想藉著同學會這一名義帶給自己某種滿足,或者是達到某種目的罷了。
  
  白凡等了錢強一會,還不見錢強回來,便再次往那裡看了一眼,但這一眼,卻讓他完全僵住了,只見那桌之前背對著他的一個人已經轉過身來,正定定的看著他,而錢強,此時正附在那人耳邊說著什麼。
  
  羅帥……
  
  白凡連忙找了個人幾乎滿了的桌位坐了下來,只希望能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中,但是當他抬頭看清坐在這桌對面的人後,卻是愣住了,燕燕……
  
  何燕燕化著淡雅的妝容,一身碎花裙,身上充滿了成熟女人的風韻,一旁還坐著一個男子,兩人態度甚是親密,那男子白凡也眼熟,韋明彥,同樣是S大的校友,當年與他一起追求過何燕燕,但是何燕燕卻最終選擇了白凡。
  
  讓白凡記得尤為清楚的是,這哥們情場失意後居然在路上帶人圍堵他,不過那時剛好羅帥路過,他與羅帥合力衝出重圍。憶起往事,白凡的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就收了回來,沒想到時隔十年,他們還是走到一塊了。
  
  白凡低著頭老老實實的看著杯中的茶水,但他有心逃避,有人卻不願意放過他,白凡能夠事隔十年一眼就認出韋明彥,韋明彥自然也非常清楚的記得這個昔日情敵。
  
  「看看這是誰呢,這不是白大校草,白大帥哥嗎。」韋明彥不懷好意的提高音量道,頓時桌子上本來沒有注意到白凡的人都扭頭看了過來,何燕燕看著白凡,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白大帥哥也真是的,來酒店怎麼還帶著菜呢,聽過自帶酒水,可沒聽過自帶生菜啊,雖然這是五星級酒店,但好像也沒有這種服務吧。」韋明彥故作不解道。
  
  桌子上頓時響起了一陣悶笑聲,不管他們是有意無意,但此情此景,都讓人非常難堪。
  
  白凡鎮定的喝了一口茶,「出來一趟,順便買點菜帶回去。」
  
  「買菜回去做飯嗎,那多麻煩,不如吃完後直接把桌上的菜打包吧,正好我們沒人需要,這一大桌菜,夠你吃好幾頓了。」韋明彥說完,桌上又是一陣笑。可能是這桌的動靜太大了,旁邊幾桌的人也都看了過來,但這些視線裡唯一讓白凡感到不安的,只有羅帥的那道。
  
  白凡沒有回答韋明彥故意找茬的話題,他沖何燕燕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何燕燕也矜持回了他一句,「好久不見。」
  
  何燕燕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熱情,有的只是單純的禮貌,但是儘管這樣,韋明彥的臉還是陰沉了下來,他看著白凡,皮笑肉不笑的道,「白大帥哥應該也已經有家室了吧,今天怎麼不把嫂子也帶過來呢。」話說完,韋明彥還有意無意的掃了何燕燕一眼。
  
  另一邊的羅帥不自覺動了動手指,韋明彥不知道,他這句本意是挑釁的話卻問出了羅帥目前最想知道的事情。


22、第二十二章 得罪不起 ...

  白凡又喝了一口茶,笑道,「你嫂子還沒找到呢,怎麼帶來。」
  
  韋明彥一哽,但是隨即眼珠一轉,笑道,「如今大家年齡也都不小了,你怎麼還不找一個呢。」
  
  「可能是還沒遇到合適的吧。」白凡隨意應付著,對於韋明彥這種角色,他真的沒有放進眼裡。
  
  「不知道白大帥哥如今在哪裡高就呢?」韋明彥好像沒有察覺到白凡的不耐一般,繼續追問。
  
  聽到這個問題,白凡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開一個小店,勉強餬口。」白母的珠寶行是他投資,所以說開一個小店也不過分。
  
  但是這個「小店」落在韋明彥耳中就成了真正的小店了,他的眼裡不易察覺的留露出一絲不屑,但還是滿臉熱乎的問,「原來是做生意啊,唉,這年頭做生意好啊,不像我們就拿那點死工資,你這些年一定賺了不少吧,房子可買了幾套?」
  
  「唔,我現在跟父母住。」
  
  聽到這裡,韋明彥想要知道的東西都已經差不多套出來了,他心裡已經對白凡有了個定論,十年了還沒買上一套房子,至今蹭著父母住,也沒什麼正經工作,三十多歲了還混得這麼窩囊的一人,難怪沒有女人願意跟著他,現在的女孩子可和以前在學校裡看誰長的帥就跟誰的時候可不一樣,沒房沒車,誰願意跟著他啊,想到這裡,韋明彥簡直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白凡在學生時代帶給他的恥辱今天總算可以洗刷乾淨,長的帥又怎麼樣,男人還能靠一張臉吃飯不成。就連何燕燕,現在還不是選擇了他。
  
  韋明彥看了眼白凡,嘆口氣,用規勸般的語氣說道,「人啊,還是要認清事實,安定下來老實過日子的好。女人就是長的一般了點,也好歹是個伴,長的漂亮的女人現在都眼高於頂,難伺候的很,沒房沒車的人她們壓根不會搭理,她們的眼中只看得到那些有錢有本事的人。」
  
  白凡挑挑眉,首次認真看了眼打著領帶戴著金錶,一副社會精英模樣的韋明彥。
  
  要說韋明彥只是白凡昔日校友的身份,說這些規勸的話實在是有些踰越了,但是四周的人眼看著韋明彥給白凡難堪,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白凡說話,就連何燕燕,也只是暗地里拉了一下韋明彥。
  
  其實這些曾經同窗們的心思很好理解,畢竟他們與白凡又沒有什麼交情,而且多個朋友多條路子,相比白凡這個現在落魄的人,他們更願意結交目前混的不錯,沒準什麼時候能幫他們一把的韋明彥。甚至有一些有心討好韋明彥的人甚至主動接上話頭,「白凡,韋哥的話你可要好好聽著哦。」
  
  要說白凡如今的氣度本不應被人誤認為混的如此落魄,但他們失誤就失誤在,白凡手中拎著的菜上,到五星級酒店來吃飯手中還拎著生菜,這到底是多麼沒見識的人才能幹得出來啊,他們為了今天的同學會,誰不是置辦了新衣,打扮的衣冠楚楚的過來。所以看到白凡手中所拎著的菜,他們先入為主的就給白凡打上了一個記號,於是接下來白凡與韋明彥的對話,他們自然也就偏向了韋明彥。
  
  注意到這裡的一幕的不僅有白凡那一桌,羅帥那張小桌的團體同樣在關注,其中一個有些胖的男人看完戲後,忍不住感嘆道,「這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以前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居然也有這一天。」
  
  當然也有人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所以說話還留有很多餘地,「是啊,不過那個韋明彥也太過計較了,十年前的恩怨至於現在當著這麼多同學的面奚落嗎,人雖然有些小聰明,但是氣度心胸卻是差了點,對了,羅總,在學校的時候白凡不是你的室友嗎。」那人試探的看向羅帥,卻心裡一跳,只見羅帥的面上竟是前所未有的陰沉與冰冷,咦咦,羅總,你要去哪?他目瞪口呆的看著羅帥起身向白凡那裡走去。
  
  白凡自認修養到家,但饒是如此,此時也瞇起了眼,他來參加這同學會的目的可不是為了找氣受的,而且,韋明彥還不夠格在他面前如此說話。白凡正要開口,卻聽身旁傳來一道依稀有些熟悉的男音,「高級行政助理,年薪二十萬,雙休,有年終獎。」
  
  羅帥淡淡瞟過韋明彥,對白凡道,「這個工作,我隨時為你留著。」
  
  韋明彥臉上的神情立刻就精彩了起來,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該死,他怎麼忘了白凡這小子以前跟羅帥的關係很好,現在好了,本來讓他看不起的人一下子就有了比自己還要好的工作待遇。
  
  對於這種突發狀況,白凡也有些措手不及,羅帥……白凡心裡也很複雜,他沒想到,時隔十年,唯一站出來為他說話的,居然只有羅帥。
  
  羅帥定定看著白凡,等著他的答案,十年了,他早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青澀的大男孩,這十年間,他有過的男人不算少,他以為他已經淡忘掉那段感情,但是當白凡真的出現在他眼前時,他才知道,什麼遺忘,什麼心如止水,全部是自欺欺人,這個人依然是如此的吸引他的視線,他沉寂已久的心又如十年前一般的激烈跳動起來,這個人身上的任何一個地方,他都想要得到。
  
  韋明彥本來正大覺丟了臉面,心裡恨恨咬牙的時候,卻突然驚覺情況有些不對,那羅帥看著白凡的眼神,很不對勁,非常不對勁,簡直可以說是有些露骨,羅帥的一些特殊愛好在上流社會不是什麼秘密,因為他從來不曾遮掩,羅老爺子當年更是氣的將他逐出家門,但是這些年羅帥獨自一人也打拚出了不菲的身價,當之無愧是羅家的嫡系子孫裡最優秀的,甚至當年宣稱與羅帥斷絕關係的羅老爺子也鬆了口,甚至隱隱傳出了要接羅帥回去的風聲。
  
  韋明彥的主業是做珠寶業務,對這些上流社會流傳的小消息自然清楚,有了這個前提,韋明彥頓時就覺得,羅帥和白凡之間很不對味了,尤其在看到白凡那張臉後,韋明彥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了。
  
  這麼說……羅帥現在袒護白凡,其實並不是什麼朋友情誼,而是出於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那個所謂的高級行政助理,沒準就是在床上的助理,一年賣二十萬,白凡也就值這個價了,說起來,這兩個人大學時期就一個寢室,沒準他們那時候就搞上了。
  
  韋明彥的心開始怦怦跳動起來,因為他知道,他並不是沒有反擊的機會,只要他此時將兩人間的那點事捅出來,絕對可以讓這兩人在所有校友面前丟盡面子,羅帥的性向問題他雖然因為做珠寶行的原因知道一點,這些昔日同學們可是一點都不知曉,但是問題是,值得嗎。他雖然現在混得不錯,但與羅帥的差距卻不是一點半點,如果得罪了羅帥,對他以後的前途一定會有些影響。
  
  韋明彥咬咬牙,不管了,這次拼了,工作丟了可以再找,但是今天的這口氣,他實在是嚥不下,再說了,羅帥所開的是網絡公司,他的勢力只在IT領域,珠寶界的水深著呢,他還插不上手。而且他手裡有著那麼多客戶的資源,東家不會隨隨便便因為這點事就炒了他的。
  
  帶著一點點僥倖以及更多的衝動,韋明彥抬起頭來,之前臉上的忍氣吞聲已經全然消失,反而帶著一絲報復的快/感與興奮,他開口叫道,「羅總,您找MB也不應該找到老同學身上啊,那些俱樂部裡的小男孩還不夠您玩嗎?」
  
  白凡與羅帥齊齊轉頭看向他,羅帥的臉立刻就青了,看向韋明彥的眼中有著壓抑的憤怒以及濃濃的警告,白凡雖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MB是什麼意思,但是這句話的綜合意思他也大致聽懂了,第一感覺是一驚,羅帥喜歡男人的事情韋明彥居然也知道,但馬上,他就明白了韋明彥的意思,他這是想要當著這麼多老同學的面羞辱他和羅帥。
  
  韋明彥衝著四周招招手,擺出演講的架勢,放大音量道,「大家要我解釋一下MB的意思嗎,MB就是money與boy的縮寫,我們羅總啊,他喜歡的是……」
  
  「夠了,韋明彥,你給我住嘴。」羅帥怒喝道。
  
  「喲,羅總好大的火氣,不過在我們珠寶玉石界,可沒有羅總這號人物啊。」韋明彥涼涼道。
  
  珠寶玉石界,白凡目光一閃,他知道,今天絕對要堵住韋明彥嘴,白凡開口道,「韋明彥,你現在從事什麼行業?」
  
  「你問這個幹什麼,」韋明彥有一絲警惕,不過他很快又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了,故作大方道,「我也不怕告訴你,我在世家珠寶行任客戶經理一職,怎麼,想以後上門鬧事嗎,可別被保安扔出來。」
  
  「世家珠寶行是嗎?」白凡笑著確認了一下。
  
  「是啊。」韋明彥倨傲的點了點頭,卻見白凡拿出一支手機,在看到那手機的一瞬間,他就眼皮一跳,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白凡按下幾個號碼,很快就撥通了,他此時好像變了一個人,淡淡吩咐道,「喂,小王嗎,我們與『世家珠寶行』有業務嗎,哦,好,你現在就打電話給世家珠寶行的人,讓他們立即開除一個叫韋明彥的客戶經理,否則就停止供應他們的翡翠貨源,記住,是馬上。」
  
  一旁的韋明彥不敢置信的看著白凡,他是在自言自語吧,這個瘋子是在自導自演吧。但饒是他再不敢相信,他的電話還是很快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他的上司,韋明彥猶疑的按下接聽鍵,卻聽裡面傳來上司的嘆氣聲,「明彥啊,雖然很對不起你,但是公司高層剛剛突然下達命令,你被解僱了。」
  
  韋明彥的力氣一下子完全喪失,他手中的手機無力的跌落在地上。
  
  另一邊,世家珠寶行內,韋明彥的上司放下電話,嘆了口氣,問一旁的總裁助理道,「怎麼突然下了這個命令,韋明彥他犯了什麼錯嗎?」
  
  那總裁助理推推眼鏡,「我也不清楚,總裁突然下達的命令,好像是緬甸那邊的翡翠原料商的要求。」
  
  韋明彥的上司頓時就奇了,「他得罪人還能得罪到緬甸去?」
  
  總裁助理聳聳肩,「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緬甸的那些翡翠原料商可得罪不得,一個個財大氣粗,最好的料子又掌握在他們手裡,如果他們存心斷我們貨或者給次貨的話,我們珠寶行的生意會很受影響。」
  
  韋明彥的上司認同的點了點頭,「是啊,得罪不得。」
  

23、第二十三章 沒有臉的畫像 ...

  對於這一變故,宴會廳裡靜了好一會,所有在坐的同學,都驚異的看著白凡和韋明彥,尤其是剛剛與白凡同坐的那一桌,表情更是精彩。
  
  白凡笑著對韋明彥說,「希望你不要因為今天的事情而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我能讓你丟了飯碗,就能讓你在這一行混不下去,甚至可以……」下面的話白凡沒有說出來,但是白凡的視線,卻讓韋明彥汗毛倒豎,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浮現心頭,之前腦海中隱約有的破罐子摔破的念頭也立刻消失不見,只能面色蒼白的胡亂點頭,生怕慢了一點半點。
  
  「很好,現在,你坐回去吧。」白凡收回剛剛針對韋明彥的那一絲殺氣,笑得很和氣道。
  
  韋明彥木木的點點頭,走回之前所坐的那桌,僵硬的坐下後,抬頭觀察白凡的表情,見白凡已經沒有再看他,這才鬆了一口氣,一隻手搭上了他的手,韋明彥被驚的一抖,惶然的看過去,卻見何燕燕臉上的擔憂神色,「你怎麼了?」
  
  「沒,沒事。」但是他的心跳卻依然無法平緩,剛剛是怎麼了,那種站在二十層高樓上,有人把他往下推的那種感覺……韋明彥再次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
  
  要說此時大廳裡腦子最活絡的,非數之前羅帥所坐的那桌的幾人莫屬,只見他們站起身來,熱情的邀請白凡去他們那桌,之前的倨傲清高彷彿全部是幻覺,白凡看了眼沉默的站在一旁的羅帥,點了點頭。
  
  雖然加入了「成功人士」的那一桌,但是白凡對於桌上之人的諸多打探卻只避重就輕的回答了幾個問題,當然,相比桌上的周旋,讓白凡感到壓力的,只有始終一語不發的羅帥。白凡最終決定先下手為強,他抬頭看向羅帥,「剛才謝謝你。」
  
  羅帥仔細看了會白凡,伸手向白凡道,「手機。」
  
  白凡只能拿出手機遞給他。
  
  只見羅帥在白凡的手機上按了一下,然後遞還給白凡,「如果真的要謝我的話,回去就打這個電話聯繫我。」
  
  白凡只見自己的手機上多了一個名為羅帥的聯繫人,並且還異常霸道的佔在了第一位,連白凡父母的手機號碼都抵下去了。白凡無奈的抬頭,就見羅帥依然定定的看著他,那神情就好像在說,你再跑啊,你再換手機啊。
  
  白凡低咳了一聲,「以前……是我不對,我會打電話聯繫你的。」
  
  羅帥雖然依舊沒有說什麼,但是臉上的線條都平緩了下來。
  
  ……
  
  這次的同學會結束以後,白凡的手機上多出了幾個號碼,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變化,他拎著買好的菜帶回去讓白母做了一桌大餐,喝著香噴噴的雞湯,白凡在同學會那裡沒吃飽的胃總算舒服了。
  
  不知道為什麼,參加完了這個同學會,白凡心裡居然少有的感到了些許疲憊,時間真的能改變很多東西,以前的同學,現在還有幾個能保有一分真心,除了羅帥外,就連錢強,恐怕也沒有摻帶什麼好意吧,明知道同學聚會的地點是五星級酒店,明知道里面會是個什麼狀況,但是他看到他手上的菜,卻沒有提點一句,而是強行拉著他去了宴會廳,如果真的是個心理素質差又沒有什麼特殊背景的,今天的這一番嘲笑,足以成為終生的陰影。
  
  白凡突然有些想殷睿了,殷睿與他互為半身,這十年間扮演著同一個人,欺騙所有的外人,卻對彼此沒有任何隱瞞,給予最大的真誠。
  
  要真說貼心,殷睿可以說是離他的心最近的人。
  
  不知道殷睿,他現在在幹什麼呢……
  
  ……
  
  在一間無人知曉的暗室裡,即使現在外面是白天,這裡依然需要點燃燭火,幽暗的燭火明明滅滅,映照著那烏眉鳳眼,更有一種專注的感覺,這間暗室裡很靜,靜的只有那幾不可聞的呼吸聲與蘸墨汁時的輕微聲響。
  
  站在桌案前的黑衣少年每一次落筆都極為慎重,還有些不知名的溫柔,隨著他的一筆筆勾勒,一個男子的身形躍然於紙上,那男子身穿一身白色衣袍,身後沒有任何背景,似乎這少年不是想要作出一副完整的畫,而是只想畫出那個男子,但是,當這幅畫作到尾聲時,少年的筆尖卻在畫上男子的臉上停下,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落下畫筆,如果有人此時看到這幅畫,一定大驚失色,因為這畫上男子的臉部,是一片空白,這個男子,沒有臉。
  
  這個情景,在任何人物畫作中都是不合理的,因為誰都知道,面部是一個人物的精髓所在,畫家作畫,必先從頭部開始畫,不管怎麼說,面部都是最先完成的,但是這一副畫作已經大致完成,卻獨獨在臉上留了空白,真真詭異非常。
  
  如果此時有人走進這個暗室,就會發現這個暗室內掛滿了畫像,所有的畫像上只有一個主題,就是那身穿白衣的男子,但是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全部都沒有臉……


24、第二十四章 我想抱抱你 ...

  晚上八點,白凡準時躺在床上入睡,醒來時,從暗格里拿出殷睿今天的信件,信上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一如既往的交代了白天發生了哪些事情,但是信最後的那句【最近天涼了,出門要記得把披風披上。】讓他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他可還記得,他睡前空調打了製冷。

  白天出了空調房能把人熱暈,晚上卻被叮囑要加衣服,這晝夜溫差可真是大啊,還好靈魂不會感冒。
  
  白凡拿起床邊的衣服,果然發現裡面多了一條滾了毛邊的披風,披上之後,感覺還不錯,這麼拉風的披風,也就只能在這個世界可以光明正大的披了。
  
  白凡起身走到桌案邊,翻看今天的教內事務,大部分殷睿都已經處理過了,還有一小部分未處理,白凡提筆將那小部分處理完後,閒來無事,就又看了看殷睿已經處理過得部分,結果,他發現了一份由五長老撰寫的要求加派人手尋找殷南寒的請求。
  
  那五長老對殷南寒極為忠心,殷南寒失蹤後,從來沒有停止尋找,甚至在殷睿剛剛登位時,堅持不稱呼殷睿為教主,而是使用少主的稱謂,時隔一年,雖然現在殷睿已經坐穩了教主之位,那五長老即使再不願意,也只能尊稱一聲教主,但是他尋回殷南寒的決心卻始終沒有變過,這不,找著機會就上請加派人手尋找老教主,如果殷睿不同意,那就是不孝,就是居心不良,畢竟殷南寒失蹤,殷睿所得到的好處最大,所以殷睿自然也是嫌疑人之一。
  
  不過……白凡撐起下巴,殷南寒失蹤之事,確實蹊蹺,他剛開始的時候甚至不敢相信,那麼厲害的一個人怎麼說失蹤就失蹤了,雖然坐上了教主之位,心裡也並不安穩,總覺得有一天殷南寒會突然從一個角落裡蹦出來,然後看到坐上教主之位的他和殷睿,怒喝著「你這逆子」一巴掌拍死他們。
  
  白凡哆嗦了一下,決定還是不再去想。他這個教主之位坐的好好的,尋找殷南寒之事,不用太盡力,殷南寒這些年雖然待他不薄,但也只是不薄而已,殷南寒與和他儼然已經成為一體的殷睿誰更重要,白凡自然分得清。
  
  如果殷南寒再次歸來,可憐的就是殷睿了,如此看來……他們是不是要做些防範?雖然殷南寒這一年沒有任何音訊,但是他總覺得那個人不會那麼容易的就消失,如果真的有一天,殷南寒再次出現,他和殷睿總要有個全身而退的法子。白凡想了又想,還是決定與殷睿商量一個萬全之策,比如挖掘一個秘密的逃生通道,或者在死忠殷南寒的那些人裡安插內應什麼的。
  
  白凡不知道,他這個思索了一晚,寫了滿滿幾大頁的逃生計劃,讓陰沉了好幾天的殷睿首次有了笑容,並且維持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好心情。
  
  ……
  
  這天,白凡陪著白母待在店裡,白母意氣風發的說著她怎麼把這個店一點一點的擴大起來的,上次又是用了怎樣的營銷策略打敗了競爭對手,讓店裡的營業量和口碑穩穩地勝了那個珠寶行一籌。白凡很有耐心的聽著,並且不時抽空拍上兩句馬屁。
  
  白凡看著一身珠光寶氣的母親,不禁有些恍惚,這十年間白母的變化真的很大,白凡依稀記得,十年前,自己的母親是一個穿著簡樸,身上不戴任何首飾的母親。但是自從接手這個珠寶行後,可能是受行業和經常接觸的那些貴婦與珠寶店老闆娘的影響,再加上已經有了這個條件,也開始往身上佩戴各種首飾,而且是每季新款必戴,簡直成了活字招牌。白凡說不上這種變化是好還是不好,但是白母這些年開朗愛笑了不少,在這些珠寶的裝扮下看起來也年輕了很多倒是真的。
  
  不管怎麼樣,只要白母能開心,這總是好事,而且不管白母怎麼變,白母對他的那份愛護卻是始終不曾變過的,白母最常說的話就是,兒子啊,媽把你的珠寶行打理的好好的,你什麼時候回來接手啊。
  
  白凡看著白母,突然感覺眼眶有點熱,他伸手攬住白母,有些沙啞的嗓音道,「謝謝你,媽。」
  
  白母愣了愣,隨即也伸手拍了拍白凡的背,「我的傻兒子,謝什麼謝啊,如果真想讓媽高興,就早點娶個媳婦回來,我店裡最大的那對鑽戒,可一直都為你們倆留著呢。」
  
  本來還沉浸在母子親情中的白凡一下子被這句話弄得哭笑不得,他的腦海中下意識浮現白母不止一次拿到他面前的那對「鎮店之寶」,那一對碩大的能閃瞎人眼的鑽戒,真的能夠戴出門去嗎。
  
  與白母聊天的白凡沒有發現,此時珠寶行內又走進了一對客人。
  
  韋明彥與何燕燕徑直走到鑽戒的那個專櫃前,櫃檯小姐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兩位需要什麼,我們這裡有多款情侶對戒和婚戒可以選擇。」
  
  韋明彥此時早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趾高氣揚,他的情緒明顯不太高,對櫃檯小姐點了點頭,指了幾款婚戒,「這個還有這個,拿出來讓我們試試。」
  
  「好的。」櫃檯小姐笑著依次將韋明彥所指的幾款婚戒拿出來讓何燕燕試戴。
  
  韋明彥看著專心挑選鑽戒的何燕燕,咬牙拿起最貴的那一對道,「燕燕,你看這個喜歡嗎,挑好戒指,我們就結婚吧。」
  
  何燕燕的神色似乎有些猶豫,韋明彥連忙道,「我已經找到新的工作了,雖然這家開出的薪酬沒有世家珠寶行高,但是憑著我的經驗和人脈,很快就可以恢復到原來的水平,燕燕,相信我,我可以給你幸福的生活。」
  
  何燕燕看了韋明彥好一會,最終點了點頭,雖然她知道自己很漂亮,但是歲月不饒人,三十歲的她,已經沒有時間和資本去追尋比韋明彥更好的男人了。
  
  兩人挑選完鑽戒,刷卡付款後,卻與攙扶著白母的白凡不期而遇,韋明彥一下子就僵住了,白凡則是挑了挑眉。
  
  白母敏銳的發現兩方人的不對勁,不由問道,「凡凡啊,你們認識?」
  
  白凡點了點頭,「以前的同學。」
  
  「同學啊,那在這裡碰到可真是緣分,你們買的是婚戒吧,準備結婚了?喲,新娘子真漂亮,小夥子有福氣啊。」白母看著這一對嘖嘖稱讚,末了,又開始帶些羨慕的叨嘮起來,「現在的年輕人啊,就該早點結婚,早點定下來,凡凡,你看你的同學都成家了,你什麼時候才能帶個兒媳婦回來見媽,媽這珠寶店可一直是為你和媳婦兒打理的。」
  
  見了白母,韋明彥與何燕燕的表情各異,韋明彥自然是認識白母的,祿翠珠寶行的老闆,做這一行的誰不認識,幾年前神秘崛起,但是卻資金雄厚,並且有著讓人眼紅的貨源,尤其是翡翠玉石那一塊,幾乎已經是Z市的最高水準。
  
  他這次來祿翠珠寶行選購婚戒,除了想要避開世家珠寶行外,也是衝著祿翠珠寶行的高品質與公道價格來的,現在發現祿翠珠寶行的老闆竟然是白凡的母親,他也明白了白凡那句讓他在珠寶這一行混不下去的話不是隨便說說的,如果是祿翠珠寶行的份量,的確可以輕鬆的解決掉他。但是現在他已經不想惹事,他需要珠寶行的工作,他十年間的經驗與累積全部都是建立在這一行的基礎上,如果離開了這個行業,他會走的無比辛苦。好在白凡今天似乎也沒有故意提起那場衝突的意思,韋明彥自然求之不得,禮貌的沖白母點了點頭,就待帶著何燕燕離開。
  
  何燕燕的視線則是在滿身富貴的白母身上打了個圈,重新看向依然俊朗的白凡,有些幽怨道,「你當初……為什麼不說實話。」
  
  白凡愣了很久,直到何燕燕和韋明彥離開自己的視線後,才回味過來何燕燕的話。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幕,大學時期,他和何燕燕還是情侶的時候,何燕燕也曾打聽過他家裡的情況,那時候他說自己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不過那時,他說的也真是實話,十年以前,白母確實是普通工人,而不是現在的珠寶行老闆。
  
  直到今天,白凡才覺得,十年前的自己真的很嫩,嫩到連女友離開他的真實理由都看不清。
  不過好在,現在已經過了十年,當年濃情蜜意的女友,現在可以笑看著她嫁為人妻,甚至出口祝福。
  
  但即使這樣,夜深人靜時,待在殷睿那個年輕精神倍棒的軀體裡,白凡想了又想後還是忍不住鬱悶了,他在留給殷睿的信件中寫下了一句話,【怎麼辦,我想抱抱你。】


25、第二十五章 十年的信 ...

  碧水覺得今天的教主很奇怪,其一,教主平時都是很早起的,但是今天,她們端著水盆在外面等候到日上三竿,教主才開口喚她們進去。
  
  其二,就是教主一直在走神,其他人看不出來,但服侍了教主十年的她卻知道,教主雖然依舊一張冷臉,深沉的似乎在想些什麼,但實際上,卻是心不在焉。並且今天教主時不時的就讓她們出去,在教主又一次揮退她們的時候,走在最後面的碧水掩不住好奇,悄悄的回頭看了一眼,就見教主拿出一張不知道寫了什麼的紙看的入神,碧水搖搖頭,可能教主是在煩惱教內事務吧。
  
  殷睿呆呆的看著信紙上的內容,【怎麼辦,我想抱抱你】
  
  怎麼辦,我想抱抱你……
  
  怎麼辦,我想抱抱你……
  
  這句話彷彿成為了一個魔咒,不論殷睿怎麼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都始終牢牢的盤旋在腦海中,這句話每盤旋一次,他心中的迫切就強上一分……
  
  又一次在古色古香的床上醒來,白凡收到了殷睿的回覆,上面只有簡單的三個字,【怎麼抱?】
  
  但就是這三個字,把白凡難住了,是啊,怎麼抱?最終,白凡只能回覆【我抱自己一下吧,這是你的身體,也等於在抱你了。】寫完,白凡似模似樣的雙手環胸,抱了自己一下,但是這個帶些玩笑性的動作做完,他卻一下子笑不出來了,心中充斥了一種濃郁的無奈感覺。
  
  ……
  
  翌日
  
  【這不算。】
  
  ……
  
  夜
  
  【哦,那你說怎麼辦,要不欠著?】
  
  ……
  
  【……好,欠著,以後一定要還。】
  
  ……
  
  石壁轟隆隆的打開,殷睿走進這個掛滿了畫像的暗室,先是駐足在暗室的畫像前看了一會,然後走到暗室正中的一個大紅木箱子前,打開鎖後,將手中撫平整的信紙放了進去,他看著這整整一箱的信紙,沉默了很長時間。
  
  白凡一定不知道,他這十年間與殷睿交流的每一封信,都被殷睿放入了這個大木箱中,甚至於,這箱子的底部,還壓著一段長長的帷幔……那是白凡與殷睿交流的開始。
  
  對殷睿來說,這些信紙,是唯一可以證明白凡存在的東西。
  
  ……
  
  ……
  
  白凡在白母這裡住了好一段時間,聽聞緬甸老場口那裡又出了一批新毛料,決定回程。白母雖然有些不捨,但知道兒子生意重要,所以只是叮囑他下次回來一定要把女朋友帶上後就放行了。
  
  小王已經訂好了機票,白凡提個包就能啟程了,在上飛機之前,白凡突然想到自己還沒有給羅帥打電話,當日羅帥說如果真的要謝他的話,回去就打這個電話聯繫他,自己也答應的好好的,但是回來後就一直拖延,拖到現在差點忘了,羅帥不會以為自己不講信用吧。
  
  白凡想了想,還是撥通了那個霸佔在電話簿第一位的號碼。
  
  羅帥這段時間的心情很不佳,不時拿出手機查看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性動作,但是那個電話,卻一直沒有等來。
  
  羅帥的心裡轉過各種各樣的念頭,時而閃現十年前白凡拒絕自己的一幕,時而出現的是不久前見到的更加成熟的白凡,不管是哪個白凡,都是攪亂他心緒的罪魁禍首。甚至他有時候會在心裡發狠,白凡,你還以為我還是十年前的羅帥嗎,你以為現在換個手機號碼,隨便兩句話,就可以再次打發我嗎,這一次,我不會輕易放過你……
  
  這天,生意場上的幾個朋友邀羅帥一起出去樂樂,羅帥不好拒絕,再加上實在心裡煩躁,便也去了。
  
  他們去的高級會所裡幾乎什麼服務都提供,酒席一喝,人暈暈陶陶的,旁邊陪酒的男孩又極會纏人,三十歲的男人,早已經過了純情的階段,看著人也還闔眼,幾乎不用什麼話語就去開了房。
  
  兩人滾在床上興致正高的時候,手機鈴聲響起來了,平日裡這個時候羅帥一般都是關機的,但是今天,因為某個特殊的原因保持了開機狀態,聽到電話鈴聲時,羅帥的動作頓了頓,羅帥身下的男孩抬手攬住羅帥的脖子,喘氣道,「別,別理他,快點……」
  
  羅帥知道現在的狀況實在不適合接電話,便也沒有去管,可是那個手機鈴聲卻沒有絲毫停止的意思,鈴聲音樂響的羅帥心神不寧。可能也是這個時候手機鈴聲一直響真的是一件挺擾人興致的事情,那男孩不滿的嘟嘴道,「是誰啊,真煩。」
  
  羅帥伸手拿過手機,卻在看清來電顯示的一瞬間僵住了,只見上面赫然是白凡兩個字,就在這時,新一波的鈴聲又響了,羅帥幾乎沒有多想,下意識就按了接聽鍵,但是當裡面白凡的聲音傳出來時,他才慌了,這是個什麼狀況。
  
  「喂,羅帥。」
  
  「啊,我,我在。」羅帥第一反應是伸手牢牢的摀住身下男孩的嘴,那男孩不滿的發出兩聲嗚嗚聲。


26、第二十六章 送給我可好 ...

  「怎麼,聽你的語氣很意外的樣子。」白凡見小王拿著登機牌走過來,衝他打了個靜音的手勢。
  
  「啊哈哈,我,當然意外,你這麼多天都沒打過來。」羅帥極力安撫自己的緊張情緒,但是剛剛才做著那麼激烈的運動,氣息依然有些不穩。
  
  「打晚了是我不對。」白凡說著,習武之人敏銳的聽覺卻發覺到了些許不對,「羅帥,你怎麼了,怎麼一直喘氣?」
  
  「啊啊,沒事,我在運動,在健身,剛剛從跑步機上下來。」羅帥簡直可以說是冷汗直流了。
  
  但是這個時候,躺在羅帥身下的男孩卻耍起了脾氣,他擺著頭,拚命發出嗚嗚聲。
  
  「哦,這樣啊。」白凡笑道,正要告訴他自己馬上就要離開Z市的事情,卻很不巧的又聽到了那幾聲嗚嗚聲,他疑惑道,「你旁邊怎麼好像還有人。」
  
  「這個,這個是健身教練,健身教練在我旁邊。」羅帥慌忙道。
  
  被羅帥摀住嘴的男孩翻了翻白眼,他這麼嬌小可愛,怎麼可能是那些滿身肌肉的健身教練。
  
  羅帥急於扯開話題,「我們好久沒見,什麼時候一起出去聚聚。」
  
  「好啊,以後有機會一起約個時間。」
  
  後面的話題趨勢良好的往著一些無關緊要的方向發展,羅帥的危機總算暫時解除,但是他突然發現了一個很悲劇的事實,那就是在如此詭異的情景下,他聽著電話裡傳出的溫朗聲音,埋在身下男孩身體裡的東西,居然硬了。
  
  漸漸的,那男孩也發覺到了變化,他一臉詫異的看著羅帥,直把羅帥看的更加尷尬。
  
  後來白凡告訴羅帥他今天要離開Z市的消息時,很順利的沒有遭到太多盤問,如果是平時,羅帥必然不會如此簡單的放過,但是今天,只能說是時機不好。
  
  「好的,那不打擾你了,再見。」白凡帶些笑意道。
  
  「嗯,好,再見。」羅帥此時已經忍到了極點,對男人來說,這真是最殘酷的懲罰。
  
  那男孩見羅帥掛掉電話後,馬上就帶些取笑的纏了上去,「是誰的電話啊,你聽聲音就硬成這樣。」
  
  「你。」羅帥實在氣惱,再加上現在確實需要解火,惱羞成怒的結果就是,這個男孩第二天都沒能從床上爬起來……
  
  ……
  
  白凡離開Z市後,馬不停蹄的趕往緬甸,這在緬甸一待,就待了好長一段時間,收穫是一批高品質的毛料與一塊用兩千萬買來的巨大原石。
  
  白凡已經很少自己親自動手操刀了,這一批毛料自然也不是全部拿來切開的,而是運回R市高價出手,轉眼間利潤就能翻一番,正所謂錢滾錢,這個世界,只會有錢的更加有錢。
  
  那塊價值兩千萬的巨大原石白凡也不準備切開,而是收入私人的珍藏中,這塊原石中他已經確認裡面有翡翠,雖然還不知道品質,但是表皮表現不差,裡面翡翠的面積也很廣,賠的幾率很小,最重要的是這種原石,哪怕不切開,就是擺在那裡也會慢慢增值。現在白凡的私人珍藏裡除了這一塊新購進的原石外還有兩塊,一塊價值3000萬,一塊價值1200萬,這些都是他打算長期放在庫中的。
  
  白凡白天忙著看毛料,晚上殷睿那裡也很不湊巧的突然忙了起來,每天留下的事務明顯增多,白天忙夜裡也忙的結果,就是白凡有了未老先衰的感覺,哪怕身在殷睿那個年輕的身體裡面,也會時不時習慣性的伸手揉揉肩膀。
  
  這一天,白凡正在挑燈夜讀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了一把清甜的聲音,「教主,奴婢幫您捏捏吧。」
  
  白凡抬頭,原來是侍立在自己屋裡的一個婢女。不過看她長得嬌嬌柔柔的樣子,白凡又有些懷疑,捏肩可是力氣活。
  
  那婢女馬上明白了白凡的意思,屈膝福了一福,「教主不妨讓奴婢一試。」
  
  白凡審視了那婢女一會,方才點了點頭,但是在那婢女靠近的時候卻暗暗提高了提防,肩頸部位,可是人體的脆弱所在。
  
  出乎白凡意料的是,那女婢沒有任何不規矩的動作,而且捏起肩膀來還格外舒服,在那女婢捏了一刻鐘告退後,白凡假意扶了她一下,嘴上說了兩句讚賞的話,實則手指已經探上了那婢女的脈門,片刻後,白凡眉宇一鬆,放開了握著婢女的那隻手,可能是他多想了吧。
  
  事後,白凡又讓人詳細查了這婢女的家底,結果發現確實家世清白,近期也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事情。
  
  之後的幾天,每次夜間白凡處理公事的時候,那婢女就會主動請纓,白凡也習慣了她的巧手,作為額外的加班費,特意讓管事給這婢女每月加了些錢銀,時而也會出口誇讚。
  
  但白凡不知道,這隨手為之的事情,卻讓內院的奴僕中流出了一個傳言,有人說,鳳兒姑娘攀上高枝了,教主對她格外青睞,簡直讚賞有加,沒準鳳兒姑娘這下真的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對於這些傳言,那位每晚都主動請纓給白凡捏肩的鳳兒並沒有表什麼態,但是在眾女婢每次討論教主真的太可怕了,臉上都沒有什麼表情的時候,她會一臉疑惑道,「教主很可怕嗎,我沒有覺得啊。」
  
  然後一旁的幾個女婢就會投來羨慕的眼光,還有人說,「那是對你,對我們能一樣嗎,鳳兒你以後當上夫人了可不能忘了我們。」
  
  鳳兒在這種虛幻的艷羨中,開始也漸漸覺得,教主看上自己的事情,並不是沒有可能,她那麼漂亮,教主身邊又沒有女人,卻獨獨對自己那麼特別,而且教主的生母本身也是婢女出身,沒準因為這個教主會對她有特殊的好感呢,並且教主現在孤身一人,既沒有公公也沒有婆婆,如果能被教主看上,日子說不得會有多舒坦。
  
  鳳兒漸漸的開始注意起了自己的打扮,每次出現在教主面前都力求表現出自己最美的一面,而鳳兒的這些舉動,更加證實了其他人心中的猜測。
  
  鳳兒平日裡都是夜間守夜的,但是這天日裡,一個布菜的婢女生了病,鳳兒就動了心思,她主動要求去頂替那個生了病的婢女,管事最近也聽聞了些傳聞,雖然不知真假,但也賣她個面子,便同意了。
  
  鳳兒一盤盤的將菜端到桌上,眼睛卻偷偷瞟著坐在桌邊的教主,可是她看了半天,卻發現教主並沒有注意到她,她不死心的又往那邊挪了幾步,靠的教主更近了,甚至主動開口介紹起來,「教主,這是燴鴨四寶,廚子今天新添的菜色。」
  
  鳳兒本以為教主會點點頭,感興趣的問上兩句,但沒想,她得到的只是分外冷淡的一瞥。
  
  鳳兒突然緊張了起來,她服侍教主也有一段時日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教主看起來卻格外讓人懼怕。
  
  因為心裡藏了事,鳳兒之後布菜時總會時不時看上教主一眼,但這一看就看壞事了,她一筷子菜沒夾穩,啪嗒一下掉了下來,更糟糕的是,這菜掉到了殷睿的衣服上。
  
  一片油污顯眼的暈染在衣袍上,殷睿皺了皺眉,不耐的看向這個從之前就開始東張西望的婢女。
  
  「教主,奴婢該死,奴婢這就給您擦乾淨。」鳳兒見自己闖了禍,慌忙拿出絲帕幫殷睿擦著。
  
  殷睿冷淡的將自己的袍角從鳳兒的手裡抽出來,不帶任何感情的道,「哪裡來的粗手粗腳的丫頭,何管事,將她帶出去。」
  
  鳳兒聽到這句話,頓時就急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拉著殷睿的衣袍道,「教主開恩,您不是讚過奴婢手巧嗎,求您不要趕奴婢離開啊。」
  
  殷睿第一次正眼看了這個女人,「讚你手巧?」
  
  鳳兒慌忙點頭,「是啊,奴婢每晚為您捏肩解乏,您一直對奴婢讚賞有加,說奴婢生了一雙巧手,今天是奴婢不小心做錯了,以後真的不會再犯了,教主您就饒了奴婢吧。」
  
  殷睿的眸色漸漸變深,神情莫測道,「生了一雙巧手,讓我看看……巧在哪裡。」
  
  鳳兒聽到這個要求,遲疑的將手伸了出去,卻沒想,她的手一下子就被教主握住了,鳳兒看著教主盯著自己手的專注神情,臉漸漸紅了。
  
  殷睿仔細的打量手中的這隻手,膚白如雪,芊芊玉指,就連指甲上也泛著漂亮的粉色,當真是一雙巧手,當真……是一雙讓人嫉妒的巧手。
  
  鳳兒見教主久久的握著自己的手不放,忍不住有些害羞的輕聲道,「教,教主。」
  
  「這雙手,送給我可好。」殷睿的臉上泛出些奇怪的笑意,用異常輕柔的聲音道。
  
  鳳兒這次是真的不明白殷睿的意思了,她疑惑的抬頭,卻感到握著自己的那隻手驟然收緊,瞬間宛如鐵鉗……
  
  守在外面的人只聽聞裡面突然傳出一陣淒厲的女聲,那叫聲來的快去的也快,彷彿在一瞬間遭遇無法忍受的劇痛,又戛然而止的暈了過去。他們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但心中卻紛紛升起了一股寒意。
  

27、第二十七章 更新換代 ...

  當白凡發現屋裡少了一個會捏肩膀的丫頭後,便去問了碧水,碧水福了一福,輕聲道,「鳳兒已經許了人家,出府去了。」
  
  「許了人家?」
  
  「是,府內的女婢到了年齡都會尋個合適的人結親。」碧水繼續輕輕柔柔道。
  
  「哦,這樣啊。」雖然有些可惜一個用的合心的人這麼早就嫁了人,但是白凡也沒有太深思,好在漸漸的夜間又開始清閒了下來,白凡也不再需要人捏肩。
  
  但是隨著鳳兒的離去,白凡屋內的侍女又相繼發生了變化,本來這些侍女對白凡來說就是一個佈景板,他從來沒有太過注意,但是如果當這些佈景板從一張賞心悅目的佈景板換成午夜凶鈴的背景,白凡就是想不注意都不行了。
  
  原來的那些侍女雖然說不上絕色佳人,但也可以說是秀色可餐,可現在的,白凡只想眼不見為淨,他每次的視線都下意識集中在她們下巴以下的部位,而不願意往上挪上半點。
  
  在忍了幾天之後,白凡終於忍無可忍,他寫給殷睿道【怎麼回事,這些人是侍女嗎,啊,是侍女嗎?】
  
  一天以後,白凡收到了殷睿的回信,只見裡面用異常平淡的語氣寫著,【這些人雖然外貌普通了點,但是都絕對忠心可靠,而且捏肩捶背也是有力氣的,你有什麼事情可以放心的吩咐她們,如果看上哪個闔眼的,她們也不會拒絕。】
  
  看到最後一句話,白凡嘴角抽搐,和這些「女人」,殷睿這是想讓他終生不舉嗎。他怎麼沒發現,殷睿這小子什麼時候這般陰毒了。
  
  就在這時,一道粗聲粗氣的女聲如雷鳴般響起,「教主,請喝茶。」
  
  白凡沒有抬頭,擺手示意她將茶水放下,在燭火下,白凡只感到一個龐然大物來到自己身邊,然後一股俗艷的說不出是什麼的味道衝入鼻中,那盞茶杯被一隻臃腫的手放在了桌上,那隻手又黑又粗,更重要的是,手毛好重,沒錯,是手毛,男人都不太長的手毛,天知道這個「女人」怎麼會根根又黑又長。
  
  白凡扶住額頭,再次揮了揮手讓她退下,白凡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叫出她的名字,因為,這個「女人」,也叫鳳兒。
  
  雖然對新換上的一批侍女很不滿,但白凡也沒有將她們攆走,因為這是殷睿的決定,事實上,白凡很少會與殷睿對著幹,只要是殷睿的決定,他都很縱容,甚至他覺得,就是以後自己有兒子,也不會這般縱容了。
  
  這種縱容的構成很複雜,但是最初的出發點是,他想要滿足他,或者說,他在補償,一個人的一生沒有多長,但僅僅是這些短暫的時間,他依然奪走了殷睿的一半,時間是一個人最寶貴的東西,他已經奪走了殷睿十年的一半生命,未來,還不知道會持續多久。
  
  他拿走了殷睿的一半人生,這一半的人生,是拿什麼都填補不上的。
  
  白凡試著去適應新的一批侍女,漸漸的,他發現,看習慣了其實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最起碼她們還是有優點的,那就是力氣確實大,如果想要搬個東西,一個人就可以輕輕鬆鬆的按照他的指示搬好,不像以前那樣幾個人嬌喘吁吁半天才挪開一點點。
  
  唯一的後遺症就是,白凡每次在鏡子中看到自己的臉,都會生起一種驚艷感,看到自己的臉,不對,是看到殷睿那張看了十年的臉會生出驚艷感,這是什麼破事啊,果然美醜對比太強烈了。
  
  白凡湊到鏡子前更近了,仔細看著鏡子中的臉,雖然以前就知道殷睿長的好,但是他從來沒有如此認真的觀察過,白凡看了半天,居然有一種越看越好看的感覺,果然,他的審美觀要被殷睿弄扭曲了嗎。
  
  白凡試圖用殷睿的臉做出一個表情,但他剛擺出來,就沒意思的放棄了,這張臉是殷睿的,可他看到的表情是他自己的,所以鏡子裡的人,怎麼看都還是自己。到底他要什麼時候才能看到殷睿使用這張面孔呢。
  
  某一天,白凡本來好好的,卻突然心神不寧,翻了年曆才知道,原來今天是殷南寒的壽辰。要說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人的壽辰他記得比自己的生日都要牢,甚至日子到了,會自動生出感應。

  這兩個人,一個是殷睿,另一個就是殷南寒了。


28、第二十八章 一罈酒 ...

  殷睿的生日記得牢,是怕忘記了殷睿會生氣,至於殷南寒的生日也記得這麼牢,那是不得已而為之啊,之前的十年裡,殷南寒的壽辰是個大日子,在殷南寒眼皮底下討生活的他,自然要費足了心思去準備送給殷南寒的壽辰禮物,而殷南寒那人又極為刁鑽,如果他敢隨便買個東西糊弄過去的話,那心眼小的程度簡直能和殷睿一拼,白凡有的時候,都會感嘆這兩人不愧是親父子。
  
  今年的這個時候可真冷清,白凡記得,往年這個時候,各方長老早就開始頻繁走動了,不過今年殷南寒生死未明,教主又換了人,那些長老都是人精,自然不會有人提起殷南寒。
  
  因為惦記著這個事,所以白凡夜裡寫給殷睿的信上就提了一提,第二天晚上收到回信,只見上面寫著,【以後你只用給我準備禮物就行。】
  
  看著這霸道又自信的語氣,白凡真的有些哭笑不得,殷睿就這麼肯定殷南寒不會回來?不過,想起曾經為殷南寒準備禮物的血淚史,白凡又忍不住恨恨的咬牙,真的,比起殷睿只要一碗長壽麵的要求,殷南寒那簡直就是折騰。
  
  白凡想了又想,實在忍不住,開始提筆向殷睿訴起了當初的委屈,要說當年,有一日殷南寒在考較過他的學業後,突然提起在壽辰之日想喝他親手釀造的酒,殷南寒都這麼說了,他還能怎麼辦,只能老老實實的去釀唄,更極品的是,殷南寒根本不准釀酒師傅教他,說這樣方可顯出孝心,去你妹的孝心,他還能天才的為了這份孝心一個人琢磨出釀酒的方法嗎。
  
  可憐從來沒有接觸過釀酒,對這門手藝一竅不通的他白天百度,晚上動手,活生生折騰了一遭,最後釀出的酒還是一股怪味,根本不能入口,只能偷偷藏了起來。為了不讓殷南寒看到這種「酒」一掌劈了他,白凡只能重操舊業,撬了一個酒鬼下僕的門,在他那裡偷了一壺酒來,然後灌入精緻的酒壺中,在殷南寒壽辰當日獻了上去。
  
  那一天,殷南寒在喝到這壺酒時笑得格外奇怪,笑得讓白凡渾身發毛,幾乎以為自己偷樑換柱的事情已經被看穿了。
  
  當年殷南寒的那個笑容,讓白凡在殷南寒的壽辰過後依然不敢鬆懈,硬是逼著自己釀出了一手好酒,生怕殷南寒哪天又突發奇想的想喝酒,然後拆穿他的謊言,這一幕幕悲慘的過往在腦中閃過,白凡對殷南寒的怨念,可以說是極為深刻,【其實當初我釀的第一罈酒還在,真想有一天能將那罈酒灌到殷南寒嘴裡去,我讓他那麼挑。】在信的末尾,白凡極為解氣的寫道,彷彿在這句話語中釋放了這些年在殷南寒那裡受到的壓迫。
  
  ……
  
  【那罈酒放在哪裡?】
  
  ……
  
  【你問這個幹什麼,埋在後院的樹下面。】
  
  殷睿收起信紙,走到白凡所說的地方,將那壇埋藏多年的酒挖了出來,他輕輕拂去酒罈上面的塵土,帶著這罈酒,步入後山自己閉關的那片竹林中。
  
  石壁轟隆隆的開啟,驟然照射進來的光亮讓殷南寒有些不適的瞇眼,他抬頭,一眼就看到了殷睿手中的酒罈,不禁眼中一亮,隨即又有些狐疑起來,他這個兒子,會這麼好心?
  
  「怎麼,你很意外的樣子。」殷睿緩步走進來,「也是,你恐怕還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吧。」
  
  「是什麼日子?」被關在這裡這麼長時間,早已經不分年月,要是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那才怪了。
  
  殷睿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昔日不可一世的殷南寒,不是最愛在自己的壽辰時熱鬧一番嗎,怎麼,今年連日子都記不住了。」
  
  殷南寒一挑眉,「這麼說,我的好兒子,你是來為我過壽的。」
  
  殷睿毫不客氣的嗤笑,「過壽,已經過了氣的人,誰還會惦記著為你過壽,我來,只不過是為了帶一樣東西給你罷了。」說著,殷睿將手中的酒罈往殷南寒那裡一拋。
  
  殷南寒雖然如今被制,宛如廢人,但是習武之人的眼力還在,準確的接住了拋來的酒罈,他皺了皺眉,忍下酒罈上將他本就受傷的手臂震得發麻的力道。
  
  殷睿抬抬下巴,「打開嘗嘗吧。」
  
  殷南寒莫名的看了殷睿一眼,但是如今的他也不需要怕些什麼,如果殷睿想要殺他可以隨時動手,用不著特意準備一壇毒酒,殷南寒拍開酒罈,仰頭灌了一口,但才喝下就忍不住一口噴了出去,整個人嗆咳不止。
  
  「咳咳,這是,咳,這是什麼?」殷南寒面色痛苦道。


29、第二十九章 遭賊 ...

  「不記得了嗎,這是四年前因為你的一句話,凡特意去釀的。」殷睿冷聲道。
  
  殷南寒挑挑眉,四年前……他有點想起來了,原來是那次,他說那天喝的酒怎麼有一種兌了水的劣質酒的感覺,原來那孩子原本釀的酒還不如那壺劣質酒。
  
  殷睿又冷冷的嘲諷了殷南寒幾句,轉身離開了這個地方。
  
  在殷睿離開後,殷南寒拎起地上的酒罈,再次嘗了一口,唔,其實如果忽略掉那股怪味,也是有一點酒味的,四年啊,也算是陳酒了,被關在這裡一年,那小兔崽子一點酒沫都沒給他沾過,這罈酒也算是福利了吧。
  
  如今標準已經降得很低的殷南寒苦中作樂的喝著這罈酒,但他沒想,那扇石壁突然又轟隆隆的打了開來。
  
  殷南寒愕然的抬頭看去,就見殷睿面無表情的走進來,然後面無表情的將那壇他才拿到手上的酒拎起,步伐堅定的再次離去。
  
  殷南寒愣了足足分把鍾才反應過來,而後勃然大怒,不孝子啊!
  
  ……
  
  ……
  
  這件事情的後遺症是
  
  殷睿,【你釀的第二罈酒呢?】
  
  ……
  
  【不是幾年前就被你喝掉了嗎。】
  
  ……
  
  【哦,那第三壇呢?】
  
  ……
  
  【……】
  
  ……
  
  ……
  
  白凡無比寂寞的坐在電腦前喝著自釀的酒,要說在那個世界他釀的酒還有殷睿品嚐的話,在這個世界可就真的是孤芳自賞了。
  
  白父不喝酒,他朋友又不多,每次釀的酒除了自產自銷一點,剩下的只能擺在酒窖裡越放越陳。
  
  白凡長吁短嘆著,視線停留在行業最新動態的新聞上。突然,滴滴兩聲輕響,角落裡那個熟悉的圖標閃了起來。
  
  --公儀上線了。
  
  公儀:你在啊。
  
  凡哥:嗯。
  
  公儀:古武論壇裡正在組織會員見面會,你知道嗎?
  
  凡哥:知道。
  
  公儀:那你去嗎?
  
  凡哥:不去。
  
  看到那個斬釘截鐵的回答,本來還有些期待的公儀博洩氣了,又拒絕了。其實古武論壇並不是一個普通的論壇,雖然裡面大多數是因為單純的熱愛和憧憬而誤闖進去的普通人,但是也有一些真正會武的,當年的公儀就是隱匿在古武論壇內的武者之一。
  
  所以那些在論壇裡整天叫囂著找師傅的人,也沒準哪個幸運的傢伙就真的能找到一個高人師傅。
  
  這世上流傳至今的內家功夫少之又少,互相之間的交流更是貧乏,而自從這些年古武論壇的名聲漸漸起來以後,儼然已經成為了那僅存的一些古武流派年輕一輩的主要交流之地,公儀和白凡伴隨古武論壇一路走來,經過十年時光,也已經成為了元老般的人物,在論壇裡那是聲名赫赫。
  
  那些武學新秀中夠份量的,自然知道公儀的身份,但是那個神秘的凡哥,他們卻是打聽不到分毫半點。
  
  對於「凡哥」這號神秘的人物,他們是各種猜測都有,有人說那一定是某個不出世的古武世家傳人,也有人說沒準凡哥是個年過花甲,人老心不老的前輩,還有人說,那個「凡哥」藏頭露尾,說不準是有什麼缺陷,或者身有殘疾才不敢出現在人前。
  
  對於這些猜測,白凡一概一笑置之,但是不露面還是不露面,現實和網絡他分的很清楚,也絲毫不想自己平靜的生活被打擾到。
  
  見到白凡依然拒絕了露面的請求,公儀博也很知趣的不再提這個問題,兩人又圍繞著人體穴道在攻擊的時候會有什麼出乎意料的效果聊了一會,白凡突然注意到自己桌上還沒喝完的酒,心中一動,抬手在鍵盤上輸入。
  
  凡哥:你會喝酒嗎?
  
  公儀:會喝。
  
  凡哥:那我送你兩瓶酒好不好。
  
  公儀愣了很久,才反應緩慢的打上一個好字。
  
  凡哥:那好,把你的地址給我。
  
  白凡沒想,幾乎立刻,那邊的地址就過來了,白凡挑挑眉,這麼信任他?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地址,白凡輕聲念了出來,「S市明晶園185弄。」
  
  凡哥:好,那你要記得簽收哦。
  
  白凡從桌前站起身,打了個電話給小王,然後就走進了自己的私人酒窖。對於朋友,白凡一向不吝嗇,特意挑了兩壇釀製最複雜,並且可以說是製作方法已經失傳的酒。這兩罈酒一罈是清洌的冰豪酒,另一壇則是有強身健體之效的藥酒,這藥酒的藥效頗為神奇,甚至配方與那藥浴有些相似,喝下去會有火焰燃燒經脈的感覺,對習武之人有諸多好處。這酒的配方,同樣是從殷南寒那裡挖出來的。
  
  受到白凡的召喚,助力小王很快就趕了來,「白總,有什麼吩咐?」
  
  「白酒可以郵寄嗎?」白凡舉了舉手中的酒罈。
  
  小王愣了愣後點點頭,「有些快遞公司可以寄。」
  
  「那好,你把這兩罈酒寄到S市明晶園185弄,寫下收件人的地址就行了,不用寫我們的地址。」白凡將兩罈酒遞給小王道。
  
  「明白。」小王點頭接過。
  
  在小王離開後,白凡心情愉悅的坐回電腦前,抬手鍵入:已經寄過去了,這段時間要記得查收啊。
  
  那一邊,看到這句話的公儀博依然有些不真實的感覺,已經寄過來了?
  
  「大哥,你又在跟高人聊天啊?」公儀俊笑嘻嘻道。
  
  公儀博轉過身來看著公儀俊,面容嚴肅,「高人要寄東西給我了。」
  
  啊?
  
  ……
  
  ……
  
  小王抱著兩大罈酒從位處半山腰的別墅走下,累得滿頭大汗,當他看到自己的車時,不禁大鬆了口氣。
  
  對面兩個穿著保安服的安保人員走來,看到他笑著打了個招呼,小王將兩罈酒放入車中,衝他們擺了擺手就離開了,沒有注意到其中一個臉上長了顆黑痣的保安目送他離開後,視線又意味不明的往半山腰處的別墅瞟去。
  
  夜色漸漸暗了下來,保安們交接班的時間也到了,與此同時,身在別墅內的白凡看看時間,唔,七點了,到了該洗澡上床休息的時間了。
  
  那個臉上長了黑痣的保安交接過後,與幾個同事一起約了去喝酒,幾人在一個小飯館喝酒劃圈鬧到深夜,這才醉醺醺的各自回了自己的家。
  
  沒有人知道,其中一個搖搖晃晃走回自己租的小房子裡吐的昏天灰地,讓鄰里一片抱怨的酒鬼,卻是換上了一套衣服,眼神清明的背上一個包,在任何人都沒有發覺的情況下悄悄溜了出去。
  
  這是一棟坐落在半山腰的別墅,風景優美視野開闊,更是極為清靜,茂盛的植被彷彿將這裡隔成了另一個世界。但是到了夜晚,這裡無疑又冷寂到讓人害怕,膽子稍小一點的人,壓根不敢靠近,因為別墅區特殊的地理位置,夜裡山路不好走,所以這片區域一到晚上就連安保人員也不會出來巡視,只是坐在保安室裡打牌罷了。
  
  這棟別墅外表看起來沒有什麼特殊的,與坐落在山腳上的其他幾座別墅差不多,只能說主人家比較喜歡爬山,所以將別墅建的高了一點。但如果有人走進去,就會發現,這棟別墅實在是很異常。
  
  當然,這份異常很少有人能夠看到,除了白凡外,平日裡只有小王會到這裡來,而小王早就習慣了自家老闆對復古的追求,所以也就見怪不怪了。但是那個剛剛撬窗爬進來的黑影卻著實驚到了,他的視線警惕的掃過那古色古香的傢俱,牆上掛的一軸軸龍飛鳳舞的墨寶,最讓他戒備的是,牆壁上掛著的那一把長劍。
  
  他猶疑的看著掛在牆上的那把長劍,心裡掙紮著,最終還是因為那把劍太像是拍戲的道具,掛在牆上裝飾的效果大於實用,從而貪念戰勝了理智,繼續悄悄的潛上二樓。
  
  他已經觀察過這片別墅區很久了,最終選擇了這戶看起來最容易下手的人家,根據他這幾個月觀察的情況,這棟別墅裡只有業主一個人居住,甚至沒有請保姆司機,平日裡也只有那個開著車的助手會來,更重要的是,這棟別墅在晚上,絕對不會有訪客。
  
  雖然這棟別墅裡住的是一個成年男子,但是他有把握制伏。他悄無聲息的爬上二樓,他知道,這片富人區的家裡都會有保險櫃,如果想要得到最大的利益,那麼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保險櫃並且打開,他既然已經幹了這行,那麼就要幹一票大的,只要能拿到保險櫃裡的錢,他這輩子就吃喝不愁了。
  
  在幽暗的月光下,那個矇住了半張臉的人激動的肌肉一抖一抖。
  
  這片別墅區內部的構造都差不多,他很輕易的找到了主臥,如果想要安全的在這套別墅裡搜刮,那麼最保險的辦法無疑是先挾持住這套房子裡唯一可能被驚動的那個人,這套別墅地處半山腰,與其他別墅都有一段距離,平時又沒有人來,如果能夠控制住這套房子裡唯一的活人,那麼就是這裡發生變化兩天,也不會有任何人知曉。
  
  那個黑影半蹲在臥室前,極為小心的撬開了臥室的門,很幸運的,他並沒有驚動屋裡的人,當門打開後,他一步步挪到床鋪前,看著躺在床上熟睡的人,深吸口氣,一手持刀擱在那人的脖子上,另一手摀住那人的嘴,低喝道,「別動,把錢和保險櫃都交出來。」
  

30、第三十章 醒來 ...

  「別動,把錢和保險櫃都交出來。」
  
  一片靜默。
  
  那黑影一口氣噎住了,任誰這麼氣勢洶洶的吼出一句話,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得到,都會一口氣噎住吧。他動作粗魯的推了推躺在床上動也不動的人,「給老子起來,沒有聽到嗎。」
  
  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喂喂,打劫了,快起來。」那人正推的起勁,突然他心裡咯登一聲,一下子僵住了,這個情況……不對,這麼大動靜,就是睡得再死的人也能叫醒了。一個不知什麼時候看過的偵探故事突然竄入腦海中,他大約記得故事情節是這樣的。一個小偷潛入一戶人家偷竊,結果發現戶主就站在窗邊,他想要偷襲那個戶主,結果手一推,那個戶主就倒了下去,原來那個人早已經死了。
  
  他不會這麼倒霉吧,他只是來搶劫的,不是來遇上兇殺案的,蒙著臉的人僵著手在床上的人身上摸了摸,熱的,又把手放入白凡鼻下探了探,還有氣,他頓時大鬆了口氣,總算從那種恐怖的氣氛中脫離了出來。
  
  但想到剛剛的丟臉,他又生出了一口惡氣,「起來啊,你丫快起來,別給老子裝死。」他以前看到過白凡,清楚的知道躺在床上的人不是一個植物人或者癱瘓。
  
  可是白凡仍舊沒有給他半點反應,他頓時就發了狠,心裡認定白凡是在裝睡,你以為你裝能裝的掉嗎?他猛不丁抬手在白凡的腿上紮了一刀,他感覺他扎的挺深,刀子拔出來也是一片紅,被縟那裡更是很快就被血液染了一片紅,但是躺在床上的人除了本能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居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響,甚至就連面部也依然維持著入睡的安詳神態。
  
  那人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心裡有些怯了,但是他既然決定來入室搶劫,就已經做好了見血的準備,雖然這血見的是這麼讓人心驚肉跳,但是他依然不肯放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不管到哪都是一句真理。
  
  他壯著膽子將床上的人用繩子捆起來,然後就開始在屋裡搜颳起來,隨著他手中袋子裡的東西越裝越多,他漸漸忘記掉了恐懼,反而進入了一種興奮的狀態,錢,這麼多錢,好多錢。他沒有注意到,那個被他捆起來的人身上的血跡越來越深。
  
  月光如瀑,白凡心神不寧的在燭光下看著教眾最近呈上來的文書,平日裡這個時候他早就應該睡了,但是今天卻不知怎麼了,一種心慌慌的感覺讓他怎麼也睡不著,這才反覆查看近期教內是否有什麼苗頭,在他想來,也就殷睿這個教主之位被推翻了,他才會有那種生死危機。
  
  白凡絕對沒有想到,入室搶劫這種無比遙遠的事情,有一天會降臨在他的頭上。
  
  白凡突然感到書捲上的字好像有點發暗,開口吩咐道,「鳳兒,把油燈調亮一點。」
  
  「是,教主。」鳳兒走到油燈旁,將燈芯挑了挑,明亮而柔和的光線映照出來。
  
  白凡看著書捲上的字,皺了皺眉,「鳳兒,我說把燈芯撥一撥,沒有聽到嗎?」
  
  鳳兒看看油燈,又看看拿著書卷的教主,撓撓頭道,「教主,油燈我調亮了啊。」
  
  白凡不信的抬頭,卻見那油燈果然很旺,可是怎麼字還這麼暗?白凡正沉浸在這個疑惑時,卻發現他看四周的景物不僅是暗了,居然還有開始漸漸變模糊,與此同時,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湧起,白凡強撐著睜了睜眼,這是怎麼了……
  
  在失去意識之前,白凡只能聽到鳳兒那粗糙卻真誠的焦急叫聲,「教主你怎麼了,教主,教主……」
  
  ……
  
  白凡在一片混沌中漸漸恢復了意識,還未睜眼,就聽到翻箱倒櫃的聲音,那聲音響亮而肆無忌憚。與此同時,腿上的鈍痛傳入腦中,白凡也察覺到了自己被五花大綁的狀況。
  
  白凡閉著眼睛,不動聲色的聽著那人咒罵,反綁在背後的手卻悄悄使力,繃斷了捆綁住他的繩索,期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娘的,這小子把保險櫃放哪了。」身著黑衣的人不耐煩的在屋裡翻來覆去,此時他蒙在臉上的布片早就被扯下,那顆顯眼的黑痣漏了出來,在他的印象裡,有錢人是會買金磚藏在家裡的保險櫃裡的,所以沒有找到那箱金子,他始終不甘心。
  
  白凡的眼睛在那人背過身翻找的時候睜開了,他的視線第一次這麼冰冷。已經掙脫了束縛的手撿起地上的一根腿棍,運足了力道,狠狠的甩了過去。
  
  啪嗒一聲,那根腿棍正中紅心,生猛的抽在了那人的後頸上,只見他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接暈了過去。
  
  天空破曉,當那個入室搶劫的保安醒來時,他發現他與白凡的情況已經完成了一個大置換,捆綁在地上的變成了他,而那個昨晚怎麼叫也叫不醒的人腿上的傷口已經被簡單的包紮過,正一臉冰冷的看著他。
  
  白凡見到地上的人醒了,陰森的掀唇道,「你說,我該怎麼報答你呢?」很好,居然有人敢在他沒有意識的時候插他刀子,難怪他今天回來的這麼早呢。
  現在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正好陪他好好玩玩。
  
  ……
  
  「教主,教主你怎麼了?」
  
  殷睿不耐的皺起眉,「吵什麼吵?」
  
  「太好了教主你醒了,你沒事鳳兒真的太高興了。」急得團團轉的侍女破涕為笑,雖然她笑起來有些驚悚。
  
  本來正揉著額頭的殷睿動作一頓,幽深的眼抬起,「你剛剛說我怎麼了?」
  
  「教主你剛才突然暈倒,真是嚇我們一跳。」鳳兒憨厚的說。
  
  殷睿的猛的抬頭,瞳孔收縮,他終於發現哪裡不對了,現在屋裡還燃著油燈,外面,還是黑的……
  
  現在,是晚上。
  

31、第三十一章 回到正軌 ...

  殷睿的臉立刻變得煞白,「你,出去。」
  
  「教主?」粗神經的鳳兒一臉奇怪。
  
  「出去!」殷睿猛的一聲喝斥,鳳兒被嚇得一抖,再也不敢說什麼,馬上退了出去,並且關上了門,不過,嗚嗚,今天的教主好凶啊。
  
  在屋裡的人都離開以後,殷睿顫抖著手打開床裡邊的那個暗格,沒有,什麼都沒有,殷睿不敢置信的反反覆覆在暗格里摸了個遍,沒有,怎麼會沒有,是不是掉在哪去了,床上,床下面,還是在桌子上。
  
  這個少年教主第一次宛如一個孩子般無措的到處翻找著,但是每找過一個地方,他的面色就更加慘白一分,只為那十年間第一次缺失了的信。
  
  ……
  
  白凡不知道殷睿那裡的翻天巨變,他此時正躺在醫院的病房裡虛弱的掛點滴,今天早上,在他教訓夠了那個入室搶劫的賊後,發現自己的頭止不住的發暈,就打了個電話給小王,小王趕來以後,雖然被現場慘烈的景象震到,但卻依然很有效率的將白凡送到醫院。
  
  白凡腿上的傷口很深,而且割破了血管,醫生將白凡的傷口縫合以後,診斷是失血過多,需要住院療養。
  
  小王拎著烏魚湯走進這個單人病房,將烏魚湯倒入小碗中,小心細緻的喂白凡喝下後,試探的問,「白總,那個人,需要報案嗎?」
  
  白凡看了眼自己依然無法動彈的腿,道,「報什麼案。」
  
  「那?」小王請示的看著白凡。
  
  「找個幫派將人處理了就是。」報案的話,先不說會判多重的刑,就是那個人現在慘不忍睹的狀況也會引起懷疑,還不如直接交給地下組織處理的乾淨利落,而且絕對不會有後顧之憂。
  
  小王馬上低頭,恭聲道是,心中卻嘆息了一聲,把人交給幫派處理,那是絕對沒有活路了。
  
  白凡受傷住院的事情沒有告訴任何人,白父白母年齡也大了,受不得刺激,所以他的病房裡一時冷冷清清,但是冷清也有冷清的好處,白凡仔細將這件雖說是意外,但是同樣無比凶險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其實會遭遇入室搶劫,歸根結底的原因,還是他的防範意識太弱。他把這個世界想的太和平,始終以為只有在殷睿的那個世界才要留心小命,但是今天的事情卻為他敲響了警鐘。如果那個入室搶劫的人給他扎刀的地方不是大腿,而是什麼其他更加要害的地方,那他豈不是根本就沒有機會醒來。
  
  想到自己在睡夢中死的不明不白的一幕,白凡打了個寒顫,如果那樣死了,真的是太冤了。睡夢中的他毫無反抗之力,或許,他也應該考慮一下找個保全公司,而不是過分自信自己的能力。
  
  白凡想了想,撥通了幾個生意上有來往的翡翠原料商的電話,其實到他們這種身家,保鏢公司早就已經自動找上門來了,他以前一直沒有理會,但是那些身家億萬的富商,哪個身後不是跟著幾個人的,所以這種事情,還是問有經驗的人比較好。
  
  打了幾個電話後,白凡對保鏢公司的行情也有了個瞭解,最終,他記下了一個信譽良好的公司電話,讓小王去聯繫。
  
  ……
  
  「噗哈哈~」一座豪宅中,猛然傳出一陣爆笑,只見公儀俊拿著剛到手的客戶資料笑得前仰後合,「啊哈哈哈,大哥,你看看,我受不了了,怎麼會有這麼搞笑的人。」
  
  公儀博被公儀俊抽風一樣的大笑吵得靜不下來心來,只能抬頭看去,「你又怎麼了?」
  
  「你看看這個,因為有嗜睡症,睡覺時被入室搶劫都不知道,直到歹徒砍了他一刀才醒過來,所以需要夜間全面的安保措施,哈哈,這睡得可真是沉啊。」公儀俊繼續邊看邊笑,他平日裡比較游手好閒,公儀家族的產業都是大哥打理,所以自己一人出去開了個安全顧問公司,也就是俗稱保鏢公司,要說這個行業可真有意思,怕死的人很多,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找保鏢的也很多,但還真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在睡夢中被人砍醒,這才想起來要找保鏢。
  
  「隨意洩露客戶的資料是沒有職業操守的表現。」公儀博淡淡道。
  
  公儀俊乾笑兩聲,「咳,自家人嗎,說什麼洩露不洩露。」公儀俊見自家大哥的面容依然不見放緩,連忙打岔道,「對了,哥,你不是說高人給你寄東西了嗎,東西還沒來嗎?」
  
  果然聽到這話,公儀博的注意力順利被轉移,「昨天才寄的,應該還要兩天吧,你這兩天幫我多注意一下有沒有快遞,如果到了馬上通知我。」
  
  「嗯嗯,我記著呢,大哥你安心去上班吧。」公儀俊滿口答應著。
  
  公儀博拿起公文包,開門之前還不放心的轉身道,「一定要記得。」
  
  ……
  
  殷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看著天一點點變亮,又怎麼等著天慢慢變黑的,他多麼怕,當夜色來臨時,他還是這麼清醒,他還沒見過凡的樣子,他還沒聽過凡的聲音,他還有好多話想要跟凡說,他有太多想要做的事情沒有做,凡怎麼能消失掉,凡怎麼可以消失掉。
  
  夜晚臨近,殷睿寫好信放入暗格中,又親手準備了一套白色的衣袍放在床邊,早早的上床躺好,他極力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過,這樣,凡就能夠與往常一樣到來。
  
  另一邊,躺在病床上的白凡看到牆壁上的電子時間,也如往日一般閉起眼睛,當那熟悉的吸扯感覺傳來時,白凡竟然生出了一種安心感,他放鬆心神,任由自己沉入黑暗中。
  
  再次睜眼,白凡又有了好手好腳,他站起身來跳了跳,腿上受傷躺了一天,人都躺散了,能夠自由活動的感覺太舒暢了,白凡先是拿出暗格內的信看了看,然後招呼鳳兒進來。
  
  鳳兒小心翼翼的推門進來,卻意外的看到教主掛著淺淡笑容的臉,怎麼回事?教主之前不是還心情很差的樣子嗎。
  
  白凡如同往常一樣去翻看殷睿要處理的東西,卻意外的發現今天的那厚厚一疊凌亂的放在桌上,居然一份都沒有處理過,這是怎麼回事?白凡與殷睿分工合作了十年,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禁有些傻眼了。
  
  傻眼過後,白凡悲憤的撲在了那一疊公文上,挑燈辛勤勞作去了,有沒有搞錯,他是病人啊是病人,
  
  在終於處理完所有的東西后,白凡揉著痠疼的手腕搖搖晃晃的走向床,臨睡前義憤填胸的給殷睿留了一封信,指責他不道德的行為。


32、第三十二章 所謂壓力 ...

  醒過來時身上穿著白衣,床頭的暗格里放著信紙,桌上的公文全部批註好整齊的放在一起,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莫過如此了。
  
  殷睿看著這滿滿充斥著白凡氣息的一切,整個人都沉浸在了喜悅當中,凡他沒有離開。殷睿不厭其煩的拿著白凡寫給自己的信一遍又一遍的看,雖然上面都是抱怨他昨天怎麼把事情都交給他一個人處理與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他依然看的很滿足。
  
  可拿著這張信紙看著看著,殷睿就看出不對勁來了,他之前是被白凡驟然離開的事情弄慌了神,但是現在白凡又回來了,他生性裡的謹慎自然也就回來了,這件事情,很不對頭。他仔細的聽鳳兒說過他那天暈倒的過程,是突然暈倒的,也就是說凡是沒有任何預兆的離開了,可是今天凡又與從前一樣準時的來了,昨晚那樣的情況,是十年以來唯一的一次,那麼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能夠有力量打斷這十年的規律?
  
  殷睿看著手中信紙上一派輕鬆的口吻,心裡卻漸漸沉重起來,凡對昨天的事情沒有提隻字半語,但越是這樣,他心裡的不安就越濃,總覺得,昨天發生的事情,不會是什麼好事。
  
  凡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白凡自然不知道殷睿已經從種種推測中有了猜疑,他正過著痛苦的病號生涯,所謂住院,其實也和坐牢沒差了,尤其是傷在腿上不能下床走動時。
  
  白凡腿上縫的線還沒拆,不能隨便挪動,能做的就只有臥床休息掛點滴,實在在病房裡憋的受不了時,白凡也會讓小王推著輪椅帶他出去轉轉,醫院裡有大片的綠化帶和一個小花園,就是為了病人散步而佈置的。
  
  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前進,這種感覺對白凡來說挺陌生的,尤其所有走來走去的人都比坐在輪椅上的他高出一截時,真的很有一種弱勢群體的感覺。
  
  那消炎水輸液時間長了嘴裡滿滿的都是苦澀味,連帶著吃飯都沒味道,療養期間吃的東西本來味道就淡,這樣一來,白凡覺得自己的日子更加痛苦了。
  
  好在他比這醫院內的大多數人都幸福,因為每到夜晚,他都有個放風的機會,殷睿的身體年輕又健康,還可以任意品嚐各種美味,對比他自己的身體,簡直就是天堂與地獄的差別啊,白凡深深的覺得他「迷戀」上了殷睿的身體。
  
  【怎麼辦,我待在你的身體裡都不想走了,簡直太舒服了。】
  
  白凡沒想,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讓殷睿抓到把柄了,【你的身體怎麼了?很不舒服嗎,說實話。】
  
  白凡看著手中的信,擦擦額頭虛幻的冷汗,這孩子也太敏銳了,白凡本來沒想把這件事情告訴殷睿,一來被人入室搶劫還捅了一刀對他這種會武的人來說實在太過丟臉,二來則是那事情發生的時間太過敏感,他擔心殷睿心裡會產生什麼負擔。但是現在既然殷睿已經問了出來,那他就是非答不可了,否則依著殷睿的性子,還不知道猜成什麼樣呢。白凡只能將那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寫了下來。
  
  殷睿在看完事情的始末以後沉默了很久,然後給白凡準備了如下東西,一本《鬼谷子機關術》,數種強效藥配方,以及一本《刑訊錄》,據說這裡記載了黑月神教歷任情報長老的經驗之談。
  
  白凡本來看到《刑訊錄》的時候還在莫名,但看到殷睿寫給他的信後頓時就感覺到了壓力巨大。信得內容如下【那個人死了沒有,如果沒有就找個人照著《刑訊錄》的類容對他招呼一遍,你不用動手。】
  
  白凡翻看了會《刑訊錄》後,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感謝殷睿的體貼,還特意叮囑他不用自己動手,裡面的內容,果然對劊子手的心理素質要求極高啊。


33、第三十三章 高人的酒 ...

  白凡憂鬱的看著桌上的紅棗烏雞湯,他受傷的是自己的身體,為什麼在殷睿這裡也要喝這些,難道喝到殷睿身上還能補到他自己的身體裡不成?他晚上是來品嚐美食佳餚的,不是想要繼續喝這種湯湯水水啊。
  
  但是白凡的抗議顯然無效,不管他怎麼寫,殷睿給他準備的宵夜依然是各種補血的湯,如果白凡說急了,殷睿的回覆是【你就當是喝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每到這個時候,白凡就焉了,其實他是理解殷睿的,殷睿也是為他好,想要他早點康復,但是依他們的狀態,殷睿顯然是無法看望他的,就連補身體也只能想出這麼個餿主意。白凡無奈的端起那碗湯慢慢喝下,但是連續幾天如此喝下去,白凡又擔心了起來,殷睿沒病沒痛的,身體又不虛,每天喝這麼多大補的東西會不會補過頭了?
  
  因著這份擔心還有一點點私心,白凡決定,自己出門覓食。
  
  其實白凡是比較少出門的,以前殷南寒掌權的時候,他完全沒有半點自由,每天學這學那都嫌時間不夠用了,哪還有空閒出去轉悠。直到一年前殷睿登上教主之位,白凡才從那種生活中解脫了出來,但是他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幫殷睿處理處理東西時間就已經不早了,為了殷睿的身體著想,他大多時候也會選擇早早的上床入睡,畢竟白天殷睿還有很多事情,他總不能每晚不睡把殷睿的身體拖垮了。
  
  這兩天殷睿因為唸著他受傷,沒有留任何事情給他,白凡的時間因此很是充裕,他本來只想一個人出去的,當然這是明處的一個人,剛剛經歷了生死危機的他可不會隨意撇下暗衛,後來實在受不了鳳兒那眼巴巴的樣子,便也帶上了她。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白凡居然剛巧趕上了燈會,看著街邊各式各樣的燈籠,還有那些手提著燈籠的行人,真的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白凡正有些出神,突然聽到一道清潤的聲音,「姑娘,請留步。」
  
  白凡抬頭看去,也不禁眼前一亮,古人所說的翩翩濁世佳公子應該就是這種形象了吧,只見那個滿身俊雅氣息的白衣公子俯身拾起地上的一方絲巾,起身追上前面一個窈窕的身影,「姑娘,等一等,你的東西掉了。」
  
  白凡輕嘆,多麼經典的一幕啊,接下來的情節應該就是才子佳人的相遇了吧,當然,前提是那個才子手中所拿的絲巾不是那麼的眼熟,白凡慢悠悠的,用不大不小但足以讓該聽到的人都聽到的聲音道,「鳳兒,那條是你的絲巾吧。」那條鳳兒整天捏在手上為他撣灰塵的絲巾,他要是認不出來才有鬼了。
  
  那窈窕的女子本來正在臉帶紅暈,心頭小鹿亂撞的糾結於該不該說這條絲巾是她的,但是這天外飛來的一道聲音,卻讓這女子與那還維持著遞絲巾動作的公子同時僵住。
  
  鳳兒咚咚咚的走過來,滿身凶悍氣息的一把抓走那公子手中的絲巾,剩下那對石化了的才子佳人。
  
  看著這一幕,白凡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鳳兒,我們走。」
  
  這個小插曲過後,白凡與鳳兒又逛了會,找了一家據說酸辣魚非常出名的酒樓落座,白凡的心情一直很好,反觀鳳兒則有些不佳,想必是還沒從剛剛的鬱悶中走出來。不過說來也是,雖然掉了絲帕是件小事,但是撿到絲帕的人卻完全忽略了同樣在不遠處的她而直接追問另一個長的漂亮的女子,這事任誰都會不爽吧。
  
  鳳兒不管長相多麼的「平凡」,但到底也還是有著一顆玻璃心的少女啊。
  
  白凡正想著回去要不要賞鳳兒些東西,讓她高興高興,就看到這酒樓裡走入一個眼熟的白衣公子,那人的視線在酒樓裡環顧了一下,隨即注意到了坐在樓上的他們,但出乎白凡意料的是,那傢伙居然上來了,而且直奔他們而來。
  
  那白衣公子一上來就沖鳳兒作了個長長的揖,溫雅的聲音道,「之前得罪之處,還望姑娘海涵。」
  
  這樣一來,倒讓白凡對這人有些刮目相看了,他繼續不動聲色的看著那白衣公子真誠的向鳳兒道歉,幾次以後,就連鳳兒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粗黑的臉頰微紅,一向雷鳴般的嗓門也有些低了下來,「沒,沒什麼的。」
  
  「不不,之前是在下的錯,作為賠罪,今天的這頓就讓我請吧。」那白衣公子繼續道,總之整個人君子到了極點。
  
  白凡最後接受了這位白衣公子的賠禮,說實話,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類型的人,兩人聊了一會,居然意外的相談甚歡。這兩人同穿白衣,一個溫雅,一個俊美,坐在一起的時候,誰都會以為他們是至交好友。
  
  最後白凡離去的時候,那白衣公子詢問白凡名諱,白凡想了想,只是說,「我姓睿。」
  
  白凡對今天的出行很是滿意,酸辣魚非常美味,認識的人也很有意思,晚上在寫給殷睿的信中,白凡提到了他今天遇到的那個白衣公子,著重說了相遇時的烏龍事件,順便描述了一下那個人的外形,以防殷睿今後遇到會認不出來。當然,對於他今天吃了酸辣魚的事情,白凡隱瞞了下來,那大補湯好歹是殷睿的心意,雖然沒喝多少,但是也不能讓殷睿發覺他出去偷食了。
  
  ……
  
  一個郵遞而來的大紙箱,在公儀家掀起了一場風波。那快遞是公儀俊簽收的,他早就對高人寄給大哥的東西好奇到了極點,但是公儀博卻一直不說,現在天賜良機,大哥不在家,公儀俊悄悄把紙箱搬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反鎖住門,小心拆開了紙箱,撥開了那一層層的防護與包裝後,展露在公儀俊面前的是兩個大酒罈,而且從酒罈來看,這兩罈酒應該是手工釀製的,這麼說,這是高人自己釀的酒?
  
  公儀俊的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賊賊看了看四周,這麼大的一罈酒,他偷偷嘗一點應該不會被發現吧,公儀俊說幹就幹,撬開那嚴密的封壇後,一股清洌的酒香就飄散了出來,公儀俊陶醉的深吸了口氣,這個味道,他不用嘗,就知道一定是極品的好酒。
  
  公儀俊找了一個大碗來,小心將酒罈裡的酒倒出了半碗,然後美美的品嚐了起來,但是他這一喝就喝上了癮,甚至有一種衝動,將這罈酒藏起來,告訴大哥,高人只寄了一罈酒過來。
  
  不過說到另一罈酒,公儀俊的眼睛就不禁瞟了過去,這一罈酒都這麼美味了,另一罈酒會不會更好?
  

34、第三十四章 偷喝的後果 ...

  公儀俊掙紮了很久,最終還是按耐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念頭,向另一罈酒伸出了罪惡之手,打開酒罈後,他咦了一聲,怎麼有一股藥香味?
  
  看到是藥酒,他有些遲疑了,對於藥酒,他的興趣一向不大,藥酒因為具有了藥性,酒的味道勢必會打個折扣,很難有非常好的口感,但是既然已經開了,如果不嘗一點豈不是太對不起自己,畢竟他幹這件事情可是冒了莫大風險啊。
  
  公儀俊最終倒出了一小碗藥酒,看著這深棕色的藥酒,他深吸口氣,一飲而盡,帶著些微苦香的藥酒劃入喉嚨,公儀俊咂咂嘴,正想說還行時,猛的面色一變,抬手摀住喉嚨,一臉痛苦狀的喘氣,但是這個動作絲毫無法減少他的痛苦,那喝下去的酒液依然彷彿是活物一般的向下鑽動,並且逐漸蔓延到了他的每條經脈中,每一條經脈中都在灼燒,並且其中有無數的小蟲在鑽動是什麼感覺,總之公儀俊覺得他快要死了。
  
  他一手捂著喉嚨用力乾嘔,另一手撐著沙發,瞬息間就汗濕了身上的衣服,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大哥得罪了高人,所以高人在酒裡下毒了。
  
  公儀俊試圖運轉內息逼出這些藥酒,但是今天的內力卻格外奇怪,剛一出丹田就宛如脫韁的野馬在筋脈中奔走,在運轉的途中非但沒有逼出那些藥酒,反而融入了不少,就在公儀俊緊張不已的時候,卻發現體內的內息每運轉一圈,那些難耐的感覺也會隨之減輕不少,他疑惑的又多運行了幾圈,發現自己果然好過了不少,在運功調息一個小時後,他雖然一身衣服都濕透,彷彿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但是身上已無任何不適,反而有些神清氣爽的感覺。公儀俊此時就是再遲鈍,也知道剛剛的感覺絕對不是中毒了,他仔細的內視片刻後,驚喜的發現自己停滯很久的內力居然有了鬆動的跡象,這個,這是,寶貝啊!!公儀俊一下子撲在了那壇藥酒上。
  
  但是興奮過後,問題也就來了,這寶貝是大哥的。他本來以為高人送給大哥的是普通的酒,那樣被發現偷喝後頂多揍上一頓,但是現在,他居然動了這麼寶貴的東西,大哥會不會大義滅親啊?
  
  公儀俊愁眉苦臉的坐在房間裡,苦思冥想還是不得解,最後一看時間,驚的一下子跳了起來,怎麼辦怎麼辦,大哥要回來了。他看著被自己拆的一片狼藉的包裹,急忙將酒罈封起來,然後又將被自己拆下的東西一樣樣重新拼裝回去,但是拆過的東西總歸是拆過的,無論他怎麼力求還原,也還是能夠看到些許凌亂的痕跡。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要隱瞞東西已經到了的事實,而是等明天有時間將它偽裝的更加完美後再送到大哥面前,但是看到包裹寄來的人不僅是他一個人,門衛看到了,家裡的阿姨也看到了,大哥一定剛進門就得到了東西到了的消息,如果他敢說沒到,一定會死的很慘。
  
  公儀俊小心的抱起大箱子,將它送到了公儀博的房門外,正待悄悄退場,卻聽到身後響起一道讓他渾身僵硬的低淳聲音,「小俊,你怎麼在這?」
  
  「啊,哈哈,我,我來送東西。」公儀俊乾笑著。
  
  公儀博的視線轉移到放在門前的紙箱上,面上出現了一縷笑容,快步走上前去,「東西已經寄來了嗎。」
  
  「是,是啊,大哥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公儀俊悄悄後退著,退出安全範圍後,拔腿就跑。
  
  公儀博疑惑的看了一眼公儀俊的背影,抽抽鼻子,奇怪,怎麼有一股酒味,小俊喝酒了嗎?不過現在公儀博可沒有過多的心思放在公儀俊身上,他打開門,期待的將紙箱抱進房門。
  
  不久後,當公儀博拆開明顯包裝的有些鬆散的紙箱後,看著已經有開封痕跡的兩個酒罈,房間裡響起了一道帶著怒氣的低吼聲,「公儀俊。」
  
  而此時已經逃出別墅,正駕車想著去哪裡躲一躲的公儀俊哆嗦了一下,車子開的更快了。
  
  ……
  
  黑月神教內,一個身穿勁裝的男子匆匆走入大殿,利落的單膝跪下,「稟教主,清風劍門少主求見。」
  
  殷睿的視線從書卷中挪開,烏沉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沉聲道,「有請。」
  
  一個俊雅的白衣公子在教眾的帶領下走在黑月神教內,他一邊前行一邊觀察,早就聽聞黑月神教內等級森嚴,如今一看,果真名不虛傳,那新任教主登位僅僅一年,卻能約束住教內眾多桀傲不馴之輩,實在不可小窺。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與那人面對面的談判,孫青逸也不禁有了些許期待,不知道黑月教主殷睿,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孫青逸在進入大殿的之前,整了整衣服,從容的邁出步伐,因為他已經想好了幾套說辭,不管那黑月教主是什麼樣的人,他都有把握應付,但是顯然計劃趕不上變化,在他走進大殿,看清坐在上首的人的那一刻,就驚訝的差點忘了詞。
  
  雖然那個人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面上也是冰冷的神情,但是昨晚才見過的人,他斷然不會認錯。昨晚那位告訴自己他叫睿,睿,殷睿,難怪啊,沒想到他早就與黑月神教的教主有過一聚了。
  
  殷睿自然也注意到了孫青逸臉上的驚訝神情,他抬起頭來打量了孫青逸片刻,不動聲色。
  
  孫青逸抬手握拳,面帶笑意道,「昨日一別,殷兄別來無恙。」
  
  殷睿抬頭定定看向他,片刻後,他已經能夠確認,這個清風劍門少主,定是凡昨晚所見的人,從外形上來看,也與凡描述的完全相符。殷睿淡淡點頭,「孫兄請坐。」孫兄這個稱謂是昨晚凡與孫青逸聊天時的稱謂,他縱使不滿這個稱呼,但是為了不被孫青逸看出什麼來,殷睿也就只好延用了。
  
  見到是熟悉的人,孫青逸頓時就放鬆了不少,畢竟從昨晚的交談來看眼前之人並不是很難相處,這樣總比心裡完全沒底的好。孫青逸這次來是為了合作,自然希望氣氛愉快一點。
  
  孫青逸坐下後,沒有急於與殷睿商談今日所來之事,而是先開始攀交情,他笑著與殷睿說昨天的相談甚歡,談到兩人是多麼相見恨晚多麼的有共同觀點,他沒有注意到殷睿聽著他的描述後,眉頭開始一抽一抽,握著茶杯的手也越來越緊。
  
  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當殷睿把昨天的事情經過全部聽了一遍後,出口打斷了孫青逸對他們兩人未來友誼的展望,「孫少主,我們該談正事了吧。」
  
  孫青逸愕然的抬頭,卻見殷睿一臉的冷色與不耐。
  
  ……
  
  這次的談話結束後,孫青逸是滿揣著疑惑離開了,按理說,他們這次的合作是互惠互利,利多於弊,再加上他與那少年教主昨晚還相談甚歡,這次合作應該是順理成章的辦成的,但是為什麼,那個人的態度會這麼冷淡呢?雖然沒有明確的拒絕,卻表現出了興致不高的樣子,這實在是讓人費解啊。
  
  難道自己在沒有注意的情況下得罪了他?孫青逸搖搖頭,決定過幾天再來。
  
  孫青逸不知道,在他離開的足夠遠後,本來還算是平靜的殷睿狠狠捏碎了手中的茶盞,那目光裡,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東西。
  
  ……
  
  在舒適的床上醒來,白凡先是動了動可以自由活動的腿,然後愜意的爬起來,打開暗格後,看過殷睿的信件,穿衣下床想著今天該幹什麼。但他還沒想好,敲門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進來。」
  
  鳳兒端著什麼走了進來,白凡還沒抬頭,就聞到了誘人的香辣味,抬頭一看,卻是愣住了?殷睿今天怎麼大發慈悲不讓他喝湯了,還有,那個魚,怎麼這麼眼熟……
  
  白凡心裡開始有了不妙的預感,「鳳兒,這個魚是不是我們昨晚去的那個酒樓的?」
  
  「是啊,教主你下午說想要吃,讓鳳兒去買了一份回來。」鳳兒傻笑道。
  
  白凡幾乎想要掩面了,殷睿怎麼會知道,怎麼會知道。
  
  看著這份依然美味的酸辣魚,白凡卻一下子沒了胃口,轉頭見桌子上的公文也是被處理的乾乾淨淨,一份都沒留,讓他想要補償討好都不行。
  
  白凡煩躁的在屋裡轉了幾個圈,最終還是拿出信紙伏案寫信,把殷睿準備的補湯仍在家裡,卻一個人偷偷跑出去吃酸辣魚,這種行為實在是有點混蛋,要多寫點好聽的,只希望殷睿能夠早點消氣。
  
  ……
  
  ……
  
  另一邊,「公儀俊,你有種就躲在外面不要回來了!」公儀俊縮縮脖子,一把掛掉。
  
  過了一會,電話鈴聲又響起來,公儀俊看到是老媽的號碼,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俊兒啊,乖,回來跟你大哥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你們是親兄弟,還能怎麼……媽,你在給誰打電話,把電話給我……」公儀俊啪的一聲合起手機,完了完了,大哥這次是真的生氣了,該怎麼辦,回去一定會死的很慘。
  
  要說公儀俊,他對自家大哥那是極為敬重,但是也帶著骨子裡的懼怕,長兄如父,公儀博在公儀俊心中的威嚴絲毫不下於他的父親,尤其是他大哥教訓起他來那可是毫不手軟,小時候有一次就差吊起來打了。
  
  想起這次自己犯的錯誤,公儀俊再次下定決心,短時間內絕對不能回去,一定要等大哥消氣了才行,可是大哥也是很記仇的啊,他這段時間去哪呢?公儀俊撓撓頭,順手拿起自己保鏢公司的那一疊資料,他每一張都看了看,最終視線鎖定在了一張資料上面,再次看到這個,他還是忍不住笑了,睡覺時被人入室搶劫,唔,地點是Y省R市,這個夠遠,都是屬於邊境了,大哥應該找不到吧。


35、第三十五章 兵書 ...

  孫青逸隨後又來求見過殷睿幾次,但每一次殷睿的態度都很模糊,要說不想合作,他沒有明確的拒絕,要說對這次所謀之物也很心動,他的態度卻又太過冷淡,等了幾日,孫青逸漸漸急了,那件東西現在已經好幾方勢力都在秘密商討準備前往了,他們要是再不部署,就什麼都遲了。

  有幾位消息靈通,又腦子轉得快的長老見這些天清風劍門少主孫青逸頻繁來訪,也漸漸的琢磨出了什麼,清風劍門少主這個時候到來,莫不是為了那件事,那樣東西現在已經有多方勢力在圖謀,他們本來就有心伸手,但奈何那樣東西的大部分消息都掌握在白道手中,而現在,清風劍門如果是來和他們合作的,他們無疑就能得到第一手消息,那取得那樣東西的幾率無疑是大大增加啊。

  一些按捺不住激動的長老甚至上門去主動請纓,但是全部都碰了個冷釘子。

  白凡發現異常時已經是幾天以後了,他看著那拿著請願書半夜跪在門外的大長老,背著手一臉冷然與高深莫測道,「你回去吧,這件事情,我自有打算。」

  白凡在忽悠走了大長老後,一轉身就急吼吼的給殷睿寫信去了,一來二去總算弄明白了事情的緣由,原來是清風劍門少主所來,是為了江湖傳聞,一柄絕世神兵出世,所以希望與黑月神教合作,合力去爭上一把。

  知道事情的緣由後,白凡第一反應是,這件事情怎麼這麼耳熟,白凡仔細回憶了一下,才猛然反應過來,殷南寒不就是聽聞哪裡有寶出世,出去尋找後一去不復返了嗎。

  白凡冷汗津津,擦了擦額頭後,回信給殷睿,大意是希望他慎重考慮,尋寶之路前途凶險,殷南寒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啊。

  白凡不知道,殷睿在看到他的回信時就忍不住笑了,殷南寒的事情,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而且是他親手佈置,自然讓他有去無回。這一次的尋寶,卻已經驚動了各方勢力,顯然是確有其事。

  不過……尋寶之事確實風險極大,如果想要最大把握的拿到那柄神兵,自然是自己親自去最好,但是這樣無疑風險更大,如果一旦失手,不僅是他,就連凡恐怕也會受到波及,可是那柄神兵……

  即使殷睿沒有表露出來,但是白凡還是從十年間的瞭解與默契中發現了他的不捨,他有些奇怪了,因為殷睿的絕技並不是使用刀劍,而是掌法,平日裡也對刀劍武器沒有什麼特殊情節,怎麼今天就不捨了呢?

  在白凡的一再追問下,殷睿終於寫出了真相,【傳聞那一柄神兵中藏著一卷絕世兵書,其價值不可估量。】

  當白凡看到這張回信時,他的神情古怪了,這個,【你想要兵書?】

  【嗯,那兵書的價值遠遠超過了那一柄劍。】

  在得到殷睿肯定的回覆以後,白凡就差爆粗口了,你想要兵書你不早說,我去幫你背啊,古今中外,從《孫子兵法》到《戰爭論》,你想要幾本背幾本,絕對比那藏在劍裡還不知道有沒有的兵書強。

  ……

  白凡在病床上猛的睜開眼,眼中沒有任何睏倦,甚至可以稱得上鬥志滿滿,此時外面天還濛濛亮,在一旁守夜的小王被白凡叫醒,還沒弄清楚什麼狀況就被指派去拿來筆記本,白凡在網上搜索各種與兵書有關的關鍵詞,並將結果一一抄下列出了一條長長的兵書名單,命令小王全部買回來,買不到的書就去圖書館裡借。

  小王雖然不明白自家老闆想要幹啥,但接到命令還是立刻去往圖書城。

  在等待的途中,白凡在心裡估量著,雖然這麼多年在殷南寒的摧殘下已經習慣了長篇背誦,但是十幾本兵書要全部背下來還是需要很長時間的,既然要背,就先背最出名的世界三大兵書,《孫子兵法》背完後背誦《五輪書》和《戰爭論》,剩下的《吳子兵法》,《武經七書》,《三略》……再酌情安排。

  白凡等了好一會,卻還不見小王回來,不禁有些皺眉,但不經意間看到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後,卻是汗顏了,七點二十六分,這個時候,圖書城還沒有開門吧……

  也怪他醒的太早,天剛亮就雷厲風行的讓小王出去買書,現在小王恐怕還站在人家圖書城門口可憐巴巴的望著呢。

  白凡搖搖頭,打了個電話,放緩語氣讓小王不用傻等,吃了早餐後再去買書。

  掛了電話後,白凡隨手登陸了自從出事住院後就沒有登過的聊天工具,但他沒想,才上線就看到公儀的圖標跳個不停,打開來看,竟然有數十條留言,並且是幾乎每天都有。

  公儀:你在嗎?

  公儀:怎麼這兩天都不在?

  公儀:我收到你的酒了,很喜歡。

  公儀:發生什麼事了,從來沒見你這麼長時間不上線。

  公儀:在嗎,在就回一聲……

  ……

  白凡一條條的將這些信息看完,有些感動,畢竟住院這麼多天沒有一個人來看望他,雖然是他自己沒把住院的消息傳出去,但也多少覺得有些失落,沒想到網上居然還有個人一直掛唸著他,白凡抬手回了一條。

  凡哥:我回來了。

  白凡沒想,他的話才輸入進去,那邊馬上就有回音了。

  公儀:你終於上線了,這些天怎麼了,一直找不到你人。

  白凡:有點事情不能上線,沒想到你留了這麼多信息,嚇了一跳。

  公儀:笑臉/給你個驚喜嗎。

  之後兩人又如往常一樣的聊了起來,倒也很好的打發了時間,當公儀提到白凡送給他的酒時,白凡下意識抬手揉了揉額角,那天真是流年不利,剛送完酒就被扎刀子了。

  兩人的交談維持到小王將書買回來為止,在下線前,白凡告訴公儀他之後每天都會登陸。

  ……

  ……

  轟隆隆的石門開啟聲響起,空蕩的腳步聲邁了進來。

  殷睿點著燭火走進這間密室裡,看著掛在牆上的一幅幅畫作。

  將密室內所有的燭台都點燃後,殷睿走到一副與真人一般大小的畫像前站定,那畫像上所畫的人物手持一柄摺扇,姿態悠閒的站在那裡,畫工非常細緻,連衣領上的雲紋都勾勒了出來,但卻偏偏在面部空無一物,看起來極為突兀怪異。

  殷睿沉默的凝視著畫中的人,良久,他伸出手,撫上了畫中之人空白的面孔,他手上的動作極為輕柔,彷彿在觸摸什麼極為珍貴的東西,不知過了多久,殷睿看著畫像,遲疑著,慢慢靠了過去,並最終將臉貼上了畫像空白的面部,閉上眼親暱的蹭了蹭。


36、第三十六章 保鏢 ...

  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利而誘之,亂而取之……白凡默唸著孫子兵法,力求最快速的將它記住,好在這些年他早已經習慣了背誦古文,背起來也能掌握要領,往往默念上幾遍,就可閉目重複出來。但是這點好記憶卻讓白凡沒辦法放鬆,因為,他床邊堆的那比一個人還要高的各種兵書在時刻提醒他,想要完成任務,工程浩大。

  「叩叩。」

  聽到敲門聲,白凡睜開眼睛,「進來。」

  「白總,人我帶來了。」小王推開門,領著一個人走進來。

  白凡點點頭,看向小王身後的年輕人,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二十歲出頭的模樣,個子高挑長相俊俏,雖然現在規規矩矩的站在那裡,給人的感覺卻沒那麼安分,一雙桃花眼時刻在招人一般,這個就是他以後的保鏢?

  見到坐在病床上的白凡,公儀俊有些訝異,那個看資料超級搞笑的人居然長的這麼正點,見白凡在看著自己,公儀俊下意識又站直了點,開口自我介紹道,「您好,我是立信保安公司的安全顧問,今後將由我全權負責您的安全。」

  白凡又看了他一會,低頭繼續看手中的書頁,淡淡道,「貴公司有經驗更豐富的嗎?」

  公儀俊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他本意是想給未來僱主留個好的第一印象,但沒想到,這個傢伙,居然開口就要換人。混蛋,什麼叫有沒有經驗更豐富的?他堂堂古武世家傳人,別人想請都請不來,他居然還嫌棄了,公儀俊忍了又忍,臉上擠出一個假笑,「我是公司裡最貴最好的。」他是老總,能不貴嗎,說他是最好的也不假,論武力,公司裡的那些保鏢還真的在他手上過不到幾招。

  最貴最好的?白凡再次抬頭看了公儀俊一眼,見他臉上的自信神情不似作假,便也點點頭,這次是他以貌取人了。雖然年輕人缺少經驗,但也不能否認他的能力,人誰沒有年輕過,相反,年輕人總是更加需要的機會,這次,就讓他試試吧。

  自此,公儀俊就留了下來,正式成為了白凡的保鏢。

  對於身後多了一個保鏢的事情,白凡沒有太多的不適,畢竟在殷睿那裡,身後跟的可不是一個人,而是明裡暗裡的十幾個,在殷睿還沒有坐上教主之位的時候,他甚至連洗澡都有幾個人在旁邊看著,所以要是對身後有人太介意的話,每天就別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了。

  白凡背書很刻苦,在晚上八點之前,他整整背下了《孫子兵法》的十三個篇章,也就是那厚厚的整本書,好在他所需要背的只是原文,書裡那大段的譯文只要理解意思就行,無需記下。

  八點一到,白凡裝著滿腦子的作戰,謀攻,軍形,兵勢入睡,到了那邊後,他停都沒停立刻從床上爬起來,鋪開筆墨就將腦中強行記下的十三篇兵法默寫下來。

  古人遣詞用句極為簡略,孫子兵法的原文,實則只有八千字,但這八千字卻是包羅萬象,從地形到行軍,從軍形到謀略,俱都有極為精闢的解說,甚至翻譯過來後的譯文足有厚厚一本書,足以見其內容之廣。

  在把這十三篇全部默寫下來後,白凡整個人都有了虛脫的感覺。但看著鋪滿桌面的那一張張寫滿字跡的兵法,他卻有一種滿足感,殷睿看到了會很高興吧。

  在最後,白凡想了想,又給這篇《孫子兵法》添上了一個簡介——《孫子兵法》乃一生征戰的孫武嘔心瀝血之作,為後世兵法家所推崇,被譽為「兵學聖典」。

  白凡小心翼翼的吹乾紙張上的墨跡後,將自己寫的所有篇章按順序整理好,將簡介放在最上面,然後用針線訂起來,一個簡略的線裝小冊子就做好了,白凡做起這些事情極為熟稔,因為他當初從殷睿這裡順走武林秘籍的時候,也是這麼做的,現在他手頭上自製的武林秘籍都已經可以裝滿一個小箱子了。

  白凡拍拍手上的「兵學聖典」,提筆開始給殷睿寫今天的信件,【孫子兵法給你默下來了,背了好久,你要怎麼獎勵我。】

  寫完後,白凡將今天的信和《孫子兵法》線裝本一起放入暗格中,然後安心的上床去睡了。

  ……

  【你要怎麼獎勵我。】殷睿思緒翻飛的看著這一句話,目光變得悠遠,他想要怎麼獎勵……不知過了多久,殷睿眼中露出一抹苦澀,這一切的前提是要凡能夠出現在他眼前啊。殷睿最終只能提筆寫下,【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只要他有的。

  ……

  又是陽光明媚的一天,公儀俊拉開窗簾,讓病房內一片亮堂,要說他雖然當上了保鏢,但白凡住院期間,他也沒什麼事情可做,每天就是守在病房裡幫白凡看著點滴,偶爾用輪椅推白凡到外面透透風,剩下的時間就是在病房裡空瞪眼。

  這段日子,公儀俊也算是見識了,怎麼會有這麼無趣的人,每天抱著那些兵書兵法就看不厭嗎,而且經常一看就是一整天,戰爭狂人都沒他對這些東西著迷吧。

  不僅這樣,還作息規律到逆天,每天八點整,一分鐘都不差的按時睡覺,好吧,人家是因為嗜睡症。

  想到自己剛剛得到的消息,公儀俊又苦了臉,大哥是誠心不讓他好過,連銀行賬號都凍結了,他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啊。

  「小俊,幫我倒杯水。」熟悉的男音響起,即使那聲音很好聽,但公儀俊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他是來當保鏢的啊還是來當保姆的。

  即使在家裡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二少爺,但是公儀俊此時也只能起身去倒了一杯水送到白凡手上,誰讓人家是他現在的衣食父母。
 

37、第三十七章 不該放心我 ...

  白凡每天躺在床上背書,也算安安分分的養傷,在不知不覺中,醫生端著紗佈告訴他,可以拆線了。
  
  醫生為白凡又換了一次藥後,用鑷子將線一根根抽了出來,醫生的動作很熟稔很快速,白凡倒沒有感覺到太疼痛,拆完線後,醫生告訴他傷口恢復的很好,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等等,醫生。」白凡叫住正要離開的醫生,「我可以洗澡嗎?」
  
  「洗澡,嗯……可以洗澡,但是注意傷口不要碰到水,可以用乾毛巾包裹住傷口,再裹上保鮮膜,保鮮膜超市裡的那種就行,還有洗澡的時候最好有人扶著,如果摔倒會很麻煩。」
  
  白凡仔細聽完了醫生叮囑的注意事項,笑著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在醫生離開後,白凡笑容不變,「小俊,去超市裡買一卷保鮮膜來。」
  
  「我?」公儀俊愕然的指指自己,但在白凡的目光下,還是潰敗的低下頭來,「是,老闆,我這就去買。」
  
  白凡合上書頁,看了看自己身上,他自從到醫院裡來就再沒洗過澡,每天只是用水擦擦,這大熱天的,雖然開著空調沒流什麼汗,但白凡還是覺得自己都快要餿了,今天終於可以洗澡了,真是個好消息。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
  
  「進來。」
  
  「老闆,保鮮膜買回來了。」公儀俊拿著一卷保鮮膜走進來。
  
  白凡看著他點了點頭,「小俊,去放洗澡水。」
  
  公儀俊的面孔扭曲了一下,這混蛋真的把他當保姆使了,這兩天指使他去買這買那還不夠嗎,現在居然得寸進尺的讓他去放洗澡水。
  
  「怎麼了?」見那年輕人直挺挺的站在那裡久久不動,白凡疑惑的問道。
  
  「老闆,我是保鏢。」公儀俊有些生硬道。
  
  「我知道。」白凡淡定點頭,「但是保鏢的任務不是除了二十四小時貼身防護外,還要滿足僱主所有正當的要求嗎?還是……」白凡瞇了瞇眼,「你認為我提的要求不正當,這麼高的佣金,連這點事情都無法做到嗎?」
  
  公儀俊一下子蔫了,低垂著頭屈尊降貴的走進浴室裡去放水,但是他走到浴室裡後才發現,這裡沒浴缸,只有一個淋浴,他只能擰開將熱水放出來。
  
  蓬頭上的水嘩啦啦的噴灑在地板上,濺起了一片水霧,公儀俊伸著手在蓬頭下面試溫度加發呆,突然,他回味過來一個自己之前沒有注意到的問題,現在病房裡只有自己和那傢伙,剛剛醫生說洗澡要有人扶著,那傢伙不會指使自己放完洗澡水後又讓自己伺候他洗澡吧。
  
  很不幸的,公儀俊的預感不一會兒就成了事實,公儀俊幾乎是懷著一種悲憤的心情攙扶著白凡去往浴室,與一個沒穿衣服的男人同處一個狹小的浴室是什麼感覺,不僅同處他還要攙扶著防止他跌倒又是什麼感覺,總之公儀俊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堂堂公儀世家的二少爺,居然墮落到要做這種事情。
  
  浴室裡的水聲嘩嘩作響,公儀俊不自在的偏著頭,防著自己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一旁不時有水珠濺落到他身上,不一會兒他的額發就淋濕了,衣服上也到處都是水跡,徹底成為了一隻落湯雞,頗有些可憐兮兮的味道、
  
  但是公儀俊此時卻沒心思關注自己身上的狼狽,手掌下是一片光滑的皮膚,他感到自己很緊張,手掌有些發熱並且很僵硬,甚至很怕自己一時失手沒扶住人,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沾著水珠的手臂圈上公儀俊的脖子,「可以了,走吧。」
  
  公儀俊頭偏的更厲害了,整個人僵直的將掛在自己身上的人扶回床邊,一隻拿著毛巾的手遞了過來,公儀俊接過木木的擦了擦臉,卻聽一旁飄來一道聲音,「不是擦你,是擦我。」
  
  公儀俊呆了很長時間……才反應過來,這個,混蛋啊!
  
  在艱難的幫白凡擦完身上的水跡後,公儀俊就悲憤的跑到陽台上吹風去了,往常他不管遇到了什麼委屈都會跟大哥訴苦,但是現在他和大哥的關係還僵著呢,而且這件事情,實在是難以啟齒,公儀世家的人居然墮落到去伺候一個男人洗澡,大哥要是知道後會劈了他吧。
  
  因為此時已經臨近八點,所以白凡看到公儀俊跑出去也沒有精力多說些什麼,而是閉上眼睛陷入沉睡。
  
  但在殷睿的床上醒來時,他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個保鏢真的找對了嗎?怎麼可以這麼笨手笨腳,隨便在殷睿這裡找一個人,都會比他強吧。
  
  白凡起床將今天背下的兵書全部都默寫下來,末了,給殷睿寫信的時候,也附帶著提了那個高價請來卻笨手笨腳的保鏢,要說黑月神教內能人異士眾多,身邊跟著的也各個忠心耿耿知心知意,白凡有時候真的很想從殷睿這裡借個人過去。
  
  白凡不知道,他這段隨心寫下的話,卻讓殷睿陰鬱了好多天,服侍他沐浴穿衣的侍女早在幾年前就被他盡數揮退,但是在凡的那邊,居然還有人膽敢如此。
  
  殷睿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力求冷靜的寫下,【既然不合心意,換了便是。】
  
  【算了,好歹是個熟悉點的,換了更彆扭,過一段時間我就能不用人扶了。唉,不過我對那傢伙真有點不放心,一看就是沒做過事的,真擔心他什麼時候沒扶穩,讓我傷上加傷,如果是你就好了,我最放心你了。】
  
  殷睿看著紙上的內容,心情很是複雜,一時雀躍,一時又為自己的心思感到內疚。最放心我,凡,你可知道,你最不該放心的人,就是我。
  
  ……
  
  鳳兒樂顛顛的回到自己的房裡,她給自己紮了個小辮,套上紅繩,滿意的在鏡子前照了照,跑去找碧水姐姐玩。
  
  要說鳳兒是個愛打扮的姑娘,卻偏偏又是個極為不會打扮的姑娘,教內所有看到她的人都會忍不住呆滯幾秒,但無奈,誰讓她是教主身邊的紅人,所以他們也總會讓著她些許,再加上鳳兒心眼不壞,在教內也算混得開。平日裡,鳳兒最喜歡纏的人就是碧水。
  
  「啪啪啪,碧水姐姐,開開門。」鳳兒的大嗓門老遠的就叫開了。
  
  屋內正在出神的碧水一驚,慌忙將手中的包裹塞進床褥內,整了整衣裙,上前去把門打開,「鳳兒,你怎麼來了。」
  
  「我來找你玩啊,碧水姐姐,你看這花漂不漂亮,給你一朵。」鳳兒笑嘻嘻的將一朵路上採來的小花放入碧水手中,剩下的一朵則簪入自己剛剛扎的小辮上,自個兒美滋滋的轉了個圈,「碧水姐姐,你看漂不漂亮。」
  
  碧水勉強笑了笑,「漂亮,好漂亮。」
  
  素來沒心沒肺又心眼極粗的鳳兒自然注意不到碧水的不自然,她拉著碧水坐在屋裡,呱啦呱啦的就說開了,其中說的最多的是教主昨天晚上誇她了,為了這個,她昨晚興奮的一宿都沒睡。
  
  本來一臉淡笑聽著鳳兒話的碧水卻面色一變,抓著鳳兒的手不禁緊了一緊,就連指甲都掐入了鳳兒手中。
  
  「碧水姐姐,你怎麼了,抓痛鳳兒了。」鳳兒有些吃痛的叫道。
  
  「啊!」碧水猛的回過神來,眼中卻有些混亂,「鳳兒,你聽姐姐說。」
  
  「說什麼?」鳳兒好奇的睜大眼睛看著碧水,雖然碧水姐姐抓的她依然很痛,不過她皮粗肉糙不怕痛,相比這些,她更好奇碧水姐姐要說的話。
  
  「以後,不管什麼時候,在任何人面前,你都不要告訴他們教主誇了你的事情,尤其是,尤其是在教主面前,記住了嗎,你一定要記住,不管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可以說,還有,也不要說出這是我告訴你的,一定要記住。」碧水此時的情緒很不穩定,呼吸也極為急促,她近乎迫切的看著鳳兒。
  
  鳳兒有些迷糊,「姐姐,為什麼不可以說,而且是教主誇獎我的,我還不能在教主面前說嗎?」
  
  「不可以說。」碧水一聲低吼。
  
  鳳兒有些被嚇住了,她從未見過溫柔的碧水姐姐這種神情,「我,我不會說的。」
  
  「乖,這就對了,鳳兒,你要記住姐姐的話,不可以說,一句也不可以說,有些話,說了就會是死,姐姐不會害你的,你要知道,以前,以前也有一個人被誇過,她也叫鳳兒,但就是因為教主誇了她,她……」碧水的話到這裡戛然而止。
  
  「她怎麼了?」鳳兒好奇道。
  
  碧水狠狠的閉了下眼睛,「今天是我說多了,鳳兒,你只要記住姐姐的話,牢牢的記住姐姐的話,什麼也不要說,到死也不要忘記,你就可以一直過著這種生活,否則,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鳳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但是碧水那近乎狂亂的模樣卻在她心裡留下了很深的痕跡。


38、第三十八章 鴛鴦枕 ...

  碧水在送走了鳳兒後,又從床褥下拿出那個包裹,她抱了包裹很長時間,最終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將包裹裡值錢的東西全部揣入懷中,推門走了出去。
  
  碧水一路神色如常,遇到她的人都很有禮貌的叫聲碧水姐姐,碧水服侍了教主十年,也算教主身邊的老人,教內少有人會不給她面子,所以當碧水走到大門時,也沒有遇到多少阻攔就出去了。
  
  碧水維持著平緩的步伐一直走,直到走到荒郊,這才提起裙子跑起來。不知道跑了多久,碧水精疲力竭的扶著一棵樹停了下來,她喘著氣看了一眼後面,秀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慶幸的笑容,但是很快,她臉上的笑就完全僵在了那裡,只見一片黑色的袍角從一棵樹後露了出來,隨後那個熟悉的身影邁步走了出來,碧水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聲音已經有了一絲顫抖,「教,教主。」
  
  殷睿緩步走到跌坐在地上的碧水面前,低頭不帶任何感情的問她,「為什麼要跑?」
  
  觸到那冰冷的視線,碧水抖了一下,「奴婢,奴婢知錯。」
  
  「知錯?你錯在何處?」
  
  樹林裡一片寂靜,只聞風吹動樹葉的簌簌聲響,碧水緊張而艱難的一字一頓道,「奴婢……只是想出來買一點東西回去,奴婢……」在殷睿目光的逼視下,碧水漸漸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她知道一切的事情都瞞不過教主的眼睛,自己此時的辯解反而可能會徒增厭惡。心裡有了決斷後,碧水跪了下來,額頭緊緊的貼在地面上,「教主,看在奴婢忠心耿耿服侍您十年的情分上,請放奴婢一條生路,奴婢只求安穩的過完餘生,奴婢什麼都不會說的。」
  
  殷睿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你果然知道。」
  
  死一般的寂靜在兩人間瀰漫,良久,殷睿道,「說,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事到如今,碧水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奴婢雖然早有疑惑,但是也是最近才確認的,在教主您白天折斷鳳兒姑娘的手後,晚上卻又問奴婢鳳兒到哪去了時……」說到這裡,碧水情不自禁抖了一下,她以前也只是以為教主喜怒無常了一些,前一段時間還對那個手巧的鳳兒喜歡的緊,下一刻卻又冷酷的捏斷了她的手,但直到教主晚上迷惑的問出那句話時,她才全身泛冷,因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知曉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教主他,似乎把自己當成了兩個人。
  
  教主他白天的時候從來只穿黑衣,晚上的時候只穿白衣。教主他每天都會親手選一套白色的衣服在夜晚穿,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觸碰。教主白天冷酷,晚上會隨和很多。白天的教主對晚上的自己百般維護,幾乎把夜晚的自己當成了另一個人一般袒護……以前很多沒有注意的小細節現在想來,卻有一種格外觸目驚心的感覺。
  
  碧水不只一次的在心裡想,教主已經瘋了,不過他瘋的不明顯,而且教內也沒有人敢質疑。
  
  碧水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樣的經歷才能在不知不覺中將教主逼成了這幅模樣,她知道教主小時候很苦。沒有娘親庇佑,老教主也從來沒有重視過他,直到八歲才被老教主接了回來。在後院這麼多年的碧水知道,沒有任何後台的遮子能在後院活到八歲,那條命是撿回來的。
  
  難道是因為太過悲苦的童年,才讓教主長成了這幅模樣,教主他把幼年的自己藏了起來,只在夜晚放出來,白天的冷酷是為了保護夜晚的自己,並且現在情況已經越來越嚴重,哪怕只有一點點違逆,也會引來殺身之禍。
  
  碧水知道,教主絕對不願意任何人發現他的秘密,但她既然已經發現了,她也只能把希望寄託在跟了教主十年的情分上,還有,夜晚的教主對自己的那一點點善意。
  
  一個瘋子是難纏,一個神志清醒的瘋子是可怕,但也正因為神志清醒,所以她還有一線生機,「教主,您說過,以後會放碧水回家鄉好好過日子的,您忘了嗎?」
  
  殷睿神色微微一動,「我說過?」
  
  「是,碧水自幼被賣入教內為奴為婢,但教主您說過,只要好好伺候您,總有一天您會放碧水回家鄉,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我還記得教主您說這話的那天,月亮特別的圓。」碧水垂首道。
  
  殷睿的眸光一閃,知道這番話定是凡對她說的,殷睿靜立了一會,沉聲道,「繼續說,本座,還對你說過什麼。」
  
  碧水柔順的應是,但她才開口說出一件事情,殷睿就打斷她,「本座要聽晚上對你說的話,白天的不用。」
  
  「是。」碧水不敢違逆,苦思冥想了起來,她說了幾件後,就發現自己再也想不出什麼可說的事情了,只好撿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湊數,偷偷抬頭窺探殷睿的反應時,卻意外的發現教主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碧水這才放下心來。
  
  殷睿靜靜聽著碧水訴說著那些關於凡的一件件事情,那些事情有些他知道,凡在信裡告訴過他,但有些卻又從不曾聽過,聽著聽著,他有些恍惚起來,似乎眼前出現了碧水訴說的那一幕幕景象……
  
  一直到碧水說的口乾舌燥,再也想不出任何事情時,殷睿才點頭允許碧水停了下來。
  
  「教主,碧水對教主忠心耿耿,此生也只會在鄉野孤老,絕對不會洩露教主的任何事情。」碧水眼中含著一絲祈求道。
  
  「不會洩露,你讓本座怎麼相信你不會洩露呢,本座這一生,只相信一種人,永遠無法開口的人。」殷睿背著手,沒有任何動容道。
  
  「教主。」碧水的臉色刷的慘白,她以為她說了那麼,總會有點用處,沒想到,卻還是……
  
  殷睿從懷裡拿出一枚烏黑的丹藥,遞到碧水面前,「吃下去,本座耐心有限。」
  
  碧水的身子已經開始劇烈的顫抖,她看著這意味著不祥的黑色,想要伸手,卻又沒有足夠的勇氣,但是想起來那鳳兒至今還會出現在她夢中的哀嚎,她又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去,將丹藥接了過來,這樣也好,這樣也好,最起碼死了沒有痛苦,不會受那麼多的折磨。
  
  殷睿已經等了很長的時間,一個冰冷不耐的眼神掃過去,碧水狠狠的閉了閉眼,一下子將丹藥塞入口中,囫圇吞下,她只感到那吞下的丹藥滑過喉嚨時一陣火辣的燎痛感,額頭霎時就滲出冷汗,碧水最後留念的看了眼這個世界,就要這樣……結束了嗎……在碧水感覺到自己的力氣都開始散失時,卻聽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這丹藥,會讓你終生失去發出聲音的能力,你要記住你說過的話,在鄉野中孤老一生,永遠也不要再出現在本座的視線內,機會,只有一次。」
  
  碧水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她狂喜的抬起頭來,想要說些什麼,卻捂著喉嚨發現自己只能發出嘶啞的不成調的音節,但是這點痛苦不適卻無法阻止她對生的喜悅,只有險些失去的人,才知道生命有多麼美好。碧水從喜悅中回過神來,卻發現她的周圍早已經空無一人,她扶著一棵樹站了起來,找準了一個方向,跌跌撞撞的離開了。
  ……
  
  「糖葫蘆,賣糖葫蘆,又甜又大的糖葫蘆。」
  
  「面人,做面人了……」
  
  「賣瓷枕了,上好的瓷枕,樣式好圖樣多,哎,公子,要買個瓷枕回去嗎。」
  
  殷睿的腳步頓了頓,視線定在攤位中的一個枕頭上。那小販眼疾手快的拿起殷睿視線停駐的枕頭,開口就是一頓誇,「這位公子的眼光真好,這是上好的鴛鴦枕,公子您一定是新婚吧,枕著這個枕頭絕對與新娘子和和美美白頭到老,床頭上啊永不鬥嘴。」
  
  殷睿的視線自從看到這個枕頭開始就有些挪不開了,此時聽到小販的話語,頓了頓,「給我包起來。」
  
  「好勒。」小販見做成了一筆生意,連忙手腳麻利的包裹起來。
  
  殷睿丟下幾兩碎銀,拿起包好的枕頭轉身離去,沒有在意身後那小販要找銀的叫聲。
  
  回到黑月神教時,時間已然不早,殷睿沐浴更衣後,選出一套白色的衣袍放在床邊,耐性十足的寫了一封長長的信,吹乾墨跡後將信紙放入床邊的暗格中,這時,他看到了自己買回來的瓷枕。
  
  揭開包裹的草蓆,殷睿看著細白的瓷面上鴛鴦戲水的圖案,因為是鴛鴦枕,所以這個枕頭比普通的要長,可供夫妻倆同時枕在上面。
  
  殷睿拿出一方絲帕,將枕頭細細的擦拭乾淨後放入床頭,以前的枕頭則被他拿下撤走。

  殷睿上床躺在新換的鴛鴦枕上,臉上帶著淺淡的微笑入睡。
  

39、第三十九章 出院 ...

  殷睿做了一個夢,他的睡眠一向是深沉而安靜的,很少會出現夢境,但是今天,可能是因為換了一個枕頭,他居然夢到了,他的凡。
  
  他夢到他在暗室裡看著凡的畫像,後來,那畫像活了,裡面走出一個人來,一身白衣,很安靜的低頭坐在那裡,即使他從未見過他,但是殷睿知道,那就是他的凡。
  
  殷睿呆呆的看著坐在那裡的人影,卻發現一身白衣的凡在那裡坐了一會後,突然起身向遠處走去,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向他的方向,殷睿急了,起身追了上去,追了好久,終於拉住了他的袍角,殷睿用力一扯,那個始終背對著他的人轉過身來,卻是一張沒有臉的面孔。
  
  殷睿大口喘著氣醒來,卻發現天已大亮,夜晚已經過去了,殷睿猛然想起了什麼,急忙打開牆壁內側的暗格,當看到躺在裡面的那封信時,臉上的神情才平緩稍許。
  
  拿出裡面的信紙,殷睿細細看了下去,當看到信上抱怨新的枕頭不舒服時,殷睿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提筆回道,【不舒服可以讓人加一層軟墊,但是,不許換。】
  
  雖然他看不到凡的神情,卻可以想像,凡看到這句話時,一定有些不甘願,但是卻不會違背他的話,凡很少會正面的反駁他的話,也許會寫上兩個小故事講述尊老愛幼的美德也不一定。
  
  殷睿的嘴角微微翹起,只要想著凡的反應,他的一天就有了期待。
  
  但是臉上的笑容沒有維持多久,殷睿不期然的又想到了昨晚的夢境,滿懷期待的抓住那個人,卻依然看不見面孔是什麼心情,一盆涼水澆下也不過如此了。
  
  凡,到底是什麼樣子呢……
  
  ……
  
  【凡,你長什麼樣子?】
  
  【嗯,我……很英俊。】寫完這句話,白凡汗顏的擦擦額頭冷汗。
  
  【具體一點呢?】
  
  【兩隻眼睛一個鼻子。】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滿一室,白凡卻躺在那張大床上沒有起來的意思,他翻了個身,拉住被子將頭也蓋住,仔細想著自己的事情……殷睿他,似乎最近很頻繁的在問那個問題,是因為好奇嗎……也對,他清楚的知道殷睿的長相,殷睿卻完全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畢竟是相處了十年的人,怎麼可能不好奇呢。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帶一張照片給殷睿看看,可是,白凡苦惱的揪住頭,他無法帶過去任何東西。
  
  要不畫一張畫像……白凡的神情更加糾結了,要說琴棋書畫,當初殷南寒俱都請人教過他們。可惜人無完人,他下棋很有天賦,譜樂也還可以,但是一到畫畫,就完全是一塌糊塗。而殷睿則很擅長書畫,對於樂譜的表現不如他,兩人同處一個身體,為了照顧對方,所以乾脆在所有的課業上都表現出不擅長的樣子,讓那些先生最後也只能搖頭嘆息,小公子是個肯努力的,但限制於天賦,此生恐怕難以有大成就。
  
  好在殷南寒最重視的是他的武藝,其他方面只要能夠略微知曉,不至於上不了檯面就可以了。
  
  正因為殷南寒的這種只要練好武藝,其他的都可以商量的態度,再加上殷睿的幫忙作弊,所以他的畫一直停留在用毛筆畫一片荷葉加兩尾魚的水平。至於人物,那可是高難度,他沒有一張人物圖是五官端正的,無不歪嘴斜眼,用這種水平畫自畫像,白凡表示壓力很大。
  
  白凡一瞬間升起了放棄的念頭,可是緊接著,他的腦海中又浮現了殷睿那細心套起軟墊的瓷枕,每晚全部是自己喜歡的菜色,甚至房間裡大部分的擺設都是根據自己的喜好來的,平日裡哪怕再不經意的一件事情,只要他在信裡提了,殷睿都會幫他達成,到了他這裡,難道就連殷睿想知道他的樣子這麼一件小事,他都沒辦法辦到嗎。
  
  白凡猛的從床上爬起來,因為每日練字,所以他的房內常備筆墨,鋪開紙張,白凡對著鏡子,試圖把自己畫出來,但是最後只能勉強畫出一個人形,那臉上的五官,沒有一個跟自己挨到點邊的,鼻子那裡還因為下筆太重落下好大一塊黑斑。白凡滿頭黑線的把紙上的「白凡」揉成一團,扶額哀嘆。
  
  要這麼放棄嗎,真的要這麼放棄嗎,白凡眼前彷彿出現了殷睿那水潤潤的眼睛,好吧,水潤潤是他的幻想,他從沒見過殷睿的眼神,但是他發現,如果就這麼放棄,真的會很有罪惡感,算了,就當是給殷睿的禮物了,為了他,去學一次畫畫。
  
  白凡仔細考慮了一下,用水墨畫畫出來的人物很難有非常高的相似度,要練習好也非一朝一夕的功夫,相比之下,素描似乎要簡單一些,而且畫的好簡直可以達到與照片一般的還原度。
  
  下定決心以後,白凡撥通了助理的電話,「喂,小王,嗯,你幫我招個人,要會畫人物素描的,水平不能太差,時間能夠自由調配,到我這裡上門教授……」
  
  吩咐好招人的事情後,白凡舒緩了下眉宇,走進浴室洗漱一番,就懶洋洋的走出門外,「小俊,早餐做好了嗎。」
  
  他們在前幾日就已經出院,白凡的傷口恢復良好,醫生囑咐不要劇烈運動,多吃點補血的東西,除此已無大礙。
  
  回家後的生活與住院之前有了一些變化,首先是別墅周圍裝了一層電網,各個入口也裝上了攝像頭,整體的防衛提升了一個檔次,除了這些物理手段外,院子裡還養了一條兇猛的獵犬,只要聞到生人的氣息馬上就會狂吠示警。
  
  當然最大的變化,就是白凡多了一個同居人,他的貼身保鏢小俊,要說剛開始白凡對於自己這麼多年獨居生活被擾亂還有些不適應,但是幾天支使下來,白凡發現其實自己挺適應的,最起碼一些家務早餐不用自己做了。
  
  聽到白凡的召喚,公儀俊黑著臉從廚房走出來,用不甚溫柔的動作將一碟荷包蛋砰地一聲放在桌上。
  
  白凡對公儀俊的不甘不願視而不見,看了眼盤子裡算不上美觀的荷包蛋,搖搖頭,依然笨手笨腳。


40、第四十章 閉關之處 ...

  白凡要求的素描老師很快就找到了,是個很有藝術家氣息的年輕人,半長的頭髮,衣領總是敞開,臉上是憂鬱沉思的神情,大多時候安安靜靜的不說話,但是一激動起來格外激烈,沒人能爭得過他。
  
  總之這是個與白凡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如果不是要學畫,白凡這輩子都不可能與這種平日裡看到都會下意識繞道的人有接觸。
  
  「你的任務是一個月內,能讓我畫出這張畫像,只要求能夠畫出這張畫像,畫其他東西的水平可以不考慮。」白凡拿著一張自己的照片佈置了任務。
  
  那個年輕畫家看到這一幕愣了愣,臉上的神情有些古怪,想必是沒見過這種學畫就為了把自己畫出來的人。
  
  在那畫家充分理解了白凡的意思後,白凡的學畫生涯就開始了,因為是一對一的教學,所以兩人學習的進度很快,第一天學習怎麼握筆,練習了一會線條,畫了幾個幾何體,明白了陰影反光以及何謂構圖後,第二天就省略了練習靜物和石膏像,開始直接跳躍到畫人物。
  
  那年輕畫家想的很清楚,白凡只要求能夠畫出自己的畫像,對於畫其他東西的水平不作要求,所以一個月的時間雖然有點緊,但還是能夠達到的。只畫一幅畫,一個月反反覆覆的畫,哪怕是靠著手的記憶都能畫出來。
  
  於是,自此開始了一段白凡不忍回憶的悲慘時段,任誰拿著一本血淋淋的彩色面部解剖圖,不帶皮膚只有血紅肌肉的那種,一邊對你講解這塊是什麼肌肉,在面部時是什麼表現,一邊另一隻手在你臉上比划來比划去,恐怕都不會好過。
  
  在白凡總算能夠畫出一個人體面部的肌肉塊分佈圖時,那畫家在白凡面前立了一塊鏡子,讓他仔細觀察自己長得什麼樣,臉型是什麼臉型,頭髮佔頭部的多少位置,鼻樑與耳際又是什麼位置,唇角比鼻翼長出多少……白凡在長達幾天對著鏡子的深情凝視以後,差點煩躁的把那個畫家換了,好在那畫家見情勢不妙,連忙結束了這一階段的練習。
  
  要畫出一幅自畫像,有兩種方法,一種是對著鏡子畫,另一種是對著自己的照片畫,考慮到白凡的基礎問題,那畫家決定還是讓白凡去照一張滿意的相片,然後對著相片畫,畢竟鏡子裡的人是會動的,面部表情也隨時在變化,而照片上的影像是凝固的,方便臨摹。
  
  白凡去了影樓,一連照了數十張相,這才從其中挑出一張笑得最完美的相片,怎麼說也是殷睿第一次見到他,好歹要留個好印象不是。
  
  選好照片後,白凡忽然發覺自己的心態很奇怪,就是去相親也沒有這麼緊張慎重吧。
  
  白凡最終把那張裝裱好的相框帶了回去,安放在畫架前,在那畫家的糾正與指導下每日臨摹。
  
  白凡學起東西來一向認真刻苦,而這種態度也每每都能得到人們的讚揚,但是這一次,他的刻苦勁可沒人來誇,反而讓那畫家與公儀俊看他的眼神越發奇怪,白凡表面淡定,心裡卻是在吐苦水,這「自戀」的帽子,他恐怕是戴定了。
  
  因為沒有一個正常人,會每天十個小時的對著鏡子和自己的相片。
  
  背負這種壓力的後遺症就是,白凡每晚在殷睿的身體裡都會對著鏡子反覆念叨,都是為了你為了你。
  
  但即使這樣,白凡也沒有把自己正在學畫的事情提前告訴殷睿,他想到時候再給殷睿一個驚喜。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天每天對著鏡子練習微笑笑抽筋了,白凡哪怕在殷睿的身體裡也會時常不自知的露出笑容,儘管白凡已經儘量注意了,但是周圍的侍女都有受寵若驚的感覺,天吶,今天教主對她笑了三次。
  
  ……
  
  翌日,一群女侍在殷睿午休間隙,躲在一個小角落裡低聲嘴碎起來,「你知道嗎,小桃說教主昨天晚上對她笑了三次。」
  
  另一個明顯不信的口吻,「怎麼可能,我還從來沒見教主笑過。」
  
  「可是不止小桃看到了,昨晚伺候的玲兒和娟兒也看到了,應該不會有假吧。」
  
  「這樣看來應該是真的咯,唉,她們怎麼那麼好運,昨晚當值的為什麼不是我們啊。」
  
  這一群只是把這件事情當做閒聊時話題的侍女,絲毫不知道屋內殷睿驟然陰沉下來的臉。
  
  陰暗的密室內,殷睿看著那張掛在牆上的畫像,面沉如水,良久,他身上的低氣壓才漸漸散了,反而有些說不出來的落寞,他伸手觸上那畫像空白的面部,低問道,「為什麼,不看著我,為什麼……不對我笑。」
  
  ……
  
  白凡雖然對繪畫沒有太多天賦,但在這種格式化的,幾乎就差用尺子量比例的訓練下也卓有成效,現在他所畫出來的人,眉眼處已經有五分像他了,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白凡別有一股自豪感。
  
  但是不管他對自己的畫多滿意,一旁也有個時刻在打擊他的人,那個年輕畫家總是能從裡面挑出一大堆的毛病,偏偏白凡還不得不聽,因為往往經過那畫家幾處一改,整張畫像的相似度立刻就大大提升。
  
  年輕的畫家見白凡專注的看著畫板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迷惑,手不禁伸了出去,撫上白凡的側臉,「你看,又這樣了,我說了你的鼻子很挺,所以要畫高一點,還有嘴唇,要畫的豐潤一點,有一點弧度會更,啊!」
  
  白凡一把將摸到自己唇上的手抓了下來,即使他沒有用內力,但手勁依然讓那年輕畫家慘白了一張臉。白凡皺眉帶著一絲警告道,「你在幹什麼?」
  
  這句問話,讓畫家的眼中瞬間有了一絲恐慌,他以為他掩藏的很好,這一點可以說成教學需要的小動作,應該不會讓人發覺的。
  
  「好了,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裡吧,既然你不珍惜這個工作機會,以後也不用再來了。」白凡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冰冷。
  
  看著那畫家有些不甘的抬頭,卻最終只能諾諾應是,然後失魂落魄的離開,白凡皺了皺眉,他因為曾經被好友告白的經歷,所以對這種事情比常人敏/感,這個畫家,他剛開始也沒有發現什麼不對,但是漸漸的就覺得他喜歡往人身上靠,真正讓他確認的還是剛才……想到剛剛的事情,白凡不禁又是一陣不舒服,他擦了擦嘴,打算去洗把臉順便刷刷牙。
  
  而在監視室裡,公儀俊瞪大了眼睛,他他他看到了什麼,公儀俊有些不敢相信的擦了擦眼睛,將監視器裡的畫面放大,直到放大到整個顯示屏只顯示一個面部,此時公儀俊不禁慶幸自己當初為了海宰一頓那傢伙,所以將屋裡所有的監視器都買了最貴品質最高的,此時即使放大這麼多倍也依然極為清晰。
  
  速度放慢一倍後,公儀俊清晰的看到那隻落在白凡的臉部的手,從鼻樑摸到嘴唇上,非常曖/昧的磨蹭了片刻以後……居然,居然試圖往白凡嘴裡伸,當然那畫家最終沒成功,被白凡一把抓住推了出去,滿臉冷色的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為了保護隱私,所以這個監視器裡沒有聲音,但是公儀俊此時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震驚的心情了,男人居然也會被騷/擾……
  
  公儀俊一時又有些猶豫,作為保鏢,他現在要不要出去把那個騷擾僱主的傢伙給攆出去?可是很快公儀俊就看到了白凡乾淨利落的解決了那個色球的一幕,而那個有色心沒色膽的傢伙也屁都不敢放一個的離開了。公儀俊剛剛踏出的腳步又收了回來,他深覺此時還是不要出去為好,並且最好偽裝成在睡覺沒有看到這一幕,否則他很有被滅口的危險。
  
  ……
  
  洗漱完後,時間也不早了,白凡乾脆早早的到床上躺著去,但是想到剛才的事情,他又是一陣不舒坦,這都是什麼破事啊。
  
  八點以後,白凡在殷睿的床上醒過來,他看完殷睿所留的信後,實在憋不住,就把今天的遭遇寫了出來,如果是對其他人,這件算不上光彩的事情可能就一輩子壓在心裡了,但是殷睿是不同的,在殷睿面前他用不著尷尬,也沒有什麼是不能說的。
  
  寫完以後,白凡發現自己心裡果然好過多了,便起身喝了杯茶,順便吃幾塊點心,可是一抬頭,他就被奉茶的侍女給嚇得嗆咳了幾聲。
  
  在屋裡環顧一圈,他才發現自己的侍女又換了幾個,並且越換越醜,殷睿的審美觀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白凡不知道,殷睿第二天看到他的信後,生生震散了一張桌子,面上陰雲環繞,硬是氣成了走火入魔的徵兆,【那個傢伙呢?還活著嗎?】
  
  【還活著,我能因為這麼點事殺人滅口嗎。】
  
  【你不用動手,我來,告訴我,那傢伙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最後一筆,力破紙背。
  
  【別生氣了,殷睿,你怎麼了,你這兩天體內的內息太過躁動,這不是好兆頭,最好及時閉關,平心靜氣以待恢復,否則很容易發生意外。那件事情你真的不用再惦記了,我已經報了仇,真的,那傢伙被我折斷手腳去當乞丐了。】白凡寫到這裡,也有些著急了,他沒想到殷睿居然如此為他打抱不平,甚至都要把自己氣壞了。
  
  白凡內視自身片刻,發現走火入魔的苗頭真的已經很明顯了,必須盡快閉關,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白凡想了想,最終下了一個決定,他下了通告出去,告知教內自己會閉關一月,有重大事情挪後處理。
  
  白凡很少會替殷睿下達如此重要的命令,因為他覺得這是殷睿的身體,是殷睿的人生,他無權插手為他做決定,但是這一次,他卻不得不強硬一回了。
  
  教內深處的一片被列為禁地的竹林,是歷任教主閉關之處,白凡當天夜裡就搬了進去。
  
  這片閉關之地極為清幽,也絕對不會有人進來打擾,以掏空的山腹為洞府,裡面只有簡單的一個石室,一張石床一個石桌,雖然東西少到可憐,但的確會讓人有心無雜念的感覺。洞府入口處還有個石門,一旦從內部關閉,外面就沒有任何方法打開。
  
  白凡按下機關,看著石門在眼前緩緩關閉後,躍上石床盤膝而坐,將寫明情況的信封放在身側,凝神靜氣的閉上了眼。
  
  白凡不知道,在這裡更深處的一個洞府內,有一個被鐵鏈鎖住的人,他敏銳的察覺到石壁與鐵鏈傳來的震動,慢慢的抬起頭,一雙幽深的眼從蓬亂的頭髮後面露出來,又到時間了嗎?他的好兒子,又來了。
  
  可是殷南寒等候了片刻,卻不見有人下來,眼中不禁有了一絲疑惑,他今日怎麼會這般好心……
  
  這一晚,白凡在石室內閉目靜心打坐,殷南寒則在洞府內看著沒有一絲動靜的石門一夜未眠。
  
  黑夜漸漸過去,當第一縷光明出現在這世間的時候,在石室內盤膝而坐的殷睿睜開了眼睛,他初看到陌生的環境,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但是隨即又發現這裡竟然是閉關的石室,他,怎麼會在這裡?
  
  殷睿拿起放在石床上的信,看過一遍後便已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沒想到凡居然選擇在這裡閉關,情況,還真是有些麻煩。
  
  如果那人被凡發現……想到這個可能,殷睿的視線凝了凝,他起身走到石桌前,一用力將整個石桌掀起,只留下支撐石桌的柱基,殷睿用手在柱基中心處仔細摸索了片刻,這才神色一鬆,沒有人打開過。
  
  凡沒有發現那裡。


41、第四十一章 奇怪的聲響 ...

  自從撞見某件事情後,公儀俊對待白凡的態度就多了絲小心翼翼,白凡讓他做事也不再不情不願了,更加不敢去提那個再也沒看見過人影的畫家。

  對於公儀俊的變化,白凡只是挑了挑眉,但也樂得接受這個突然間乖順了不少的保鏢。

  公儀俊則對白凡沒有問他那一天在哪裡大鬆了口氣,還好他平時也不勤快,那一天跑去看監視屏完全是臨時起意,白凡估計也不知道他看到了那一幕。

  繪畫練習依然在繼續,少了個人在一旁隨時提點後白凡的進度慢了不少,但是經過這些天畫出的經驗,他已經知道這幅畫大致要從哪些地方去完善改進,所以暫時也不打算再找人來教。每日白天畫畫晚上閉關的生活過的也算寧靜。

  ……

  「轟隆隆。」

  殷南寒看著打開石壁走進來的人,將那一分探究深深的埋藏起來.

  不對,情況很不對,雖然這幾天他這個兒子依然每天都來「看望」他,冷嘲熱諷不給半點好顏色,但總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那震動傳來的聲音與他打開石壁進來的時間相差甚遠,雖然在這裡不分日夜,他也不知道準確的時間,但是他可以確認,這真的是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最起碼,在之前的一年裡,殷睿從未在打開上面閉關石室後這麼久還沒有下來。

  但即使心有疑慮,殷南寒也依然沒有表現出什麼,只是不動聲色的蒐集所有能夠幫助他判斷的蛛絲馬跡,最終,他從觀察鐘乳石滴落下的水滴何時裝滿一個石碗計算出了殷睿每次來的時間。每當這個石碗聚滿兩碗水的時候,殷睿會下來一次,這說明過了一天一夜,而上方傳來的震動與殷睿打開這扇石壁的時間,卻整整相隔了一碗水,一碗水,六個時辰,多麼微妙的一個數字。

  六個時辰,剛好是完成一個日夜轉換的時間。殷南寒深沉似海的眸子裡彷彿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

  在他的好兒子又一次來「看望」他後,殷南寒顧不得身上的虛脫與疲憊,將那個自己鑿出來的石碗放置於不停有水珠滴落的鐘乳石下,開始計算時間。

  當那石碗裡的水一點一滴慢慢蓄滿,殷南寒眼中的光芒也越來越盛,直到那個石碗裡的水已經滿溢後,殷南寒開始拿起一塊石頭砸地上的一根粗鐵鏈,匡當匡當的聲響在這個石洞內響起,石塊用力的砸在鐵鏈上,卻往往只能砸出一道白印,但殷南寒的目的自然不是用石塊砸斷這根鐵鏈,他聽著這響徹洞府的匡當聲,又加了幾分力道。

  ……

  匡當……

  盤膝坐於石室內的白凡疑惑的睜開眼睛,他怎麼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可是這裡,又怎麼會有聲音?

  白凡閉上眼仔細聆聽片刻,卻發現不是自己的幻覺,真的有聲音,似乎是從石壁裡面透出來的沉悶聲響,一下又一下規律的響著。白凡頓時就奇怪了,他前兩天也待在這石室內,什麼聲音都沒聽到,今天這個聲音,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白凡初始猜測這是不是自然形成的聲音,可是聽著那聲音響一會後又停一會繼續響,毫無規律,似乎不像是風聲或者水滴的聲音。

  白凡起身在石室內轉了一圈,卻沒有發現任何端倪。

  那奇怪的聲響足足響了兩個時辰才完全消失,白凡事後總是覺得此事有些蹊蹺,晚上寫給殷睿的信上便提了,【你有沒有聽到這石室裡有奇怪的聲音。】

  第二天白凡收到的回信是,【可能是老鼠或者穿山甲吧,這些東西打洞的本領都很強,既然有這些東西,這個地方也不得清淨了,我們換個地方閉關好嗎。】

  白凡看完信,原來是穿山甲和老鼠嗎,可是……聽著那又開始響起的聲音,白凡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真的是老鼠和穿山甲嗎?那些小動物能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白凡沒有當天回應,但是當他又一次在殷睿的身體裡醒來時,卻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殷睿的房間,到此時,他才真的重視起了那件事情,因為正如他尊重殷睿的選擇一樣,殷睿也很少在他沒有給出回應的時候擅自作出決定。

  可是那裡,又能藏著什麼東西呢?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白凡只要一想起在那石室裡聽到的敲打聲,就會開始煩躁,總覺得……殷睿瞞了自己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

  「呵,咳咳,我的好兒子,你就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嗎?」殷南寒擦掉嘴角的血跡,輕笑道。

  「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妄圖做些小動作。」殷睿面沉似水。

  「我做什麼了?我只是想讓我的另一個兒子進來看看我罷了,只是想讓他看看,我這個爹現在是什麼樣子,又是拜誰所賜。」殷南寒繼續用那種漫不經心的口吻說。

  殷睿面色越加冰寒,「你以為凡看到了你現在的樣子,事情又能有什麼改變,你與我之間誰親誰疏,你又認為凡會如何選擇?」

  殷南寒臉上的笑容也隱沒稍許,隨即又恢復如常,「呵呵,真的不會有改變嗎?最少我的另一個兒子,總會有點良心的來照顧我,也許還是偷偷的過來哦。」

  殷南寒的這句話剛說完,抬頭間就發現殷睿臉色鐵青的揮袖離去。

  於是,本來很無辜的白凡突然發現自己夜間需要處理的文書急劇增多,多到他每晚除了處理這些事情外就再也無暇他顧,白凡真的很想問,他不是在閉關期間嗎,不是重要事情挪後處理嗎,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白凡在寫給殷睿的信裡問了情況,但是明顯感覺到了殷睿的敷衍態度,頓時怒了,【好啊,虧了我還想給你準備驚喜呢,既然這樣,你就別想看畫像了。】

  看到這封信時,殷睿整個人一僵,險些打潑手邊的茶水,畫像,什麼畫像?


42、第四十二章 凡的樣子 ...

  自從看到那句話後,殷睿就坐立難安了一整天,畫像,什麼畫像?一臨近傍晚,他早早的就寫好信躺在床上等著,近乎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凡,是什麼畫像?凡,告訴我好不好。凡,那天是我錯了,我以後不會那樣了,凡,……】
  
  字裡行間,俱都是殷睿的急切,白凡也沒想到殷睿的反應這麼大,扭頭間發現桌案上的公文全部處理的乾乾淨淨,一份不留,突然間就覺得自己小心眼了。【畫像會盡快給你。】
  
  回完這封信後,白凡就開始了更加刻苦的練習,甚至不僅白天在畫,晚上有空也會拿著炭筆在宣紙上練手。但在睡前,絕對會將所有練習的畫稿燒的乾乾淨淨,如果留下一張殘次品,讓殷睿誤認為他長成那樣,那可就罪過大了。
  
  在這種努力下,白凡的畫技突飛猛進,手下的人物與他本人越來越相似,到最後,就連白凡自己也找不出畫像上有哪一點不像自己了。但是白凡的練習並沒有結束,因為這幅畫他是對著照片臨摹著畫出來的,而到了那邊,可沒有一張照片給他對著畫,他必須將這幅畫記住,完完全全的記住,不看任何對照物都可以分毫不差的畫出來。於是,白凡又開始了整日對著鏡子的生涯,他要記住自己的模樣。
  
  每天對著鏡子看一個小時又畫一個小時的結果,就是白凡最終做到了自戀的最高境界,在睡夢中都能夢到自己拈花一笑的場景。
  
  與此同時,他不對著照片畫出自己畫像的目的也終於達到了。
  
  白凡滿意的站在畫架前,嘖嘖嘆道,真是一幅傑作啊。可是忽然,白凡又覺得這幅畫是不是需要改動一下,殷睿那裡的人都是長髮,他放一張短髮的畫像是不是太怪異了一點,好歹是第一次「見面」,一定要有個完美的第一印象,白凡可不想讓自己和殷睿之間留下任何遺憾。
  
  白凡看著畫像,抬手就在頭髮上改動起來,最終改成了殷睿那裡一個常見的髮型,當然,是長髮飄飄的。
  
  看著這幅畫,白凡心裡頓時就有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成就感,而有了成就感後,自然就想要拉個人來一起分享,順便享受一下對方推崇的視線。
  
  作為屋裡唯二的活人,公儀俊,就這麼被抓來了。
  
  「你看,我畫的怎麼樣?」
  
  公儀俊看著畫架上的古裝男人,嘀咕了句臭美,但是卻也禁不住多瞄了兩眼,再對比一下白凡的樣子,這個男人,還真的是意外的適合古裝。
  
  白凡抬手看看表,才五點,雖然時間還早,但他現在是迫不及待的想將這幅成品帶給殷睿驗收,所以白凡沖公儀俊擺擺手,就打算回自己房裡躺著去。
  
  公儀俊目送著白凡離開這間臨時開闢出來的畫室,本來也想要離開的,但是看著那幅畫又有些挪不動腳,並且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機拍了一張下來,拍完後,公儀俊也被自己的行為弄愣了,他拍了拍頭,暗罵一句神經了,轉身快步走出畫室,但是到底沒有刪除手機裡剛拍下的那張圖。
  
  ……
  
  這一晚,對白凡來說是奮鬥的一晚,當他從殷睿的身體裡睜開眼後,就立刻起身作畫,整整畫了兩個時辰,才完成了一張滿意的作品,他在這中間連口水都沒喝,卻精神抖擻,沒有一點疲倦的感覺。
  
  寫完信後,白凡將畫摺疊起來與信一同放入暗格,他知道他該睡了,可是整個人卻一點睡意也沒有,只好蓋著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天色將明,這才在那未知的力量下失去意識。
  
  ……
  
  殷睿睜眼醒來,望著房梁,有些惘然若失,被子裡依然是溫熱的,這是凡留下的溫度,殷睿把被子又往身上拉了拉,留戀的躺了一會,這才抬手如同往常一樣的打開暗格,卻意外的看到暗格內居然除了信件外,還多了一樣東西。
  
  殷睿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心跳開始砰砰加快。他僵硬的伸出手去,將裡面摺疊的紙張拿出,滿懷期待的一點點展開,展露在面前的,是一個輕易就能吸引住人視線的男子,劍眉星目,一雙富有神采的眼睛似乎能夠穿透紙張,帶著款款的笑意看著他。在畫的左下角還有一行字【睿,猜到這是誰了嗎?這是我的樣子,你要記住哦。】
  
  這是……他的凡。
  
  原來他的凡,是長這個樣子的。
  
  殷睿的手不知不覺中有了些許顫抖,他珍惜的撫上畫面,卻發現被自己手指觸碰的地方居然蹭出了一塊黑印,連忙惶然的收回手。畫像上的人依然帶著不變的笑意看著他,那雙星子般的眼眸裡滿是溫柔,似乎能夠包容他所作的一切事情,殷睿不知道怎麼的,臉頰突然就有些發熱。
  
  別彆扭扭的躲閃了一會後,殷睿終於再度抬頭與畫像的視線對上,這一整天,殷睿幾乎什麼都沒做,所有的時間都耗在了這張遲到了十年的畫像上,這幅畫,是他的凡啊。心中那張空白了十年的面孔,終於在今天得以填補。
  
  殷睿樂此不疲的用手指描繪著畫像上人物的輪廓,但是卻只敢在畫面上空白的地方撫摸,絲毫不敢去觸碰上面的線條,唯恐弄壞了這張畫像。可即使這樣,一邊看著凡的畫像,一邊讀著白凡寫給自己的信件,他也幸福到了極點,凡就在身邊的感覺,前所未有的強烈。
  
  入夜之前,這張畫像的收藏又成了問題,殷睿不想凡的樣子被人看到,又害怕這張畫像會意外損壞,最終,他將畫藏在了那間暗室內,取代了原本掛在牆上的那幅。殷睿看著掛在牆上栩栩如生的畫像,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他的凡,終於對他笑了。
  

43、第四十三章 約定 ...

  午睡醒來,白凡泡了一杯茶在電腦前入座。
  
  「嘀嘀~」
  
  一登陸聊天工具,熟悉的圖標立刻跳動起來,白凡打開,就見到公儀留下的一條消息。
  
  公儀:這次會員見面你沒來,真可惜。
  
  白凡笑了笑,抬手輸入:怎麼個可惜法?
  
  那邊很快就回了信息:這次聚會的地點是有名的美食城,所有人都大飽口福。
  
  末了,公儀博又傳了一些圖片過來,白凡看著圖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不否認自己被誘/惑了。
  
  凡哥:看起來很美味的樣子,有菜譜的做法嗎?
  
  公儀:怎麼,你想自己試著做?我去找找。
  
  公儀博很快又傳了一個網址過來,白凡打開,果見裡面是那些地方名吃的詳細菜譜,白凡心情頗好的輸入:謝了,我這裡剛好有一個人閒著,讓他多練練手。
  
  兩人又聊了一會,白凡就退出了聊天工具,將網址上的菜譜打印出來,在隨身的對講機上喚道,「小俊。」
  
  公儀俊很快出現,「什麼事?」
  
  「我們晚上吃什麼?」白凡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公儀俊就開始煩躁了,一張臉又黑又臭,「吃什麼你自己決定。」
  
  「好啊。」白凡笑瞇瞇的揚著剛剛打印出來的菜譜,「今天晚上我們就試試新菜色,這些菜你照著學兩樣吧~」
  
  公儀俊……
  
  事後,白凡聽著廚房裡砰砰直響,相比切菜更像在碎屍一樣的剁菜聲,悠閒的喝了一口茶,人生多麼美好。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到了白凡的畫像,殷睿體內躁動的氣息竟然神奇的平息了下來,閉關潛修也變得不是那麼重要與急迫,只要每日保持心緒平靜,多運功調息,也能漸漸恢復過來。
  
  殷睿沒有再提過那閉關之處的奇怪聲響,白凡也不好出口問,但是一個疑惑,卻悄悄的埋藏在心中。那裡,到底藏了什麼東西?
  
  白凡白天的世界越來越炎熱,夜晚的世界卻越來越嚴寒,不過白凡已經很適應了,對於兩個世界完全相反的季節,他也很無奈,這種反差最大的好處,恐怕就是讓他不會在天熱的時候想過冬天,天冷的時候想著夏天。

  曾經有一次,白凡吃到一種味道很好的水果碎冰,他吃完後就很有興致的學會了做法,想要晚上做給殷睿吃,但是夜晚在殷睿的身體裡醒來,被那嚴冬的溫度一凍,他想做碎冰的心思立馬就降了不少。可是遇到好東西想要帶給殷睿分享的心情,再加上這個季節弄冰塊實在是容易,讓白凡最終還是弄出了一盤碎冰。他本意只是想讓殷睿嘗嘗鮮,殷睿的身體很棒,吃一兩勺碎冰也不會有大問題。
  
  可是白凡後來偶然從侍女的口中得知,那天殷睿竟然把一整盤碎冰都吃下去了,想像著殷睿一邊吃冰一邊打顫的情形,白凡也不禁打了個哆嗦,內心負罪感深重,從此以後再也不敢隨便弄反季節的東西了。
  
  白凡背誦兵書的行為依然在繼續,至今為止,他已經把世界上最為知名的那十幾本兵書都背給殷睿了,殷睿也讓他不用再背,但白凡覺得自己白天的時間很空閒,多背點兵書不僅能幫到殷睿,還能豐富自己的知識,何樂而不為。
  
  現在,他在看的是一部古時北宋官修的軍事著作《武經總要》,當看到其上的註釋裡,北宋前期,在作戰中曾用一首五言律詩的40個漢字,分別代表40種情況或要求,這種方式已具有了密本的特點時。他來了興趣,密碼啊,兩個人共用一個身體的突發狀況太多,他和殷睿是不是也應該統一一下口徑,以後遇到危險又不能明說時可以用密碼示警。
  
  白凡很快去查了密碼學,但卻發現其內大部分都需要複雜的公式計算,白凡當下就打消了學習複雜密碼的念頭,他和殷睿的情況,還是學會一點隱秘書寫的方法,能夠快速示警就可以了。
  
  【睿,我們寫信從來沒有加過日期對吧。】
  
  【嗯。】
  
  【那麼睿,以後我們約定,如果遇上危險的情況,又不能明說時,就在寫的信後面添上日期,把信息藏在日期裡。】
  
  【好。】
  
  殷睿撫摸著白凡寫給他的信件,心裡有一種很溫暖的感覺,他的凡,真的是很關心他啊。殷睿小心的將信紙放入那裝滿信件的大箱子中,落鎖後站起身,凝視著掛在牆上的畫像,眸色漸漸幽深。
  
  殷睿往前走了兩步,手輕輕搭在畫像上,再次注視了一會,他在桌案前鋪紙提筆,對照著牆上的畫,慢慢勾勒出了凡的身影,畫完以後,不知出於什麼心思,他又在凡的身後添上了自己,看著與凡同處一張畫像的自己,殷睿被觸動了,出了好一會神以後,從此,他筆下的畫中不再只是凡一個人,而是多出了自己的身影。
  
  殷睿彷彿著了魔一樣的畫了一幅又一幅,在畫中,他與凡或相視而笑,或攜手觀景,或持劍合舞,身影遍佈了平日裡熟悉的地點。
  
  在這日復一日的描繪中,殷睿得到了一種滿足感,但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落寞。
  
  一日,殷睿拿手觸上畫像中與凡相擁而笑的他,低喃道,「怎麼辦,我要嫉妒你了。」即使知道畫像中是自己的影像,即使知道畫像中是虛構的情景,但是他依然會忍不住嫉妒,為了畫像中與凡在一起的自己,為了現實中連見凡一面都無法做到的自己。
  
  【凡,以後我會有機會見到你嗎?】
  
  【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當然是想見睿的。】
  
  【凡,會見到嗎,會不會直到我老了死了,都見不到凡一面呢。】
  
  【別瞎說,年紀輕輕的,說什麼死不死的。】放下手中的筆,白凡皺起眉頭,他發覺自己心裡有一種很悶很悶的情緒,似乎有什麼沉甸甸的堵在那裡一樣,這種感覺,真的是……讓人格外不爽。
  

44、第四十四章 不眠 ...

  靈魂,指生命;人格,良心;精神、思想、感情等,也比喻事物中起主導和決定作用的因素。宗教認為附在人的軀體上作為主宰的一種東西。靈魂離開軀體後人即死亡。

  白凡沉思的看著搜索出來的這段話,這段話,他並不陌生,十年前,他曾經不知所措的搜尋過眾多關於靈魂的信息,但在這十年間,他早已經習慣了殷睿的存在,所以也很少關注這些內容了,但是昨晚看到殷睿的信後,卻又不知道怎麼的鬼使神差的開始找起了這方面的資料,與十年前不同的是,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無措,而是想要找到答案,想要回答殷睿的那個問題,他此生與殷睿,真的沒有辦法見面嗎?

  網絡上的信息龐大且雜亂,大量的重複信息,還有很多看起來玄之又玄,卻又不知道可不可信的有關於靈魂出竅,靈魂附體之類的實驗,簡直讓人眼花繚亂。

  查了一上午後,白凡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起身打算泡一杯茶,就在這時,白凡隱約聽到了手機鈴聲,尋聲抬頭,才發現手機被自己落在外面了,便喚道,「小俊,幫我接一下電話。」說話間,抬手泡茶的動作頓也沒頓。

  公儀俊不情不願的走過去,沒見過這麼愛支使人的,這傢伙被自己伺候的越來越懶了,公儀俊拿起沙發上的手機,摁下接聽鍵,「喂,哪位?」

  那邊寂靜了一會,才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我找白凡,你又是誰。」

  公儀俊是少爺當慣了的人,乍一聽到這隱含質問的聲音,就開始不爽了,但他現在到底寄人籬下,這個人既然能打白凡的電話,沒準是哪個客戶,他要是口氣太沖得罪了人家,雖然沒有大關係,但被掃地出門是可以預見的,自覺現在孤苦無依的公儀俊只能忍下這口氣,好在消極應對有消極應對的方法,公儀俊故作沒聽到電話那頭人的問題,拎著手機走到白凡身邊,「喏,你的電話。」

  「嗯,是誰?」

  公儀俊聳聳肩,「我不知道,你自己聽。」

  白凡有些疑惑,因為會打他電話的就那麼幾個人,除了助理就是父母,小俊居然說不知道這次的是誰,他接過電話,「喂。」

  很快,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是我。」

  白凡愣了愣,隨即又笑了,「是你啊羅帥,怎麼今天突然想起來打電話給我。」

  「你不找我,我當然只能來找你了。」

  白凡聽到這話,有些赧然,「啊,最近事情有點多。」從Z市回來後就遇上入室搶劫,還在醫院裡走了一遭,又是請保鏢又是背兵書,確實讓人忙暈了頭。

  「我……你走之前不是說有時間一起聚聚嗎,不知道這句話什麼時候可以兌現?」羅帥拿著電話,帶著一絲緊張的走到落地窗,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

  事實上,今天打這個電話,他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那一天白凡離開時突然的一個電話,打亂了他本來的自信滿滿。可以說,他直到現在都還不能確定那天白凡到底有沒有聽到什麼,還是為了避免尷尬而故意裝作什麼都沒有聽到。所以,他雖然打定主意要再次追求白凡,心裡卻是虛的,如果那天的事情白凡實則知曉的話,那麼他就是打再多的腹稿,做再多的努力恐怕都會沒用,反而會在白凡眼中成為一個笑話。

  「聚聚啊,我現在不在Z市,這樣吧,一個月以後我媽生日,我會回去,那時候我們一起出去好好玩兩天。」白凡想了一會道。

  羅帥當然不會拒絕這個提議,兩人又聊了一會,才掛斷了電話。

  白凡的手機才放下,公儀俊就一臉八卦的湊了過來,「剛剛的是誰啊?」

  白凡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道,「是我的一個朋友。」

  「朋友?」公儀俊一臉不可思議。

  注意到公儀俊誇張的神色,白凡似笑非笑,「怎麼,我有朋友,你有意見?」

  「啊,不是,我沒有任何意見。」公儀俊連忙搖頭,他可不想再被那些新菜譜折磨了,不過,朋友,這個難伺候的傢伙居然還有朋友?他待在他身邊這麼長時間,就從沒見過他出去呼朋喚友,這種人,居然也會有朋友!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莫過如此了吧。

  不對,也許這不是最奇異的事情,想到白凡身上的眾多奇異之處,公儀俊突然又覺得自己不該如此大驚小怪,生活作息規律到變態,三十多歲都是單身,至今身邊沒有見到一個女人的影子,整天抱著兵法的戰爭狂人,整整一個月每天照著鏡子的自戀狂,他早就不應該以常人的標準度量他。

  但是想到剛剛打電話來的那個人,公儀俊依然很不爽,想著法子挑刺,「那真的是你的朋友?你的好朋友會連你住院都沒來看過你一次?」

  白凡動作一頓,轉過身來警告的看了公儀俊一眼,公儀俊立馬就蔫了,乖乖的跟在白凡後面走出門去。

  ……

  這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夜,在這一個夜晚,發生了一件不同尋常的事,黑月神教的教主,竟然在教內被刺。

  當那一隊巡邏而過的侍衛中突然衝出一柄利劍,白凡措手不及,只來得及閃身躲過,隨即抬掌應對衝到自己面前的那個身穿侍衛服的刺客,白凡身後的暗衛也紛紛出現,與這些突然出現的刺客戰成一團。

  但是這場對戰卻極為混亂,因為那些刺客是穿著侍衛服混在侍衛中的,第一個不好分辨對手,第二個則是一些本來看似沒有叛變的侍衛卻突然臨陣倒戈,將刀劍揮向將後背交給他們的暗衛,導致忠心耿耿的暗衛傷亡慘重,白凡看到這一幕,咬咬牙,喝到,「所有侍衛,皆視為敵,不用留手。」

  這句話一出口,場面頓時扭轉,之前還束手束腳的暗衛們皆露出狠辣之色,所有看到的侍衛,不管是不是在幫助己方的,全部一刀解決。

  見到這種情況,那些刺客明顯焦急起來,有一些本來掩藏在侍衛中的暗線更是提前暴露,就在這情勢一片大好,局面漸漸往白凡的方向扭轉時,正在與兩個刺客纏鬥的白凡突然聽到幾個方向同時響起「教主小心」的驚呼,同時一股危機感也浮現心頭,扭頭間,只看到一抹白芒逼近,他卻已經沒有了躲閃之力。

  在最後關頭,白凡只來得及偏了偏身子,使得那白芒不會刺到要害,隨即就聽到劍刃刺進人身體裡的「噗」聲,但是白凡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感覺到疼痛,他隱約感到背後有什麼東西沉重的落在地上。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容的他分神,直到解決掉面前的兩個刺客,白凡才有時間轉身看去。卻見一名暗衛胸口插著那把劍,半跪在地上,卻依然頑強的提劍與一個刺客廝殺,可惜他此時的情況明顯不敵,極為凶險,白凡兩步上前,一掌掃去,蘊含了強勁內力的掌風將那刺客拍的噴出一口鮮血遠遠拋開。

  處理掉那個刺客後,白凡拍了拍依然半跪在地上的暗衛的肩膀,帶些讚許道,「幹得好。」這一擋,可抵上半個救命恩人。

  那暗衛一震,那眼中一瞬間的神色,複雜的難以言喻。

  事已至此,這次的暗殺顯然已經失敗,最終僅剩的那幾個刺客,俱都在他們還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服毒身亡。

  這次偷襲,雖然沒有給白凡帶來什麼傷害,但是依然讓他心痛不已,因為跟在身邊的十個暗衛,竟然損失過半。

  這些黑月神教從小培養,作為歷任教主最有力靠背的暗衛,每一個都珍貴無比,因為他們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卻絕對能夠相信自己的暗衛,每一個暗衛從小被灌輸的忠心念頭,讓他們根本不會背叛自己主人。

  白凡讓受傷的暗衛好好養傷,隨後回到自己的房內,仔細分析了此次偷襲可能會是誰的手筆後,給殷睿寫了長長的一封信,並且叮囑他近期要萬事小心。

  第二夜當白凡醒來,發現殷睿的速度果然夠快,此時黑月神教內的防衛又強了數倍不止,尤其是他所住的院子,簡直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桌子上還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黨參湯,白凡用勺子攪了攪,發現其中浮出幾顆紅棗,怎麼回事,他這次又沒有受傷,怎麼又補?

  白凡把自己的疑問寫在了信裡,結果第二天收到的結果是,【為你壓驚。】

  黨參,具有大補元氣,安神益智之效,是為壓驚良品,白凡滿頭黑線,他看起來就那麼不經事嗎,居然還需要壓驚。

  但看著鳳兒又端進來的黨參紅棗湯,白凡也不想辜負了殷睿的心意,只能拿起來一飲而盡,他沒想到,這一喝就接連喝了數天。

  那次遭遇的暗殺殷睿與白凡雖然經過徹查,但是卻並沒有查出是哪方勢力所為,不是沒有懷疑的對象,而是黑月神教樹敵太多,僅是有這個實力又有這個動機的就有數方勢力。那些刺客的屍體上又沒有留下太多線索,這次暗殺事件最終只能不了了之。但殷睿自然不是吃素的,他又藉著這次的暗殺事件起事,進一步肅清了殷南寒殘留下來的那點勢力,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得。

  深夜,白凡處理完公文,感到自己身上有些燥熱,實在是不舒服,便喚人打水來沐浴。侍從們抬著浴桶進來,侍女在一旁加滿熱水,放上各種洗浴必需品,然後全部躬身退下。自從殷睿當上教主之後,就再也沒留任何人近身服侍他洗浴穿衣。好在白凡也習慣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如果洗澡時旁邊有幾雙眼睛盯著,那才是不自在呢,所以對於殷睿的這一決定是舉雙手贊成。

  自己脫了衣服,邁步跨入浴桶中泡下,白凡兩手搭在浴桶兩邊,放鬆的閉上眼睛,其實他並不是想要洗澡,事實上也沒什麼好洗的,因為殷睿每晚睡前必會沐浴,身上簡直乾淨的不能再乾淨,他只是感到今天身上燥的很,似乎不碰水就不舒服。

  可是白凡在熱水裡泡了一會,非但沒有感覺到舒坦,反而燥.熱的更厲害了,白凡皺眉拿著布巾在身上擦洗著,在不小心碰到某處時,那裡竟然升起一股熱意,白凡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水下看的清清楚楚的身體,尤其是那蠢蠢欲.動的在發生某樣變化的事物,他總算知道今晚渾身不對勁的源頭了,殷睿那死孩子,就知道補補補,看吧,這不補過頭了。

  白凡可還記得,黨參除了安神的功效外,滋補強壯的功能也不小,年輕人的身體火氣旺著呢,每天補不是火上澆油嗎?

  殷睿的身體很有美感,身量修長比例完美,每一塊皮膚都光滑緊致,正值人生最美好的年華,處處透著年輕的味道,尤其是那一處,更是活力十足,浴桶裡的水很清澈,所以白凡將一切都看的很清楚,但是看的清楚不代表他想對著一根不屬於自己的小兄弟,尤其是那小兄弟正在慢慢抬頭,並且直指白凡,這讓白凡更加的不自在,雖然他和殷睿的關係親的比自家人還親,但是小兄弟,還是對著自己的自在。

  白凡起身匆匆將身上的水珠擦乾淨,套上衣袍,打算眼不見為淨,但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大半夜後,白凡發現,男人一旦來了那什麼念頭,還真的是很難消下去。翻了個身,但是不管他怎麼調整姿勢,都能感覺到抵著自己大腿根的那塊硬物,不僅硬的難受,還熱的要命,尤其是想到這塊抵著自己又熱又硬的東西原主人還不是自己,白凡就更加難受了。

  又翻了個身,白凡終於忍受不了了,一下子翻身坐起,這還讓不讓人睡覺,看到一旁的一塊錦帕,白凡動了心思,如果想要早點安心睡覺,他恐怕還是要自己解決,否則整晚沒辦法安睡不說,第二天早上殷睿醒來豈不是更難為情。安慰小兄弟嗎,他一個三十歲的人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

  白凡將那塊錦帕拿到枕頭旁,再次躺下,將被子往身上提了提,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後,白凡閉上了眼睛,手卻在被子的遮蓋下往下伸去……

  男人都有需求,白凡也給自己打過,但是這次摸著的東西明顯不是自己的那根,無論形狀還是色澤都不同,甚至傳到手心的熱度都不同。握著跟自己不太一樣的東西,白凡有一種……在替睿打.槍的奇怪錯覺。這種摸到朋友下邊,替人,甚至是強迫人打.槍的舉動,讓他無法專心。

  他握著那格外精神的一根,上下滑動,殷瑞的身體很配合,沒摸兩下,就硬的跟什麼是的,並且還在漸漸脹.大,要說殷睿這傢伙,還真是知表不知裡,誰知道長的那麼清秀的一張臉,下面卻這麼有份量,感覺著手中的傢伙,似乎比他的大些……不滿的嘀咕一句,白凡還是認命的解決問題。

  手指從頂端擾動幾下,又順著來到粗大的柱體,似乎是有一段時間沒有發.洩了,上頭青筋暴露,摸著就感覺挺可怕。頂端有粘液滲出,弄在手上來回套.弄更是順滑,但是發出的水滋聲也讓白凡有些臉上發燙。白凡握著套.弄幾下,用拇指在頂端小孔打轉,想要快些弄完。身體裡的快.感一陣陣湧上頭頂,白凡在被子裡蜷縮著,手指加快了動作,就快要……

  白凡手一緊,身體積累多時的熱液,終於在手指的辛勤勞動下噴發出來。濃濃的液體措不及防的噴湧而出,白凡提前準備好的手帕沒有全部接住,連被子上也被沾了一些。

  白凡有些失神,他還沒從那陣滅頂的快.感中清醒過來……不愧是年輕了十歲的身體,不僅時間長,就連快.感也比他自己的身體要強烈,當白凡終於從那饜足的餘韻中清醒過來,才發現被子上沾了點點白濁,顯眼的很。

  怎麼辦?叫人進來換?從某方面來說還很純情的白凡真的沒那個臉,要知道換被縟的都是女侍,雖然一個個已經在不久前被殷睿換成了母夜叉大娘級別,但那也是女的,這麼丟臉的事情,怎麼能被看到。

  白凡握著那包裹了熱液的手帕,小心的用尚且乾淨的一部分擦拭被子上沾染的那點,好在沾上痕跡的是被子內側,這樣,應該不會很容易被發現吧……白凡有些自欺欺人的想著,突然,他感到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疲倦,白凡一激靈,不會吧,現在什麼時候了?

  抬頭見窗外已經有些泛明,白凡匆忙之下將那方手帕藏入床墊下,人也順勢躺倒,在還殘有意識的最後時刻,他所想的居然是,殷睿的持.久力不愧是強……居然都天亮了……

  當太陽露出一角的時候,殷睿的眼睫動了動,緩緩睜開,露出一雙清明而幽深的眼。

  他睜開眼,正打算抬手去打開床內側的暗格,手中的動作卻突然頓了頓,疑惑的偏頭嗅了嗅,這是什麼味道?

  剛剛才發生在這張床上的事情,自然來不及散去那種味道,再加上自己身上的感覺,也確實不對勁,有一種剛剛才經歷過極致的滿足,而懶洋洋不想動彈的感覺。


45、第四十五章 被發現 ...

  這種感覺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殷睿一手撐床半坐起來,被縟卻不小心滑過某個剛剛使用過,現在還很敏感的部位,殷睿被那感覺弄的一愣。
  
  他盯著蓋在腿上的被縟,帶些探究的伸手掀開,卻發現之前隱約聞到的味道更加濃烈起來,似乎找到了根源。
  
  床鋪內,自然是沒有什麼東西,用手摸摸,除了有些潮熱,一切都很正常,但是一種微妙的感覺,卻總讓殷睿覺得不對勁,終於,在他不懈的尋找下,他發現了床墊一角有些凌亂,被縟皺巴巴的,還有些往上翻,似乎下面有什麼東西。
  
  殷睿看了會那個地方,最終伸出手去,輕輕掀開,就看到了躺在裡面的一團錦帕,這塊錦帕,殷睿很熟悉,因為是自己屋裡的,經常可以看到,但是今天怎麼被塞在床墊下面了,是凡塞的嗎?凡為什麼要放在這個地方?
  
  殷睿將那塊錦帕拿了出來,但才入手,他就感覺到了不同,掌心的觸感,有些濕意,將錦帕攤開,殷睿看到了中間包裹的白濁,這是什麼?
  
  在帕子上,殷睿又聞到了那種味道,殷睿把帕子拿到近前仔細聞了聞,發現那味道,就是來自於帕子上的白色液體,可是這個,到底是什麼?
  
  那白色液體很粘稠,在錦帕上已經有些乾涸,形成一道道白白的印子,殷睿疑惑了一會,將帕子放在床上,打開暗格內的信件看完後,就起身換衣。
  
  殷睿沒有喚人進來服侍,自從他當上教主之後,早就揮退了所有近身服侍的女侍,黑月神教內現在人人皆知,教主對於有人近身之事極為反感,平日裡也會小心的不犯這個忌諱。
  
  殷睿如同往常一樣的換下衣袍,直到,他在換衣途中,不小心看到自己下面那根有點紅,上面還殘留有些許乾涸白痕的事物時,才一下子頓住了手中的動作,看著那與帕子上一般無二的白痕,殷睿腦中猛的閃過什麼,呆在了當場。
  
  他彷彿明白了什麼,又彷彿不明白,但是面部,卻漸漸漲紅了,他對於情.事,並非完全不懂,但是只有耳聞,卻從未親眼見過,所以剛剛才會一時沒認出來,原來,凡他昨晚……
  
  尤其是想到這其實是自己的身體,所以凡的手曾經握著自己的……殷睿的臉就更是燙的厲害,甚至就連那裡,都開始了再度發熱……
  
  這天,殷睿喚侍女們進來的時間比以往要遲上很多,性情卻越加喜怒難測,在女侍們想要動手整理床鋪時,俱都險些被殷睿突然的暴怒嚇哭了。最終所有女侍都被殷睿趕了出去,而那床鋪,在殷睿要來一套乾淨的床單自己親自動手給換上才作罷,至於那換下的舊床單到底所去何處,無人知曉,也無人敢追究,只知道是教主拿走了。
  
  在那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殷睿每早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檢查自己身上是否有什麼痕跡,當發現自己身上乾淨清爽什麼都沒有的時候,他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摻雜了失落還有其他什麼東西的感覺。
  
  白凡自然不知道殷睿的作為,他只是在第二天晚上,發現那被自己匆忙間藏起來的帕子不翼而飛,但是他也沒有覺得意外,應該是女侍們與床褥一起拿去洗了嗎,雖然有些不自在,但是好歹女侍當時發現這帕子的時候自己不在場,被用怪異視線注視的也不是自己,所以白凡很淡定,只是覺得有些對不住替自己背了黑鍋的殷睿。
  
  白凡經常會覺得對不住殷睿,每當他覺得自己對不住殷睿時,言語間對殷睿就會格外關懷備至,而殷睿看著信中大段關心他以及關心他身體的話語,臉在不知不覺中又紅了。
  
  ……
  
  時光流逝,日子對白凡來說沒有什麼大變化,平淡而閒適,但是對公儀俊來說,當那個電話打來時,他差點喜極而泣。
  
  「俊俊啊,你回來吧,你大哥不生氣了,你看你都出去好幾個月了,身上又沒錢,別在外面苦了自己,你放心,你大哥真的不生氣了,媽和你爸已經給你說通了,你回來絕對一點事都沒有。」電話那頭的聲音苦口婆心道。
  
  而電話這頭的公儀俊聽到這個等了這麼久才等來的消息,也激動的直點頭,「好,好,媽,我這就回去。」說話間,公儀俊一時忘形,另一隻拿著菜刀的手抬手一揮,將案板上的黃瓜一切兩半。
  
  電話那頭靜了靜,緊接著傳來,「俊俊啊,怎麼了?剛剛那是什麼聲音?」
  
  「啊?」公儀俊看看案板上的菜,連忙放開菜刀,心虛的笑笑,「沒,什麼事都沒有,不小心踢到了一個東西。」他可是公儀世家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少爺啊,怎麼能讓老媽知道他每天都在廚房裡忙碌呢。
  
  「沒事就好,俊俊啊,你要早點回來,媽可想你了,我掛了啊。」
  
  「嗯,你掛吧,我很快就會回去,再見。」公儀俊掛掉電話,卻還是忍不住激動興奮的情緒,他一連在廚房裡轉了好幾個圈,實在沒辦法發洩自己的興奮,最終拿起菜刀咚咚咚的一下子就切好了一盤菜,切好了以後,一時控制不住習慣性動作直接開火倒油將菜放了進去,用堪比大廚的架勢加鹽攪拌後,公儀俊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擦,自己怎麼又去做飯了……
  
  將菜裝盤後,公儀俊也沒顧上其他還未完成的菜了,直接端著這盤氣勢洶洶的走向白凡所在的房間,他正在心裡想像著自己將這盤菜「砰」的一聲用力放在桌上的情景時,但才走到房門口的時候,就聽到裡面傳來的不鹹不淡的聲音,「小俊,飯做好了?」
  
  公儀俊那一刻,只感覺自己之前積累的所有氣勢一下子宛如破洞的氣球一般漏了,他端著菜無精打采的走上前去,看著只是坐在那裡專注的看書,卻讓他有一種不敢打攪之感的白凡,心裡在撓牆,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他不是只怕自家大哥嗎……
  
  白凡將書倒扣在一旁,看向桌上的菜,輕咦道,「怎麼今天就一盤菜?」
  
  白凡不知道,他這句話,卻一下子讓公儀俊想起了自己的血淚史,不行,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公儀俊嚴肅了面容,走到白凡正前方,努力讓自己平日裡的跳脫聲線沉穩起來,一字一頓道,「我.不.干.了。」


46、第四十六章 綺麗 ...

  白凡愣了愣,抬頭看向公儀俊,隨即挑眉笑問,「不幹了?我這裡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你別忘了,我們簽了勞務合同的。」

  公儀俊面色一僵,立馬改口,「這次是公司人事調動,我會被調往其他地方,很快就會有人來接手我的位置。」

  白凡不緊不慢的輕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調到哪去?我這人挺念舊,用慣了的就不願意換,你們老總電話多少,,我讓小王打個電話去,相信客戶的要求他們不會拒絕,你就安心留在這裡吧。」

  公儀俊瞠目結舌的看著白凡直接拍板定釘,急了,一句話想也沒想的衝口直出,「別打,是我自己要求調走的。」

  白凡的動作頓了頓,沉默半晌,將茶盞放在桌上,不大的一聲響,卻讓公儀俊心裡一跳,直覺的開始忐忑起來。

  良久,公儀俊才聽到那熟悉的悅耳男聲響起,「小俊,我自認待你不薄,你這麼急著走,可是覺得我有什麼虧待你的地方?」

  公儀俊嘴一張,就想細數白凡的惡行,可是話到嘴邊,他才發現,那些讓他耿耿於懷的事情,真的算不上虧待,做飯做家務,雖然過份了點,但是他們公司的保鏢也不是沒有幫其他僱主做過這些,而且這麼高的薪酬,別說是做家務了,就是做到床上去,相信一些保鏢也不會拒絕。

  白凡見公儀俊啞口無言,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的樣子,眉宇間也舒緩了些許,這小子,還算有點良心,他重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你還堅持要離開嗎?」

  聽到這個問題,公儀俊的神色馬上堅定起來,就算白凡對他再不薄,做少爺和當菲傭之間他還是懂得取捨的,他點頭,「我堅持。」

  白凡又看了他半晌,微微嘆氣,「好吧,既然你堅持,那麼在接替你的人來之後,你就走吧。」

  公儀俊已經擺出了視死如歸的神情,打定主意就是付那筆不菲的違約金也得走人,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白凡,居然這麼簡單的就放人了。

  接收到公儀俊不敢置信的視線,白凡似笑非笑,「怎麼,又捨不得走了?」

  公儀俊馬上否認,「不是不是。」

  白凡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掃了眼公儀俊,「這件事情這麼定了,走之前,你把所有的房間都打掃一遍,然後再把將軍餵飽了。」將軍,就是他們後來養的看門護院的那條獵犬。

  白凡最後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讓本來已經放鬆了的公儀俊立馬韁硬,他,他沒聽錯?所有房間都打掃一遍?這棟別墅裡有多少房間!三十多間啊!

  白凡看到公儀俊震驚的瞪得溜圓的眼睛,好心情的上前拍了拍他,「這麼容易放你走,走之前總得為我做點事吧。」

  公儀俊立時咬牙切齒,虧他剛剛還有一瞬間覺得這傢伙是好人,這個奸商,這個混蛋,比他大哥還要奸的大奸商。

  第二天,當那個被派來頂替公儀俊位置的沉穩保鏢敲響門時,險些認不出來身上圍著圍裙,手中的拿著抹布,累得滿頭大汗有氣無力的公儀俊,這個,真的是他們那位年紀輕輕卻身手不凡的老闆嗎?

  公儀俊看到門外的人,眼中立刻放出一種名為見到救星的光芒,讓沉穩的小陳也下意識退後了一步,心中平白添了一絲忐忑。

  公儀俊熱情的將新保鏢小陳拉進屋裡,先把自己的圍裙脫下來給他套上,然後把自己的抹布塞到他手裡,又把還有些呆呆的小陳拉到廚房去轉悠了一圈,交接了會工作後,催促著小陳去跟未來僱主報導,自己在白凡對他一點頭後,馬上一溜小跑回自己房裡,拎上行李,走了。

  小陳看著自家老闆的一系列行為,本來自認經驗豐富的他也不禁緊張起來,他如臨大敵的看著坐在那裡的白衣男子,拘謹的叫了一聲,「白總好。」

  白凡上下打量了會自己的新保鏢,魁梧有力,氣質沉穩,不錯,看起來比較可靠。

  白凡在簡單的問了這個新保鏢幾個問題後,就讓他住進公儀俊之前住的房間裡,順便熟悉熟悉屋子裡的情況,外加熟悉外面那條自小陳進來後就狂吠不止的獵犬。

  解決完一堆雜七雜八的事情後,白凡揉揉額頭,見時間不早了,便回到自己房裡沖澡準備上床,如此輕易的放走公儀俊,不是說他樂意,好不容易用慣了一個人,說換就換,自然不舒坦,但是既然那小子心都不在這裡了,強留也沒有用處,還不如早早培養出一個稱心的人,今天讓他把所有房間都打掃一遍,也算報仇了。

  白凡躺在床上安心的睡去,那邊公儀俊卻火急火燎的趕上了當夜的航班,飛離了這個地處國家邊境的城市,那急匆匆的樣子仿若身後有惡鬼追趕一般。

  ……

  【殷睿,怎麼今天又有補湯,我不想喝了。】

  【天冷,喝湯暖身子。】

  白凡黑線的看著信上的內容,但是有了前車之鑑的他,堅決抵制再把自己喝上火,【殷睿乖,我不冷,真的。】

  第二天殷睿醒來,發現桌上已經涼了的湯依然原封不動的放在那裡,眼中閃過一抹名為失望的情緒,但是他心知用過一次的方法想要再次施展,難度很大,雖然第一次確實是無心之得,可如果他堅持的話,沒準會被凡察覺出什麼,殷睿只能放棄。

  手指依次觸過今天送來的幾套白色衣物,殷睿仔細感覺著衣服的質感,慢慢挑選著,半晌後,殷睿拿起其中的一套衣物,但看著手中的白衣,殷睿卻晃了下神,不知是否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自從那早之後,他的夢境總是紛亂的,其中記得最清楚的一幕,是他推門而入,卻見床上的帷幔緊閉,裡面隱隱有些動靜,地上胡亂的攤著一套白色衣物。那衣物,如此眼熟,皆是他親自挑選而出,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如同擂鼓,下意識放輕步伐靠近,掀開帷幔,看到了一片綺麗……

  那情形,即使他現在想起,也依然會喉中一緊。


47、第四十七章 夢 ...

  那個夢境,對殷睿來說就彷彿打開了另一扇門,將他內心深處還有些懵懂的渴望,完完整整的呈現在了他面前。
  
  在做完那個夢醒來時,殷睿是有些惶恐的,他害怕那個夢境被凡知曉,畢竟在做著那個夢時,凡是與他在同一個身體裡的……但除了惶恐之外,那個夢境卻一次比一次頻繁的出現在他眼前,昭示著他心中最真實的渴望。
  
  在小心試探了一段時間後,殷睿發現凡對他一切如常,十年間也確實從沒有看到過他的夢境,殷睿這才放心稍許,但是那夢境中的一幕,卻如影隨形的繚繞在他的腦海中。
  
  一日,殷睿如常的走進那個掛滿凡的畫像的密室,這間密室,是他最大的秘密,這裡蒐集了凡一切的足跡,是他可以盡情想著凡,唸著凡,不用擔心被任何人打擾的地方,是一個……連凡也不知道的地方。
  
  在把凡寫給他的信件放入箱子中後,殷睿抬頭靜靜凝視著凡的畫像。那畫像上栩栩如生的人,依舊用不變的笑意看著他,星子般的眉眼中極富神采,卻又蘊含了一絲絲溫柔,看的時間長了,殷睿也會不自覺柔和了面部的表情。他鋪開一張潔白的宣紙,提筆蘸墨,在潔白的畫紙上細細描繪著凡的樣子,這是他思念凡時常用的方法。
  
  但是筆下的凡才初現眉眼時,殷睿不知怎麼的,腦海中又出現了那晚夢中的一幕,他手一抖,頓時就污了這張畫像。
  
  殷睿看著被毀了的畫像,皺了皺眉,掀起作廢的那張,重新提筆描繪,但不知是不是剛才腦中所想的那一幕太過撩.人,殷睿總是無法靜下心來,這種情況在他描繪凡的畫像時,極少出現。
  
  心神恍惚了半晌,當殷睿回過神來再次看向自己手中所描繪出的眉眼時,當下大驚失色,這……這是……
  
  這畫中所畫之人依然是白凡,但卻眉心微皺,眼眸半垂,似有水光,忍耐又委屈的模樣,殷睿被畫中的人物驚呆了,心跳砰砰加快,甚至有些口.干.舌.燥,這,這是……那晚夢中凡的神情。
  
  殷睿想要挪開的視線,但是卻仿若被施了什麼魔咒,目光牢牢黏在了畫紙上,這畫像才剛剛出了一個面部,就已經讓他如此魂不守舍,如果全部展現,那又該……殷睿突然有了一個可以稱得上罪惡的念頭,想要畫出來,想要將那晚夢境中的凡畫出來,即使只是在紙中,也讓他可以再次看到。
  
  殷睿的手有些抖,可是他心底的聲音卻越來越大,越來越強烈……那些聲音在告訴他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在迫使他低頭,即使這樣做,是一種對凡的褻.瀆。殷睿試圖掙扎,可是那個想法太過誘.人,就一次……他這樣對自己說,只有一次,畫完了就燒掉,凡不會知道的,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的……
  
  還有些顫抖的手小心的繼續在畫上勾勒,首先是頭髮,不是以往梳理整齊的髮鬢,而是披散開的,還有些凌亂……然後是脖子,不需要在這裡畫上衣領,沒有任何遮掩……肩膀手臂處半退的衣服,平添幾分誘惑,一隻手向後撐著床,一隻手放在身前,身前的那隻手殷睿沒有畫具體,大致畫了個方向後就轉戰空白處的胸膛,當一筆筆的添上肌肉文理,尤其是胸.膛上的那顆小豆時,殷睿的呼吸漸漸急促,其實這裡……可以用上紅色的畫料,殷睿的眼睛在桌上的硃砂上一觸即過,現在這樣,就已經足夠香.艷,如果再添上那抹艷色,恐怕受不了的還是他自己吧。
  
  從厚實的胸.膛一直畫到結實的小腹,在下面的是……殷睿的臉上浮現一抹異樣的紅暈,他直勾勾的盯著那個地方,最終只是隱約畫出一角,而之前預留在身前的那隻手剛好覆在上面,襯著兩條修長的腿,隱.晦而情.色。
  
  一幅畫作完成,殷睿才長長舒了口氣,但再次抬頭看時,他自己都看迷了眼,整幅畫作,香.艷到不可思議。
  
  以前,他幾乎每天都會畫凡的畫像,但是那些畫像上的凡總是衣裳整齊的,面上的神情是溫暖而富有神采的淡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這樣……殷睿發現自己身上漸漸升溫,尤其某個地方……他的眸色漸漸變深,伸手觸到畫上,後面的事情順理成章,一些事情殷睿雖然沒做過,但是順應男性本能,自然而然就會了……
  
  ……
  
  這天守在外面的暗衛們覺得教主離開的時間實在是長,但這不是他們能夠探究的問題,他們只要忠心的守在這裡警惕四周就行了,期間,只有一個暗衛,視線始終盯著一個方向,當那個一身玄色長袍的身影時,他的眼中出現了一絲光亮,但很快又與其他的暗衛一起隱匿在黑暗中,宛如影子一般跟隨在周圍。
  
  殷睿回到房內後,泡了一個熱水澡,恢復身上的清爽後,他端坐在桌案前批改公文,來往的侍女窺見時紛紛驚奇,不知是不是她們的錯覺,她們總覺得今日教主眉宇間的陰鬱散去了很多,沒有以前那麼恐怖了。
  
  在夜晚上床前,殷睿看到那套準備好的白衣,呼吸一窒,但很快就控制著自己放鬆身體,躺倒在床上,放空腦袋什麼也不想,靜靜的陷入沉睡中。
  
  白凡如同往常一樣的醒過來,他自然不知道殷睿白天拿著他的畫像幹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都被畫成春.宮.圖了,他打開暗格看完殷睿的信後,又見到桌上的公文已經批完了大半,而桌子上的也不是大補湯,只是一些自己喜愛的糕點,真是非常完美的一天。
  
  白凡起身笑瞇瞇的套上衣服,坐到桌邊吃了點東西后就開始批公文……那無憂的模樣,只能讓人感嘆一句,無知的人最幸福。


48、第四十八章 蚯蚓 ...

  公儀俊回家了,回到家後,他小心翼翼的過了幾天,發現大哥雖然臉冷的跟什麼是的,卻並沒有要動手的樣子,終於大鬆了口氣,耶,危機過去。
  
  恢復到公儀家少爺的身份後,公儀俊卻發現自己一時間閒了下來,有種無所事事的感覺。在給那混蛋當保鏢的時候,那傢伙就是見不得他閒下來,洗衣做飯還要當跑腿小弟,外加保養一系列的監控器材,說是把一個人當成兩個來用也不為過。但是很奇怪的,在終於逃離了那會讓他做惡夢的地方,他居然還有些不習慣。
  
  在每次拉開窗簾,發現陽光很好的時候,他都以為自己轉身就能看到那個悠閒的坐在躺椅上看書的白色身影,還有每天早上,他睡得正熟,但一到某個點,就會毫無預兆的醒過來,因為這是那個生物鐘準到變.態的傢伙每天起床的時間。
  
  在暗地裡唾棄自己一系列行為的同時,公儀俊平日裡吃自家大廚做的早餐和晚餐時,戳著其內煎的金黃的荷包蛋,也不得不承認,當初那混蛋每天掛在嘴邊的笨手笨腳……確實情有可原。
  
  驚覺到自己在想些什麼的公儀俊連忙搖頭,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啊,居然覺得那混蛋罵他是罵的應該的,他是堂堂公儀世家的二少爺,可不是保姆,雞蛋煎的不好有什麼,菜做得不好有什麼,自有大把的人為他把這些事情做好。
  
  公儀俊一邊恨恨戳著盤子裡的荷包蛋,一邊拿出手機調出那張拍到的畫像,畫像上的人一身古裝,整個形象特裝逼特純良,完全讓人想像不到任何陰暗的東西,再加上那張臉,往那一站,自然而然的就可以吸引所有人的視線。公儀俊的本意是想調出這張相片刪除的,但是在看到的一瞬間,他卻不自覺思緒萬千,開始呆呆的走神。
  
  「在看什麼?」低沉中帶著冰寒的聲音驟然響起,嚇得公儀俊一哆嗦。當他抬頭時,才發現大哥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的身邊,意識到大哥問了他問題的公儀俊有些大喜過望,因為,這是這麼多天以來大哥第一次對他說話,這是和好的徵兆。
  
  公儀俊什麼都沒想,傻乎乎的把手機上的照片往公儀博面前放,一句沒經過大腦篩選的話直接蹦出來,「這是最近拍的,漂亮吧?」
  
  公儀博之前就是看見手機上一閃而過的影像,不知不覺中就走了過來,看清後,才發現不是照片,而是一張古裝畫像,聽到公儀俊問的漂亮吧,他也直接理解為畫作畫的漂亮,嗯了一聲就冷淡的離開。
  
  公儀俊看著大哥根本沒有搭理他的意思,乾淨利落的離開,洩氣的嘆了口氣,看來要和好,還是任重而道遠。手中的手機被他順勢揣回了懷裡,那張照片,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怎麼回事,並沒有刪掉。
  
  ……
  
  新換了一個保鏢後,白凡雖然剛開始有些不適應,但是後來,就發現好處了,小陳性格沉穩,干保鏢這行也很有經驗,更重要的是,那些家務,不用教就會做,比之洗個衣服都能把洗衣機弄爆的小俊要不知幹練多少,看來保鏢,還是要找穩重的。
  
  白凡躺在自己充滿陽光味道的豪華大床上睡去,然後又在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床上醒來,看完殷睿給他的信件後,他發現桌案上要處理的公文也沒有多少,小半個時辰後,就已經全部完成。但是他又沒有絲毫睡意,看了看窗外,還是決定出去走一走。
  
  白凡並沒有走遠,就在教內逛了逛,此時嚴冬已經過去,溫度開始回升,一些小嫩芽也都冒了出來,甚至還有一些早春的花朵開始開放,不再如前段時間到處都是光禿禿的。
  
  可惜白凡依然看不到什麼好景色,因為沒有路燈的世界到處都黑不隆冬,雖然他目力驚人,雖然鳳兒提了燈籠跟在後面,但還是有一種走夜路的感覺……可以說他晚上不常出來,這點佔了很大的原因。
  
  白凡在這種寂靜中走了一會,吹了會冷風,加上旁邊又沒有人作陪,夜遊的興致也降了下來,他道,「鳳兒,走吧,我們回去。」
  
  「是。」鳳兒眼中露出一絲喜意,顯然她也不覺得這黑漆漆的有什麼好看的。
  
  白凡才轉身,卻突然驚覺腳底有什麼東西動了動,白凡今天穿的是軟底鞋,輕薄舒適,他低頭看了一眼,卻立時僵住,背部寒毛直立,那長長的淺紅褐色的環節狀,被自己踩住了半截,另一節繞在鞋面上扭來扭去的東西……蚯蚯蚯,蚓蚓!
  
  鳳兒只感覺身邊一陣清風拂過,再抬頭時,咦?教主人呢?
  
  於此同時幾個暗衛毫無徵兆的現出身來,戒備的看著四周,甚至有一人低吼,「保護教主。」
  
  可是他們緊張的戒備了半天,卻沒有發現四周有任何動靜,刺客呢?
  
  接收到周圍暗衛疑惑的視線,站在樹梢上的白凡掩飾的輕咳一聲,平穩了一下自己剛剛受到驚嚇的情緒道,「我只是上來看看風景。」說完,還很煞有其事的遠眺了一番,雖然四周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暗衛們無措的互相看了看,最終只能抬手一抱拳,相繼隱入黑暗中,繼續暗中保護,只有一個暗衛似有所覺的看了眼白凡之前所站得方向,尤其是被踩到了半邊身子,正往土裡鑽動的地龍,眼中有一絲不敢置信和意外,似乎自己對自己的猜測都沒有把握。
  
  白凡回到房內,屏退所有人後,有些懊惱的在桌邊坐下,同時倒了一杯茶,給自己壓壓驚。要說白凡,他不怕老鼠不怕蟑螂,卻唯獨怕一種東西,那就是蚯蚓。怕蚯蚓來自於小時候的一次陰影,有一年的愚人節,他被同學惡作劇,一打開鉛筆盒,卻發現其內蠕動著幾條又黑又長的蚯蚓,當時他的反應已經有點記不清了,只是從此以後見到蚯蚓就會有一種極為驚悚的情緒。不過他的這個弱點鮮為認知,平日裡閉口不談,就連羅帥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才發現的,被嘲笑了一段時間後,他更是把這個秘密捂的緊緊的。
  
  想到今天在這麼多人面前如此丟臉,白凡更是又大灌了一口茶,自我檢討以後,白凡寫了一封長長的信給殷睿,當然,沒有提被蚯蚓嚇到的事情,這個秘密,可是連殷睿都不知道呢,將信件放入暗格,白凡躺上床裹著被子沉沉睡去。


49、第四十九章 喜怒無常 ...

  不知是不是因為春季到來的原因,最近又總是下雨,白凡感覺看到蚯蚓的次數明顯增多,弄的他都不想出門,有時候就是想起什麼東西忘拿了,也直接吩咐影衛去。
  
  影衛的速度一向驚人,剛剛吩咐的事情,現在就已經呈到面前,白凡放下筆,正待拿起那單膝跪地的影衛手中所舉的文件,卻突然驚覺眼前的身影有些眼熟,「抬起頭來。」
  
  那沉默垂頭的身影頓了頓,順從的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剛毅的眉眼。
  
  「是你。」白凡認出來了,這就是上次那個幫他擋了一劍的影衛。認出是誰後,白凡臉上的神情柔和了稍許,「起來吧,上次的傷可痊癒?」
  
  「屬下已無大礙,謝教主掛念。」那影衛畢恭畢敬道,但是卻依然維持原動作,沒有起身。
  
  白凡見狀直接就伸手抓住那影衛的手臂將他扶了起來,「不用多禮,起來罷。」在將人扶起來後,白凡的手順勢搭上他的手腕,見脈絡有力,內息平穩,滿意的點了點頭,看來他送去的傷藥確實有用,傷勢已經大致恢復。
  
  白凡看著面前的影衛,隱約還記得他的名字,「影七。」
  
  影七一震,抬起頭來,顯然沒有想到教主居然能記住他的名字。
  
  「影七。」白凡沉吟了一會後,「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吧。」
  
  影七猛的抬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或者說自己所理解的意思與教主想要表達的是同一個。
  
  「我身邊正好缺少做事的人,你願意嗎,脫離影衛的身份,成為我的近衛。」白凡繼續道。
  
  影七突然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是激動,也是緊張,影衛和近衛,雖然同都是保護教主,但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別,影衛不需要有家人朋友,唯一的職責就是保護教主,一切以教主為重,一輩子都活在暗處,不為人知。但是近衛,卻是可以走在人前,娶妻生子的,如果今後立了大功,還可以被賞賜職位,安享晚年。
  
  白凡面帶笑意的看著影七,不愁他的反應,因為影衛們雖然忠心,但是再忠心的人,也還是渴望正常人的生活的,影七為他擋了一劍,他就滿足他一個願望,良久,白凡才聽到一個低沉中難掩顫抖的聲音,「屬下願意,謝教主恩典。」
  
  白凡點了點頭,是越看身邊的人越滿意,對了,這件事情還要知會殷睿一下。
  
  當天晚上,白凡寫給殷睿的信中就提了這件事情,其中對影七是用了大量溢美之詞,讚不絕口。
  
  殷睿看完信件,面色陰沉,過了很久,才將信件收入懷中,喚人進來,影七,就在其中。殷睿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直直盯著影七,上下打量,似要看出,這個人憑什麼擔得凡如此稱讚。
  
  影七已經換下了一身暗衛的黑衣,身著侍衛服,顯得挺拔而英氣。他來到殷睿面前,單膝跪下,聲音鏗鏘有力,「屬下參見教主。」
  
  但是影七等了良久,卻沒有等到任何讓他起身的回應,四周的氣壓越來越不對勁,甚至於上首投注在他身上的視線都有一種格外陰冷的感覺。影七心裡一涼,立刻開始回想自己最近是否做錯了什麼惹得教主不悅,但是思前想後,卻並沒有想到什麼端倪,甚至昨天晚上,教主還誇讚過他。
  
  不知跪了多久,在影七都開始感覺自己膝蓋發麻的時候,上首終於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起來吧。」
  
  影七如獲大赦,鬆了口氣,起身垂首站在一邊。
  
  接下來殷睿並沒有理會影七,而是開始處理教內事務和召喚各個長老,有條不紊的處理教內事務。
  
  影七過了很久後,悄悄抬起頭來看了眼殷睿,他總覺得,今天的教主與前兩次的接觸的有些不一樣。但影七也沒有多想,他只是覺得,也許教主在處理公事的時候會嚴肅一點吧,想起自己以前在暗中保護教主,從未與教主有過接觸的時候,也很少能看到教主會笑,影七又有些釋然了。
  
  作為近衛,影七自然是每天跟在教主身旁,影七做事很賣力,也很有效率,讓白凡日益器重,但是殷睿,卻看這個白凡身邊的近寵越加不順眼。
  
  這個人,憑什麼讓凡看重,才能一般,武藝平平,眼拙嘴笨,全身上下,沒有半點上得了檯面的地方,簡直礙事到極點。殷睿眼睛眨也不眨的在心裡將自己這個精英暗衛評的一文不值。
  
  影七自然不知道殷睿心裡的那種憤恨,他只是感覺身上一寒,最近幾乎每天都會出現的那種感覺又來了,他不敢抬頭對上那定定的視線,只能將頭垂的更低一點。希望能夠不引起近來越加喜怒無常的教主的注意。
  
  但是殷睿能不注意他嗎,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他的視線觸到桌案上的一份密文,眉宇一動,不動聲色的將一塊令牌丟到影七面前,「持本座手令,去風堂取一份密二四標記的密文回來。」
  
  沉凝的氣氛被打破,影七大鬆了一口氣,「是,屬下遵命。」
  
  影七拾起地上的令牌,直到退出門外,才敢低頭看一眼,確實是教主的手令沒錯,影七拿著這份令牌,往風堂趕去。到了風堂後,還有百米距離影七就被人攔下,他拿出令牌道,「奉教主手令,前來取密二四號密文。」
  
  那兩個阻攔的人聽到影七的話,相視一眼,就放下了阻攔影七的手,接過令牌仔細查看確認無誤後,面上的表情已經添了絲和氣,其中一人拿著令牌沖影七一抱拳,「請暫且在這等候,我等去取密文回來。」風堂是黑月神教的情報組織,除了風堂內的人與教主本人,其他人一律禁止入內。
  
  影七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後,就站在那裡安分的等候,只想取到密文後盡快轉交到教主手上。
  
  但是影七等了一會後,卻久久沒有等到風堂的人回來,就在他暗自疑惑時,卻猛然驚覺周圍有些不對勁,他才剛剛有所警覺,就聽周圍一聲爆喝,「抓住這個奸細。」於此同時一張大網鋪天罩了下來,跟著周圍出現了很多拿著匕首的蒙面人,影七認識這個裝束,這是風堂的統一著裝,他大喊,「等等,誤會,我是教主身前近衛,奉教主之命前來取密文,不是奸細,有教主手令為證。」
  
  那些人顯然深諳陣法合圍,將影七牢牢制住後,有人冷哼,「休要狡辯,密二四號密文早已被教主取走,又怎會再派人來取,定是你這個奸細盜了教主手令前來竊取密文。」
  
  影七掙扎的動作一頓,眼中有些許不敢置信,但是那些人眼中認真的神色卻顯示此話屬實,影七突然感覺喉嚨有些乾澀,胸口悶的彷彿壓著一塊石頭,他沉默了片刻,艱難道,「此事實屬教主口令,我等只是奉命行事,此事是真是假,可以向教主求證。」
  
  那些人對他的話不為所動,甚至出口冷笑,「我等自然會向教主求證此事真假,但在此之前,你就在刑堂裡呆著吧。」
  
  影七沒有掙扎,任由人將他套上鎖鏈,往刑堂裡帶去,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是一顆不久前才被某種溫暖觸動的心,正在慢慢的沉下去。
  
  被關進充斥著一股血.腥氣味的刑堂,影七沒有任何反應,那個酷愛折磨人的行刑手走近時,他也沒有什麼反應,能夠被培養為暗衛的人,精神早就已經歷了非人的磨練,對於任何刑罰,都不會畏懼。
  
  那個刑手是個老手,他深知不讓人見血,卻能夠讓人感覺到極致痛苦的各種方法,但是今天進來的卻是個硬漢子,雖然痛的全身顫抖,但卻硬是哼都沒哼一聲,刑手舔了舔唇,他感到自己已經興奮起來了,正要拿出自己的壓箱底,好好在這個人身上試個遍時,有人進來了,看著那個剛剛進來沒有一個時辰的硬漢子被人帶走,刑手失望的嘆了口氣,但他也知道,這個傢伙不是那些待在刑堂裡永無出頭之日的囚徒,否則也不會有人通知他上刑時不要見血,要隱蔽一點,這倒霉傢伙估計是得罪了誰,被送進來整治一番。
  
  影七從被送進來到被人領出去,都很平靜,平靜到有些不同尋常,讓風堂本來說著不好意思弄錯了之類的場面話的人也有些訕訕,識相的止住了嘴,將人送了回去。
  
  影七的腳步有些蹣跚,想來是在刑堂裡所受之傷的影響,他走到殷睿面前,撲通一聲跪下,「屬下,未能完成教主命令。」
  
  「哦。」殷睿看都沒看影七一眼,繼續處理著桌上的公文,不鹹不淡道,「本座忘了密文已經拿來了,辛苦你白跑一趟。」
  
  「屬下不辛苦,為教主做事,是屬下本分。」影七垂著頭道。
  
  殷睿總算抬頭看了影七一眼,「你能明白這點,很好,下去休息吧。」
  
  看著影七步伐緩慢的離開,殷睿微微瞇眼,他自然不是那麼好心,看出了影七身體不適,才讓他下去休息,暗衛的身體恢復能力都很強,他只是想讓他經過一些休整後,不會讓凡看出任何端倪罷了。
  
  ……
  
  「喂,媽,嗯,我今天回去,不用接機,有助理陪我一起,嗯嗯,下午就到,好,再見。」白凡掛斷電話後,見小陳已經將整棟別墅的防衛全部都牢固了一遍,確保就是屋裡沒人也不會有一隻蒼蠅飛進來後,讓小王拎起已經收撿整齊的行李,三人一起駕車去往機場。
  
  在天上飛了幾個小時後,他們終於又回到了Z市,雖然才離開幾個月,但是白凡已經有諸多想念,當然,更想的是住在這裡的雙親。
  
  小王和小陳去了酒店,白凡依然是隻身一人到家的,他不喜歡將人往父母那裡帶。回到家後自然是一頓好吃好喝,然後被白母趕去休息,白凡一直笑呵呵的很順從,最後躺到床上的時候倒真覺得累了,便直接睡了過去,這一睡,就睡到了殷睿的床上醒來。
  
  白凡看過暗格里的信件後,起身著衣,他喝了一杯茶水後隨手拿起桌案上的文件查看,但看著看著,卻又總覺得身邊少了些什麼,待到提筆時,看到乾涸的硯台,他才恍然大悟,一拍頭,喚道,「影七。」難怪總覺得不對勁呢,原來今天影七沒有站在旁邊。
  
  受到召喚,影七很快就出現,他單膝跪在地上,垂著頭道,「不知教主有何吩咐。」
  
  「沒事,你幫我研墨即可。」要說白凡對影七諸多滿意的地方之一,就是他研墨的手藝,悄然無聲,動作快速,研出來的墨汁卻又濃淡適宜,既不會太濃稠也不會太寡淡,更不會如鳳兒一般笨手笨腳的偶爾還會濺出幾滴墨點。
  
  聽到白凡的吩咐,影七一頓,掩住了眼底複雜的神色,低聲應是,然後起身站在桌旁,為白凡研墨。
  
  影七低頭一絲不苟的研著墨汁,垂眼間,看到端坐在桌案前批改公文的白凡,難掩心中的複雜,這個人,時而對他讚賞有佳,視為心腹,時而又毫不在意的出言戲耍。是的,戲耍,他可以確定白日裡的事情,並不是忘了,而是存心戲耍,他不明白,一個人,怎麼可以如此多變。
  
  白凡對於影七的複雜思緒一無所覺,他提筆蘸著墨汁在公文上批註,神情極為專注。但就在這時,屋內突然響起了兩聲沉悶的咳聲。
  
  白凡扭頭看去,就見影七已經垂頭跪在了地上,「屬下咳咳咳冒犯。」他說話的時候雖然極力忍耐,但是從那輕震的背影,也可以看出他現在並不輕鬆。
  
  「怎麼了?可是舊傷未癒。」白凡放下筆,扶起影七,對於影七那因他而受的傷,他還是很關心的。
  
  「屬下咳咳,並無大礙,許是,受了風寒。」影七一手摀住胸口,拚命壓下那股咳意,他的傷勢本已大致痊癒,但是今天刑堂的那一遭,卻是將那傷勢一下子引出來了。
  
  聽了影七的話,白凡也立刻想到,這初春的夜晚寒涼,影七大傷初癒,自然體虛,自己每晚都要他站在這裡作陪,確實不人道,今天居然都使得他得了風寒,如果不是這一時沒忍住咳了出來,以影七沉默的性子,還不知道要忍多久呢,這樣一想,白凡頓時更加愧疚,他道,「身體重要,你今晚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我讓其他人過來。」
  
  影七捂著胸口,恭聲道,「謝教主,屬下告退。」
  
  影七正待離開,卻突然聽到一句溫和的聲音,「等等。」他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一件溫暖的東西披在了身上,低頭一看,原來是一件白色狐裘披風。影七有些震驚的抬頭看去,卻見果然是教主將自己身上披的那件解了下來。
  
  「夜風寒涼,你披上這個回去吧。」白凡沖影七溫和道。
  
  影七攏了攏身上還帶著體溫的披風,愣愣了好一會,才神遊般地說出,「……謝教主恩賜。」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門外的,被屋外的寒風一吹,身上披風的溫暖越加明顯,但是他眼底的情緒卻更加複雜。


50、第五十章 見義勇為 ...

  翌日,教主與影七主僕兩人又恢復到了那冷冰冰的相處模式,殷睿沉著臉處理教內事務,看也沒看影七一眼,而影七發現教主今天心情又不佳,自然不敢去招惹。

  殷睿整個上午沒有半分休息,站在身後的近衛們更是不敢有頃刻鬆懈,但是其他人尚可堅持,影七的身體卻漸漸緊繃起來,顯然在忍耐著什麼,最終,他急喘了一口氣,一聲悶咳就從胸腔內蹦了出來。

  這聲不算大的聲響,卻讓房內的空氣有一瞬間靜止,本來埋首在公文中的殷睿緩慢的抬起頭來,定定看向影七。

  接觸到那冰冷中帶著陰沉的目光,影七立刻單膝跪地,告罪道,「屬下請罪。」

  長久的沉默,讓影七在膝蓋的麻木中漸漸心底發涼。這些日子的相處,已經讓他知道,如果在教主心情不佳時,哪怕犯了一點小錯,都有可能招來非常嚴重的後果。心驚加一種莫名悲哀的後果,就是胸口本來被他強行壓下的痛楚又嚴重了起來,低低的咳嗽聲再也抑制不住,斷斷續續的從口中溢了出來。

  本來陰沉的盯著影七的殷睿一愣,他神情莫測的看了影七半晌,緩慢的開口問道,「這悶咳氣喘的症狀,是何時開始的?」

  本來正垂頭等候承受怒火的影七卻意外的聽到這好似關心的詢問,整個人都呆住了,想到教主今日雖然心情不佳,但總是關心他的,影七心裡一暖,「屬下並無大礙,這症狀是昨晚受了風寒所致,今日只是略加嚴重。」

  昨晚,殷睿的眉心一皺,但是想到影七並沒有將昨天枉入刑堂的事情告訴白凡,他的眉心又鬆了松。這件事情,是個問題,還是要早早解決才好,萬不可讓凡看出什麼端倪。

  想到這裡,殷睿伸出手來,將影七扶起,口中道,「既然帶病,還這樣拚命作何,你曾救過本座,是本座恩人,若是出了什麼事情,本座豈不是成了罪人。」

  「屬下不敢。」影七忙垂頭道。

  殷睿努力把自己的面部表情調整的親善一點,「既然身體不適,就回去好好休養一段時日,待傷好了,再回到本座身邊也不遲。」殷睿說著,手順勢探了影七的手腕,發現果然有脈象混亂的跡象,如果再這樣任由他每日跟在身邊,凡遲早會發現不對。這個影七到底不是一個普通的護衛,如果讓凡知道自己曾將他的救命恩人弄進刑堂,那後果絕對不會是自己想要的。

  影七隱隱感覺教主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與奇怪,但是沉浸在感動中的他也沒有多想,而是恭敬的行禮道,「謝教主恩典。」

  幾句話打發走影七後,殷睿揮退屋內的一干人等,拿出一方濕巾,細細擦拭過剛剛扶起影七的手,嫌惡的仍在地上。

  ……

  ……

  白凡回到Z市後,很不幸的又過起了每日被逼相親的日子,讓他不勝其擾。

  這天,白凡被白母藉口陪她買衣服帶了出去,但是白凡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懷疑的看著笑容滿面的白母,不就是出門買個衣服嗎,至於打扮的這麼「花枝招展」?瞧這身上大一串小一串的。

  到了步行街以後,白凡不祥的預感果然成真了,他看著白母一臉驚訝的叫住街上一個身穿米色裙裝的女孩,然後滿嘴的「好巧,何小姐,怎麼又在這裡碰上了啊。」嘴角直抽,老媽,你可以去學表演了。

  最後的結果如白凡所料的一樣,白母藉口開溜,讓他們倆先一起逛逛,她一會再回來。

  白凡無奈的看著白母離開的背影,有心想走,但是白母盯梢盯的很緊,她說一會兒回來就一定會回來,如果到時候看到自己不在了,回去一定沒有好果子吃。看向一旁始終安安靜靜的女孩,白凡無奈的笑了笑,「我們一起走走吧。」

  躲在街角處親眼看到兒子與那女孩相攜走遠後,白母才滿意的點點頭,她提著小包,嘴角是遏制不住的笑意,決定先在周圍逛一兩個小時以後再去找兒子,多給兒子一點相處時間。

  人逢喜事精神爽,白母是邊逛邊喜滋滋的樂,滿腦子都在想,看兒子和那個何小姐相處愉快的樣子,兩人會不會有戲啊,兒子以後會不會帶人回家吃飯啊,白母正想的入神,突然一股大力從身側撞來,她一個不穩被撞倒在地上,於此同時手中的包被人猛的扯走,頸項上也一痛,那一竄圓潤的珍珠項鏈竟然被人生生從脖子上扯下,白母見那個還沒看清樣子的人影飛速向前跑去,驚恐的叫了起來,「我的包,搶劫啊!」

  ……

  S市

  深覺自己太閒的公儀俊最近總是在給自己找事做,就比如昨晚,和幾個狐朋狗友玩樂到深夜才回來,然後一覺呼呼大睡到中午才醒,起來吃午飯的時候,自然不可避免的被公儀家的家長一頓訓斥。

  聽著那一句句的像什麼樣子。公儀俊急於轉移話題,他的視線在桌上一掃,故作疑惑的問,「咦?大哥呢?不回來吃飯嗎?」

  公儀家的家長哼了一聲,「你以為你大哥是跟你一樣的閒人,他一大早就去往Z市談合約了。」

  「哦。」公儀俊知道沒人能救自己了,只能訕訕低頭,聽著那千篇一律的訓斥聲老實扒飯。

  ……

  Z市

  公儀博正在分公司經理的陪同下視察幾個大賣場,對於這個總公司的少東家,一行人畢恭畢敬,生怕有半點怠慢,好在大賣場一切井井有條,少東家的臉上也沒有露出太過不滿的神情,就在他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一道驚慌的女聲,「我的包,搶劫啊!」

  幾個經理主管面色一變,齊齊向那處看去,但是一個人卻比他們動作更快的,其中一個經理只感到眼前一花,待看清那是誰時忍不住大驚失色,少東家!

  公儀博的速度極快,但卻不會讓周圍的人感覺異常,他幾個大步就追上了那個揣著包,戴著鴨舌帽逃竄的年輕人,蘊含著大力的手輕易將那年輕人制伏,扭送到跌倒在地上的白母面前,那年輕人顯然不甘這麼就被抓住,但是不管他怎麼掙扎,身後的兩隻手就跟鐵鉗一樣的巍然不動。賣場裡的保衛已經聞訊趕來,見狀連忙接手壓制住小偷。

  公儀博將被搶走的包和項鏈還給白母,一邊將白母攙扶起來一邊道,「東西已經追回來了,您看看有沒有少。」

  「哎喲。」跌的不輕的白母撐著腰站起來,她解氣的看了眼那個當眾搶劫的傢伙,沒有檢查包裡的東西,而是沖公儀博道謝,「謝謝你啊年輕人。」

  「沒事,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您的脖子,需不需要我送您到醫院去檢查一下。」公儀博注意到這位與自己母親年齡一般大的女士脖子上有一道顯眼的紅痕,甚至還滲出幾許血點,顯然是剛剛脖子上的項鏈被強行扯下所致。

  白母有些後怕的摸了摸自己還火辣辣的疼的脖子,嘶聲道,「不用了,我打電話給我兒子,讓他來接我。」白母從提包內掏出手機,說明了情況後,聽到電話裡兒子焦急的聲音傳來,心裡突然就安定了很多。但在兒子詢問她在哪裡時,白母卻犯了難,她抬頭看了看四周,想找找什麼標誌性物體。

  就在這時,一旁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我來吧。」

  白母見是公儀博,她對這個見義勇為的年輕人還是很信任的,立刻就將手機遞了過去。

  公儀博接過手機,平穩而清晰的報出了地址,「這裡是四城大賣場一樓大廳。」

  那邊的白凡突然聽到老媽的手機裡出現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謝謝,我馬上趕到。」

  公儀博將手機還給白母,靜靜等白母掛斷電話後,將白母攙扶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您的兒子還有一會過來吧,我陪您在一旁等一會。」

  一旁的幾個經理主管見少東家都在這裡陪著呢,哪裡敢隨便走,有機靈的就馬上就弄了一杯熱水送到白母手上,另幾個也後知後覺的立刻弄來了濕毛巾,創可貼之類的東西。

  白凡來不及向一旁的女孩說明情況,匆匆說了句有事先走後就立刻拔腿狂奔起來,甚至在離開那女孩視線後就動用了輕功,路上的很多行人只感覺眼前花了一下,但卻又什麼都沒看見,只能搖搖頭當是自己錯覺了,好在白凡跑到人來人往的四城大賣場外時,總算找回了點理智,他恢復了正常跑動的速度,運足目力在一樓大廳裡尋找。

  公儀博本來正陪著白母說話緩解她剛剛遭遇劫匪的緊張情緒,當那個一身白的身影猛然出現在眼前時,他甚至下意識看了看表,他本以為對方找到這個地方少說要十幾分鐘,但是手錶上的時間顯示,從他告訴對方地址到現在,時間不超過五分鐘。

  白凡沒顧上一旁有些驚訝的公儀博,或者他根本沒注意到這個人,他直奔坐在椅子上的白母,「媽,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媽沒事,那個搶我包的壞人已經被抓住了,你看這就是剛剛幫我抓小偷的……」白母正要介紹一旁的大好青年公儀博。

  白凡的臉卻猛地沉了下來,「媽你脖子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哦,這是那個小偷搶我脖子上的項鏈被拽的。」白母心有餘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現在的這些小偷劫匪真是太沒人性了,她前段時間才在電視上看到直接拽人耳環項鏈的,沒想到今天就被自己遇上了。

  白凡伸手小心的摸了摸白母脖子上的傷痕,雖然看起來是皮外傷沒有大礙,但他還是不放心,「媽我們去醫院看看吧。」

  白母點了點頭,年紀大了的人經不得折騰,剛剛那一摔還是去醫院檢查檢查放心,「嗯,好,你陪我一塊去看看,對了,這個是剛剛幫媽抓住壞人的英雄。」白母再次介紹了一遍站在一旁的公儀博。

  白凡這次很鄭重的向公儀博彎了彎身表示感謝,「真的非常感謝您當時出手幫忙。」

  「沒事……」公儀博即將出口的話卻在白凡抬頭間消了聲,因為他突然感覺眼前之人的樣子非常眼熟,好像在哪見到過。


51、第五十一章 聚一聚 ...

  白凡急於帶白母去醫院檢查,也沒有注意公儀博不同尋常的視線,他感謝的沖公儀博點了點頭,從身上摸出一張名片來遞給公儀博,「今天的事非常感謝,我先帶家母去醫院檢查,這是我的名片,今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歡迎隨時聯繫。」
  
  公儀博還沉浸在思索中,有些反應不及,直到白凡已經扶著白母走遠,他拿著名片啞然失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歡迎隨時聯繫,還真的是很少會有人對他說這些話,這種感覺……很奇妙。
  
  公儀博低頭看向手中的名片,卻發覺這張名片乾淨的過份,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聯繫電話,沒有郵箱沒有職稱也沒有公司名稱……這種名片,真的是很少見,如果不是背景乾淨的如一張白紙一樣沒什麼好寫,那就是在某個行業裡已經站在了頂端,不屑再過多介紹。
  
  觀那人的年齡與談吐,也不會是什麼背景都沒有的,而且這張名片的質地很特殊,非一般人能用的起。看著名片上的白凡兩個字,公儀博有些摸不清他的底細,想了想,公儀博還是將這張名片收入懷中,與一旁的幾個經理主管繼續進行今天的考察。
  
  ……
  
  白母去醫院檢查的結果很快出來了,沒有什麼大礙,只是有點擦傷和勒傷,回去抹點藥休息一段時間就能夠恢復。但是白母卻被這件事情嚇出了陰影,珠寶首飾什麼的不敢再戴在身上了,平日裡出門的也少了。
  
  白父聽聞了那件事情也是把白母好一頓教訓,心裡擔心後怕,反應到嘴上卻是,「早就說讓你不要戴那些東西,你還每天掛在身上,看看,這下出事了吧,財不露白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知道……」
  
  白凡聽著白父白母的對話,心裡暗笑,悄悄退回了自己的房間,把門外那雖然有些小磕碰,但卻還是互相關心的氛圍留給兩人。
  
  想著一輩子互相扶持著過日子的父母,白凡也不禁想到,如果有這樣一個伴,也不錯,最起碼在老了丑了走不動的時候,還有一個人能不嫌棄的陪在一旁。
  
  但是想到互相扶持,白凡的眼前卻詭異的出現了殷睿的臉,他連忙搖頭將這個突然出現的面孔甩掉,雖然他和殷睿是互相扶持的過了十年,但是他也不能把老婆的臉想成殷睿的樣子啊。雖然殷睿確實很漂亮,但也不能把他想像成女人啊……帶著一絲絲罪惡感,直男白凡爬上床去睡覺。
  
  可是在古色古香的房間裡醒來,對著銅鏡裡那張殷睿的臉,白凡又鬼使神差的寫下了【殷睿啊,你有沒有長的和你很像的表姐表妹?】
  
  殷睿剛開始還不明白白凡問這個問題是什麼寓意,待後來明白了後,臉色鐵青,甚至忘了一直與白凡對話的自稱我,而是使用了本座,【本座娘親早已去世,本座確信自己沒有任何姐妹,遠八代的都沒有,本座今後也不會有任何女兒孫女,所以,讓.你.失.望.了。】
  
  看著殷睿的回信,白凡有些訕訕,不就是打聽一下殷睿的姐妹,殷睿至於這麼激動嗎,甚至連女兒孫女都出來了,白凡對天發誓,就是殷睿以後的女兒美若天仙,與殷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也絕對不敢有任何邪念。
  
  為了這件事,白凡與殷睿說了好幾天的軟話,才漸漸把殷睿哄好了。但只有殷睿自己知道,除去頭兩天他是真的有些怒氣,後面幾天卻大半是裝出來的,這一切,只為了能讓凡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關注長一點。他與凡之間的維繫只有每天一封的信件,這個維繫太單薄太脆弱,遠遠沒有周圍能夠接觸到能夠看到的東西來的有吸引力,所以他早早的就學會了,如何去吸引凡的注意,他享受凡把視線放在他身上的感覺,為了這些,他能夠不惜代價。
  
  每年的姻緣日,是所有男男女女躁動的時刻,相傳在這一天結為夫妻的人會得到祝福,情竇初開的男女們,也會選擇在這一天向心愛的人表達自己的心意。
  
  這種粉紅氣泡,不隻影響了廣大少男少女,就連以少年老成著稱的黑月神教教主,也開始坐立難安。
  
  殷睿揮退了屋內所有人,拿著筆已經在桌案前呆坐了半個時辰,這個姻緣日,是他成年以後的第一個姻緣日,對每一個人來說都是非常特殊重要的日子。他決定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裡,做出一件意義重大的事情。這件事情也許很冒險,也許也會一輩子藏在暗處不為人知,但是這總是一個契機,一個將他那些不為人知的心思讓凡知曉的一個契機,殷睿的神情堅定下來,提筆斟酌著用詞,一字一句的在紙上寫下了自己最真實的渴望,那些對凡不能言說的心思……
  
  寫完了之後,殷睿又細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他將這張寫滿心意的信紙晾乾後折成一個小紙卷,塞入半截手指長的小竹筒中用蠟密封起來,這樣處理過後,這張竹筒裡的紙條就可以保存很長時間,防水防皺,數年乃至數十年後拿出來依然字跡清晰。
  
  殷睿將小竹筒放入精緻的荷包中封好,然後與那套白色的衣服放在一塊。看著擺在衣服上的荷包,他有些愣愣出神,不知道什麼時候,凡才能發現這荷包中的秘密。
  
  【凡,這個新荷包我很喜歡,你要每天帶著,不准換。】
  
  【好,遵命。】
  
  ……
  
  幾天的考察結束,公儀博回到了S市,滿身疲憊的他只想好好洗個澡睡一覺,在換衣服時,一張小卡片掉了下來,他看到那白凡兩個字,想了想,俯身拾起,放入了自己那裝置了眾多名片的名片盒中。
  
  白凡依舊留在Z市,因為白母遭遇搶劫的事情受驚,所以他更多的時候都陪在白母身邊,白母最近出門少了,但是卻閒不住,竟然突發奇想的買了布料,要自己動手給白凡做一套衣服,白凡任由她量來量去,結果衣服做好後,還是小了點。看著白母一臉糾結的要再改,白凡連忙滿口誇讚的把衣服拿走,為了這件衣服已經折騰了很多天,要是再改,還讓不讓人活了。
  
  看著意尤未盡的白母把炮火轉到白父身上,白凡很不地道的躲回自己房裡。看著自己手中的衣服,白凡在鏡子前比了比,穿在自己身上是緊了點,但如果給殷睿穿就好像剛剛好,那傢伙怎麼吃都不長肉。
  
  白凡可惜的嘆了一口氣,無奈他沒辦法把東西帶過去,否則就能把想法變成現實了。白凡正唉聲嘆氣,悠揚的手機鈴聲卻突然響了起來,白凡看到來電顯示後,少見的猶豫了一會,才接通電話,「喂。」
  
  「是我,聽說你回Z市了,是到了兌現承諾的時候了吧,怎麼樣,什麼時候一起出來聚聚。」電話那頭傳來羅帥的聲音。
  
  「那當然了,我隨時有空,時間地點你定,呵呵,我可是只負責吃飯,不帶錢哦。」白凡開著玩笑。
  
  「不會讓你餓著的,我就是餓著自己也不能餓到你啊。」
  
  這句略嫌曖昧的話說出來後,兩人同時靜了靜,隨後又互相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的說笑了幾句,定下了聚餐的時間與地點。
  
  羅帥本想就定在這天晚上,但是白凡見時間已經不早,吃完飯後如果晚上八點無法準時回來的話,事情可就大條了,於是兩人碰頭的時間就改在第二天中午,一個口碑非常好的餐廳裡。
  
  第二天中午,白凡準時來到兩人約好的那個餐廳,幾乎不用怎麼找,就看到了坐在桌邊的羅帥。
  
  白凡走上前去,「等多久了。」
  
  「沒有多久,剛來。」羅帥面不改色道。
  
  一旁正給白凡倒茶,順便拿著菜單等點菜的服務生面部神經不易察覺的抽動了一下,您老半上午的就來了,坐在這裡兩小時我給您添了多少次茶水,這還叫剛來。
  
  羅帥將菜單遞給白凡,「你點吧,這家的菜味道都很好。」
  
  「嗯。」白凡接過菜單,羅帥的口味他還記得,便點了一些兩人都愛吃的菜,可是當放下菜單後,他又被羅帥的目光唬了一跳。
  
  羅帥幽幽的,幽幽的看著他,「你都還記得。」
  
  白凡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因為他突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羅帥不會十年過去了,還惦記著他吧,他是想和羅帥做回朋友,可不是男朋友。
  
  後面的一頓飯,兩人吃的有些沉默,氣氛更是詭異,直到一盤大蝦端上桌,那彷彿凝結一樣的氛圍才有些改變,羅帥看見蝦後,自動自發的端到自己面前麻利的扒開,沾上醋以後送到白凡的碗裡。一時間仿若時光倒流,他們又回到了十年前。
  
  那時候,每一次吃蝦,都是羅帥動手剝開,白凡一臉大爺相的坐在一旁負責開吃,讓寢室裡的其他兩人恨得牙癢癢。他們擠兌過白凡和羅帥兩人,但每次都被白凡一句有本事你也找一個啊堵回去,後來有一次兩個室友實在被白凡和羅帥刺激狠了,竟然開始互相剝蝦互相喂,但沒喂幾個,就一臉便秘的停了下來,從此以後倒是學會了對白凡與羅帥的種種行為視而不見。
  
  羅帥放一隻蝦到白凡碗裡,白凡就吃一個,兩人間漸漸恢復了某種默契,白凡臉上也出現了會心的笑容……畢竟曾經是那麼好的朋友……
  
  飯店大門處,隨著服務生的歡迎觀臨,又迎來了兩位客人,其中一個滿腦肥腸,肚子挺的衣服都撐不住,另一個則身材高挑纖細,打扮入時,頭髮上挑染了一戳紅色,靚仔一個。
  
  那年輕人跟在胖子身後入座一個角落裡的位置,點菜過後,剛開始還一切正常,但是漸漸的,就可以看出那胖子的手有些不規矩的在桌子底下動作著,但是那年輕人卻沒有什麼反應,反而笑容不變的倒酒夾菜,如果仔細看,就會看出那年輕人的笑容有多麼的職業化。
  
  就在那胖子漸入佳境時,卻發現那年輕人居然心不在焉,他不滿的順著年輕人的視線看去,頓時便看到了羅帥與白凡。
  
  看到羅帥的一瞬間,他的小眼睛頓時就冷了下來,不陰不陽道,「唷,我說你怎麼看的這麼入神,原來是見到老情人了,走,我帶你去打聲招呼。」
  
  那年輕人面色一變,忙道,「何總,不要。」
  
  「不要?我偏要,怎麼,你看到老情人這麼快找到新歡就一點都不吃醋。」那何總不懷好意的笑著,一把將年輕人從座位上拉起,往羅帥的方向走去,要說這個年輕人是某高級會所的當紅MB,羅帥曾經包養了他很長一段時間,導致他現在還有些唸唸不忘,但是何總作為一個萬草叢中過的人,自然不會為了一個MB就當眾去爭風吃醋,他跑過去,純粹是因為羅帥的公司與他同樣也是競爭對手,最近才搶走了他一筆大項目,他實在是嚥不下這口氣。
  
  對於有陌生人的靠近,首先發現的是白凡,羅帥也跟著抬頭看到了走來的兩人,當看到是這樣兩個組合後,他臉上的表情也鄭重起來,放下手中剝了一半的蝦,拿濕巾擦了擦手,皺眉看著靠近的兩人。
  
  如果是平時,他大不會把這兩人放在眼裡,但是今天,白凡卻在身邊,那個老何,有一張多麼臭的嘴,是眾所周知。
  

52、第五十二章 不明白 ...

  「哎呀,這麼巧啊,羅總,你也帶人到這裡吃飯。」那老何一臉驚奇的挪著一身肥肉走過來,身後拉著一個低頭沉默的年輕人。
  
  羅帥淡淡點頭,算是打招呼,「何總。」
  
  「哎哎怎麼停了,是不是我過來打擾到你們了,羅總對情人真是呵護有加,連剝蝦這種事情都親自動手,小林啊,羅總以前對你是不是也是這麼體貼的?」
  
  那何胖子的話一說出來,三個人同時皺眉,不過羅帥和白凡是直接皺眉,那年輕人只敢在心裡皺眉,雖然對這個低俗的胖子已經不耐到了極點,但是作為他的現任金主,他還是只能垂著頭不吭聲,隨他拿自己當話題找事。
  
  「唉,羅總年少有為,事業有成,換情人的速度又這麼快,看樣子體力也是相當好啊,小林你跟過羅總,應該相當清楚吧。」何胖子依然自得其樂說著葷話,渾然不在意羅帥已經變得難看的臉色。這種話就是在男女之間說也要注意著點,更何況在他們這種小圈子裡,何胖子這樣說,純粹就是想給羅帥難堪。
  
  「何總,你關心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羅帥的臉色冰冷起來,但比他臉上的情緒更糟的,是他心裡的擔憂,畢竟白凡還在一旁,剛剛何胖子的話,很容易給人一種私生活混亂的印象。
  
  「哪裡哪裡,我們都是同行,互相關心一點,也是應該的嗎。」何胖子繼續假惺惺的說,他今天既然打定主意要給羅帥找不痛快了,身邊正好又帶著羅帥以前包養過的小情人,如果不借此滋事,豈不是太善良了,新舊情人碰面,一向是一齣好戲。
  
  何胖子想著,臉上掛起肥膩的笑容,「這位就是羅總的新任了吧,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才能讓羅總棄小林……」何胖子說著,臉終於轉向坐在一旁的白凡,卻在看清的一瞬間,眼睛開始發直,停了兩秒,才有些暈乎道,「……難怪……難怪要換……」
  
  不得不說何胖子有時候身體本能比腦子轉的要快,他還沒來得及收起臉上的垂涎相時,鹹豬手就已經伸了出去,「你好你好,我姓何,是東方娛樂網絡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長,不知道這位怎麼稱呼?」
  
  一直沉默的看完全程的白凡看著伸到面前的手,笑了笑,出乎所有人預料的,伸手握了上去。
  
  羅帥臉色一變,正要阻止,桌子底下的腿卻被白凡踢了一下,他一愣,看了看白凡,又坐了回去。
  
  那何胖子只感到那修長的手覆在自己手上,溫涼的感覺弄得他心裡一蕩,連忙收緊,正要好好「握手」,卻發現那握著自己手已經加到足夠的力道,握到他的手開始疼卻依然沒有停下,仍然在加力,他有些慌了,「你幹什麼,放開。」他試著將手抽出來,但是不管怎麼用力,他都沒能將自己的手抽出一點半點,按理說,他是站著的,白凡是坐著的,他站著的姿勢更容易發力,但是那隻手上的怪力,卻讓他有一種螞蟻在搬大象腿的感覺,此時,他被握住的那隻手已經不是可以忍受的疼痛了,而是疼到了骨子裡,他甚至可以聽到骨骼的聲響。
  
  「嗷嗷……你放開……放開……疼……」疼痛依然在加劇,何胖子的臉變得慘白,大顆的汗珠滾下來,後背的衣服也瞬間濕透。他有些竭斯底里的做著最後的反抗,試圖用另一隻手推打白凡,但是卻被白凡輕輕鬆鬆的化解,一旁的羅帥也連忙上前按住他的手腳,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幫忙的小林看到羅帥出面,索性留在了原地,反正他也看不爽這胖子很久了。
  
  「嗷嗷……痛…痛…放開……」
  
  手腳被制,那隻手的劇痛依然在加劇,他甚至感覺不到手上皮肉的痛苦了,他現在感覺到的是手骨被擠壓即將碾碎的痛苦,那隻握著他的手在他心裡此時也已經不是血肉構成的手,而是仿若鐵石鑄造而成。越來越劇的痛苦再加上沒有脫困的希望,讓何胖子本就不堅固的心理防線頓時崩潰,腿一軟,就萎頓在了地上,嘴裡再也硬不起來,只能說出求饒的話,「痛痛……我錯了……嗷……放開……我錯了……」
  
  這讓站在一旁的小林咻的一下睜大了眼睛,他沒想到這個不可一世的胖子,就這麼在大庭廣眾之中跪下了。羅帥的眼中也閃過了些許意外,但看著一派鎮定的坐在那裡,輕鬆的用一隻手就讓何胖子跪地求饒,渾身環繞著莫名風采的白凡,他眼中的某種情緒又深了一分。
  
  他們所處的位置並不是包間,所以這不算小的動靜引來了很多人的注意,兩個酒店保安猶豫的走過來,顯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在這時,白凡淡淡抬頭看了眼他們,「私人恩怨,我們自己解決。」
  
  那兩個保安被那視線看的一驚,下意識就站在了原地,不敢往前一步。
  
  就在這時,那沒用的何胖子居然受不了疼痛,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痛哭流涕的樣子看的白凡一陣噁心,這才鬆了手。但他心裡同時也有些無語,這樣就受不了了,黑月神教裡抓住的奸細要是每一個都這麼軟骨頭,也不用設置什麼刑堂了。
  
  白凡起身撣撣衣服,看都沒看還縮在地上捧著手哭的胖子,對羅帥道,「走吧。」
  
  羅帥點了點頭,兩人走出飯店的過程中,所有人自動開道,好似生怕沾上了這兩個暴力分子。
  
  離開飯店以後,白凡坐上羅帥的車,這才問道,「那個人,會有麻煩嗎?」
  
  羅帥搖搖頭,「沒事的,我能解決。」
  
  雖然羅帥沒說什麼,但是白凡還是感覺到那個人對羅帥來說可能有點難對付,否則那胖子之前就不會在他們面前那麼囂張了,看來這個人,還是要自己動手了。
  
  之後兩人的行程就是由羅帥開著車,帶白凡兜了一下午風,在傍晚的時候,白凡拒絕了一起吃晚飯的請求,準時回了家。
  
  對於羅帥,經過一天的相處,白凡感覺他與羅帥曾經的熟悉感又回來了,同時他也從那種游移不定的狀態中走了出來,對羅帥有了個準確的定位。曾經最好的朋友,怎麼能說斷就斷,哪怕羅帥現在還是喜歡男人,他找到是兄弟又不是老婆,管他喜歡男人還是女人。而且看樣子,羅帥也因為喜歡男人的事情受了不少氣,那麼多人都針對他了,難道他也要像那些人一樣,往他最好的兄弟胸口扎一根刺。
  
  白凡想到羅帥這些年因為喜歡男人的事情眾叛親離,獨自一人創業,即使現在成功了也少不了受到奚落,心裡突然就有些難受,也越加感到自己當初聽到告白就跑的行為混蛋了。不就是被告白,又不會少塊肉,那時候好好說不成嗎,哪怕不接受明確的拒絕,幹嘛要跑啊,好歹讓羅帥知道,自己是站在他那邊的,可沒有嫌棄他。
  
  白凡決定,以後有機會,對自己當初跑掉的事情,一定要道個歉。
  
  ……
  
  數日後,東方娛樂網絡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長何胖子正捧著自己被包紮的嚴嚴實實的手,一臉陰狠的想著如何復仇時,卻突然等來了數量眾多的催款單。他疑惑的找到那些公司,不是說好過段時間再還嗎,卻被告知,這些債務已經被買下,所以催款的事情與他們無關。
  
  何胖子頓時就更加疑惑了,是誰會買這些債務,而且買的還恰好都是他欠的債,大量債務被不明人士買走,讓何胖子升起了一種名為危機的感覺,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銀行那方就來了撤款通知,鑑於東方娛樂網絡股份有限公司信譽不良,所以正在申請的這筆貸款無法貸給他們。
  
  何胖子馬上急了,沒有貸款,他們的資金可就周轉不靈了,這是怎麼回事,不是一切關節都打通了嗎,這筆貸款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嗎,怎麼又突然出了這茬……
  
  羅帥很快得到了東方娛樂網絡股份有限公司的這些信息,立馬開始全方位搶奪對方的業務,一時間,債務催款,資金周轉不靈,無法借貸,對手打壓全部都集中在了一起,何胖子焦頭爛額,公司經營每況日下,開始出現虧損,甚至開始拖欠員工工資,一些骨幹紛紛出走……東方娛樂網絡股份有限公司股價暴跌,被有心人暗中收購……再然後,東方娛樂網絡股份有限公司,就不叫這個名了……
  
  ……
  
  初夏,養好了傷勢的影七再度回到白凡身邊,但是他卻越發看不透這個自己宣誓要效忠的人,甚至他有時候會有一種感覺,教主其實並不喜歡他,之前讓他回去養傷也只是想要支開他,因為在養傷期間,他自覺恢復不錯,多次請求回來,卻被教主不冷不淡的打發了回去,一直拖到現在,才再度回到了教主身邊。
  
  在多次被打發回去後,他一度有心灰意冷的感覺,但是現在再次回到教主身邊,教主每晚依然讓他侍立身側,那些教內重要的事物也從不避諱他,倚重程度,不比從前減少分毫,對他傷勢恢復,也表現出了欣喜。

  影七眼底的神色卻越來越複雜,他不明白,教主為何會如此,白天對他諸多刁難,夜晚又親厚有佳。讓他失望,卻不讓他失望徹底,給他希望,卻又總在第二天打破。


53、第五十三章 他是誰 ...

  影七平日裡的任務,就是跟在教主身邊,幹一切教主吩咐他做的事情,當然還有一些教主不吩咐,他也主動去做的事情,這種事情裡就包括了一項--清掃地龍。
  
  雖然堂堂黑月神教教主竟然會怕小小的沒有任何攻擊能力的地龍一事很荒誕,但這的確是事實,教主雖從未明確說出口,但是每次他幫教主掃除掉他所看到的地龍時,都能明顯感覺到教主悄悄鬆了口氣。
  
  這幾乎成為了他的一個秘密,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變化無常的教主,其實還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弱點。
  
  這天白日,影七依然隨侍在教主身側,在穿過花園裡的一條雨花石小路時,影七突然出現,半俯身在教主身前的路上,正待清理掉地上的一條蠕動的地龍,卻聽聞上方傳來冷冷的聲音,「你在幹什麼?」
  
  影七一愣,抬頭間,卻發現教主面容冰冷不耐的看著他,步履沒有半點停頓,利落的走過來,軟底鞋踏過橫在石子間的地龍,玄色的衣角擦過他身側,逕直往前方走去。
  
  影七一瞬間有些茫然,他看著教主走遠的背影,維持著一個動作,久久的沒有動彈。
  
  這是……怎麼回事。
  
  ……
  
  這件事情,雖然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但是不知道怎麼的,就彷彿在影七心裡紮了根一般,怎麼都揮不去。
  
  他稍有休息的時間,腦海中就止不住的出現白天的那一幕,甚至攪得他夜不能寐。
  
  教主,不是很厭惡地龍嗎。
  
  教主,平日裡看到地龍,如果沒有人弄走,不是甚至不惜繞道而行嗎。

  難道是教主今日沒有看到那條地龍,不,不對,教主對於地龍的直覺比任何人都強,甚至每一次,都比他先發現。

  不對勁,這很不對勁,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影七閉上眼睛,腦海中反覆出現白天教主冰冷不耐的神情,沒有一絲猶豫的步伐,踩踏著那條地龍,不見任何反應的離去。
  
  猛的,一幅場景在他的腦中閃過,白衣的教主遠遠看到地上有一條蠕動的地龍,面上為不可查的一僵,權衡片刻,便毫不猶豫的走入另一條路程較遠的岔道口……
  
  雖然這兩幅畫面都是教主的身影,但那同樣的面容上,卻是截然不同的反應,簡直就像……兩個人。
  
  影七被自己的想像驚到,猛的睜開了眼睛。
  
  他呆呆的看著一個方向很久,又搖搖頭,自己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黑月神教的教主,難道還容得別人假扮不成。
  
  影七想要自己忘了這個荒誕的猜測,但是越想遺忘,這個念頭就總是在不經意間闖入腦中,這天夜裡,影七依然侍立在白凡身側,因為是晚上,又剛從床上爬起來,面對心腹,白凡穿著很隨意,隨便披了一件外套,甚至頭髮都沒有束起,任由它披散在背後。
  
  批了一會公文後,白凡發覺總是有亂髮滑落在眼前,格外不舒服,習慣性犯懶的白凡張口就吩咐道,「影七,幫我束髮。」
  
  接到這個任務,影七愣了愣,但還是順從的拿著梳子走到白凡身後。他小心的捧起那一頭烏黑濃密的黑髮,用木梳輕輕梳理著,冰涼滑順的頭髮摸在手中的感覺極為舒適,時間久了會讓人有愛不釋手的感覺,影七小心翼翼的貪戀了一會,用一根木簪將白凡的頭髮束了起來。在梳理頭髮的時候,他不經意間看到白凡的後頸處有一顆很小的黑痣,長在這個地方,恐怕就連它的主人也從未發現過吧。
  
  影七驚鴻一瞥後,不知道怎麼的,就將這顆痣牢牢的記住了。
  
  影七其實並不想對教主有那麼多陰暗的猜想,但是第二天,他的視線還是不自覺向那個位置探尋而去,白日裡的殷睿一身正裝,髮絲被一絲不苟的束起來,後頸處沒有任何遮掩,很輕易的就可以看見,那裡,有一顆與昨晚所見一般無二的小黑痣。
  
  那個讓自己一夜未眠的猜測被打破以後,影七難得的有些恍惚了起來。
  
  殷睿對於別人盯向自己的視線極為敏感,頓時就轉身,冰冷冷的審視著影七,「你在看什麼?」
  
  「沒有,屬下什麼都沒看。」影七連忙低頭道。
  
  殷睿皺了皺眉,冷哼了一聲後,不再理會,繼續往密室的方向走去。到了那裡以後,所有的暗衛和近衛包括影七,全部自動止步,守候在周圍,而殷睿,則走入一條小道,消失無蹤,影七他們對此早已經習慣,教主每天都要來這裡最少一個時辰,這個時候,教主不允許任何人打擾,有再重要的事情也挪後再匯報,他們只需要將別人阻攔下來,等待教主回來即可。
  
  一個時辰後,殷睿的身影從那個小道中走出,影七他們再次跟上教主,在此期間,影七悄悄抬了下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每一次教主離開這一個時辰後歸來,心情都會好上不少,哪怕走進去時是怒氣衝衝的,但是出來時,臉上的怒火必然不會再存在半分痕跡,不知道教主,到底是去了什麼地方。
  
  ……
  
  白凡平日裡宅慣了,與羅帥一起在Z市玩了兩天後,就不願意出去了,羅帥知道白凡的性子,加上這兩天自己也只顧著帶人兜風,公司裡的事務堆積了不少,也就沒有堅持。於是,白凡又恢復了整日呆在家裡的生活,這猛然閒下來,沒有人拉著他到處跑,白凡還真的有點找不到事情幹,好在他記得自己帶了幾本可以深入研究的書回來,便開始翻自己帶回來的行李。
  
  白凡帶回來的書自然不是普通的書,而是在殷睿那裡記下,回來自己寫好製成的小冊子。這些小冊子的內容,隨便拿出一本,在這個世界都是無價之寶。
  
  白凡翻著手中的幾本,卻在看見其中一本的時候一愣,《鬼谷子機關術》。關於這本書的記憶很快浮了出來,當初自己在睡夢中遭遇入室搶劫,這本是殷睿硬塞給自己防身用的,不過後來他請了保鏢,屋子裡外裝的都是攝像頭和電網,也就沒有把這本書放在心上。
  
  但是,這本書在防身的地方沒派上用場,不代表在其他的地方也派不上用場,白凡不期然的又一次想到,那個竹林閉關之處奇怪的聲響。
  
  那密室裡既然能聽到聲響,沒準密室之中還有通向另一個密室的通道,雖然不知道殷睿在那裡藏了什麼,但這本機關之術,沒準就是他打開那裡的鑰匙。
  
  白凡略有猶豫之後,眼中的神色堅定了起來,雖然他的好奇心不大,但是在那間密室中所藏的東西,卻奇妙的讓他心裡有種不安感,促使著他想要找到答案。
  
  白凡翻開這本小冊子,雖然距離他當初將這本默記下來已經有些時日了,但他依然記得,其中有一卷密室篇。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白凡裡裡外外的將這本機關術的密室篇琢磨了個透,遇到不懂的就查書查資料,再不行,還可以去網上問網友,古武論壇裡,可有不少能人異士,公儀兄也是知識極為淵博的一個。
  
  ……
  
  S市,公儀博放下家族中的古籍,將自己所查閱到的內容輸入到聊天頁面裡,當得到對方傳來的笑臉圖案時,他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覺得一番辛苦都值得了。兩人又就某種機關原理的細節討論了一會,對方下線,公儀博這才揉著肩膀站起身。
  
  回來一段日子,與大哥關係又恢復如初的公儀俊闖進來,看見他大哥這副樣子,不禁奇怪道,「大哥,你最近都很累的樣子,在忙什麼?」
  
  「沒什麼,幫人查一點資料。」公儀博一邊說著,一邊合上電腦。
  
  公儀俊看到公儀博合電腦的動作,眼睛一亮,賊兮兮的湊上去道,「怎麼,是在幫高人查資料?」
  
  公儀博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無可奉告。」
  
  「真小氣。」公儀俊嘀咕著,眼見著大哥謹慎的將手提電腦都一起拎走,不給他任何窺視的機會,終於徹底放棄探究這件事情,他百無聊賴的拿出手機翻開,短暫的開機動畫過後,就是漂亮的美男頁面。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好好欣賞,手中就猛地一空,與此同時,大哥格外低沉的聲音響起,「這個是誰?」
  
  公儀俊愕然的抬頭看去,就見自家一向古板的大哥正對著手機頁面看的認真。他頓時就不滿了,一把將手機搶了回來,「一張畫罷了,有什麼好看的。」自從回來以後,自己有事沒事就愛把那混蛋的畫像翻出來看看,後來懶得每天翻,乾脆直接設為屏幕圖案了。
  
  「畫?」公儀博的眉心微皺,會有畫與現實中的人一模一樣?「這張畫,是誰做模特的?」
  
  公儀俊猛的抬頭,他沒想到,大哥居然一口就道出了這張畫是照著真人畫的。不過,大哥是怎麼知道的?公儀俊猶疑的看著自家大哥。
  
  公儀博被公儀俊那探究中夾雜著提防的視線看的一陣不自在,忍不住低咳了一聲,「我是上次去Z市,看到了與這張畫像長的一模一樣的人,所以問問。」
  
  「他去Z市了?」公儀俊訝聲到。
  
  公儀博見到公儀俊大驚小怪的樣子皺了皺眉,再次擺出大哥架勢,「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他是誰,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被問住的公儀俊開始吞吞吐吐,怎麼認識的,去給人家當保姆,哦不當保鏢認識的,但這話能說出來嗎,說出來該多丟臉啊。
  
  抱著堅決不能丟臉的想法,公儀俊在自家大哥面前少見的態度強硬了起來,「你都沒告訴我高人的消息,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我不想說行了吧。」
  
  丟下這句話後,公儀俊就在自家大哥驚訝的表情下很沒骨氣的跑出去了。


54、第五十四章 密室囚徒 ...

  白凡在認真研究過一番機關術後,可以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如果再讓他去那間密室,他確信憑著自己這些日子所學來的東西,完全能夠打開那閉關洞府內隱藏的另一個密室。

  但是在做著這個決定的時候,他又止不住的心虛,畢竟是殷睿不想讓他知道的東西,他這樣擅自去探究,會不會讓殷睿很不高興。

  可惜縱使覺得對不住殷睿,白凡所作的決定也不會更改,那個疑問已經盤旋在他心中太久,如果再不把那密室裡的東西弄明白,那遲早會成為他的一個心結,只是去看一眼,只是去悄悄看一眼,白凡這樣對自己說。

  在做好心理建設後,白凡就在一天晚上,悄悄的去往密室了,當然,悄悄的去,也不是說誰都不帶,最起碼暗衛們不可能丟下,至於影七,有著與暗衛同等的忠誠度,自然也是帶上了。

  影七沉默的跟在白凡身後,對於很少在夜晚出門的教主這樣行色匆匆,他其實也是有些好奇的,但是當他發現教主走上了一條熟悉的小路,並且越走越偏僻時,他心裡有了一絲瞭然,教主這麼晚出去,一定是想去那個地方吧。

  對於那個教主每天都會去一次,並且最少待上一個時辰的地方,影七可以說是牢牢地記在了心裡,就在影七走到那個路口旁,並且下意識自動停下的時候,卻發現教主竟然對那路口視而不見,繼續急匆匆的往前走去,走出一段距離後,發現影七沒有跟上來,還奇怪的回頭問,「你停在那裡幹什麼?」

  影七的臉頰突然有些火辣辣,為了自己的自作聰明,他應了一聲,連忙跟上。一直跟著教主走到一片竹林前,影七才知道,原來教主的目的地是禁林,歷任教主的閉關之所。

  禁林,同樣是一個需要所有人止步的地方,影七自覺的和所有暗衛停下守衛,但是看著教主走入禁林深處的背影,他又忍不住有些疑惑,教主平日裡不是都先去那個地方,再來禁林的嗎,怎麼今天改了?不過教主也確實很少在夜裡來禁林,也許是今晚臨時有什麼事情吧。

  走入禁林的白凡,迅速潛入竹林深處,打開那間作為閉關之所的洞府,點上燭台後,將洞府從內關閉,才放下心去搜索洞府內的秘密。

  他按照那本鬼谷子機關術裡所說的,一寸寸的在這間密室裡摸索,有機關的房子裡,經常會有一些雕刻和圖案,有的是起提示作用的,有的是來迷惑人的,但是這間洞府裡不論是石壁還是洞頂,都是光禿禿沒有任何東西,省了他很多步驟,只要搜索仔細,應該都能找到線索。

  但是白凡將這間不大的洞府內一寸寸的都摸遍了以後,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沒有,什麼都沒有發現。

  難道這裡沒有通向另一個密室的入口?不,一定是在哪個地方,只是他還沒有發現而已,白凡謹慎細緻的打量著這間洞府,開始分析起來,這個地方不大,只有二十來平方米,裡面的東西更是簡單,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個石凳,其他的地方都是光禿禿的,可是之前連牆角都被他摸索過了,也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看著屋內簡單的似乎藏不住任何東西的設施,白凡腦中突然迸出了那本機關術中的一句話——不要相信你所看到的東西,那些東西,可能起到的不是它本來的作用。

  白凡改變思路,不再敲打摸索,而是試圖轉動鑲嵌在石壁上的燭台,轉完之後又是拔又是按的,在將燭台從石牆上拆下來也沒有發現什麼端倪後,白凡轉而折騰屋內的其他東西,石凳,沒有異常,石桌,也沒咦?

  在一掀之下,竟然將那塊厚厚的石板掀起寸許後,白凡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他一用勁,將整塊石板完全掀開,就看見了那個支撐石板的石柱內竟然另有乾坤,白凡用手在內摸索了一會,往下一用力,清晰的感覺到其內下沉了些許,與此同時,一陣轟隆隆聲傳來,洞府內本來嚴合的看不出一點痕跡的石壁轟隆隆的打開了一道可容一人進入的裂縫。

  那裂縫是往下延伸的,看著那黑漆漆的裂縫,白凡拿起一支火把,謹慎的走了進去,在走入裂縫後,他皺眉嗅了嗅,這裡的味道並不好聞,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酸腐味道,白凡走了大約十來米,眼前豁然開闊起來,一個天然巖洞,出現在眼前,巖洞頂部掛著很多鐘乳石,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著水,與此同時,那股酸腐味道也越加濃郁起來,彷彿找到了源頭,更讓白凡震驚的,是這個巖洞正中,所鎖住的一個人。

  一聲鐵鏈碰撞的輕響,驚醒了白凡,他視線一凝,仔細的看著那個被鎖住的人影,那人垂頭坐在地上,蓬頭垢面,一身衣服也破爛髒污的看不出原貌,不知道在這裡被關了多久,這個,就是殷睿費盡周折,連他都瞞著藏在這裡的人了嗎?他是誰,殷睿為什麼要將他鎖在這裡?

  白凡注意到那些從石壁上延伸出的粗壯鐵鏈盡皆纏繞在那人的手腳上,肩胛骨上,還有兩根帶著黑色血跡的細鏈生生穿過,顯示出殷睿對這個人的忌憚,但白凡看著看著,卻突然對這個人,生出了一絲詭異的熟悉感,並且這熟悉感一出現,就再也揮之不去,反而讓白凡越看這個人越加眼熟。

  這個人雖然一身狼狽,身上血跡斑駁,扮相連個叫花子都不如,但是垂頭坐在那裡的時候,卻有一種空間都隨著他靜止的感覺,這是一種一派宗師的氣度,這種感覺,白凡至今只在一個人身上見到過……當那個猜測在心底生起的時候,白凡的瞳孔縮了縮,就連呼吸都有了一窒的感覺,他緊緊盯著那個坐在地上的人,拿著火把走近了幾步,想要辨認清楚,這個人,是否是自己心中猜測的那個。

  就在這時,那個自始至終都垂著頭,仿若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的人,抬起一雙在亂髮遮掩下的眼,慢悠悠道,「我的好兒子,你來了。」這聲音,雖然有些嘶啞,音質卻是與那人扮相截然不同的低醇與淡然。

  當這道熟悉的消失了一年多的聲音響起時,不亞於一道炸雷在白凡耳邊炸響,沒有任何話語能夠形容白凡心中此時的震驚。

  是他,殷南寒!


55、第五十五章 來救為父 ...

  是他,殷南寒。
  
  許是這個事實太過震撼,讓自控能力一向良好的白凡,都忍不住露出失態之色,殷南寒察覺到了白凡臉上的異常,他抬起頭來,疑惑的看向自己的這個兒子。

  白凡不敢置信的看著殷南寒,各種念頭在心裡轉過,滋味極其複雜,難怪,每一次他擔憂不知所蹤的殷南寒會不會什麼時候突然回來時,殷睿的回答都極為篤定自信。
  
  原來,失蹤了的殷南寒,是被他囚.禁在了這裡。
  
  原來,一年多前,殷南寒尋寶而去最終不知所蹤,是一個殷睿所設下的陰謀,一個天衣無縫,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陰謀。
  
  這個陰謀騙過了修為高絕的殷南寒,甚至騙過了與他互為半身的自己。
  
  想到那時候的殷睿甚至都沒有成年,卻策劃成功了這個陰謀,不讓任何人發現的囚.禁了殷南寒。對外裝作什麼也不知道,臨危受命,登上教主之位,一步步剷除異己,慢慢削弱殷南寒殘餘的勢力,一點點累積自己的威信,並且最終,成為了黑月神教當之無愧的教主……往昔的一幕幕出現在眼前,白凡除了震驚以外,心裡又莫名的升起了一絲寒意,他突然覺得,他並不瞭解殷睿。
  
  白凡在那裡呆站了很久,確認殷南寒全身被縛傷不了他後,才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在殷南寒面前蹲下,與他平視。
  
  殷南寒以為這個不孝子又要來強行吸取自己內力,嘴角扯出一絲不屑的冷笑,偏過頭去,隨著被關在這裡的時日增長,他已經開始有些暴躁,不耐再每天和殷睿周旋,但是他等了一會,那吸取內力的一掌卻沒有到來,反而臉上一癢,原來披散在面部的亂髮被人撥了開來。
  
  殷南寒猛的回頭,一雙冷厲的眼看過去,卻撞入了一雙蘊含了萬般情緒的眸中……
  
  白凡小心的撥開了遮蓋住殷南寒面容的亂髮,看著下面露出來的熟悉容顏,心裡百感交集……他老了很多。
  
  白凡印象中的殷南寒還是一年以前那個尊貴的黑月神教教主,那個說一不二,連他都有些懼怕的人物,但是再次相見,沒想到對方,卻落到了這種境地,四周瀰漫的酸腐味道,還有殷南寒滿身的狼藉,已經讓白凡知道,殷南寒被關在這裡時,受到的都是些什麼待遇。
  
  那根貫穿了殷南寒肩胛骨的鐵鏈上,有不少暗紅的痕跡,地面上,這種暗紅色,也斑斑點點,隨處可見,這一切,都顯示出了殷睿下了多麼狠的手。
  
  與此同時,殷南寒近距離的注視了白凡片刻,猛然間想到了什麼,視線越過白凡,落在了白凡身後的那個石碗上,此時石碗裡,已經接滿了鐘乳石滴落的水。殷南寒的臉上緩慢的露出了一個有些詭異的笑容,他異常專注的看著白凡,輕柔出聲道,「是睿兒嗎?」
  
  睿兒,聽到這個熟悉的呼喚,白凡抖了一下,卻沒有回應,只是看著眼前消瘦憔悴了不少的殷南寒。
  
  但是這個反應,對殷南寒來說,已經夠了,如果他這樣喚那個不孝子,一定會得到一陣冷嘲熱諷,會這樣安靜聽話的反應,除了他另一個只在晚上出現的孩子,還會有誰呢。
  
  殷南寒打起了精神,一隻手艱難的動了動,帶動了一片鐵鏈碰撞的聲響,他的手緩慢的向白凡靠去,並且最終握住了白凡的一隻手。很好,沒有拒絕,殷南寒更加篤定了,他的兩個兒子,外人分不出來,但他卻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他們的人,殷南寒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睿兒,你是來救為父的嗎?」
  
  聽到這句話,白凡臉上出現了一絲掙扎,但他看著殷南寒,還是緩慢而堅定的搖了搖頭。先不說放走殷南寒後,對殷睿那邊怎麼說,就是殷南寒脫困以後,會怎麼報復殷睿,也讓白凡不寒而慄。殷睿既然能對殷南寒下得了這般狠手,以他對殷南寒的瞭解,這個江湖中聲名赫赫的大魔頭,只會加倍的報復回去,白凡就是再不忍殷南寒此時的境遇,也要顧念殷睿的安危。
  
  如果一定要站在一邊的話,白凡還是會選殷睿,因為他們是共用同一個身體,永遠不會也無法背叛傷害彼此的存在,比之殷南寒,不知道要可靠多少倍。
  
  看到白凡的反應,殷南寒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失落,但似乎早有預料,反應也不是很大,「睿兒,你就忍心將為父仍在這裡。」
  
  白凡沉默,似乎走進這裡看到這般模樣的殷南寒以後,他就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睿兒,你偷偷跑到這裡來,就不怕被他發現?」這句語氣輕緩的話卻讓白凡猛的抬起頭。
  
  殷南寒好似沒有看到白凡臉上的震驚與不敢置信,繼續輕聲慢語道,「睿兒,你不用瞞著我了,為父早已經知道了,那不孝子將我關在這裡時,就什麼都告訴我了。」
  
  白凡還是有些反應不及,殷睿什麼都告訴殷南寒了……讓他先消化一會……
  
  但還不等白凡讓自己回歸淡定,更大的刺激來了,只見殷南寒異常慈愛的看著他,用歉疚的語氣道,「對不起,睿兒,為父這麼晚才發現你的存在,十八年了,為父甚至還沒有給你一個名字,你怪為父嗎?」
  
  白凡頓時產生了錯亂感,這又是怎麼回事?只見殷南寒繼續道,「我可憐的孩子,你只能在夜晚出現,甚至都沒有見過白天……」
  
  聽著殷南寒左一句孩子又一句孩子,白凡總算明白了,原來殷南寒並沒有弄清楚全部真相,他以為殷睿精神分裂了……給他分裂出了兩個兒子。
  
  這真是一個強大的猜測,白凡很認真的看著對他淳淳細語的殷南寒,所以他現在的這般作為,是在他的「兩個兒子」中間挑撥離間嗎。
  
  白凡不再聽殷南寒的那一句句關切,轉身快步走出溶洞,無視身後那人錯愕的神色。
  
  走出閉關洞府後,白凡站在竹林裡,看著一處,靜立良久。
  
  平心而論,白凡對殷南寒說不上恨,他不是殷睿,沒有體會過被親身父親忽視那麼多年乃至差點死去的怨恨,所以對殷南寒的看法,遠沒有殷睿那麼激烈,雖然每當想起這個人時都有一種胃痛的感覺,但無疑,他內心深處其實是有些佩服殷南寒的,這個人雖然做父親非常不合格,但是博學多才,耐心培養一個人時,也算是名師,更別提那強大的武力,人們總是容易崇拜強者。
  
  白凡走出竹林,沒有理會行禮的影七和一眾暗衛,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在晚上給殷睿寫信的時候,白凡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動筆,是問他為何把殷南寒囚.禁?還是問他為何瞞著自己這麼大的事?不管哪一種問法,會讓事情往更好的方向進展嗎?前者可能會讓殷睿將殷南寒轉移至另一個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藏匿,後者只會讓兩人之間生起猜忌。
  
  白凡煩躁的吐了一口氣,眼見天已將亮,便提筆隨便撿了一些平常的事情寫了,他最終並沒有告訴殷睿自己發現了殷南寒的事情,寫完以後,他又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將信放入暗格,心事重重的躺上床……
 

56、第五十六章 怒火 ...

  第二天一整天白凡都沒有心思做其他的事情,一直在想著殷南寒的事,經過一天的思考,他想到了很多昨天倉促之下沒有考慮到的問題。他眼前總是浮現出殷南寒昨晚的樣子,不管從哪方面來看,殷南寒的狀態都……非常的不好,昨晚握住他的那隻手,更是瘦骨嶙峋,殷睿想必也沒有給他飽飯吃,再加上他身上的傷……
  
  想到殷南寒就在這種狀態下被關了一年,白凡心裡越加複雜。
  
  夜晚一到,白凡就早早的躺上床,在殷睿的身體裡醒來後,他在屋子裡焦躁的轉了幾圈後,最終還是將桌上的糕點裝起,剛要踏出門時又想到了什麼,轉身又帶了一壺酒。
  
  再次來到禁林內關押殷南寒的地方,這一次,殷南寒對於白凡的到來似乎早有預料,沒有任何驚奇,還很溫和的打了個招呼,對於白凡擺出來的糕點也坦然接受,待到看出白凡居然還拿出一壺酒時,更是眼睛一亮,「還有酒。」
  
  白凡拿著酒壺,避過殷南寒伸過來的手,「不是給你喝的。」
  
  「那是?」
  
  白凡傾過身去,放輕動作撕開殷南寒胸前的衣服,小心避開牽扯那根穿透肩胛骨的鐵鏈,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血肉模糊的地方,白凡還是難免倒抽了口氣,他沉默了半晌,拿出一方乾淨的帕子,倒上壺內的白酒將帕子浸濕,小心的在鐵鏈穿過的地方輕輕擦拭。
  
  看到白凡只是想幫他擦拭傷口,殷南寒緊繃戒備的身體放鬆了下來,白酒擦拭過的感覺並不舒服,一陣火辣辣的疼,但是隨著那帕子一點點清除掉傷口周圍乾涸發黑的血跡,清爽的感覺也隨之而來,殷南寒鬆了鬆眉宇,往後靠去,用一個比較舒適的姿勢享受白凡的服侍。
  
  白色的帕子慢慢被血污染紅,白凡擦乾淨傷口周圍的凝結的血瘀後將帕子收起,那壺酒也一併提了起來。早就等著這一刻的殷南寒目光炯炯道,「剩下的酒不留給我喝嗎?」
  
  白凡頓了頓,搖搖頭。
  
  「為什麼?」即便被關在這裡一年,但唯我獨尊慣了的殷南寒依然被這個拒絕刺了一下,他笑了起來,笑容裡蘊含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酒會留下味道。」酒的味道可以殘留很久,如果殷南寒喝了酒,以殷睿的謹慎,在這理應不會有任何人進來的地方看到一個一身酒氣的酒鬼,還想不到發生什麼了那才怪。
  
  殷南寒挑了挑眉,「你這麼擔心他發現你來過,你很怕他?」
  
  怕殷睿……白凡無語了一會,殷南寒竟然會認為他害怕殷睿,他到底是從哪個地方得出這個結論的。然而還不等白凡從哭笑不得中走出來,他就聽到了殷南寒極具煽動性的聲音,「好孩子,你想要讓人知道你的存在嗎?」
  
  白凡猛的抬頭看向殷南寒。
  
  見這句話引起了白凡這麼大反應,殷南寒笑的更有把握,「這麼多年來,你只能在夜晚出現,所有的人知道的都是殷睿,所有人看到的也都是殷睿,你的存在,沒有任何人知曉,甚至都沒有一個名字,你,怨恨他嗎?只要你救出為父,為父必然會給你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為父會想辦法,讓這個身體徹徹底底的屬於你。」
  
  白凡很有耐心的聽完殷南寒極具誘.惑力的一番鼓動,聽完後,他仿若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的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再將那塊包裹著糕點的布帕也收起來,小心將所有外來的痕跡都收拾起來後,他無視殷南寒詫異的神色,打算離開。
  
  走之前,他聽到了殷南寒的問話,「你就不怕我將你發現這裡的事情告訴殷睿?」
  
  白凡頓了頓,又從容的邁出步伐,「不,你不會,這樣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走出溶洞後,白凡才放鬆了緊繃的精神,不可否認,殷南寒不愧是一方人物,對於人心的把握簡直可怕,剛剛的那一番話,如果他真的只是殷睿分裂出來的另一個人格,誰能說他不會被說動呢。可惜殷南寒錯就錯在他並不是另一個殷睿,他有自己的身體,這麼多年來,佔用了殷睿的夜晚,佔用了殷睿一半的人生,他對殷睿有的只有愧疚,更別提那想要搶奪殷睿身體的想法了。所以殷南寒的煽動,必然是失敗的結局。
  
  白凡銷毀了所有帶來的東西后,離開了禁林,看到守候在外面的影七以及暗衛,斟酌了一下用詞,背著手高深莫測道,「本座今晚來過這裡的事情,你們都忘了吧。」
  
  「是,教主。」
  
  聽著那整齊的應答聲,白凡吐出一口氣,其實他下這樣的命令,也是怕殷睿從影七和暗衛們口中問出他的行蹤,但是他和殷睿既然共用同一個身體,在外人眼裡看來是一個人,他也不能囑咐的太明確,正如殷睿當初將殷南寒藏在這裡,明明不想他到這裡來,卻沒有辦法直接對守林人說禁止他靠近這裡,畢竟他要是那麼說的話,那麼就實在是太奇怪了,沒有人會下命令阻止自己,如果長此以往的話,必然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
  
  回到臥房內,白凡坐在桌案前處理今日未看的公文,在批閱了大半後,他竟然在其中發現了一封請求加派人手尋找老教主的信函,白凡看了眼署名,是五長老。五長老是目前教內僅存的極為忠心殷南寒的元老,這種請求加派人手尋找殷南寒的信件他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因為幾乎每隔一段時間,五長老都會如此上書一本,以前白凡從未重視過這封信的內容,私心裡他是不願意殷睿好不容爬上的教主之位被回來的殷南寒輕鬆奪走,殷睿更是不會派人去找,每每都是敷衍了事,但是今天,看著這封信,白凡的心思不知道怎麼的就動了。
  
  白凡在晚上寫給殷睿的信裡特意提了這件事情,還試探的問了殷睿是否有殷南寒的行蹤,末了又把五長老的書信請求一併放入暗格,好確保殷睿能夠看到。
  
  白凡也不知道自己的這番行為想要得到什麼結果,可翌日晚收到回信後,卻覺得胸口有一股鬱鬱之氣堵在那裡,果然,殷睿什麼都沒說,殷南寒被他囚.禁了事情,更是提都沒提,這一次,殷睿是在明目張膽的欺騙他。其實對白凡來說,不管怎樣,他與殷睿十年的情分在那裡,哪怕殷睿這次做出的事情他再不認同,他也總歸是站在殷睿身後的,但是殷睿這樣瞞著他,也未免太把他當外人了。他自認對殷睿,一向少有隱瞞,一體雙魂,這世間有幾個人能有這樣緊密的聯繫,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把殷睿當做世界上與他最親密的人,不管殷睿問什麼,他都以實話回答他,就連對父母,他也沒這麼坦誠過,他一直以為他這樣對殷睿,殷睿也是用同等的信任來回報他,可是手上的信,卻宛如一張鬼臉在嘲笑他之前天真的想法。
  
  白凡怎麼想心裡都不舒坦,那口悶氣在胸口越積越沉,簡直有一種不吐不快的感覺,但是白凡卻只能強自遏制著,不經意間看到桌上的酒壺,便一杯一杯的倒下喝,小酒壺能裝的酒不多,不一會兒就喝完了,白凡將空了的酒壺往桌上一拍,「拿酒來。」
  
  影七很快出現,手中托著一罈酒,白凡看都沒看,拍開酒罈就繼續一杯接一杯,再後來,嫌棄倒酒太過麻煩,乾脆直接捧著酒罈暢飲,冰涼的酒水灑在臉上,進入喉中卻是一陣火.辣,還有很多酒水從唇邊溢出打濕了衣襟。
  
  看到白凡這樣不要命的喝法,影七的眼中露出擔憂。就在他終於忍不住出聲勸說時,已經有些醉意的白凡伏在桌上道,「你們……都出去,把所有的酒都拿來,都拿來……」
  
  在黑月神教內,教主的旨意高於一切,即使影七不願意動手,也有其他暗衛端來了酒罈,然後將他一起拖離此地。
  
  影七候在外面,聽了整夜裡面傳來的灌酒聲,酒罈跌落到地上的碎裂聲,還有那些聽不明白的呢喃聲……
  
  ……
  
  殷睿是在一陣頭疼欲裂中醒過來的,恢復意識後,他發現自己竟然就趴伏在桌上。抬眼四顧,屋子裡一股濃烈的酒味,地上散落著酒罈碎片,一旁還滾落著數個空酒罈,衣服上也是一片酒澤,貼在身上極為難受。對於這混亂的場景,殷睿第一反應是尋找暗格中的信件,當看到暗格中依然有封信後,他才鬆了口氣,不過今天的信件格外簡短,有幾個字都可以數的清。
  
  殷睿有些忐忑和茫然,凡到底,是怎麼了?
  
  但不等殷睿將這個問題想明白,疼的異常厲害的腦袋阻止了他思考,那裡面彷彿有很多小人在敲鑼打鼓。殷睿撐著額頭輕輕按揉,但他看著一室狼藉,想到凡昨晚就那樣在桌子上趴了一晚,神色又漸漸陰沉了下來,「來人。」
  
  影七第一時間出現,他悄悄抬眼看了眼教主,見教主沒有什麼事情,才鬆了口氣,但他沒想到,緊接著,一個東西就劈頭砸了下來,那東西砸到影七撐在地面的手腕上,燙的影七一哆嗦。
  
  「你可知罪。」
  
  影七垂著頭,沉默的看著那之前砸到自己手腕,現在又滾到一旁去的熏爐,「屬下知罪。」
  
  「哼,知罪,本座白養你們這麼久,昨晚看,看到本座喝那麼多,都不知阻攔。」殷睿一時情急,險些說漏嘴,好在及時反應了過來。
  
  影七呆滯了一下,他沒想到教主突然大發雷霆,竟然是因為這件事情。
  
  「還有你們。」殷睿對影七發洩了一通怒氣後,將矛頭對準了跪在屋內的一眾侍女,「白養了一群廢物,你們的職責是什麼,昨晚竟然沒有人知道給本座披一件衣服。」這群廢物竟然讓凡就趴著桌子過了一晚,實在是該死。
  
  殷睿將所有昨晚就近服侍的人全部狠狠罰了一遍,頭卻疼的更厲害了,他揮退所有人,萎頓的坐在桌旁,此時屋子裡亂七八糟的空酒罈早已經隨著那些退出去的人一起被收拾走,一下子變得空曠又安靜。
  
  殷睿呆呆看了這冷寂的房間半晌,突然牽扯出了一絲自嘲的笑,就連想要關心一下自己所愛的人,都只能讓別人動手,這世上,還有比他更沒用的人嗎。
  

57、第五十七章 隱瞞 ...

  殷睿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否則凡不可能喝醉成這樣,但這次不論他怎麼詢問,凡都什麼也沒告訴他,信件也比往常短的多,這些不同尋常殷睿都看在眼裡,可惜他縱使再焦急,也沒有辦法拽住凡問清楚,除了那每日一封的書信外,他與凡沒有任何可以交集的地方。
  
  他感覺他與凡似乎陷入了一場冷戰,但是他卻連冷戰的原因都沒弄清楚,這種無力感,讓他陷入了深深的焦躁和痛苦中。
  
  這種冷戰對白凡來說也不好受,一直親密無間的兩個人突然裂出一條不信任的鴻溝是什麼感覺,但他這一次,卻不想太快的結束這場冷戰。
  
  兩人冷戰的結果,就是他們擁有了前所未有的相似度,不管白天還是晚上都是冷冰冰的一張臉,就連殷南寒,如果不是記了時間,恐怕都會分不清楚進來的是白凡還是殷睿。
  
  這樣的教主讓教內上下一片惶然,平日裡伺候時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留神哪裡就犯了教主忌諱,惹來雷霆之怒。
  
  影七同樣沉默了不少,跟在白凡身後就宛如一個影子一般,甚至有點恢復當年暗衛身份的趨勢。
  
  白凡因為唸著殷睿和殷南寒那兩父子的事情,一時也沒有注意到影七的反常,直到某一天,他偶然瞥見影七手腕上那可怕的燙傷。
  
  影七正低著頭專心研磨,手腕卻突然間被人拉起,那個人端坐在桌案前,看著他手腕上的烙燙痕跡,面容嚴肅。
  
  「你的手是怎麼回事?」白凡沉聲問道,他分明記得,以前影七的手腕上是沒有這種傷的。
  
  影七垂眼,看著自己的手被那個人握在手心裡,那溫度是如此溫暖,幾乎燙進了他心裡,但是他的眼神卻有點恍惚,這是第幾次了,哦,還有上一次教主送他披風禦寒,心情好時對他關心愛護,心情差時動則打罵,這就是他的教主啊,為什麼那麼渴望接觸的人,真的走近了,卻與想像中的不一樣呢……這傷,何需再問,不正是您上次用熏爐砸得嗎……
  
  白凡久久沒有等到影七的回答,他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便翻轉影七的手腕,仔細研究起來,殷睿不可能把自己拿著熏爐砸人的惡行告訴白凡,白凡自然也無從知曉影七手腕上燙傷的來歷,他看了半天后道,「這傷是燙傷的,竟然還燙出了花紋,你碰到什麼了,怎麼這麼不小心。」
  
  白凡本是很平常的說完了這句話,但是不知為何,這句話剛落音,他就感到自己握著的手一抖,與此同時,影七猛地抬頭,用一種無法形容的目光看著他。
  
  白凡也被影七毫無預兆的反應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影七似乎很快反應過來,馬上垂頭,「屬下無事。」
  
  「哦,那你起來吧,我這裡有些傷藥,你拿回去敷上。」白凡轉身,拿了兩瓶治療燙傷的藥遞給影七。
  
  影七謝恩接過,再次靜立在白凡身後,但是這一次白凡卻總是靜不下心來批閱公文,總是感覺身後有點毛毛的,抽冷子回頭,就剛好碰上影七直勾勾的視線。
  
  而每當這時,影七都會跪下請罪,但是如此兩次後,白凡不淡定了,他轉回頭,看著影七問,「為何總是看著我。」
  
  「屬下,屬下是見教主的髮鬢亂了……」
  
  白凡笑了笑,「不礙事,要不,你重新幫我把頭髮束上吧。」
  
  「是,教主。」影七站在白凡身後幫白凡束髮,視線卻不由自主再次飄到白凡後頸上的小痣上,眼底閃過一絲迷惑。
  
  之後白凡總算再也沒有感覺到那有如實質的視線了,影七也始終目不斜視的侍立在一旁,但是一些疑惑自從有了開端後,就再也難以消除。
  
  影七開始注意他很多以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並且不停的在心裡進行對比,比如教主心情好時和心情差時,是否有什麼規律,教主是否有喜好不一的時候,教主平日裡會在哪個時段不知蹤跡……對比後的結果相當讓影七震驚,他發現,教主心情差極時,大多是白日,而夜晚則很少動怒。教主白日裡很少碰每餐必有的梅花糕,但是晚上卻很愛吃。教主有時候白天說的話,晚上會記不住,夜裡發生的事情,白天同理,但這僅限於無關緊要的小事,如果是大事,則不會發生這種情況,白日的教主視地龍為無物,夜晚的教主則對地龍繞道走……
  
  不僅這些,甚至就連教主白日裡總是穿著黑色的衣服,晚上總是穿著白色的衣服的喜好,此時想起來都詭秘無比,一切的一切,組成了一個巨大的謎團,這謎團所透露出來的信息,卻足以讓所有人震驚,影七不知道怎麼的,突然想起來了那個白日裡教主每天必去,夜晚的教主卻好似毫不知情的暗室。他隱隱的有一種感覺,一切謎題的答案,都可以在那裡得到解答。
  
  ……
  
  白凡依舊每天帶著糕點來看望殷南寒,甚至有時如果方便,還會帶上雞湯之類的補品。而殷南寒在經歷了這段時間後,也知道了白凡很難策反,他這個只在夜晚出現的兒子什麼都好說,但就是堅決不放他出去,說是對那不孝子忠心耿耿也不為過,這個認知,讓殷南寒很是挫敗了一段時間。
  
  沒有了走出這個囚禁之地的希望,再加上他已經被關在這裡足夠久,殷南寒再好的涵養也消耗一空,他對白凡也不再擺出那慈愛的模樣,而是恢復了不冷不淡,有時候心情不順了還會諷刺上一兩句,
  
  白凡對這一切都坦然處之,因為哪怕殷南寒說了再過分的話,但他只要一看殷南寒現在的模樣,就再也氣不起來了,畢竟被關在這裡一年之久,依然能夠保持這種程度,已經難得可貴。如果將他與殷南寒易地而處,他恐怕也做不到這麼好吧,不是早就癲狂,也定會看到謀害自己的罪魁禍首就破口大罵。
  
  這天白凡帶來了一碗清湯,殷南寒在喝湯時,偶然在湯碗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禁不住愣住了,他已經有一年多沒有注意過自己現在的模樣了,這個蓬頭垢面,幾乎看不出人樣的人,就是他嗎?原來,他在別人眼中,已經是這個樣子……
  
  白凡本來正等著殷南寒喝完湯,他好回去,但沒想,身邊突然就湧現一股寒意,再看殷南寒時,他已經將湯碗摔在地上,隨著啪啦一聲,湯碗四分五裂,湯汁灑了滿地。
  
  白凡額頭青筋直跳,忍了又忍,終於沒忍住,他沖殷南寒咆哮,「你又耍什麼脾氣。」
  
  殷南寒只是一聲不吭,當他想要無視一個人時,那份功底,也可以讓人抓狂。
  
  白凡說了半天,發現殷南寒依然悠悠的坐著,仿若什麼也沒聽進耳朵,忍不住氣笑了,好,好,他是欠了這兩父子倆的。這兩個人無緣無故鬧氣彆扭來,都可以把死人氣活。
  
  氣也不是辦法,時候已經不早,白凡只能俯身去收拾地上的殘局,首先要把碎裂的瓷片全部撿起來,一丁點也不能留,其次就是清理地上的湯汁,這一點最不容易,因為湯汁還瀰漫出了一股鮮香味,他必須把這味道遮蓋住,否則殷睿來時要是在這裡聞到鮮湯的味道,那還得了。
  
  殷南寒沉默的看著白凡忙前忙後,清理完地上的湯料後又捧來鐘乳石下凝聚的水坑裡的水,一遍遍的清洗那塊地方,他的嘴張了張,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到底沒有說出口,只是目送著白凡拎著東西,又離開了這裡,石門轟隆隆關閉,這裡再次陷入滲人的冰冷與黑暗中。
  ……
  冷戰對殷睿來說是最無法忍受的事情,隨著他與白凡的冷戰時間增長,他開始經不住胡思亂想,疑神疑鬼,凡這次好像是只針對他,對其他人則沒有變化,這是怎麼了,是不是他做錯什麼了?
  
  殷睿仔細想著能讓白凡陡然間對他態度大變的事情,難道是凡發現了那荷包裡藏的秘密?知曉了他的心思,所以才會突然對他冷淡?
  
  打開荷包,裡面的小竹筒依然密封在內,原封不動。
  
  那就是凡發現了他的密室?
  
  不,也不對,他在密室門口做了佈置,如果有他人進入,他會第一時間知曉,他確信,之前並沒有除了他以外的人進去過。
  
  既然這些都不是,那剩下的就只有……殷睿心裡陡然一驚,甚至生出了一絲心慌感,他來到禁林內的閉關洞府,開啟機關,進入了囚禁殷南寒的溶洞之內。
  
  殷睿仔細的審視著殷南寒,視線在這溶洞內一寸寸的掃過,銳利的眼睛,似乎想要找出這裡任何潛藏的蛛絲馬跡與痕跡。
  
  殷南寒不動聲色的看著殷睿,任由殷睿神色陰沉的在這裡轉了一圈又一圈,驀地,殷睿猛然回身,一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這裡是否有人來過?」
  
  是否有人來過,這還真是個好問題,殷南寒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完全無視的模樣。
  
  殷睿咬牙切齒,「殷南寒,我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直呼其父姓名,這在外人看來是大逆不道的行徑,但在殷睿口中,已經成了家常便飯,殷南寒知道殷睿不認自己這個父親,但越是這樣,他就越喜歡提醒他是自己兒子的事實,所以總是把『我的好兒子』掛在嘴邊。
  
  殷南寒定定看著殷睿,其實現在,還真的是一個好時機呢,如果他就此把那孩子來過的事情,告訴這不孝子,他臉上的表情會怎麼樣呢,一定會很精彩吧……但是殷南寒看了殷睿半晌,卻又云淡風輕的收回了視線,最終什麼也沒說。
  
  殷睿在殷南寒嘴裡套不出什麼話,自然沒有讓殷南寒好過,再次仔細將溶洞的每一寸都搜索了個遍後,他才不甘心的離去。
  
  殷睿離去後,殷南寒咳了兩聲,擦去嘴角的血跡,他為何不說呢……說了自己也沒有好處,正如那孩子所言,把一切捅破後,自己很可能會被那不孝子再次轉移一個地方藏匿,或者是更壞的結局……其實那孩子,才是最安全的呢,他與那不孝子共用一個身體,一個白天一個黑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那不孝子再喪盡天良,也不可能對自己的身體動手,這樣很好……很好啊……
  
  殷睿雖然在殷南寒那裡什麼都沒搜出來,但是他還是不放心,總有一種坐立難安的感覺,不經意間瞥見一旁的影七,想到這影七總是跟在凡的身邊,也許能問出一些消息也不一定。
  
  侍立一旁的影七看見教主招手,立刻上前單膝跪下,「教主有何吩咐。」
  
  殷睿瞇眼問,「本座近日丟失了一樣甚為重要的玉飾,你幫本座想想,本座這幾日夜晚可去了什麼地方,可能是落在什麼地方了?」
  
  這是一個很平常很普通的問題,如果是以前,影七自然會幫著殷睿回憶,不敢有半點隱瞞。但是自從心裡有了猜疑後……而且現在的教主,是白天的黑衣教主,想到那晚白衣教主從禁林出來的時候,囑咐他們忘了去過禁林的事情,影七咬咬牙,「教主這幾日夜晚只在花園裡賞過月色,並未去其他地方,教主丟失之物,我等這就去花園尋找。」
  
  「哦?你確信,真的只去過花園,沒有其他遺漏的地方?」殷睿沉沉問道。
  
  「教主確實只去過花園,並未去其他地方。」影七垂著頭堅定答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花園尋找吧,找到本座遺失之物,必有重賞。」殷睿的看不出喜怒道。
  
  「是,屬下遵命。」影七垂著頭退了出去。
  
  殷睿生性裡的多疑讓他很難相信別人的話,但是今天的這個人卻是影七,從小培養,對教主忠心耿耿的影衛……難道凡與他冷淡的原因,真的與殷南寒無關?
  
  此時春季已經過去,正午的溫度已經很高,影七頂著烈日,在花園裡非常認真的找了整整一天,當然結果,自然是什麼也沒找到。
  
  對此,殷睿沒有說什麼,既沒有表現出不滿,也沒有表現出讚賞,他只是淡淡揮手,讓影七回去休息。


58、第五十八章 窺見 ...

  影七雖然脫離了暗衛,但是卻並沒有從以前的住處搬出來,而是依然和暗衛們一同住在那排小木房裡,這種房子,每個暗衛一間,外表很低調,但是內裡卻什麼都不缺,暗衛們作為教主親衛,日子自然不會苦,甚至每一個暗衛的房間裡都會放有幾件貴重的東西,那都是歷年教主賞賜下來的。

  影七見今日陽光正好,便打開自己屋內的箱子,拿出一疊摺疊整齊的白色事物,他珍惜的摸著手中的柔滑的布料,出神半晌,才走出門外抖開晾起來。

  那白色事物抖開,竟然是一條華麗無比的狐裘披風。

  此時的天氣,自然不是用披風的時候,但卻非常適合晾曬,不管是多麼好的衣料,如果一年四季放在箱子裡不見風的話,恐怕都會上黴蟲蛀,在陽光好的天氣裡將衣服被縟拿出來出出風,不僅可以保護衣服,還可以讓它再來年依然保持溫暖。

  雪白的披風在屋外晾起來極為顯眼,不出勤的一些暗衛難免被這條披風吸引住了視線,其中一個人看著披風嘖嘖嘆道,隱隱有些羨慕,「這是教主的披風吧,影七,教主對你可真好,可是我怎麼從未見你披過這條?」

  影七看著披風,眼裡閃過一絲追憶的溫暖,口中道,「教主的賞賜,我們收了就是,哪能真的大搖大擺的披著教主的披風。」

  那暗衛聽了影七的話,點點頭道,「這倒也是。」

  這本來是一個悠閒的下午,教內無事,教主身邊所跟隨的影衛也不多,剩下的影衛正好有一個難得的休息時光。

  但是這悠閒的時光,卻被一聲淒厲的嘯聲打斷,所有暗衛,不論正在做什麼,都立刻停了下來,帶好武器著裝整齊後,齊齊匯聚到小木屋外的空曠地上。

  總教頭正站在外面,四季都陰著的臉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沙啞的聲音從口中道,「都怎麼回事,速度這麼慢,全部集合,隨教主出行。」

  「是。」暗衛們齊齊應道,影七雖然已經不是暗衛,但是作為教主近衛,教主出行,理應跟隨身後,所以也站在了一旁。

  「好了,你們去尋教主吧。」教頭沒有說他們要在哪找到教主,暗衛們作為歷任教主最忠心得力的手下,自然有找到自己主子的方法。

  「不用了,我已經來了。」突然響起的冰冷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一驚。

  他們回頭,發現教主居然就站在自己身後,總教頭連忙帶頭跪下,後面呼啦啦跪了一地,「參見教主」的聲音響亮的傳來了開來。

  殷睿淡淡點頭,「我來,是想說一下我們接下來的部署,你們兵分兩……」殷睿抬頭間看到掛在屋簷下的那抹白,聲音戛然而止。

  暗衛們正疑惑於教主怎麼突然停了時,悄悄的抬頭看去,卻驚異的發現教主已經離開,所走的方向竟然是他們居住的那排木屋,不對,是木屋前晾曬著的白披風。

  影七同樣看到了這一幕,心裡不禁咯登了一聲。

  殷睿之前只是覺得這條披風非常眼熟,現在走到近前,一手抓起披風一角,捏在手上,仔細看著這條披風,他看的非常仔細,從料子到上面繡的紋樣,再到狐裘雪白的絨毛,神色卻漸漸冰冷。沒錯,就是這條,以千金購置,他親自所選給凡的狐裘披風,但是這條披風,卻在一個冬夜不知所蹤,他以為是凡沒留神落到哪裡去了,沒想到,竟然在這裡再次看見……

  影七心裡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果然,不久後,響起了殷睿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這條披風是誰的?」

  影七咬咬牙,上前一步,再次跪下,「是屬下的。」

  「哦,這披風明明是本座之物,又為何會在你手中。」殷睿的眼裡沒有特別的情緒波動,但卻冰冰涼涼的,讓人沒有勇氣對視。

  影七現在已經不會對教主問出這個問題感到驚訝了,即使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回答可能討不到好處,但他依然只能垂著頭道,「這條披風,是教主所賜之物。」

  「本座所賜……呵呵,時日太久,本座都忙糊塗了,竟然忘了這件事,你起來吧。」

  雖然現在教主臉上是帶著笑的,但是所有人聽到教主笑聲的人,都不知為何心裡一寒。

  接下來,殷睿仿若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依舊下了部署,但是影七,卻被殷睿安排到了一個最危險的位置,他本是教主近衛,只用跟在教主身邊保護教主安全即可,他所作的事情,明顯不該分到他頭上,影七的心不斷的往下沉,但他卻沒有說什麼,只是平靜的去完成殷睿的指令。

  這一天,影七完美的完成了任務,但是也受了傷,好在傷勢不重,休養幾日即可,可殷睿卻並沒有因為他的傷勢而給他任何優待,反而越加的不待見他,完成任務不僅沒有多少賞賜不說,連嘉獎都沒有幾句,其區別待遇,就連那些愚忠的暗衛們都有所察覺。

  對於這一切,影七都很沉默的承受了下來,沒有任何辯解也沒有任何抱怨,這反而讓那些想要安慰他的影衛們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那條披風,影七到底是沒有留住,當殷睿隨手拿起那條披風道,「這個我拿走了,你沒意見吧。」

  影七還能說什麼呢,即使垂在身側的手已經緊緊的捏成了拳,但他也只能目送著殷睿離開。

  殷睿很少笑,但是今天他的臉上卻一直是帶著笑容的,即使那笑容很怪異,他也一直笑著。直到拿著披風回到房間後,揮退一切人等,殷睿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了,那條披風被他狠狠的投擲在地上,桌上的茶盞全部掃落,發出乒乒乓乓的碎裂聲響……

  候在外面的侍女們全部心驚膽顫,不知道什麼事情惹得教主發了這麼大的火,裡面的動靜持續了很久,甚至幾乎讓他們以為教主把能砸得都砸了,直到天色已經開始發暗,他們才聽到裡面傳來沉沉的一聲,「都進來。」

  幾個侍女互相使著眼色,誰都不願意在教主氣頭上進去當炮灰,但是讓教主久等,卻是更大的罪過,所以幾個人縱使再不願,也互相推搡著進去了,可他們沒想,進去以後,教主居然只說了一句,「用最快的速度將這裡收拾好,恢復原樣。」

  教主說的是恢復原樣,那就是必須要完全一樣,摔碎的花瓶要找一模一樣的來,桌上的茶具也要一模一樣的,在侍女們進進出出的忙碌下,屋內不一會兒就恢復了原貌,一個正在收撿地上碎片的侍女抬頭間,發現教主已經躺上床休息了,不禁對其他人使了個眼色,所以人立刻放輕手腳,迅速而無聲的收拾完了屋子。

  當她們平安退出去後,都忍不住鬆了口氣,今天教主發了這麼大的火,她們居然都能全身而退,真是萬幸。

  女侍們想教主剛剛才入睡,之前又發了那麼大火,消耗了那麼多體力,應該能讓她們偷閒很長一段時間,可是她們沒想,她們閒聊還不足一刻鐘,就聽到裡面傳來了動靜,不一會兒後,教主的聲音居然響了起來,「來人啊,傳膳。」

  女侍們驚訝的對視一眼,教主才睡這麼一會兒,居然就醒了,她們不敢怠慢,立即有兩個人低著頭走進去服侍,其他人則去準備膳食。

  走進房的兩個女侍本以為迎接她們的又是那種可以讓人窒息的低氣壓,但是她們進屋以後才發現,教主神色平和的坐在桌邊,竟是看不出半點之前的暴怒。教主的心思,果然不是常人可以揣測。

  被誤認為高深莫測的白凡可不知道兩個女侍心裡在想什麼,雖然他為了保持殷睿的風度形象,非常有氣派的坐在桌邊,但實際上,他真的很想揉肚子,殷睿那混小子幾頓沒吃了,好餓啊好餓……

  飽餐一頓後,白凡感覺他終於活過來了,環顧四周,意外的發現周圍居然沒有影七的身影,找人問過,才知道影七今天的任務受了點傷,影七受傷,自然不能再讓他伺候了,白凡招來給影七看診的大夫問過後,得知影七的傷勢不礙事,便賞了些於傷勢有益的珍貴藥材,去往殷南寒那裡。

  本來圍在影七房裡安慰影七的其他暗衛得知教主賞賜了藥材,不禁齊齊鬆了口氣,甚至還有人笑鬧道,「我就說嗎,教主最器重影七了,怎麼可能完全不管影七,今天啊一定是教主心情不好才會那樣。」

  「是啊,影七你放寬心,你看教主送來的藥材,嘖嘖,我們平時可沒這麼好的藥用。」

  聽了這些從小一起長大的影衛們的安慰,影七牽了牽嘴角,算是笑了,但是他眼底的情緒,卻是沒有人能夠看得透。

  時間一天天過去,影七的日子越發不好過,教主仿若哪兒都看他不順眼一般,影七被安排的位置永遠是最苦最累最危險的地方,而且那些大多還是不應該由他做的事情,之前還很樂觀的其他暗衛也慢慢察覺出了什麼,哪怕教主有時候夜晚依然送來豐厚的賞賜,但是他們卻不再天真的以為教主還是器重影七的了,觀教主這些日子的任務安排,幾乎都有點把影七往死裡推的意思了。

  對於這一切,影七反而是最鎮定的人,他沒有抱怨也沒有憤憤不平,他只是用他的眼睛,將教主白天與夜晚時的每一分不同記在了心裡。

  這一天對影七來說很平常,對所與人來說也沒什麼值得紀念的,影七出任務時依舊被派到一個危險的地方,依然負了點小傷,仍然沒有得到教主好臉色,好在負傷的人還有一個小小的優惠,那就是可以回去休息。

  影七送走了幾個來看望他的暗衛後,獨自一人沉默的坐在床上用單手和牙齒包紮好肩膀上的傷口,傷口包紮好後,他試著活動了會,發現除了有些疼痛外不影響自己的動作,這才放下心來。

  影七抬頭,看著緊閉的房門,眼中閃過了一抹堅定的光,他沒有如其他人以為的包紮好後就卸下武器上床休息,而是利落的起身,又帶上幾個小工具後,確認自己裝備整齊了,便悄無聲息的潛了出去。

  現在是白天,太陽掛在天空上,這個時候,教主一般都在書房內處理教內事務,並且今天教主已經去過那個地方了,教主每日只去那個地方一次,今日既然已經去過一次,會再去的可能性就無限減小了。

  影七一路小心謹慎,作為教主曾經的暗衛,現任的近衛,教內所有的明樁暗樁他心裡都有數,憑藉著對教內的熟悉,他安全順利的潛入到了教主每日必到的那條小道,雖然他對禁林裡的東西同樣好奇,但是相比守衛森嚴的禁林,還是這裡比較好潛入。

  他沒有想要背叛教主,但是有些東西,他必須要弄清楚,他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他更不想死之前都沒弄明白自己所效忠的,到底是誰。

  影七對於機關之術極為精通,再加上每日悄悄窺來的信息,他成功的打開了那間暗室。

  暗室內一片黑暗,影七謹慎的走下數階台階後,點起了一個火摺子,幽暗的火光亮起,照亮了這間隱藏了殷睿內心深處最陰暗秘密的暗室。


59、第五十九章 真相 ...

  當這間屋子裡的面貌完全展現在影七面前時,他呆了一呆,為那掛滿了牆壁的畫像,他之前對這間暗室有過諸多猜想,但萬萬沒有想到,這裡竟然掛滿了畫像。

  影七拿著火摺子靠近,一張張的看了過去,這些畫像上畫的都是同一個人,一個極為英俊的男子,畫像上的男子目光明亮又富有神采,非常吸引人的視線。其中有一副,更是不知以何物畫出,簡直就有如真人站在面前一般,看著這幅畫像,影七不知道怎麼的恍了下神,他總覺得,那畫像上的男子,有一種奇異的熟悉感。這種熟悉感,讓他的心跳陡然快了一拍,甚至於有些忘了此時危險的情況,而望著那張畫像出神,好在他及時醒了過來,此地不宜久留,一定要把事情盡快弄清楚才好。

  這暗室裡的一切都很簡單,除了掛滿四周的畫像外,就只有一張桌子和一個大木箱。桌子上放了筆墨和作畫的顏料,還有一張未完成的畫像,除此之外,別無他物,影七的身形立馬挪到那口大木箱旁,箱子上了鎖,鎖的還很牢固,但是這難不倒影七,在花費一番功夫撬開鎖後,他看到了箱子裡的東西,整整一箱子的信件。

  ……

  與此同時,書房內,正招來幾位長老詢問的殷睿突兀的抬頭看向窗外,神色漸漸陰沉起來,看的書房內的幾個長老心驚膽顫,暗自尋思自己剛才是否說錯了什麼話。就在他們糾結的時候,卻聽教主冷冷的丟下一句,「今日商議之事,暫且延後。」

  他們驚愕的齊齊抬頭,卻只看到了教主已經遠去的背影。

  ……

  影七仔細的看著這整整一箱的信件,他發現這些信件有一個奇怪的地方,就是每一封都是兩張黏在一起,影七拿起一封,入目就是熟悉的筆跡,這是,教主的,他屏息看了下去,只覺的其中內容詭異無比,教主竟然將自己的行程,還有教內重大的事情,全部清清楚楚的寫在了裡面,在末尾,還有一段如閒聊般的話,但影七注意到的是,教主信中對另一個人的稱呼是「睿」,睿?教主不就是叫殷睿嗎,影七匆忙間翻過這一頁,看向跟這封信黏在一起的另一張,這一張也如上一張一樣,很清晰的寫了教主他白天所作的事情,唯一的變化,是這一張對看信人的稱呼,竟然成了「凡」。

  這是什麼,這是教主和別人通的信嗎,可是先不說教主通信為什麼要這麼奇怪的把自己一天到了哪裡,幹了什麼事情寫的這麼清清楚楚,單就影七心裡,就總有一種自己忽略了什麼的感覺,就在他為那種抓不著的感覺而心焦時,他的腦中猛地閃過了什麼,他手一僵,低頭不敢置信的再次看向手中兩張黏在一起的信,身形僵硬的久久無法動彈,因為,這兩張信,是同一個筆跡。

  影七隨後抓起一疊信一封封看過去,發現每一封都是如此,兩張信紙黏在一起,一個稱呼對方凡,一個稱呼對方睿,他們的對話是可以聯繫起來的,經常一封信回答了另一封信的內容,兩張信一個訴述白天的事情,一個說晚上,加起來,剛好是完整的一天。可是這仿若兩個人的交談,卻始終用著同一種筆跡,便充斥了一種自說自話的詭異感覺。

  這木箱極為龐大,裡面裝滿了這種兩張黏在一起的信,估計不下數千封,影七自然沒有時間一封封看完,就待他想要放手時,卻意外的看到其中一封信中提到了自己。

  【睿,影七真的很能幹,又救過我一命,我今天已經把他提為我的近衛了,害你少了一個暗衛,你不會介意吧。】影七頓住了,他還記得那天晚上的情形,教主開口稱讚他,將他提拔為了近衛,當時他的心都快從胸口跳出來了,前所未有的熱忱,他宣誓,他會永遠效忠這個人……影七手指翻動,翻到了與這一張黏在一起的那張。

  【不介意,我怎麼會介意,你喜歡就好。】這信裡雲淡風輕的話語,卻讓影七立刻想起第二天白日,教主那森冷挑剔的目光,仿若地上趴著的,只是一隻蟲子。

  影七深深吸了一口,維持著那個動作,久久的沒有動彈,很難想像,他在看完這封信後是一個什麼感受,但是他的手,卻下意識在木箱內眾多的信件裡搜尋起來,終於,他又找到了一封提到他的信件,【睿,沒了影七,我還真有些不習慣,明天就是立春了,大夫不是說影七的傷勢已經大致恢復了嗎,你說我現在讓他回來好不好。】

  影七的眸光顫了顫,他又翻下下一頁,【影七傷勢頗重,就是已經恢復,也難免有暗傷,他難得有休息的時間,你就讓他多休息一段時日吧。】他清楚的記得,立春那段時間,他多次上書請求回到教主身邊,卻一次次的被人不冷不熱的打發了回來。

  影七仿若著了魔一般的,一封一封的翻找裡面的信件,直到他看到其中一封信的內容,這張信紙是他從箱子很下面掏出來的,紙張已經有點泛黃,看得出已經有些年頭,【睿,你今天怎麼又忘了吃飯,你要記住,我們同用一個身體,你的身體就是我的身體,你要好好吃飯,養好身體,這樣我們才有力氣學好武藝,才有可能一起打敗殷南寒。】

  【嗯,我記住了,今天是練武太累才忘記的,凡,相信我,以後我會打敗殷南寒,我們一起坐上那教主之位,共享無邊權勢,我做白天的,你做晚上的,我會讓所有欺負過你的人都不得好死。】

  這信中還有些童稚的話,卻仿若一顆炸雷般在影七耳邊炸響,原來這就是真相,原來真相是這樣,共用一個身體,白天的教主,晚上的教主……原來是這樣……

  然而還不等影七從這震驚中回過神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傳來,影七一驚,可是從這裡出去,只有經過那個窄窄的出口,影七情急之下,輕輕關上木箱,熄滅手中的火摺子,躲在了一幅一人高的畫像後。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一下一下的仿若踩在了影七的心跳上,直至一片熟悉的黑色袍角出現在影七視線中,影七的瞳孔急速收縮了一下,屏住呼吸極力將自己藏起來。

  殷睿銳利的眼睛在暗室內掃視著,這暗室裡的每一處地方,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一眼之下,他就看到了那木箱子有被撬動的痕跡,當下眼一沉,怒喝道,「出來。」

  影七眼見殷睿越來越近,自己恐怕藏不了多久,決定先下手為強,他趁著殷睿搜尋另一個方向時,猛地衝出,一把暗器灑出,然後遮住臉往外衝去。

  殷睿一個漂亮的騰挪閃開了暗器,但那些暗器卻全部釘入了掛在牆上的畫像,殷睿見自己心愛的畫像被毀,更加怒火中燒,「哪裡跑。」

  影七作為從小培養的暗衛,功夫自然不差,尤其是奔走匿行的本事,可排入江湖一流高手之列,但是他再強,也強不過他的主子殷睿,更別提殷睿這一年多始終在強行吸收殷南寒的內力,其進步飛速,內力深厚了不知幾許。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殷睿拔出腰間的長劍,狠狠的向刺去,凌厲的劍氣讓影七生起一股極強的危機感,他不得已之下只能轉身迎戰,兩人電光火石之間便過了數招,影七因為已經放下了遮住面部的手,所以樣子立刻暴漏在殷睿面前,哪怕他的臉上現在還蒙著一片黑布,但是這種程度的遮掩只能騙騙陌生人,殷睿瞇著眼辨認了兩秒,就無限陰寒的道,「是你,影七。」

  影七沒有回話,咬著牙對抗殷睿凌厲的攻勢,但是他心裡卻泛苦,被發現後,想要回到教主身邊,恐怕再無可能……原來,教主並不是喜怒無常,並不是沒有將他放在心上,那些溫柔,都是真實存在過的,只是給予他溫柔的,是另一個教主……與人交戰,最忌分神,影七這一晃神的功夫,殷睿就已經狠狠給他來了一劍。影七也從殷睿出手的狠辣,漸漸察覺出了一些不同尋常,教主的樣子,似乎並不是想將他抓回教內審問,而是有,直接下死手的感覺。

  在殷睿再次一劍刺來,而影七及時躲開的時候,他終於確認了那個猜想,教主剛剛所刺的是他的胸口,而且完全沒有留手的意思,兩人一個追一個逃,漸漸的竟然到了一處絕崖,影七已經退無可退,身後是萬丈懸崖,身前則是一臉殺機的殷睿。

  看著殷睿逼近,影七心念直轉,咬牙跪下道,「教主,屬下自願請罪,今日所犯之錯,甘受一切懲罰。」

  「懲罰。」殷睿冷笑,「你在這裡受罰即可。」再也沒有任何話語可以形容殷睿此時心中的憤怒,所有知道凡的存在的人,必須死,殷睿看著垂頭跪在自己身前的人,抬手一劍刺了下去,俊美的臉上,一片冷硬,但他沒想,本來一直垂著頭溫順的認錯的影七,卻猛地抬手撒出一把碎石和塵土。

  殷睿淬不及防之下拂袖阻攔,再轉眼時,卻發現影七已經從懸崖上跳了下去,殷睿快步來到懸崖邊,就見影七正用一把匕首插在崖壁上苦苦支撐,他冷笑一聲,踢下幾塊懸崖邊的碎石,讓影七的處境更為艱難。

  殷睿見影七掙扎的抬起頭來,那眼中未嘗沒有祈求的意思,但是殷睿的心裡卻沒有任何波動,他抬高手臂,舉起手中的劍,影七看到殷睿的舉動,彷彿意識到了什麼,瞳孔狠狠收縮了一下。影七瞳孔中殷睿的影像無限放大,他看到那熟悉的臉,沒有絲毫憐憫的高舉手中的劍,劍尖朝下,用力的往下一送,影七在那長劍帶著破空聲向自己投擲而來的一瞬,果斷的鬆開手,並且借力騰挪了一下位置,但即使如此,那長劍還是在他背部劃開一道血花,隨後與影七一通墜了下去,沉沒在雲海之中。

  這懸崖極高,往下看去,儘是翻騰的雲霧,實在看不清影七到底死了沒有,殷睿皺了皺眉,下令讓暗衛們下去搜尋。

  獨斷慣了的殷睿沒有看到,在影七跳下懸崖的瞬間,有一個暗衛險些按捺不住的衝了出去,好在被其他人死死的拉住了。

  殷睿的性格一向多疑謹慎,所以他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就站在懸崖邊看著暗衛們找,直到天色將黑,暗衛們仍舊一無所獲,那懸崖下面的是一個沼氣林,但凡進林的,不論人畜,都會中毒無力,迷失在其內,夜晚已經快到到來,殷睿不得不離開,影七這麼久還沒有爬上來,應該是死透了吧,懸崖這麼高,他落崖時又受了不輕的傷,下面是沼氣林,他斷然沒有再活著的可能。

  殷睿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懸崖,轉身離開。

  當天晚上,白凡在殷睿給他的信中得知影七已經被派去一個地方完成秘密任務,說通俗點就是去敵方臥底,少則幾年,多則數十年都不會回來。

  白凡很生氣,氣殷睿說都不說一聲的就把自己的得力助手派了出去。可以派出去的人那麼多,為什麼一定要找影七。沒了影七,他在哪再找這麼合心的人。

  對此,白凡與殷睿在信中進行了激烈的爭吵,同時也打破了兩人一直冷戰的僵局,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殷睿對這種局面是欣喜的,凡總算不再留下只有渺渺數語的信給他,信中終於又充滿了內容,哪怕這次的內容都是罵他的,但都比那大片的空茫好。

  至於現在的爭吵,殷睿並不擔心,臥底這件事情必須要有絕對的保密性,所以在接下來的幾年裡,黑月神教內不可以有半點提到影七的話語,影七這個人相當於暫時消失了,哪怕現在凡為了影七的離開非常不滿,但是幾年以後,感情淡了,他隨便給影七編一個去處,凡恐怕也不會太追究。

  情況正如殷睿預料的一般,不管白凡發了多大的火,殷睿都用前所未有的耐性承擔了下來,漸漸的,在殷睿逆來順受的態度下,白凡的氣也消了,有時候甚至還覺得自己說過了頭,語氣也就軟了下來。殷睿趁熱打鐵,兩人的關係就神奇的有了恢復的兆頭,冷戰期安全度過。

  此時已經距離白凡發現殷南寒過了很長時間,白凡自覺總不能與殷睿生一輩子氣,而且時間過去兩個月了他都沒有嚴厲譴責殷睿,更沒有把殷南寒放出來,就連殷南寒看他的眼神都與看殷睿一樣了,其實他早就已經倫為殷睿的同謀幫兇了吧,雖然很無奈這個事實,但白凡也只能接受,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的,讓殷南寒好過一點。

  ……

  暗衛們居住的那排木屋裡,幾個人同時拉著一個眼睛泛紅的要衝出去的暗衛,「你冷靜一點,影六,冷靜一點。」

  「冷靜?冷靜什麼?你沒看到嗎,影七死了,被教主殺死了,影七他犯了什麼錯,教主為什麼要殺死他,啊,你說啊!!」影六憤怒的宣洩著自己的不滿。

  一旁的幾個暗衛心裡焦急,早就知道這幾天影六情緒激動,還讓他喝什麼酒啊,這不,一喝酒後什麼大逆不道的話都出來了,有人勸道,「影六,你別衝動,我們都知道你和影七關係好,影七死了我們也很痛心,可是那是教主啊,讓影七死的人是教主啊,我們這些人的命生下來就是教主的,以後遲早要為教主獻出去,你就當,影七……早走了一步。」其實親眼看到影七死的一幕,他們心裡又何嘗好受,都是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訓練的兄弟,居然,就那樣死在了他們面前,而他們,連上前拉一把的權利都沒有。

  「呵,呵呵,我們的命是教主的,這一點我當然知道,為了教主的安全,我就是豁出去了也在所不惜,可是今天是怎麼個事,教主遇到危險了嗎?影七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誤了嗎?沒有……都沒有,這樣的教主……呵呵……真讓我心寒。」

  一片靜默,影六此時的話,雖然顛覆了他們從小灌輸的那些認知,但卻也有點道出了他們的心聲。

  ……

  在這相同的時刻,清幽的月光同樣籠罩著一個山谷。

  一個一身是黑的人艱難的在地上動了動,即使他的動作很緩慢,但是他依然在活動著,他,依然活著……

  ……

  ……

  轉眼間半年時間過去,翻了翻年曆,白凡發現,明天就是中秋節了,想到每年中秋殷睿的怪癖,白凡忍不住在信裡提醒他一下,【睿啊,明天就是中秋節了。】

  【嗯,我知道。】殷睿回完信後,不緊不慢的拿起桌上的大月餅慢慢啃了起來,直到啃完一半,才滿意的將另一半月餅放回盤中。

  夜

  白凡看到桌上唯一的那一碟,忍不住青筋直跳,奮筆直書,【你知道還又只給半個月餅給我。】天知道,每一年中秋節,他在殷睿那裡只能吃到半個月餅的辛酸。

  當然,白凡的質問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結果,反而等來了一張委委屈屈的辯訴,【凡,你嫌棄那塊月餅被我咬了嗎。】

  對於這種質問,他還能怎麼回呢,【你多想了,我怎麼會嫌棄你呢。】是啊,他不嫌棄,準確來說雖然那月餅上留了殷睿的口水,但他晚上吃月餅的身體也是殷睿,所以真相只是殷睿自己吃了白天吃剩下的一個月餅罷了,他糾結的是,黑月神教真的就那麼窮嗎,連一個月餅都要兩人分著吃,這樣真的很容易讓他回想起剛來到這個世界時,與殷睿淒淒慘慘的每天分一個饅頭的日子。

  想到那淒慘的日子,難免就想到殷南寒,白凡嘆了一口氣,招人再拿來了一盤月餅,放入布巾中包好。

  這麼快又到中秋了,這麼說……殷南寒已經被關在那裡快兩年了。

  其實一個活生生的人被年復一年的關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真的很不人道,但是殷南寒不是狗,看他悶了可以帶出來溜溜風,如果他敢把一身鐵鏈的殷南寒帶出來,恐怕下一個被關進去的就是自己了。


60、第六十章走火 ...

  白凡走進囚禁殷南寒的溶洞,如同往常一樣,將懷中的月餅掏出來放在殷南寒面前,殷南寒已經很久沒有理會過白凡了,現在見到月餅,卻是一愣。

  「到中秋了。」

  「中秋?」殷南寒嘴角掀起一絲嘲諷的弧度,「難得你有心,此時此地,還記得給為父過中秋。」

  白凡也早已經習慣了殷南寒時不時的冷嘲熱諷,他無視殷南寒的態度,拿起一塊月餅,「是按照你喜歡的口味做的,嘗嘗看。」

  殷南寒冷冷的看了白凡半晌,卻在白凡無動於衷的態度下攏起了眉,最終面無表情的接過白凡手中的月餅,慢條斯理的咬了一口,軟糯的紅豆餡,確實是他喜歡的口感。

  白凡見殷南寒吃了月餅,便將水放在一旁,順帶檢查了下殷南寒的傷口,其實他看不慣殷南寒的頭髮很久了,但是為了不被殷睿發現異常,他一次也沒有為他梳理過,保持了它的貞子造型。

  殷南寒吃完月餅後,白凡就把自己帶來的一切痕跡都收拾乾淨,期間兩人沒有太多交談,一句「我明天再來。」,就算是告別了。

  白凡回去以後,給殷睿留了信,處理完公文就爬上床睡覺,但就在他半夢半醒的時候,卻隱隱聽到一陣喧嘩,「不好了……不好了……走火,走火啦……」

  走火?白凡猛的睜開眼睛,一把抓起衣服披上,與此同時外面傳來了焦急的通報聲,「教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進來。」

  「教主,禁林著火了。」

  禁林,著火!在這兩個詞彙所包含的意思傳入白凡腦中後,他立刻衝了出去,當白凡跑到火光的源頭,這裡的火勢已經相當駭人,大火是從後山蔓延過來的,已經覆蓋了大半個禁林,但是救火的人卻因為這裡是禁林,是歷代教主閉關之處,擅入者殺無赦的規矩而無一人敢進去滅火,只敢在周圍潑水。

  白凡面色陰沉,隨手揪住一個人大聲吼道,「怎麼會著火。」

  「教,教主,起火原因尚不明確,不過這火是從後山那邊來的,這天氣乾燥,應該是山火。」

  山火……竟是山火,竹子被燒得啪啪聲響迴盪在白凡耳邊,濃煙滾滾,白凡看著那片火光,仿若看到了裡面的殷南寒,那個人,就要被關在那裡,在那個無人知曉的地方,淒慘的被燒死嗎……不,他沒想過他死,他從沒想過他死,白凡猛的轉身,他指示一干正在潑水的人去砍竹子,將邊緣的這塊竹林都砍掉,形成隔離帶,阻止火勢蔓延到教內其他地方,與此同時他搶過一床被子,拿起一桶水澆在被子上,剩下的則淋在自己身上。白凡的一番舉動看的一干影衛和侍衛心驚膽顫,連忙跪下請示,「教主有何吩咐,盡可命我們前去,此處危險,教主三思啊。」

  白凡將濕淋淋的被子披在身上,在這危急的時刻,他的心裡卻異常清明,殷南寒的事情,絕不可讓任何人發現,所以,能進去的只有他一人,他冷聲道,「我一人進去即可,這裡是禁林,你們若無我命令,擅入者,殺無赦。」說完這句話,白凡就閃身進入林中。

  而一眾侍衛們雖然心中焦急,但是礙於那個禁令,也只能眼巴巴的看著。

  林中的路徑白凡熟悉無比,但是走到火焰蔓延到的地方後卻異常艱難,好在竹枝堅韌又不是非常粗,沒有出現那種最危險的斷木從天而落的景象,白凡看著不遠處的那個洞府入口,又加快了前進速度。

  ……

  殷南寒本來正閉目運功,試圖一點一點積蓄自己體內的力量,這個密室與外界隔絕,只有一個不知隱藏在何處的通風口,外面的動靜絲毫傳不進來,所以他一直沒有發覺什麼不同尋常,直到室內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同時開始瀰漫了淡淡的煙氣,他才驚覺到異常。

  這是……火,殷南寒陰沉下臉,第一反應是那個不孝子終於等不及了,要下手燒死自己,一把大火,讓他死的無聲無息,甚至不用親自動手,真是好狠的心思。殷南寒運起自己這一年多用秘法逆行經脈悄悄藏起來的內息,就待最後拼一把,試試能否震斷捆住自己的鐵鏈。但就在這時,出口處傳來了「轟隆隆」的震動聲。

  殷南寒一愣,死死盯著正在打開的出口,這個時候竟然會有人出現,會是誰?石門一打開,就有一股濃煙瀰漫進來,與此同時一個還冒著煙的東西衝了進來,殷南寒呆滯了半晌,才認出了那冒著煙的東西是什麼,那可不是披著棉被的白凡嗎。

  白凡鬆手甩下不停冒著白氣的棉被,從腰間解下熱的燙手的長劍,此時他的樣子不可謂不狼狽,身上黑一塊白一塊的,頭髮凌亂,還有不少被烤焦的痕跡,但是看見殷南寒依然安然無恙,卻大鬆了一口氣。

  他提著劍匆匆走到殷南寒面前,「走,外面起火了,我帶你出去。」

  本來正提防那寒光爍爍的長劍的殷南寒聽到白凡的話卻愣住了,他仔細的看了白凡半晌,原來夜晚還沒過去嗎……

  白凡拿起一根鐵鏈掂了掂,在長劍內灌輸了內力,使勁的劈斬下去,電花閃過,鐵鏈「匡當」一聲斷成兩截,那鐵鏈斷裂的聲響在殷南寒耳中,恐怕是這輩子最動聽的聲響了,他雖然還是沒有什麼表示,但是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睛,卻是悄然亮了起來。

  捆綁在殷南寒身上的鐵鏈數目眾多,白凡一條一條的斬斷費了不少功夫,但是這些都不是最難的,最難解決的卻是穿過殷南寒肩胛骨的那兩根細鏈,那兩根鏈子雖然不難斬斷,但是斬斷時的震動必然會牽動傷口,造成劇烈的痛苦。但是現在的情況,卻已經容不得他們猶豫,進來的煙霧越來越濃,他們也開始有了呼吸困難的感覺。

  白凡一手握住鏈子,以眼徵求殷南寒的意見,在殷南寒點頭後,用力的斬了下去,雖然他儘量將鏈子的震動截止在自己的手上,但還是聽到了殷南寒的一聲悶哼。

  白凡額頭冒出細汗,「你忍忍。」他咬著牙依次斬斷了穿透殷南寒肩胛骨的兩根細鏈,在殷南寒徹底自由的一刻,他看向白凡的視線,頓時就多了絲詭異與莫測,可惜在那蓬亂髮絲的遮掩下,白凡並沒有發現這一絲異常,他見到殷南寒殷南寒坐在那裡並沒有動彈,還以為他是被鎖太久沒有力氣。白凡乾脆的轉身蹲下,「上來,我背你出去。」

  定定看了面前毫無防備的背影片刻,殷南寒最終還是鬆開了暗中積蓄力道的右手,眼中的殺機也悄然隱沒。

  白凡只感覺身後一重,他連忙背著殷南寒站起來,但是真的背起來以後他才發現,身後的人真的很輕,全然不是這麼高的成年人該有的份量,是因為被關在這裡兩年,才瘦成這樣嗎。

  白凡拾起地上的棉被蓋子兩人身上,讓殷南寒抓緊後,低著頭衝了出去……此時外面的火勢更為嚴重,兩人行走其中極為危險,殷南寒看清這險峻的形式後,一直很沉默,只在兩次有危險時提點過白凡。

  ……

  被砍去竹林開闢出的隔離帶旁,此時站滿了人,他們焦急的瞭目遠望著,希望能在那一片火光中看到他們的教主。

  一臉嚴肅的大長老皺起眉,「教主怎麼進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要不我等還是進去看看。」

  一向膽小怕死的三長老聽聞連連擺手,「哎呀,這可使不得,教主說進去的人殺無赦,我們聽教主的命令等在這裡就可以了。」

  五長老則始終沉默的站在一旁,看不出什麼態度。

  突然,那片火海裡似乎出現了一個黑點,是教主,所以人都精神一振,待到教主衝到禁林旁邊時,他們立刻圍了上去,三長老注意到教主還背著一個人,慇勤的走上前想要接過去,卻被白凡冷冷的掃視了一眼,直接繞了過去。有幾個人想要跟上去,卻在白凡的話下停住,「無我允許,任何人不准跟上來。」

  看著教主離開的背影,有人輕聲嘀咕著,「原來教主是進去救人了,這禁林裡居然還有人。」

  五長老作為老教主的死忠,一直被現任教主所冷視,所以他對一切的事情都保持著不插手的旁觀態度,只是平靜的目送白凡離開,但是突然,他看著教主背在身上的那個人影,眼睛猛的大睜,那是……可是一床棉被將那人遮掩的嚴嚴實實,讓他也無法確認心裡那種有些荒謬的熟悉感是否屬實。

  白凡背著殷南寒,走離眾人的視線後,這才徹底放鬆了下來,之前在眾人面前,他用力壓緊棉被,死死箝制住殷南寒所有的動作,生怕殷南寒在那個緊要關頭給他來一出,好在殷南寒還算老實,一路總算有驚無險的過來了。

  這救是救出來了,可是接下來往哪藏,又是一個大問題,白凡背著殷南寒茫然四顧,一時犯了難,因為他不僅要躲著教內這麼多雙眼睛,沒準還要防著殷睿。

  白凡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中竟然走到了殷睿小時候居住的廢棄院子前,看著那門鎖上落滿的灰塵,白凡的眼睛亮了,這個院子早已經落鎖多年,平日裡更不會有人來,周圍也很清靜,倒是一個不錯的藏匿之所。

  白凡背著殷南寒,直接跳過院牆,這院子幾年沒人來,雜草更加茂盛,看著那成片成片的蒲公英,白凡臉上不知不覺中有了些笑意,這蒲公英長的還是這般好。

  雖然多年沒來,但是白凡對這院子裡的佈置依然極為熟悉,他背著殷南寒直接去往此處最結實的一個房間,之所以說那房間結實,是因為那房間的木門尚且完好無損,同時沒有窗戶,也不會漏風,以前天冷時,他和殷睿就愛縮在那間房子裡。

  屋子裡東西不多,只有桌椅和一張床,床上面沒有被子,只有一床草蓆,白凡將殷南寒放在床上,發現殷南寒肩背上竟然有不少血跡,遭了,想必是斬斷鐵鏈動作粗魯震裂了傷口,然後一路顛簸,又讓傷口更加嚴重了。白凡掏出一瓶止血的藥粉盡數撒在殷南寒的傷口上,然後用布條包紮好,白凡為殷南寒處理好傷口後,環顧蛛網遍佈的屋子,又出了一次門,運來了一床被子和一壺茶水糕點。

  在白凡做著這些的時候,殷南寒一直看著白凡,看不出什麼情緒,直到白凡走出門外,清晰的聽到外面落鎖的聲音,他的眼才暗沉起來。

  他抬手撫上自己肩頭包紮好的傷口,定定看著門縫處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白天快到了……我的好兒子,為父該怎麼報答你這兩年的關照呢?


61、第六十一章 密室畫卷 ...

  殷南寒盤膝運功,就待一鼓作氣的衝破那不孝子下在自己身上的箝制,但是才運功,他就發覺了不對勁,怎麼有點昏昏沉沉的,而且……上了藥的傷口處,竟然一點痛楚都沒有,殷南寒低頭,一手用力在肩胛骨的傷口處按下,果然雖然包紮的地方血色暈染開來,但是疼痛的感覺卻微乎其微,他的面色更加陰沉,明白了是白凡剛剛在上藥的時候動了手腳,這一刻,殷南寒自己都有些弄不明白自己的感受,心裡又驚又怒,連你也,背叛我!
  
  ……
  
  白凡因為時間緊張,匆匆的就趕回去,但是直到回到自己的身體,他才感覺到不妥。因為當時下意識想要保全殷南寒,又不想暴露自己早就知道他囚禁了殷南寒的事情,所以他沒把自己轉移殷南寒的事情告訴殷睿。但是回到自己身體裡後經過仔細考慮,卻覺得自己昨晚的行徑太過欠考慮,走火這麼大的事情,瞞不住殷睿,殷睿定會去密室內查看,如果殷睿看到了那斷裂的鐵鏈,殷南寒又不知所蹤,一定會極為緊張,並且他半夜孤身一人衝進禁林,背出來一個人的事情有那麼多人看到,也不一定能瞞得住殷睿。
  
  而最重要的,就是他藏匿殷南寒的地方太過草率,那裡即便偏僻不易有人發現,但是到底沒有如禁林內密室的那種封閉性,雖然他觀殷南寒被囚禁了兩年,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自己又在他的傷口上動了點手腳,估計他憑自己的力量不可能逃出去,但如果殷南寒能有什麼法子喚來個人,那就大事不妙了,他不該這麼草率的,如果當時把一切都告訴殷睿,那麼殷睿好歹能看住殷南寒的,自己現在也就不用這麼提心吊膽了。他與殷睿的問題是內部的事情,不管怎麼樣的矛盾都好解決,但是其他人的事情,尤其是殷南寒的事情,可就不好說了。
  
  白凡整個上午的時間都愁眉不展的在屋子裡轉來轉去,中午的時候,他接了一個電話,羅帥約他出去吃飯,已經被各種可能壓的快喘不過氣來的白凡很快答應了,他確實需要出去走走。
  
  餐廳的地址依然是羅帥選的,氣氛很好,菜色也美味,但是白凡卻沉不下心去享受,一直走神,食不知味。其心神不寧的程度讓羅帥都有所察覺。
  
  羅帥幾次問,「你怎麼了?」都被白凡搖頭說沒事糊弄過去,白凡總感覺今天的時間格外的慢,慢慢熬著,總算熬到了下午五點,他立刻讓羅帥送他回去,羅帥看到他急切的樣子,還以為是有什麼事情,方向盤一轉,就往白凡的住處駛去。
  
  回到家以後,白凡早早的就躺上床,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兩小時,他終於挨到了晚上八點,當那睡意來臨時,他順從的閉上了眼。
  
  殷睿的身體內,白凡第一時間從床上跳了起來,翻開暗格里的信件,匆匆掃過,果然,裡面鋪天蓋地的問題向他席捲而來,【凡,昨晚禁林失火,你為何要衝進去,你背出來的人又是誰?你把他放在哪裡了?】
  
  白凡合起信,從信中的內容看來,殷睿還沒有發現他藏匿殷南寒的地點,但是不知為何,他心裡不安的感覺卻越加濃重。白凡披上衣服,直奔那個偏僻的小院,小院依然那麼安靜,看起來與他離開時沒有什麼變化,白凡深吸口氣,直接翻牆而過。
  
  但在進入院子中後,白凡臉上的神情卻一僵,只見那個本應緊鎖的木門,此時卻倒在了地上,小屋裡的景象清清楚楚的映入他的眼簾,其內,空空如也,沒有一人。
  
  不見了……白凡僵硬著步伐,一步步的走進去,那個本應躺著殷南寒的小床上,此時只有幾滴殷紅的血跡,除此之外,還有兩段被血色浸染的細鏈,這鏈子白凡認識,正是穿在殷南寒身上的兩根,那鏈子上還粘著皮肉,好似生生從肩頭上拽出一般。
  
  白凡心頭泛起冷意,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極為嚴重的大錯,這一年接觸到的都是殷南寒弱勢的樣子,讓他不知不覺中也忘了戒備,但是眼前的一幕,卻是清清楚楚的提醒了他,殷南寒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他是江湖中早已成名的魔頭,在黑月神教的教主之位上坐了數十年時間,殷南寒從來都不是好人,對自己狠,對他人更狠,這樣的殷南寒,一旦脫困,又如何會放過囚禁了他兩年之久的自己與殷睿。
  
  白凡正要離開這個院子,卻又猛然頓住,因為此地,靜的有些詭異,白凡心底生起警惕之心,眼見餘光瞥見一抹銀光,立刻閃身躲過,那一支短矢就釘在了自己身後的牆壁上,白凡立刻躲在了一個外面看不到的角落,他悄悄往外窺去,外面已經不知何時,站了一排手持弩箭的射手。
  
  白凡心下抽了一口冷氣,他沒想到殷南寒下手這麼快,更沒想到殷南寒如此明目張膽,在教內就敢動手。
  
  殷南寒做了數十年的教主,有一些埋藏深處殷睿無法觸及到的勢力也並不奇怪,殷睿能坐穩教主之位,那是在殷南寒不知所蹤的情況下,但是現在,殷南寒回來了,殷睿,還能繼續坐在那個位置上嗎?
  
  弓弩射擊的聲音接二連三的響起,一旦他有什麼動作,迎接他的就是一陣箭雨,白凡在這嚴密的包圍下,有些束手無策,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刀劍相擊聲,是暗衛,白凡眼睛一亮,抓準那些暗衛製造出的短暫混亂,拿起床上的那床被子做武器揮開零散箭矢,一舉衝出了包圍圈,暗衛們並不戀戰,見白凡安全離開後,也且戰且退,全部跟上。
  
  「追。」那些弓弩手見目標逃了,連忙跟上。
  
  ……
  
  與此同時,那個掛滿了白凡畫像的密室內,又迎來了新的客人,高高瘦瘦的五長老一臉崇敬的躬身將殷南寒迎了進來,「教主,這就是少主今天來過的地方。」五長老口中的教主,自然不是殷睿,他唯一承認的教主回來了,殷睿自然又變回了少主,甚至這個少主的位置也只是暫時的,因為殷南寒已經下令要將殷睿擒捕回來,雖然說過要活的,但也看不出對少主有多少器重之意。
  
  殷南寒看著這掛滿畫像的地方,點了點頭,對五長老道,「你出去吧。」
  
  「是。」
  
  五長老離開後,殷南寒在這間密室內慢慢轉悠了起來,他在每一幅畫像前都駐足片刻,雖然他對這畫像上的人是誰非常感興趣,到底是什麼人值得他的好兒子藏在這裡,但是從畫像上,他卻無法得到更多信息,殷南寒又走到那滿滿的信箱邊,翻閱其內的信件。看著這些兩張黏在一起的信件,他笑了,他的兩個好兒子,還真是默契呢,這樣配合無間,難怪以一人獨占身體的誘惑,都無法說動離間。
  
  殷南寒看了幾封信,就停了手,他的時間,可不是用來看這些記錄日裡瑣碎事情的信件的,他的好兒子既然將這裡藏得這麼嚴實,那麼這個密室裡除了這些東西,應該還能發現一些更有意思的事物。
  
  殷南寒學究天人,機關數術也不在話下,在他的耐心搜尋下,這間密室裡幾乎藏不住什麼秘密。在敲到一副畫像的時候,殷南寒的臉上出現了耐人尋味的笑容,「有了。」
  
  他掀起那副畫像,打開藏在畫像後的暗格,果然,暗格里還有一幅畫像,殷南寒拿出那副藏的格外隱秘的畫像,口中輕喃道,「讓我瞧瞧,我的好兒子到底藏了些什麼秘密。」
  
  殷南寒臉上的神情,是悠然而恣意的,但是在徹底打開手中的畫卷後,對那驟然出現在眼前的香.艷畫面,也不禁瞬間呆滯。
  
  殷南寒這一輩子,什麼沒見識過,但是這一刻,饒是以他的定力,也開始破功。他手中所拿的是一副春.宮.圖,這一點他很肯定,春.宮.圖很常見,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哪怕手中的圖上繪製的是兩個男子,也不足為奇。真正讓殷南寒驚到的,是圖上兩個男子的眉眼,其中一個正是掛滿了牆壁的畫像上的男子,另一個,則就是他的好兒子。
  
  看了半晌後,殷南寒將手中的香.艷圖譜捲起來敲掌輕笑,雖然有些意外,但也不是一點收穫也沒有,原來他的好兒子竟是喜歡男人的嗎,不知道喜歡這畫中男子的,又是他的哪一個兒子呢?
  
  「報教主,我們已經在勒馬崖截圍住少主。」外面有人來報。
  
  哦?殷南寒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將手中的畫卷收起,沒想到剛剛發現的東西,這麼快就有用處了,「走,我們去看看。」
  
  勒馬崖
  
  白凡與僅剩的幾個暗衛被逼至崖邊,前面是一排鋒利的弩箭,後面是萬丈懸崖,可謂退無可退,好在他們沒有繼續逼近,讓白凡等人有了片刻喘.息的時候。白凡知道,他們在等殷南寒過來。
  
  這懸崖邊上的夜風極為勁烈,寒風呼嘯,所有人的衣服都被吹的啪啪作響,緊張對峙的兩方,誰也沒有發現其中一個暗衛自從來到這裡,就有些不對頭的情緒。
  
  影六看著這熟悉的地方,不知不覺中咬緊了牙根,這個地方,竟然是這個地方,他怎麼會忘記曾經在這裡發生的事情,怎麼會忘記,影七,是怎麼死的。
  
  影六握著武器的手越來越緊,呼吸也不禁有些粗重,一旁察覺到異常的暗衛連忙低聲提醒了一句,「小六。」影六這才勉強壓下了過於激烈的情緒。
  
  ……
  
  殷南寒姍姍來遲,他傷勢未癒,不宜久行,所以是坐在一個由四人抬起的步輦上,殷南寒雖然消瘦了很多,但是身上的氣勢卻分毫未減,頭髮一絲不苟的梳理整齊,一身玄色長袍更顯尊貴,眼裡深沉似水,看不出分毫情緒,這才是,真正的殷南寒。
  
  看到殷南寒的出現,那些圍堵住白凡等人的弓弩手眼中都出現了激動的情緒,他們就知道教主早晚有一天會歸來,雖然這兩年時間非常辛苦,但到底還是等來了教主。
  
  殷南寒看著無助的被逼到懸崖邊的白凡,深沉的眸中似乎出現了一種名為愉悅的情緒,他用慣有的低啞音調道,「我的好兒子,你昨晚送給為父的大禮,為父可是喜歡的緊呢。」
  
  「……」白凡握緊了手中的劍,一言不發。
  
  殷南寒對白凡的態度不以為意,他伸手在懷中掏出剛剛得到的畫卷道,「呵呵,為父今天剛好也在教內發現了一樣有趣的東西,想要給你看看,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為父的這份禮物呢。」殷南寒一邊掏出畫卷,一邊仔細觀察白凡的神情,卻發現白凡一派鎮定,並沒有因為他手中的畫卷而露出任何失常。難道,他猜測錯誤?這畫卷並不是能威脅到他這個兒子的東西?
  
  白凡有些拿不準殷南寒到底想幹什麼,殷睿是他唯一的兒子,如果就此被抓回去,一刀斃命的可能雖然不是沒有,但也不是太大,還有一線生機,可是殷南寒就是能夠放過他的命,也絕對不會輕饒他,想到他與殷睿囚.禁殷南寒兩年的罪行,白凡不禁再次打了個顫。
  
  殷南寒卻注意到了白凡那輕微的顫抖,眼一瞇,心道,不愧是他的兒子,差一點都被騙過去了呢,確定了手中畫卷對白凡所具有的巨大影響力,殷南寒臉上便露出帶了點惡意的笑容,「那麼我的好兒子,為父送你的禮物,你可要好好看清楚了。」殷南寒話音落下,伸手面向白凡,慢慢展開了那卷畫卷的內容。
  
  而白凡,也隨著那卷畫卷的打開,慢慢僵硬了身體。
  

62、第六十二章 崖底 ...

  白凡看著殷南寒手中的畫,似乎失去了言語能力,再也沒有任何詞彙,可以形容他此時震驚的心情,他的眼睛睜的極大,清晰的映出那幅畫中不堪的景象。
  
  殷南寒見到白凡大驚失色的模樣,不禁輕笑起來,「為父也是剛知道,原來我的好兒子竟然對男子有那種興趣,不知睿兒可否告訴為父,這畫中的男子又是誰呢?」
  
  白凡依然死死盯著那幅畫,對殷南寒的話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不想說是嗎?也沒關係,黑月神教的勢力這麼大,只要有畫像,就遲早能夠把人找出來。」殷南寒挑眉自信道。
  
  殷南寒的威脅,白凡倒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他就是勢力再大,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找到一個根本不存在這個世上的人。但是不在意他的威脅,不代表白凡也不在意殷南寒繼續拿著那張不堪的圖在大庭廣眾之下展示,別人不知道畫像上的另一個男子是誰,他卻明白。四周眾人看向那張圖的目光,讓他產生了一種羞.恥的感覺。白凡壓抑著憤怒,低聲道,「還不把畫像收起來,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兒子是個斷袖,很榮耀嗎?」
  
  殷南寒挑眉,「本座做事,從不懼任何人言。」
  
  白凡咬牙怒視殷南寒,現在罪魁禍首殷睿不在,他便將無法發洩的憤怒全部轉移到了殷南寒身上。
  
  殷南寒見到白凡那種眼神,眼睛微瞇,微微嘲諷道,「本座說的不對嗎,自己做出的醜事,還怕人說不成?今日我就要清理門戶,來人啊,將這逆子給本座擒下。」
  
  「是。」
  
  殷南寒的話一出口,讓本就一觸即發的兩方立刻混戰起來,因為殷南寒只說了擒下,沒說生死不論,所以對殷睿,那些拿著弓弩的人到底不敢射擊,只是在一旁圍困,論人力地勢,白凡這邊都有不足,身後就是萬丈懸崖,他們退無可退,只能拚命抵抗。
  
  殷南寒看著本就處於下風的白凡漸漸不支,嘴角微掀,揚聲道,「誰能擒下這逆子,本座有重賞。」殷南寒的這一句話,無疑是給打的難捨難分的兩方火上澆油,廝殺聲立刻又大了幾分。在這種時刻,誰也沒有注意到,混戰中的一個暗衛,在不著痕跡的往白凡那邊挪去,因為這個暗衛本就是自己一方的人,所以也沒有人對他多加注意,他成功的來到了距離白凡最近的位置。
  
  他微微垂著頭,掩飾著自己越來越不穩定的情緒,這裡,就是這裡,影七就是在這裡,被推下去的。
  
  這半年間,影七慘死的一幕,不止一次的出現在他的夢中,他總是覺得,那夢中影七開合的嘴角,在向他一遍遍的說著,報仇,要為他報仇……可是報仇,又談何容易,殺死影七的人,是他們要效忠的主人,是黑月神教的教主,就是自己想要報仇,其他從小被灌輸忠誠思想的暗衛,也一定會阻止他,甚至揭發他。所以影六將這個念頭一直死死地藏在了心底,直到今天,直到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來臨……
  
  影六的眼睛漸漸發紅,他的眼角餘光注意到,不遠處的教主,已經離背後的懸崖極近,就在這時,白凡為了躲閃刺來的一劍,又往後挪了一小步,就是這裡,影六的眼中閃過一抹瘋狂,在所有人驚愕的眼中,在白凡全然沒有半點防備中,大吼著,「教主,我來助你。」衝上來將一柄短劍捅進白凡腹中。
  
  腹中一陣劇痛,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流了出來,白凡不敢置信的抬頭看著偷襲自己的人,影六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捅進一劍後,就直接藉著那一劍未消的力道用力一撞,將人推下了懸崖。
  
  這一場變故來的太快,就連白凡身邊的暗衛,也只來得及看見那一抹白影跌落懸崖,殷南寒啪的一聲站了起來。
  
  影六將人推下懸崖後,手上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顫抖,隱隱察覺到周圍的暗衛有圍堵過來的趨勢,影六當機立斷,上前一步朝著殷南寒跪下,「屬下參見教主,」
  
  影六這一跪,又讓四周出現了一片靜默,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了殷南寒。
  
  殷南寒看著影六,面色並不好看,甚至有點恐怖,他的視線在影六撐在地上,指縫中還殘有殷紅血跡的手上掃過,陰沉道,「本座不記得,有收下過你這號人。」
  
  「屬下影六,平日最為崇拜教主,在屬下心中,只有教主才是真正的黑月神教之主,殷睿少主狼子野心,竟趁教主不在時擅謀教位,我等心中皆有不服,今日見教主再度出現,欣喜至極,屬下幸不辱命,已經完成了教主要清理門戶的命令,我等恭迎教主重掌大權。」影六額頭滲出冷汗,但還是大聲的將這番話說完,他在賭,賭贏了,此番無礙,賭輸了,則吾命休矣,但是他身為殷睿暗衛,對於殷南寒這位老教主的脾性喜好,實在知之甚少,所以心裡也是萬分沒有把握。
  
  殷南寒聽了影六的一番說辭,嘴角露出一絲奇怪的笑容,眼裡卻是一片冰冷,「是啊,你替本座清理了門戶,可是大功一件,你要本座如何賞你。」
  
  影六垂著頭,看不到殷南寒的表情,只聽到了那聲輕笑,還以為危機已經過去,自己賭贏了,畢竟為了那至高之位,父子相殘的不在少數,影六放鬆了緊繃的身體,「屬下不敢居功。」
  
  殷南寒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不停的點頭,仿若極為開心,但是一旁的五長老卻開始心驚膽顫,因為教主現在的狀況太不正常了。
  
  「好啊,好啊……好個賣主求榮的狗奴才。」當說到賣主求榮的時候,殷南寒的聲音驟然陰森下來,手中握著的扶手也「啪」的一聲被捏爆,那驟然發生的變故讓影六的臉刷的慘白。
  
  「替本座清理門戶?本座教訓兒子,也輪到你一個小小影衛插手?身為影衛,居然敢背叛主子,拿主子的命來請功的人,也配稱之為影衛?依本座看來,這一批的影衛完全不合格,來人啊,將他們全部給本座抓起來,你們本就是本座為了睿兒準備的,既然現在睿兒已經不在了,你們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殷南寒看著那群影衛,毫不在意的下達了血腥的命令。
  
  下完這個命令後,殷南寒走到癱軟在地的影六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那雙還帶著血跡,極為刺眼的手,冷聲道,「這雙手做出了噬主的行徑,要之何用,給我砍了。」
  
  聽著那影六哀嚎著被拉了下去,殷南寒的眼裡出現了一縷厭煩,他踱步走至懸崖邊,此崖名為勒馬崖,就是白天往下看去,也見不到底,更別提這晚上,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殷南寒在懸崖邊站了不知多久,再次下了一個命令,「派人下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管怎麼樣,都把他給本座帶回來。」
  
  「是。」
  
  ……
  
  ……
  
  白凡昏昏沉沉的睜開眼,只感覺身上很痛,嗓子乾渴的冒煙,他的手下意識想要挪至腹部,卻被另一隻手握住,「別動,你的傷已經包紮好了,來,先喝點水。」
  
  白凡只感覺那聲音非常熟悉,他想要看清是誰,依然模糊的視線卻只看到了一團黑影,清涼的水流進了乾涸的唇間,白凡下意識汲取水源,直到緩解了乾渴後,濃重的睡意與疲倦感又席捲而來,他再度閉上了眼,雖然還不知道是誰,但是有一種很熟悉很可靠的感覺,正是這種感覺,讓他很快又陷入了沉睡中……
  
  就這樣醒醒睡睡了兩天,白凡的高燒總算退了下去,現在,他正半靠在石壁上,呆呆看著那堆篝火。腹部的傷口依然在隱隱作痛,讓他不敢妄動,這傷,是他大意了,對於讓殷睿的身體受到這麼大損害,他很愧疚,尤其是當時掉下懸崖時,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如果死了怎麼辦,如果殷睿的身體死了,他拿什麼賠給他。
  
  當再次在殷睿的身體裡醒來後,白凡那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簡直比自己大難不死還要慶幸,按理說,這個時候,他應該和殷睿好好說話,好安撫兩人的心緒的,但是每當他想到殷睿時,他的腦海中就會冒出那張不堪的畫像,殷睿怎麼會畫出……那種東西,難道他心裡也是那麼想的嗎?
  
  白凡狠狠的閉上眼,卻怎麼也阻止不了腦海中浮現的那兩個男子赤.裸交纏的畫面,白凡不是沒想過這是否是殷南寒假造出來挑撥他和殷睿關係的東西,但是這個猜測剛剛出現就被他抹去,先不說殷南寒還不至於如此離譜,而且殷睿的畫,他認識。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殷睿的人,那張畫是否是殷睿的筆觸,他一眼就可以辨出,但是出了這檔子事,他突然又開始懷疑了,自己真的瞭解殷睿嗎?他「看著」殷睿長大,知道殷睿的每一樣喜好,他知道殷睿人生中的大部分事情,但是他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打斷了白凡的思緒,他抬頭平靜的看著走進來的人,「影七。」

  影七兩手濕淋淋的提著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魚,他將已經處理乾淨的魚放進石鍋裡,加上水放在篝火上燉,「教主再等一會即可,這是屬下抓來的烏魚,對恢復傷勢有很大好處。」

  白凡偏頭看著影七,影七的臉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疤痕,憑添了幾分彪悍,但是他對他的態度依然如同往常的溫順,言聽計從極為體貼。可是白凡總是感覺有些不對勁,影七不是被殷睿派去做內應了嗎,又怎麼會在這懸崖底遇到?他有很多的話想問影七,可是影七總是沉默,白凡也不好逼急,因為現在的他衣食住行全部都要靠著影七。


63、第六十三章 白天黑夜 ...

  因為那張畫像的事情太過難以接受,所以白凡逃避了一段時間。他沒有給殷睿寫信,也沒有收到殷睿的信件,這個他與殷睿唯一的聯繫切斷後,白凡才發現,自己的世界一下子空了好多,殷睿好像完全消失了一般的感覺也讓他格外難受,他不寫信給殷睿是因為太過彆扭,那殷睿呢,明明是做錯了事情的人,為什麼也突然消聲匿跡了一般?白凡憋了幾天,終於憋不住了,他看著在一旁烤肉的影七,出聲道,「影七,你有紙筆嗎?」
  
  影七轉動烤肉的手一頓,抬頭看向白凡,「紙筆?」
  
  「哦,我想要寫點東西,你有嗎?」白凡問。
  
  影七沉默了一會,搖了搖頭。
  
  見到影七搖頭,白凡有點失望,不過也不意外,畢竟這荒無人煙的懸崖底,也不像是有紙筆的,他們連張禦寒的毯子都沒有,更別提那精貴的紙筆了,白凡想了想又問,「那有沒有可以代替紙筆的東西,能夠留下字跡就可以了。」
  
  影七看了會白凡期待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他放下烤肉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手中拿著很大的一片葉子回來了,他將葉子放在白凡面前,同時遞上一根細細的樹枝。
  
  白凡看著這有如圓盤般大小的葉片,心領神會的點點頭,拿著樹枝在上面試探的劃了兩筆,葉面上果然留下了兩道深綠的劃痕,白凡組織了一下語言,就開始用樹枝在這片簡陋的葉子上書寫留給殷睿的信件。
  
  那春.宮圖的事情,白凡很想找殷睿問清楚,但還是有些難以啟齒的感覺,忍了又忍,白凡終是沒有問出口,只是交代了掉落懸崖的前因後果,包括竹林禁地著火那天是他帶出了殷南寒,卻不慎讓殷南寒逃了,隨後就是一系列追殺,被逼到懸崖邊,以及突然背叛的影六,最終被捅了一刀掉落下來,想到影六,白凡閉了閉眼,即使現在,他都想不明白,為何他忠心耿耿的影衛,會背叛他,難道是殷南寒以重利收買?
  
  用樹葉寫信極為不方便,力道輕了字跡模糊,力道重了則容易劃破樹葉,寫了小半個時辰,白凡總算是完成了這項任務。看著寫完的信,白凡仿若完成了壓在心頭的一件大事一般鬆了口氣,這些天一直沒有聯繫殷睿,殷睿恐怕還對一覺醒來,就從黑月神教內到了這渺無人煙的懸崖底部一頭霧水吧,更別提他身上還受了重傷,真的可以說是無妄之災了。
  
  在白凡寫信的時候,影七一直端坐在距離白凡有一段距離的篝火旁盯著烤肉,神情專注,連瞟都沒往那邊瞟一眼,充分避嫌。直到白凡寫完信件,小心翼翼的將那片葉子摺疊起來放入懷中,影七才拿著烤好的烤肉走了過去,「教主,肉烤好了,吃點吧。」
  
  「嗯。」白凡點點頭。
  
  這是一隻烤野雞,烤的外酥裡嫩,加上是正宗的野味,雖然沒有什麼調料,但也香氣誘人。影七用匕首一片片的將烤肉切給白凡,影七不僅武藝很好,用刀片肉的功夫也非常高,每一片肉片都薄如蟬翼,入口即化,白凡吃了幾片烤肉後,也不禁嘆道,「幸好遇上你,否則我就要餓死了。」
  
  自從再次相見,就一直分外沉默的影七聽了這話,眼中也不禁出現了一絲暖意。
  
  白凡吃完烤肉,這懸崖底部,沒有什麼公文要他處理,更沒有娛樂活動,再加上身上有傷,除了躺著還是只能躺著,白凡合著眼,漸漸地便有了睡意。
  
  影七從篝火邊抬起頭,靜靜看著白凡的睡臉,他仿若不知疲倦一般,保持著一個動作,就坐了一整夜,直到篝火只剩一堆冒著青煙的灰燼,外面也天空破曉,光線將亮。靜坐了一夜的影七終於動了,他起身走到白凡身邊,伸手牽了牽蓋在白凡身上的單薄外衣,又摸上那張憔悴了不少的臉,他知道,只有這個時候,躺在這裡的人才是真正的入睡,不管有任何動靜也不會醒,可惜,影七嘆了一口氣,時間太短暫了。
  
  眼見外面照射進來的光線漸明,影七之前還柔和的神色慎重了起來,他伸手探入殷睿懷中,拿出了那片書寫了信件的葉子,同時在身下之人有動靜的那一剎那,手指靈巧的翻轉了下,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就抵住了殷睿的脖子,「別動。」
  
  殷睿的眼睛睜開,裡面是一片冰冷,他看了眼擱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神色平靜,顯然對一醒來就是這種待遇並不意外,但是緊接著,他注意到了影七另一隻手上拿著的樹葉,那葉面上清晰的印刻了密密麻麻的痕跡,殷睿的瞳孔立即收縮了一下,幾乎在瞬間就明白了那是什麼,那是他期待了這麼多天的,白凡的信!
  
  「給我。」殷睿說著,就要去夠那封信,卻被脖子上架的刀阻住。
  
  影七握在手中的匕首沒有分毫動彈,出口的聲音更是一種從未在白凡面前展示的冷硬,「請恕屬下不能從命。」
  
  「你。」殷睿牙齒咬的咯咯響,冷厲的看著影七。
  
  影七眼中閃過一抹嘲諷,「教主傷勢未癒,不便多動,還是讓屬下助你休息一會吧。」話音落下,影七便閃電般出手點住了殷睿週身大穴,讓他不能動彈分毫,好在影七還有所顧慮,保留了殷睿說話的權利。
  
  徹底制住殷睿後,影七收起了匕首,拿著那片葉子,走到一邊看了起來。
  
  見到這一幕,殷睿的眼睛開始泛紅,他用盡全力的衝擊那些被封的穴位,卻只落了個氣血不暢,筋脈作痛的結局,殷睿看著影七的目光簡直有點怨毒了,他嘶啞著聲音道,「還給我。」
  
  影七對殷睿的話充耳不聞,細細看著這封信,這封信裡所傳達的信息,對影七無疑是極為震撼的,原來是這樣,原來發生了那麼多事情,老教主竟然出現了嗎,而且還在追殺教主,那麼現在的黑月神教,已經易主了嗎?當看到影六的背叛時,影七有了一些愣沖,影六這是……在為他報仇嗎?想起那個雖然性格有些衝動莽撞,但最愛跟在他後面的影六,影七心裡不禁有些溫暖,可是意識到影六的復仇,卻是報復在了毫不知情的「他」身上,影七又開始心緒複雜。
  
  影七看著信件,時而露出沉思的神情,但是一旁的殷睿,見到那封凡給他的信在別人手中捏了那麼久,已經不止是焦躁可以形容了。
  
  但在這種極致的憤怒中,殷睿反而冷靜了下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如果沒有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影七根本不可能將凡的信給他看,而他,也將失去這個唯一向白凡求救的機會。殷睿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看著影七道,「凡寫給我的每一封信我都會回,如果收不到我的回信,你認為他會毫無懷疑嗎?」
  
  果然,聽了這話,影七的動作頓了頓,雖然幅度微小,但這已經足夠了。殷睿繼續道:「我與凡的通信從未斷過,現在他已經這麼多天沒有收到我的信了,你覺得他還能堅持幾天不問?」
  
  影七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他知道晚上的教主心中藏了很多疑惑,比如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他還記得那天夜晚教主醒來時第一眼看到他時,那驚訝的詢問,「影七,你不是應該在清風劍門做內應嗎?」做內應,原來這就是那個元兇為他的失蹤找的解釋嗎?
  
  在毫不留情的將他推下懸崖後,還隱瞞了他的死訊,影七想到曾經的一幕幕,面色又冷了下來,隨後的時間裡,他都沒有再理會過殷睿,只是坐在一旁稍事休息,等待夜晚的來臨。
  
  與此同時,他也慢慢消化著剛剛得來的消息,老教主回來了,原來黑月神教已經易主了嗎……教主不再是教主,他也不用再回去做影衛了嗎……這懸崖底部,他花了半年時間都沒有找到方法出去,本以為會在這裡孤老一生,但是老天和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將他最愛的人和最恨的人同時送到了他的面前,他的教主,竟然也落下了同樣的懸崖。
  
  如果真的永遠也沒有辦法出去,那麼伴著教主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度過一生,也是不錯的選擇。
  
  ……
  
  影七就在這一縷縷思緒中完全無視了殷睿,自始自終都沒有給殷睿看一眼信中的內容。
  
  夜晚到來,影七無可避免的迎來了白凡疑惑的視線與試探的問題,「影七,我今天有沒有寫什麼東西?」
  
  影七沉默……
  
  於是第二天,殷睿雖然依舊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待遇,手邊卻有了一片樹葉與一根細細的樹枝,殷睿看著這些東西,平靜道,「你不給我看凡的信件,我怎麼回信。」
  
  影七皺了皺眉,卻只能從懷中將那片已經有些脫水的樹葉拿了出來,殷睿總算如願以償的看到了那封本就是給他的信件內容,殷睿看了很長的時間,隨後提起那根樹枝準備回信,一切如常,影七卻難以自制的開始緊張,他擱在殷睿脖子上的匕首又緊了緊,低聲道,「我勸你不要玩什麼花樣,如果敢在信裡透漏出什麼的話,下場……你知道。」
  
  殷睿一抬眼,「你怕了?」
  
  「哼。」影七冷哼了一聲,陰鬱的看著他。殷睿開始動手寫,影七則緊緊的盯著殷睿,謹慎的掃過殷睿所寫出的每一個字,試圖發現一切他潛藏起來的手段,他不得不謹慎,因為如果讓那人知道了真相的後果,他承擔不起。
  
  殷睿的這一封回信同樣用了小半個時辰才寫完,但是影七拿著信,卻不放心的檢查了整整一天,雖然這封信與他在那密室裡看到格式相同,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也沒有任何暗示語,但是影七就是不放心,暗衛出身的他知道有很多方法可以在平常的語句中隱藏信息,解開的方法只有約定好的雙方知道。他不能確定,殷睿是否用了什麼他不知道的方法在信裡傳達了信息。
  
  影七看了又看,任何可疑的地方都要研究上半天,還讓殷睿改了好幾處詞句的順序,自己也刪減了一部分內容,直到天色將暗,這才作罷。


64、第六十四章 被阻攔的信 ...

  天色轉暗,白凡醒來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抬手去摸胸口,當他摸到那裡後,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情,伸手拿出來,果然見到了熟悉的字體,殷睿給他回信了。
  
  白凡逐字逐句的看著殷睿寫給他的信件,心情是放鬆的,他好多天沒有收到殷睿的信,竟然有了一種珍惜滿足的感覺,白凡一邊唾棄自己,一邊卻無法將視線從信上挪開,信中一切如常,也沒有說什麼重要的事情,白凡一路輕快地看下去,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卻在掃過信的末尾處時,笑容一僵。
  
  篝火旁看似在認真添柴火的影七猛的抬起頭,沉沉看向這邊,「教主,你怎麼了?」
  
  不知是否是篝火明暗不定的光亮映射在影七臉上,白凡總覺得此時的影七與平日裡的有些不同,神色非常陌生,就連語氣,也格外低沉。
  
  「啊,沒事,剛剛傷口,突然有些痛。」白凡微微偏頭,一手摀住腹部,皺眉忍耐的模樣。
  
  影七從篝火旁走過來,在白凡身邊半跪下,聲調沒有任何起伏道,「讓屬下看看。」他幾乎沒等白凡同意就動手解開纏在白凡腹部的繃帶,卻見到那這幾日癒合的不錯的傷口上又滲出了些許血絲,他抬頭,見到白凡的臉上有些蒼白,更是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正在強忍痛楚的模樣,那陌生冷淡的表情總算柔和了下來。
  
  影七放輕聲音,「傷口裂開了,請容屬下為您重新上藥。」
  
  白凡虛弱的點點頭,看著影七忙前忙後的搗碎藥草敷在傷口上,又重新將那裡包紮起來。
  
  影七俯身包紮著白凡腹部的傷口,因為傷口在腹部,所以白凡現在的胸襟是敞開的,露出大片胸膛,他又因為包紮的姿勢離的白凡極近,雙手更是近乎環抱住了白凡,包紮好後,影七的手有些留戀的在白凡腰側磨蹭了一下,因夜風寒涼,受傷之人又體虛,他不敢耽擱,很快便親手合攏住白凡的衣襟,遮住那大片風光。影七見到白凡額角晶瑩的細汗,忍不住動手輕輕擦拭乾淨,同時叮囑道,「傷口剛剛癒合,切忌多動,否則就容易裂開,教主還是早點歇息吧。」
  
  「嗯。」白凡點點頭,看似順從的閉上眼,他感到影七將蓋在他身上的衣物牽扯的更嚴實,然後腳步聲才漸漸遠去,白凡的呼吸漸漸放緩,仿若陷入沉睡,但是他的思緒,卻是如驚濤駭浪般的翻湧。
  
  危險,殷睿有危險。
  
  白凡還清楚的記得,當初他與殷睿約定過,如果遇到了危險的情況,又不好明說,那麼便在信件的末尾處加上日期來警示,而剛剛的那封信,赫然就在末尾處添加了日期。
  
  在這裡,殷睿怎麼會有危險,這懸崖底部除了他和殷睿,就只剩影七一人了,那麼殷睿所說的危險,是……來自影七。
  
  縱使這個信息再難以置信,但白凡還是不得不信,因為這裡沒有第三個可以懷疑的人,而且剛剛他看著信件露出異常時,影七的反應,也明顯太過怪異。
  
  對於本應在清風劍門做內應的影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心裡也多有疑惑,但是因為影七一直不願多說,身受重傷的自己在這裡生存又完全依靠影七,所以他也沒有多問,但是現在看來,其中真是有諸多疑點。自從他在這懸崖底被影七所救,他就再也沒有收到過殷睿的信件,他不寫信給殷睿是因為看到了那張圖,殷睿又為何從未寫過信給他?想著這段雖然平靜,卻處處透出詭異的日子,白凡的背部陡然生起一股寒意。
  
  白凡繼續保持著平穩的呼吸,心念急轉,他必須與殷睿聯繫上,然後再一起找尋出去的機會,至於現在,還不行。他搭在腹部的手輕輕覆著那塊隱隱作痛的傷口,現在的他身受重傷,先不說能不能打過影七,就是離開了影七,能否在這荒野生存下來,也成問題,這裡的食物似乎並不是那麼充足,影七每次帶回來的物種雖然非常豐富,但是量也不多,天上飛的水裡游的樹上采的,還有一些野菜,幾乎是可以吃的他都嘗試過了,由此可見影七為了維持兩人的生計,也是使足了功夫。
  
  想到這裡,白凡又有些不確定,為什麼殷睿會提示他警惕影七,觀影七這些天,對他的態度與以前沒有任何不同,找草藥搜尋食物,更是照顧的極為周到,有時候食物不足時,也明顯是讓著他先吃,更別說影七曾經救過他一命,現在掉下懸崖奄奄一息時,也還是影七把他撿回來的,這樣忠心耿耿的屬下,到底會為了什麼而背叛他呢?
  
  如果是以前,白凡一定不會這樣輕易的相信殷睿的說辭,可是剛剛才經歷了一場背叛的白凡,卻謹慎了很多。

  影六的事情讓他認識到,原來影衛的忠誠並不是那麼堅不可摧,也可能會在一些他還沒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悄然變質了。哪怕雖然依舊不能想像影七怎麼會是危險人物,但是白凡還是選擇了相信殷睿,畢竟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他,唯獨殷睿不會,因為他們是一體的。
  
  白凡閉目,仔細思索著如何在信內隱蔽的向殷睿傳遞消息。但就在這時,一個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猛然竄入白凡腦海中,為什麼,殷睿那些天沒有寫信給他?如果不是殷睿自己不願意寫,那就一定是有外力干預,這裡的外力,只有影七,那麼影七為何會幹預他和殷睿寫信,或者是影七怎麼會盯上了他和殷睿寫的信,難道是……他察覺到了什麼?
  
  白凡心裡又驚又疑,為了避免自己太過震驚的情緒外露,他假裝翻了個身,背對著篝火旁的影七,此事雖然還是猜測,真假無法證明,但是與殷睿寫信通消息的方法顯然是行不通了,如果他寫給殷睿的信件完全是在影七的監視之下,那麼將會是一件極為恐怖的事情,並且就是寫好了信,這信件能否到殷睿手上都不好說,看來他必須要想一個更好的傳遞消息的方法……

  這一晚,白凡有著諸多思緒,影七則宛如木樁一樣坐在篝火旁,兩人皆一夜未眠。

  ……

  翌日,殷睿醒來,觸目所見除了擱在脖子上那把匕首外,還附帶了一雙帶著血絲的眼睛,殷睿心中恍然,眼中閃過一抹嘲笑,「你在擔心什麼?」


65、第六十五章 難言之隱 ...

  影七咬著牙,「你到底在信裡寫了什麼?」
  
  「我寫了什麼,你不是翻來覆去看的很清楚嗎?」殷睿嗤笑道。
  
  影七見到殷睿的樣子,眼一冷,有些沙啞的嗓音也跟著危險起來,「我說過,不要玩花樣,否則下場……你知道。」
  
  殷睿聽到這話,冷哼道,「怎麼,終於不打算再裝下去了,我倒要看看,你敢給我什麼教訓,只要我身上有任何痕跡,你認為凡能不知道?」
  
  「你。」影七氣結,但是擱在殷睿脖子上的手,卻也真的不敢前進半步。
  
  是啊,殷睿所說的都不錯,他與白凡共用同一個身體,傷害殷睿就是傷害白凡。影七的視線前所未有的陰沉,他盯著殷睿,似乎是想用目光將這個人一劈兩半,將那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分開一般。他不懂,為什麼同一個身體裡,會有區別這樣大的兩個性格,一個溫和寬容,另一個則狠辣易怒,反覆無常。更是親手將他推下懸崖,沒有半點憐憫,甚至還隱瞞他的死訊,影七盯著眼前這個頂著一張讓他魂牽夢繞的臉,內裡卻惡劣不堪人,一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話,冷冷的從口中說了出來,「你不配,待在他的身體裡。」
  
  殷睿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很是愣了一會,但是隨即,他不屑的笑出了聲,當然有些話他沒有說出來,這不是凡的身體,這是……他的身體。
  
  影七看著殷睿臉上露出的那人絕對不會有的諷刺表情,神色更加複雜,「為什麼,你要待在他的身體裡,如果你們是兩個人,該有多好。」
  
  聽了這句話,殷睿臉上那諷刺的笑驀地消失了,情緒也有些低沉,湧上心頭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是啊,為什麼會在一個身體裡,是兩個人該有多好,如果說這世界上有人最強烈的希望他與白凡從身體上剝離的話,那麼那個人一定是他自己。
  
  就在殷睿有些出神的時候,他的耳邊突然傳來一句,「你不要得意,想要對付你,並不是沒有辦法。」
  
  殷睿抬頭,看向影七。
  
  影七卻並沒有理會他,只是拿來一大片新鮮的樹葉與一根樹枝遞給殷睿,「寫吧。」
  
  殷睿突然有些不明白,影七這又是在打什麼主意,難道他不提防他和凡通信了?雖然心頭萬般疑惑,但是殷睿手上卻不慢的接過了那片樹葉,因為給凡寫信,是他拒絕不了的誘惑,哪怕傳到白凡手中後,是已經被改動的信件。
  
  見到殷睿拿著樹枝開始寫以後,拿著匕首架在殷睿脖子上的影七不知為何突然有些晃神,他的眼中露出掙扎,但是漸漸地,卻慢慢堅定了下來,如果白天與晚上只能醒一個人,那麼他選擇讓白天的他沉睡,只要晚上醒來就好了。教主,做他一個人的教主就行,為了他心中的教主,他不介意過日夜顛倒的生活。

  正因為影七下這個決定時太過入神,以至於沒有注意到,殷睿在看似低頭認真寫信的時候,悄悄攤開了始終緊握的左手,在他的食指上,繫了一根長長的髮絲,那根髮絲,纏繞了十三圈,記下這個數字後,殷睿微一用力,纏繞在手指上的髮絲就繃斷了,落在地上了無痕跡。
  
  殷睿竭力在這片樹葉有限的空間中寫下最多的字,當他寫好後,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之久,影七一手持匕首抵著殷睿的脖子,另一手抽走他手中寫滿了字的樹葉,這一次他倒沒有怎麼吹毛求疵,只是看了一遍後,他就抬頭直勾勾的看著殷睿,那目光,簡直有些滲人,「該結束了。」
  
  殷睿正不明所以,猛的聞到一股甜膩的味道,他面色陡變,「你用了什麼?」
  
  「沒有什麼,只是一點能幫助你入睡的東西而已。」影七神色平靜道。
  
  殷睿感覺自己眼皮越來越沉,哪怕他用力睜開,也阻止不了自己逐漸僵硬遲鈍的思想,在意識殘存的最後一刻,他只模糊聽到一句,「祝你有個好夢,這恐怕是你最後一次看到陽光了……」
  
  ……
  
  白凡並不知曉殷睿那裡發生的一切,但他也沒閒著,整整一天,都在絞盡腦汁的想著一個逃出去的萬全之策,雖然他已經傳遞給殷睿十三天後行動的消息,但是具體怎麼行動,還需從長計議。
  
  白凡一邊沉思,一邊隨手在網上搜著那些被劫匪劫持,卻運用聰明冷靜成功逃脫的人質案例,就在這時,屏幕右下角那個熟悉的圖標閃了起來,白凡點開與公儀交談了幾句,閒聊中,白凡突然想到,公儀一向博學,很多事情向他詢問都能得到滿意的答案,不知道這件事,公儀是不是也有經驗呢?
  
  一時興起的白凡不知道,他的問題,讓另一邊本來正在淡定喝茶的公儀博差點一口茶噴了出來,他驚疑不定的輸入,【怎麼問這個問題,誰被綁架了?】
  
  【一個很好的朋友,你不認識。】
  
  公儀博沉吟了一會,輸入了一句,【需要幫忙嗎?】公儀家族底蘊深厚,不管是黑白兩道,都有很強的能量,怕就怕他認識的這位高人,所得罪的仇家也不是普通人能夠對抗的。
  
  【不用,我的身手,你還不知道嗎,你只要支點招給我就行了,我那位朋友現在的狀況不太好,身上有傷,到時候恐怕跑不快,對周圍的環境也不瞭解……】白凡將自己遇到的困難一一列舉出來。
  
  接下來,兩個人就白凡列舉出來的條件,討論了一套又一套的方案,雖然白凡隱瞞了一些情況,但還是不妨礙他們模擬那個場景,兩個人想辦法果然比一個人快很多,在這種討論中,漸漸的,白凡心中對於逃脫的事情已經漸漸有了些眉目。
  
  一直到臨近八點,白凡才匆匆下了線,爬上床準備與殷睿交班。
  
  在燃著篝火的山洞裡醒來以後,白凡很平靜,甚至沖影七笑了一下,他與公儀商討出來的共同結果,就是不宜打草驚蛇,現在影七還沒有顯示出任何攻擊性的傾向,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儘量拖延時間,保持現狀,為將來的出逃做準備。
  
  兩人雖然各自都保留了一份試探,但是相對來說還比較和睦,這種氣氛在影七拿出殷睿的信件給白凡看後,變得更為輕鬆。
  
  不知道為什麼,白凡總覺得今天比以往都要餓些,吃烤肉時,也不知不覺中多吃了很多,吃完後,他看著烤架上只剩下的少少一塊,再看看影七的身板,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影七對於晚餐幾乎被白凡獨吞的事情倒沒有太多在乎,他拿起那塊剩下的烤肉沉默的吃完,就坐在白凡身邊不動了,真的是不動了,就貼在旁邊坐在那裡,沒有如往常一樣吃完了就回到篝火旁。
  
  白凡滿身不自在,如果是以前,他大可以毫無顧忌的命令影七坐到篝火旁,但如今弄明白了現況的他,可不敢大刺刺的隨意指使影七了。
  
  白凡不想與影七有太多的交談,畢竟言多必失,想不到更好辦法的他,為了維持住最完美的偽裝,決定裝睡。可是今天不知道是一直想著影七就在旁邊盯著他還是怎麼的,就是睡不著,一點睡意都沒有,反而眼睛越閉越有精神……
  
  影七知道旁邊的人沒有睡,畢竟已經睡了一天的人,怎麼可能還睡的這麼熟,但是看著一旁動也不動的人,他也沒有戳破,反而極有耐心的等著,彷彿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等著自己的獵物上門。
  
  白凡從不知道,原來裝睡也是一件這麼累的事情,因為不是自然入睡的放鬆姿態,所以長久維持一個動作的他已經有些僵硬,可是翻身的話,又會剛好面向影七,就在白凡糾結的時候,一道聲音響了起來,「教主,我燒了熱水,要不要喝口水再睡。」
  
  對於習武之人,在這種問話下,哪怕是熟睡中,也沒理由不醒來,白凡掙紮了一會,睜開了眼睛。
  
  不一會兒,白凡手上就多了一截竹筒盛著的熱水,雙手捂著溫熱的竹筒,不可否認,這種感覺比逼著自己躺在那裡裝睡要舒服多了。

  白凡慢吞吞的喝完一筒熱水,因為實在不想繼續躺下裝睡,所以在影七建議再來一杯的時候,他點了點頭。

  白凡用蝸牛爬的速度繼續消磨完了第二杯,接連喝完了兩杯水的他也休息夠了,正打算繼續躺下裝睡,可是這個時候,喝水太多的後遺症突然降臨,白凡有些尷尬,感覺著有些脹的下腹,不好意思道,「影七,能扶我到外面去嗎,我……水喝多了。」

  影七愣了一愣,隨即猛然明白過來,面上詭異的泛起了一層紅暈。


66、第六十六章 ...

  影七走過來將白凡扶起來,白凡敏銳的察覺到他有一瞬間的遲疑,這絲遲疑,放在以前白凡可能不會注意到,就是注意到了也不會在意,但是在明白了兩人之間真實的關係不是主僕,而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後,白凡不得不小心翼翼仔細揣摩起影七的每一分心理變化。

  但因為影七在這過程中始終是低著頭的,白凡看不見他的表情,也只能猜測,看來影七是有些抗拒服侍他這種事情。是啊,如果不是一方絕對凌駕於另一方之上,又有誰會願意扶著一個男人上廁所呢,如果影七真的有了二心,必然會很嫌棄這種事情,但是不知道為了什麼目的,又強自忍耐了下來。白凡不得不開始考慮,自己和殷睿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是值得影七如此圖謀的。

  影七扶著白凡走出這個山洞,因為天黑,路面又不平,所以兩人走的很慢。白凡更是辛苦,因為稍微動作大點,就會牽動傷口,他感覺著那還在抽痛的傷口,心裡苦笑,這種傷勢,真的要多養一段時間,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實施逃亡的計劃。

  兩人走到一片濃密的灌木叢中後,影七放開了白凡,白凡因為之前意識到影七開始嫌棄這種事情了,所以主動開口,「影七,這裡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寄人籬下,還是知趣一點好,他需要時間,可不能提前消耗完影七的耐性,但是白凡沒想,他說完這句話後,影七卻動也不動。

  白凡在經歷短暫的疑惑後就瞬間恍然了,哦,原來是怕他趁機逃走,仔細想想,他要出來如廁又出言支開他的行為,還真的有點像耍花樣,怪不得影七如此警惕,要親自看著他。

  自以為明白了影七心理的白凡索性也不再勸,如果說的急了,可能還會加強影七對他的戒備,實在得不償失,反正他出來的目的本就很單純,只為解決生理問題,既然影七想看著,就讓他看著吧。

  男人解決生理問題一向方便,白凡坦然的伸手解開腰帶,但是他腰帶才解開一半,卻突然感到身邊一陣風掃過,再抬頭看時,本應站在旁邊的影七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白凡嘴角抽了抽,果然很嫌棄啊,不過解決生理問題時少了個人圍觀白凡也自在不少,速速紓解了自己的問題後,白凡重新繫好腰帶,才出聲喚影七。

  這一次影七出現的倒快,不過站的很遠,白凡默……有那麼大味嗎?

  由影七扶著的白凡再次回到了山洞,來回折騰了這麼久,這次躺下,他總算有點睡意了,白凡連忙借助這點睡意,清空思緒,竭力讓自己睡過去,現在已經太晚了,他要多睡一點,否則殷睿明天該沒精神了。

  睡過去的白凡不知道,在天要將明的時候,影七將一塊布蒙上了他的口鼻,片刻後,影七將那塊布拿開,於是,本已有點清醒預兆的身體,呼吸再度回到綿長。

  ……

  時間在白凡的小心維繫下過去了幾天,這幾天影七的態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也沒有不耐煩,看來這種日子還能拖延一段時間,白凡的傷口在穩步恢復中,他的計劃也日漸完善,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前進,但是白凡卻並沒有因此放下心來,反而時常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這種感覺促使著他一次次的推敲自己的計劃,想要尋找自己的逃亡計劃中是否有什麼漏洞,如果有突發狀況,他也好準備應付方法。但是不知為什麼,雖然他感到自己的計劃已經漸漸完美,但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卻依然沒有退卻,白凡想過是否是殷睿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每天都能收到的來自殷睿的信,又安了他的心,殷睿給他的信裡一切如常,沒有透漏出什麼特別的東西。

  一切沒有異常,白凡應該感到放心的,但越是這樣,他卻越加不安,這種感覺很玄妙,完全抓不到蹤跡,卻總是在不經意間浮上白凡心頭,為他蒙上了一層陰影。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白凡發覺自己晚上的精神越來越好,根本就沒有想入睡的願望,並且就是整晚不睡,也不會有一點疲勞之感。已經在殷睿的身體裡待了十年的白凡直覺的感覺到這事情不尋常,他與殷睿雖然是兩個精神體,但是身體卻是同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身體,自然需要休息,他與殷睿以前都很節制,殷睿會睡午覺,為他晚上醒來養足精神,他也會在午夜入睡,保證殷睿幾個時辰的睡眠。但是這幾天他晚上的精神頭,卻完全違背了常理。

  影七似乎知道他晚上睡不著一般,不再如往常一樣的坐的遠遠的,而是時常走到白凡身邊,有時候只是沉默的坐著,有時候又欲言又止,試圖搭話。

  每一次影七搭話的時候,白凡都提起精神,在心裡對自己說,來了,影七想要打探的,就一定是他想在自己這裡得到的東西,如果能夠弄明白影七的目的到底是哪般,那就再好不過了。但是與影七說了幾次話,白凡卻迷糊了,因為影七每一次談話的話題都完全不同,根本找不到任何聯繫的地方,與其說是打探消息,倒不如說真的只是純粹聊天。

  當然,奇怪的事情不僅這一樁,最近他晚上的飯量大了很多,一醒來就胃口大開,似乎整整一天都沒有吃飯一般。

  整整一天沒有吃飯……這個猜測讓白凡心慌,他急切的想要弄明白殷睿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在這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崖底,他與殷睿的通信又處在影七的監視下,不能直接在信裡傳遞真實的信息,唯一能問的,似乎只有……白凡漸漸有些按捺不住了,終於,他在一天醒來吃烤肉的時候,藉機試探的道,「影七,我這幾天晚上都好餓,白天沒吃多少嗎?」

  聽到這個問題,影七動作一頓,抬頭看了過去。


67、第六十七章 水聲嘩嘩 ...

  影七的視線在白凡臉上掃過,又挪了開來,開口道,「是啊,教主近幾日胃口不太好。」
  
  「哦,這樣啊。」得到了答案的白凡點了點頭,好似不再在意的低下頭去,但是一隻掩在袍下的手,卻悄然捏緊了那片寫了信的樹葉,這來自殷睿的信,已經成為了他相信殷睿過的不錯的唯一證據。
  
  吃完烤肉後,影七一如既往的帶來了一片新鮮樹葉和一根樹枝,白凡謝過後就坐在一旁寫了起來,寫好信後,漫長的黑夜即將過去,白凡睏倦的合上眼,漸漸睡了過去,影七始終坐在一旁,待日夜交錯的那一刻來臨時,一塊布輕輕的捂上了白凡的口鼻,片刻後,布帛被人收走,做著這件事情的人動作熟稔,顯然這種事情已經做了不止一次。
  
  影七看了一會白凡的睡容,伸手探入白凡懷中,拿出那片白凡寫給殷睿的信看過後,沉吟片刻,自己拿起一片新鮮的葉子,在一旁對照著很多天以前殷睿所寫的,那片已經乾枯發黃的樹葉上的筆跡寫了起來,用樹枝在樹葉上寫字自然比不上用筆在紙上寫字,不僅書寫困難也寫不出筆鋒,但是這一點,卻讓影七模仿殷睿的筆跡從不可能變成了可能。當然影七也不知道白凡與殷睿約定的暗號,他每回的一封信,都是嚴格按照殷睿回的第一封信仿造,就連那信尾的日期,也如法炮製,所以他自然不知道,他所仿製的傳遞給白凡的每一封信件都在反覆強調一個危險的信號,也難怪白凡無法安心待在這裡,時刻策劃著逃跑的計劃。
  
  為了讓自己偽造的信件天衣無縫,影七非常的用心,他每次都會一連寫出數封,然後在其中挑選出措辭最合理,字跡最能以假亂真的給白凡,兩個時辰後,影七拿著一片寫滿了字的樹葉露出了滿意的神情,看了眼腳邊散落的幾片「失敗品」,影七俯身拾起看了片刻後,面無表情的投入篝火中燃盡,明滅不定的火光映照在他臉上,趁著那張剛毅的臉有些模糊起來。
  
  按理說每天都要偽造出這麼一封信件,理應是非常麻煩的,但是影七卻從未感到這件事情麻煩,反而格外享受,因為沒有了殷睿後,現在每天與白凡通信的人變成了他,實際上也變成了他與白凡之間的通信。他將這一封信放入白凡懷中,想著待夜晚來臨時,教主將會捧著他的信非常珍惜認真的看過,就會由心生出一種愉悅的感覺。至於白凡本來的通信對象是殷睿這一事實,則直接被他忽視了,注定不會再出現的人,又有什麼好計較的呢。凡,這個名字是影七在殷睿的口中聽到的,原來晚上的他,是叫凡嗎,這個名字影七在心裡咀嚼了無數次,卻只有在信中才敢寫出來,平日裡,依然謹守禮節的稱呼白凡為教主。
  
  日子一天天過去,白凡身上的傷在努力休養下慢慢好了起來,傷口初步長合,也可以獨自一人走動了。十三天轉眼即逝,白凡前一天在信中已經隱晦的傳遞過今天行動的消息,但卻並沒有得到殷睿的回應,殷睿給他的信一如既往的內容平靜,後面卻綴了個代表危險的日期,與前幾天沒有任何區別,白凡看著這封信,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怎麼了?」正在往篝火裡添加柴火的影七注意到白凡的神情,不動聲色的問道。
  
  「沒事,肉烤好了嗎?好香啊。」白凡神色如常的抬頭笑道。
  
  「再等一會就可以吃了。」影七又往篝火裡添了兩根枯枝回道。
  
  白凡點了點頭,心裡卻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殷睿沒有給他回覆,那麼今天,到底要不要行動,這段時間他的傷勢雖然還沒有恢復到可以與影七動手的地步,但是也已經可以跑路了。同時他這段時間也非常好的麻痺了影七,影七對他並沒有太多警惕的樣子,但是白凡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就是自己能等,影七也不可能繼續任由他拖延時間,白凡不相信,影七真的能等到自己傷勢完全恢復的那一天。不管了,反正今晚行動的人也只有他自己,所以今日的行動,勢在必行。
  
  下定了決心後,白凡就沉默了下來,吃完烤肉後,白凡一如既往的沒有任何睡意,為了消磨時間,他多喝了兩杯水,然後,順理成章的……有了某種生理需求。因為這段時間,白凡每天晚上都會在這個時間提出需求,所以影七也習慣了,不過雖然白凡現在已經能夠獨自一人出去解決這些事情,但是影七依然每天跟隨其後,只不過在白凡解決問題的時候會迴避一下,而這短暫的時間,就是白凡的機會。
  
  方便的地方就在一片茂盛的樹林後,很是隱蔽,哪怕白凡穿了非常顯眼的白衣,在外面也只能零星看到一點白色。白凡走到那個地方作勢解開腰帶後,毫不意外的,影七颼的一聲消失了,白凡凝神細聽,確認影七所處的位置看不清他現在的動靜後,他拿出一截竹筒橫放著架在一個樹杈上,竹筒上開了一個小孔,內裡裝滿了水,此時放倒,其內的水就順著小孔流了出來,落在地面枯葉上的聲音還真的有那麼回事。
  
  白凡笑了笑,之前已經解開腰帶的外袍輕巧一脫,攤開來架在幾根樹枝之上,自己則一矮身悄然無聲的離開了。他雖然身上帶傷,與影七正面交鋒不敵,但是深厚的內力放在那裡,這輕身功法,還是可以糊弄人的。
  
  於是,這兩個隔了一叢灌木的人,一個悄然離走,另一個人則背著身滿臉不自在的聽著裡面的動靜,偶爾回頭瞥一眼,見到那樹葉縫隙中露出的白色依在,便放心的回過頭去,唯一的變化是,那臉上又加深了些許的紅暈。


68、第六十八章 眼盲 ...

  當影七發現不對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挺長了,影七疑惑的聽著那持續傳來的水聲,心裡奇怪,怎麼這麼長時間還不結束,但是從樹葉間隙間見那片白色還在,影七也不好走近窺探,只能揚聲道,「教主。」

  ……

  第一次沒有得到回應,影七的眉頭皺了皺,又加大了音量,「教主?」

  當第二次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時,就連那水聲的大小也沒有絲毫變化,影七的面色一變,知道壞了,快步衝入那從灌木中,撥開阻隔視線的枝葉,卻只看到了空蕩蕩的架在樹枝上的一件白袍,以及一個依然在往外流著水的竹筒。影七臉色難看,立即追了出去。

  可是雖然時間不長,但是想要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四周全部是茂密林木的環境中搜尋一個人,又是多麼的困難。並且白凡顯然很小心,地面上也沒有找到任何的足跡。

  影七使勁捶了一下自己身邊的古樹,暗恨自己的大意,他看著一片漆黑的夜色,神情卻堅定了起來。他跑不出這個山谷,只要他還沒離開這個山谷,那麼他就一定能夠找到他,影七不再浪費時間,選定一個可能的方向,深入了林木中。

  在影七離開的足夠久後,之前影七曾經捶過的古樹上,一隻手撥開了濃密的樹葉露了出來,白凡小心確認影七已經離開,並且短期內不會回來後,選定了一個與影七所行相反的方向而去。

  ……

  這一晚,影七沒有找到白凡,當天色將明的那一刻,影七紅著眼睛,瘋狂的搜索著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因為他知道,這一刻,是白凡最虛弱的時候,兩個靈魂交替的那一刻,他必然只能找一個牢靠的地方藏匿起來,在這個時間段,他所藏的地方一定是固定不動的。

  沒有,沒有,這裡沒有,那裡也沒有……影七看著已經升起的太陽,神色陰沉的可以擰出水來。

  ……

  當溫暖而明亮的陽光照射到殷睿眼裡時,他是有些迷茫的,太久沒有清醒的他彷彿對一切的認知都變得遲鈍,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在夢中他一直掙紮著要醒來,卻總是無法睜開眼睛……想到那個夢,殷睿就跟著想到自己失去意識之前聞到的那股甜膩香氣,殷睿的眼一凝,是影七!當察覺到自己手裡捏著東西的時候,殷睿連忙攤開來看,就見手中的樹葉上有幾個凌亂的字,顯然是匆忙之間寫上的,【我已經逃出來了,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我們還在山谷裡,影七在找我們,小心躲藏。】

  已經逃出來了,殷睿下意識看向自己腹部的傷口,卻發現傷勢已經恢復了很多,而且絕不是三兩天可以恢復的水平,想到當初凡與自己約定的十三天後行動,難道現在已經是十三天後?

  殷睿的心智不容小窺,短短時間內,就已經將這些天發生的事情理了個八九不離十,想必那影七一直用藥讓他昏睡,直到凡逃了出來,影七沒辦法繼續用藥,他這才醒了過來。想到自己竟然接連昏睡了十三天,如果不是凡逃了出來,他恐怕還要繼續昏睡不知多少時日,殷睿心裡生出一絲後怕之感,但緊接著想起影七竟然想要抹煞他的存在,又在那些日子裡,毫不掩飾的對凡的妄想,卻是有了滔天的殺意。影七,殷睿目光森冷,緩緩將這兩個字咬在牙裡,生生嚼碎。

  他殷睿在此起誓,任何膽敢陷害他的人,他都不會放過,窺視他的凡,妄圖取代他的存在的人,則更加該死。

  ……

  這個山谷說大不大,但是要藏下一個人,卻也容易,茂盛的原始植物與古樹為殷睿的潛藏提供了先天的條件,他與白凡兩人一邊養傷一邊小心的避開影七的搜尋,游擊戰打的火熱。

  白凡他們自然是希望時間拖延的越長越好,只要等到傷勢再恢復一點,一個影七不足為懼。但是影七卻越來越急躁,他深知時間緊迫,十天,十天之內必須要找到教主,否則晚了,就是能夠找到教主,他也已經沒有了擁有那個人的能力了。

  在找了幾天沒有半點收穫後,影七開始有點瘋狂,他不眠不休的撥開著一叢叢的灌木,手上被眾多樹枝籐條劃出了一道道血痕,但是他卻沒有絲毫感覺,現在的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那個人,在如此盲目無目的的找尋了幾天後,影七終於冷靜了下來,一個人哪怕藏的再嚴實,也總是要吃飯,這谷底沒有任何乾糧,除了少量野果外就都是活物,野果不足以果腹,而那些活物,卻都必須要用火烤熟了吃才可以,他相信,那個一貫養尊處優的人,斷然食不下生肉,他再能藏,還能不吃飯不成,所以只要找到生火的痕跡,就能找到逃走的人。

  夜裡生火比白天生火更加顯眼,所以逃走的人必然會避開在夜晚生火,晚上的食物也一定在白天就提前烤好……隨著腦海中一條條清晰起來的信息,影七的眼睛亮的驚人,他知道,他會找到人的。

  接下來的幾天,影七不再不眠不休,而是開始了有計劃的尋找,他夜裡會休息,用以養足精神在白天搜尋,精力充沛的尋找與疲憊不堪時到底有區別,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也更能察覺到殷睿遺留的蛛絲馬跡。白凡與殷睿的躲藏也開始吃力起來,甚至有幾次影七追來時還能看到地面上冒著青煙的灰燼。

  在這種步步緊逼的追擊下殷睿幾乎沒有多少休息的時間,時刻繃緊著神經,傷勢的恢復也不盡如人意,殷睿靠在一棵樹後,看著不遠處寸寸搜尋而來的影七,眼裡是凶狠的恨意,他這輩子都沒有這個狼狽過,更別說是被曾經身前的一隻狗逼成這樣。雖說咬牙切齒,但是在影七搜尋另一邊漸行漸遠後,殷睿還是捂著腹部選定一個方向逃了。

  雖然殷睿藏的很小心,但是影七到底在這山谷內居住了半年,對這裡的地形地貌更為清楚,而且他身為影衛,潛行與追蹤本就極為擅長,在不知多少次的與殷睿擦肩而過後,終於有一次,與殷睿正正打了個照面。

  影七看著拄著根樹枝,衣裳破損捂著腹部的殷睿,眼睛微瞇,拿著匕首一步步靠近,心知現在是白天,這殼子裡的並非自己所在意的那個人,所以語氣也算不上客氣,「教主跑了這麼多天,終於藏累了嗎,那麼還請和屬下回去吧。」

  影七此時的作態未嘗沒有些志得意滿的意思,殷睿烏黑的眼中寒光一閃,狼狽逃亡了這麼多天,再加上曾經在影七那裡受到的對待,讓本就不是善茬的他心裡生出一絲狠意。反正也已經被看到,輕易無法脫身,他身上的傷經過這些天的休養可以暫時挨一挨,再加上他的身手,如果此時拚上一拚,未嘗是完敗的結局,下定決心後,殷睿一聲不吭的轉身奔走,仿若逃跑,影七見狀連忙追上。

  殷睿仔細估摸著兩人之間的距離,直到足夠近後,眼裡的狠辣再也不加掩飾,轉身一掌劈了過去,猝不及防的影七險險躲過,身形狼狽後退,殷睿抓住機會,馬上欺身上來,兩人一時間纏鬥在一起。

  因為殷睿使了計,所以剛開始時,殷睿穩佔上風,但是在一個比較大的躲閃動作後,殷睿的臉卻猛地一白,行動也不復之前的敏捷,影七敏銳的察覺到殷睿的變化,知道他是舊傷復發,攻勢立刻猛烈了幾分,形勢一時間扭轉,在格擋住殷睿的一拳後,影七就著這個動作,狠狠一撲,運用自身的重量將殷睿壓制在了地上。

  驟然摔倒在地,殷睿悶哼一聲,面色更加蒼白,但是他依然在劇烈的掙紮著,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被抓住,可是影七所使的力道也是極大,一時竟然掙脫不開,絕望之際,抬頭間卻看到了觸手可及的地方低垂下來的樹枝上纏繞了一物,那是……

  影七壓制著殷睿,也是極為費力,他咬著牙,用宣判般的神情道,「到此為止了,我的教主。」

  影七正待動手,卻感到殷睿猛的一掙,抓起了一樣東西就甩向了自己,影七反射性的截住,滑絲絲,冰涼涼的,這是……影七雖然還沒看清手中的是什麼,但是從手感上已經直覺的察覺到了危險,手上立刻一緊,將那揚著毒牙的東西用力一甩,誰也沒想,這條被影七抓住的嘴巴大張的碧青毒蛇,恰巧在此時噴射出了毒液,而那毒液被影七這樣拽著一甩,整個甩到了殷睿的臉上,更糟糕的是,殷睿也對這突發的狀況毫無防備,於是毒液便直直濺入了雙眼中。

  「啊!」殷睿一聲慘叫,捂著眼睛在地上打起滾來。

  這等情形,也把影七嚇得魂飛魄散,他將那條碧青毒蛇甩在地上,匕首用力一斬剁去蛇頭,便急急趕到殷睿身邊……

  ……

  白凡這幾天的心情是極為輕鬆的,畢竟夜晚雖然還在逃亡之中,但是也總算不再受制於人,只要再過一段時間,待身上的傷勢再好一些,便也不用擔心影七的追蹤,反而是影七看到他們就要跑了,到時候,他一定要抓了影七問清楚,然後就可以找方法離開這懸崖底部了。

  夜幕降臨,白凡一如既往的躺在床上等著去接替殷睿,當有睡意襲來後,他放鬆的閉上了眼睛。

  「辟啪……劈啪……」

  還沒有完全醒來時,白凡耳邊就模模糊糊的傳來了些許聲音,他奇怪的尋思,這是什麼聲音,怎麼好像柴火燃燒的爆裂聲……等等,柴火燃燒?他在夜晚,從來不敢生起火焰!

  白凡猛的睜開眼睛,觸目所及,卻還是一片黑暗。

  黑的?白凡險些以為自己沒有睡醒,現在還處於夢中,否則他怎麼會明明聽到火堆就在不遠處,臉上也能感覺到篝火燃燒的熱意,眼睛裡卻看不到任何一點東西。

  白凡遲疑的將手放在地上摸索了下,卻摸到了粗糙的沙粒,冰涼的,極為真實的觸感。白凡的手猛的僵住了,他不敢置信的再次摸了摸,力道大的手心甚至有了些火辣辣的痛苦。

  痛,他能感覺到痛……

  白凡難以置信的用力眨了眨眼,眼前還是一片黑暗,但卻也讓他注意到了自己雙眼不同尋常的酸澀之感。白凡遲疑的伸手摸到了臉上,觸碰到了自己的眼睛,就在這時,他的手猛的被人拿下來,白凡嚇了一跳。

  「別怕,是我。」

  這聲音,非常的耳熟,幾天之前他還每日與這聲音作伴,而這幾天的逃亡也一直是為了躲避這聲音的主人,白凡遵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影七看著身邊之人空洞沒有焦距的目光,心裡滿是痛楚,聲音也不知不覺中放的更加輕柔,「教主,別怕,屬下是影七,屬下在這裡。」天知道,剛剛他打了水回來,就見到他的教主跪坐在地上,臉上滿是迷茫和不確定的摸向自己的眼睛,彷彿在印證什麼極為可怕的事情時的表情,到底是什麼心情。

  但是即使再悔恨,他也沒有辦法告訴教主他心裡那個可怕的猜測,不是真的。


69、第六十九章 你有什麼目的 ...

  白凡聽到影七的聲音,反抓住影七的手,力氣大到指節泛白,再也顧不得去掩飾自己不知曉白天的事情,直白問道,「發生什麼事了,我的眼睛為什麼看不見,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告訴我。」

  影七察覺到白凡的不安,便任由白凡抓著,將今天的事情全部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末了,他愧疚道,「教主,那條蛇,是屬下失手大意了,屬下不知道蛇毒會濺到教主的眼睛。」影七垂著頭說完後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白凡有什麼反應,不由得抬起頭來,卻見到了白凡空茫的神情。

  事實上,白凡聽了影七的訴述後,現在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蛇毒,濺到眼睛裡了,看不見了……失明了,瞎了,不,不會的,殷睿,那個他看顧了十年的孩子,怎麼會瞎呢?白凡前所未有的緊張著,就連耳中似乎都響起了嗡鳴聲,他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抓著影七的手,無意識的越來越緊,習武之人的手勁自然非常小可,看似纖細的手指深深的掐入影七的手臂,讓影七的面色也不禁有些發白。

  白凡就這樣呆呆站著,不知過了多久以後,直到影七將白凡扶著坐地上,「教主,休息一會吧。」白凡這才驚覺,原來他的腿已經麻木的沒有了知覺。

  一個人失去了雙眼後,到底會有多麼的困難,這個問題,沒有經歷過的人根本無從想像。曾經的白凡也只是知道,雙目失明是一級傷殘,與失去雙手雙腳的傷殘等級是一樣的,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會比那還要困難。但是直到他真的失去了視力以後,他才明白,這是一件多麼殘酷的事情。不僅是因為世界失去了色彩,還因為失去了雙眼的人想要活在這個世上,會比正常的人遭遇更多的危險。

  因為看不見,所以一切都是未知的,他不敢隨意伸手,觸手可及的地方可能就是刀片與尖銳物品,也不敢隨意邁出腳步,因為害怕一腳踩空,甚至就連喝水吃飯之類的事情,也必須要人送到手上,可以說,失去了眼睛,也就等於他失去了獨自活下去的能力。

  影七雖然將他抓了回來,但卻並沒有如以前那般對他有嚴密的監控,平日裡也放任他在安全的地方摸索著小範圍的走動,雖然兩人沒有明說,但是他們心裡都明白,影七之所以放寬了對他的控制,是因為他已經沒有了逃出去的能力,在這荒無人煙的懸崖底部,他離開了影七,就只有死。

  白凡變得沉默,他擔心殷睿的處境,遭此大變,不知道殷睿能不能承受得住,但是拿著東西想要寫信時,他才發現他根本看不見,寫在樹葉上的字到底成不成形都不好說,就是他能夠完整的寫出一封信,失明的殷睿,又如何能夠看到呢。

  影七始終站在一旁,注視著愣愣拿著一片樹葉發呆白凡,終於,他握住白凡的手,將那片樹葉從白凡的手中抽了出來,輕聲道,「教主,時間不早了,您休息吧。」

  人的心都是偏的,在影七和殷睿之間,白凡自然是偏向殷睿的,對於影七,雖然他知道殷睿的眼中濺入蛇毒之事,不是影七有意為之,但是他難免還是有些遷怒,如果不是影七圖謀不軌,他與殷睿怎麼會逃亡,如果不是與影七打鬥,那蛇毒又怎麼會傷了殷睿的眼睛。白凡冷冷將自己的手從影七的掌中抽出,憑著感覺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不帶任何感情道,「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驟然看到白凡的這種神情,影七心裡一窒,他這才發現,這還是教主第一次用這樣質疑的語氣與他說話,沒有鼓勵的言語,也沒有溫暖的笑容,這不是白天的那個從來沒有給過他好臉色的教主,這是夜晚的,他一直想要靠近的教主,影七壓下心裡的酸澀感,聲音有些低,「屬性,沒有任何目的。屬下,只是想跟在教主身邊。」一字一句,影七說的很慢,每一句裡,都蘊含了他最真摯的感情,影七說完,抬起頭來直視著白凡的容顏,那眼裡,有著一直被他深深壓抑,直到現在才完全釋放出來的東西。

  可惜這一切,白凡看不見,他聽了影七的話,眉頭皺起,他不明白,影七為何到現在還不肯說出自己的目的,欺騙一個眼睛都瞎了的人,很有意思嗎?

  始終注視著白凡的影七自然察覺到了白凡那不耐的皺眉,他心裡一苦,好不容易生起的一點想要坦露心聲的勇氣又縮了回去。

  就這樣吧,影七這樣對自己說,這個人本來不是自己能夠觸碰的,現在他們身處在這與世隔絕的崖底,教主的眼睛又失明,只能仰仗自己過活,他其實,已經等於擁有了他,只要他不離開自己,一切就這樣吧,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這是曾經的他想也不敢想的生活。

  事實證明,有一些人,下定了某些決心以後,就異常的沉得住氣,其程度遠不是一般人能夠達到的。影七下定了那個決心以後,就真的不再試圖去與白凡拉近關係,而是靜靜坐在了一旁,不發出一點聲音,只是不時抬頭看上白凡一眼,彷彿真的只要留這個人在身邊,就一切都夠了。

  影七這種反應,反而讓白凡慌了神,他之前之所以有恃無恐,是斷定影七想要在自己身上得到某樣東西,那東西可能是某部秘籍功法,也有可能是他黑月神教的財富,畢竟身為黑月神教的教主,可以被人圖謀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他以為他在那樣毫不客氣的質問了影七以後,影七會失去耐性,說出他的真正目的,到時候,他就可以用影七想要的那東西,要挾影七幫他做一些事情,但是影七現在沒有半點反應,反而讓他拿不準影七的想法,再加上眼睛看不見,更添了幾分不確定,白凡試著喚道,「影七。」

  影七抬頭,有點猶豫,要不要過去,但是白凡緊接著的一句話,讓他的動作僵在了那裡,「影七,你有什麼目的,大可直說,現在我落入這步田地,只要你肯帶我走出懸崖醫治眼疾,你想要的東西,只要我給得起,儘管拿去。」

  影七看著白凡,眼睛有點泛紅,他還是以為自己是有目的才接近他的,為何他從來沒有看到過自己的真心,如果能夠出懸崖,如果能夠找到大夫為他醫治眼疾,他又何嘗不願意。

  長久沒有得到回覆的白凡心裡的不安感更強,他又喚了一聲,「影七。」

  可惜這一次,影七始終穩穩的坐在那裡,沒有半點反應。白凡一連叫了好幾次,都沒有等到影七的回應,白凡確定影七坐在那裡沒有挪動過,那麼他為何不理自己?白凡也不是沒脾氣的,在連著叫了影七五六次都沒有得到回應的情形下,他真的也很想不再理會影七,可是干坐了一會兒,他一想起現在的殷睿已經看不見東西了,如果再沒有自己的消息,切斷了與自己的聯繫後該有多麼著急,他又坐不住了,在猶豫了一會後,白凡咬咬牙,摸索著起身,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慢慢走向了影七。

  影七在注意到白凡動作的時候,就不自覺的坐直了身子,卻因為之前的事情,一直按捺著沒有動作,但是視線卻緊緊盯在白凡走過來的身影上,白凡前進的路上還算平坦,沒有什麼障礙,但饒是這樣,中間也花費了很長的時間,在白凡一腳踩入一個小低窪時,影七猛的站了起來,好在白凡搖晃了兩下就穩住了身子,一步步的走了過來,影七這才發現,他的手早已經不知在何時伸出,幾乎迫不及待的接住了白凡,當將人抓在手上時,他剛剛一直懸著的心才回到了原位,他暗下決定,以後一定不讓白凡單獨行動了。

  白凡抓著影七的手臂,也是鬆了一口氣,摸黑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但與此同時他更加擔心殷睿,他自己還有另一個身體,所以對失明這件事情,殷睿的感受一定會比他還要強烈,真不知道殷睿該如何承受這個打擊,他還那麼年輕。白凡抬起頭來,看向可能是影七的方向,「不管你想要什麼,我們都好商量,但在此之前,你先幫我一件事情。」


70、第七十章 雲梯 ...

  「不管你想要什麼,我們都好商量,但在此之前,你先幫我一件事情。」

  影七沒有出聲。

  白凡深吸口氣,下了很大的決心緩緩道,「我要你帶幾句話給白天的我。」雖然現在透漏出自己的底牌是一件很有風險的事情,但是他別無他法,雙目失明的他能夠求助的人只有影七一個,而且他一直很懷疑,影七其實對他的秘密早就有所察覺。

  影七聽了白凡的話,猛的抬起頭來,看向白凡的眼睛亮的驚人,你終於,肯承認自己的存在了。

  白凡雖然看不見了,但那有如實質的灼灼目光投射在身上,依然有所感應的動了動。他知道自己的情況很少見,在外人看來個更是無比的詭異,哪怕是現代也會判個重度精神分裂,會被所有人疏遠,生怕自己所說的話嚇到了影七,或者被當成了一個瘋子,白凡儘量放緩語調,條理清晰的去說明自己的狀況,「你跟在我身邊這麼久,一定也發現過我白天和晚上會有一些不同。」

  影七看著白凡,緩和了面部的線條,「是。」

  「其實我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雖然大難不死,但是卻得了一種奇怪的健忘症,白天不記得晚上的事情,晚上也不記得白天的事情,你能明白嗎?」白凡面不改色的說著謊話,他將自己與殷睿的秘密透漏到這裡,已經是極限。


  影七本來已經開始柔和的臉孔在聽到了白凡的話後一僵,半晌,才帶著些無奈道,「是,屬下明白。」


  白凡不知道他的謊言已經被影七看穿,繼續道,「所以我想讓你做的事情就是,將我白天讓你記住的話在晚上對我再說一遍,晚上所說的話你也一樣記住白天帶給我。」

  影七知道,自己其實還是充當了一個傳話筒的功能,但是白凡今天剛剛遭此大變,他也不想在這些小事上忤逆他,便答應了下來。

  白凡給殷睿傳的話也沒有什麼不能讓影七知道的,無非是幾句自己很好,讓殷睿安心的話,但因為是讓影七代為傳達的,所以他的話前面沒有指出殷睿的名字,只有無頭無腦的幾句話,如果是不明就裡的人一定弄不明白這幾句話到底有什麼特別的,但是影七聽了,心裡卻不自覺的有些泛酸。


  於是第二天整整一天,影七都沒有理會茫然坐在那裡的殷睿,直到天色將黑,他擔心在白凡那裡交不了差,才走到殷睿面前,冷冰冰的把白凡的話重複了一遍。

  聽了影七的話,本來死氣沉沉的殷睿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生動,但是在他要影七轉述他說給白凡的話時,卻只等來了一片樹葉,影七站在殷睿面前,無動於衷道,「想要說的話,自己寫,這樹葉上寫了多少個字,我就轉達多少個字。」

  「你!」殷睿的手緊緊我成拳,青筋暴起,怒火幾乎要衝出那空洞的眼睛,讓一個眼睛瞎了的人自己寫信,這擺明了是為難。

  「寫與不寫,全在你自願,我可沒有逼你。」影七淡淡的轉身離開,獨留下怒不可遏的殷睿。

  如有一日,這惡奴影七落入他手,他必讓他生不如死,生不如死……殷睿的手緊緊的捏成拳頭,話雖如此,但憤怒過後,留在殷睿面前的還是只有一條路,他握著那片樹葉,又伸手在地上摸索到了一根樹枝,抬手丈量過樹葉的大小後,以手為尺,慢慢的寫了起來。

  小半個時辰後,影七估摸著白凡即將醒來,走到殷睿面前,卻驚訝的發現,殷睿手中的那片樹葉上,竟然寫了不少的字,要知道,他今天拿的樹葉,可是特意沒有拿多大的,正常人盲寫,能寫下兩句就不錯了,可是這片樹葉上的話,何止兩句。

  殷睿將這片葉子遞給影七,空洞的眼睛看向他,「記住你的話。」說完這句話後,殷睿的眼皮越漸沉重,他順應著那股睏倦,陷入沉睡。

  不出兩刻鐘,閉目沉睡的人再次睜開眼睛,看到白凡醒來,並在第一時間問他晚上是否讓他帶了什麼話,影七縱然心裡不願,也還是拿出樹葉念了起來,樹葉上殷睿所寫的本來也只是無頭無尾的話,但是影七看著信上的內容,突然靈機一動,在這些話前面加上了稱呼,再念了出來,「凡,我很好。」這個存在心裡很久的名字第一次自影七的口中說出來,雖然是借助了殷睿的信,但是依舊讓影七有了一絲激動的感覺,他異常緩慢的讀完了這封信,每到可以加上稱呼的時候,都毫不客氣的加上白凡的名字,「凡」這個字節從唇舌中吐出的感覺,讓他格外的迷戀。

  白凡乍一聽到殷睿竟然在信裡也如以前一樣的加了他的名字,心裡一慌,不知該怎麼解釋,畢竟這樣一來,就與他之前忽悠影七的話有一點差距了,幸運的是,影七唸完了信,也沒有追問他這個問題,白凡索性裝糊塗到底,絕口不提這件事情。

  在白凡待在崖底束手無策,影七以為他們會永遠待在這裡時,他們不知道,懸崖的上方,為了下去懸崖底部的工程,已經準備了大半。

  寒風呼嘯,殷南寒站在懸崖上面無表情的看著雲霧繚繞的崖底,深沉的心思讓人無從揣測。

  「稟教主,雲梯的鋪設已經完成了大半,不出七日,我們就可以通過雲梯到達崖底了。」一臉冷肅的五長老恭聲向殷南寒報導近況,雖然他從來不會質疑殷南寒的任何決定,但是這一次,他的心底也難掩疑惑,為什麼教主如此堅持下去崖底搜尋少主?按理說做出如此大逆不道行為的少主應該早已經被放棄了,教主正當壯年,沒必要為了一個繼承人耿耿於懷,現在培養一個,也還來得及,難道教主對少主還留有父子之情?或者只是想下去確認少主到底死沒死,以防後患。

  殷南寒聽了五長老的話,輕輕頷首,沒有說任何話。

  五長老等了一會,試探道,「教主,觀近日天氣沉悶,可能不日就會有暴雨降臨,大風大雨對鋪設雲梯之事實在不利,我們遇到此等天氣是不是要暫緩兩天。」

  殷南寒神色不變,平靜道,「無需暫緩,派上幾個輕身好手,雨天繼續鋪設。」

  「這……」五長老抬了一下頭,最終還是無奈應道,「屬下遵命。」

  殷南寒不再理會五長老,此時的懸崖頂部並不是只有他們兩個人,而是一片繁忙,由巧手工匠用繩索和結實木段編織好的雲梯被源源不斷的送到這裡,下方則有黑月神教的教眾將一截截的雲梯牢牢釘在崖壁上,從懸崖頂部,一直蜿蜒到了雲霧中,隱隱的,在上方還可以聽到那將雲梯固定在懸崖上的沉悶敲擊聲。

  之前殷南寒派了眾多的人搜尋通到懸崖底部的路,卻發現那密林中的瘴氣太過厲害,根本無人能夠在這種瘴氣林中穿行幾天,而瘴氣稍微少一點的方位,卻要穿過重重大山,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才能夠到達,就在眾人搜尋無果下以為此事會不了了之時,殷南寒卻下了一個震驚所有人的命令,造雲梯,鋪天路。

  對於殷南寒的這個決定,大部分是無法理解的,為了找到一個廢子,真的需要花費如此大的精力嗎?還是殷南寒對這廢子的忌憚如此之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就無法安寧一日?

  不管他們再怎麼疑惑,殷南寒的命令他們卻是必須要遵從的,於是所有人都把這份不解埋在了心中,老老實實的按照殷南寒的吩咐去鋪設雲梯。

  ……

  隨著啪啪啪啪的輸入聲,白凡眼睛通紅的在網上查找著蛇毒失明這類的字眼,但是這類專業的東西網上雖然有一些案例,卻只簡單的寫了蛇毒入眼後一定要立即用大量清水沖洗,然後趕緊送往醫院治療,再詳細的卻沒有了,唯一能夠讓白凡感到一點欣慰的就是,蛇毒入眼後失明治癒的例子也不少,白凡記下了幾個有名的眼科醫院,正打算打電話去詳細諮詢一下的時候,他的手機卻先想了起來,白凡一看號碼,原來是自家的電話,「喂,媽。」

  白母的聲音宛如炮仗一樣響起,「你還記得你媽啊,以前一個星期多少還打兩電話來,這一次你說說,走了以後有多久沒打電話給我了。」

  這個……白凡想了一想,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受傷墜崖,計劃逃跑,然後又遭遇眼睛失明,確實很久沒有給白母打過電話了,白凡忙不迭道歉順便說了一溜好話,好不容易才將白母哄好,聽著那邊重新變成樂呵呵的聲音,白凡鬆了口氣,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彷彿一塊大石頭壓在他心裡,白凡哄完白母后,只想盡快掛電話去找讓殷睿恢復視力的方法,但就在他要跟白母道別的時候,白母卻突然來了一句,「凡凡啊,你還記得今天是多少號,過一段時間是什麼日子嗎?」

  白凡還有些心不在焉,傻愣愣的來了一句,「什麼日子?」

  這一句話徹底激怒了白母,「什麼日子?你個不孝子連媽生日都不記得了,白養你了。」

  白凡將電話那遠了一點,看看日期,果然再過一段時間就是白母的生日了,白凡是孝順兒子,以前每一年白母生日都早早與白母商量著怎麼過,這一次竟然一點也沒想起來,難怪白母如此生氣了,再次花費了大力氣將白母的氣撫平,答應一定會記得那天后,白凡終於成功將電話掛斷,他知道白母的意思,如此胡攪蠻纏,無非是想要他回去多住幾天,但是現在這些煩心事,讓他如何能有時間回去?白凡嘆了口氣,暫時放下這件事情,對著剛剛記下的幾個醫院電話,一一打了過去……

  ……

  影七因為在幫殷睿傳遞信息的時候,多出了一個可以叫白凡名字的權利,所以也不再不情不願,反而頗有興致,甚至有時還嫌殷睿在那片樹葉上的話寫的太少,讓他沒說幾句就完了,為了能夠多叫幾次凡的名字,影七一改之前讓盲眼的殷睿寫信的刁難,主動拿過了樹葉,讓殷睿口述,他來寫,不管寫多少都可以。

  影七這反常的舉動自然引起了殷睿的警惕,他皺眉冷聲道,「你在打什麼主意?」

  影七聽了這話,有些漫不經心的笑了,「我能打什麼主意,讓你和他多說幾句話,你反倒不願意了?」

  殷睿面如寒冰,心裡更是沉重,他確信,這影七一反常態的行為,必然是有所圖,想到影七所圖的東西,殷睿掩在袖下的手更是緊緊的握成了拳頭,他微微側頭,不帶任何感情道,「影七,任何的痴心妄想,都不會有結果,沒想到十幾年的影衛培養,竟然沒有教會你這一點。」

  聽了殷睿的話,影七臉上的笑容也漸漸隱去,他同樣面無表情的看著殷睿道,「痴心妄想?呵,如果是以前,那確實是這樣,但是你別忘了,你已經不是黑月神教的教主,我也不再是一個小小的影衛,在這崖底,看不見任何東西的你可要仰仗我生存,他也一樣,我會好好照顧他,如果一直出不去,我們就永遠待在這裡,十年二十年,陪在他身邊的人永遠是我,你覺得我還是痴心妄想嗎?」

  殷睿的臉上露出一絲扭曲的痛苦,心裡充滿了恨意,他恨影七,也同樣恨如此無能的自己,可是影七並沒有給他太多時間發洩心裡的悔恨,一陣詭異的甜香,以及一句你可以睡了,就讓殷睿陷入了噩夢般的沉眠中。

  影七收起藥粉,看向了洞外,此時外面正大雨傾盆,實在不是出去搜尋獵物的好時機,正好昨天打的獵物還有些富餘,野果野菜也存了一些,不如就歇息兩天,等這雨停了再出去。做出了這一決定的影七不知道,正是因為這場大雨,讓他失去了發現那崖壁上正在往下鋪設的雲梯的機會。

  大雨一連下了好些天,影七都沒有出去,而是用清洗烘烤過的獸皮簡單的縫合起來,為白凡做了一張獸皮披風禦寒,這山谷裡沒有太大型的動物,所以這張獸皮披風也是用很多小動物的毛皮拼接起來的,毛色不一且雜亂,看相併不好,但勝在保暖。

  影七親手將這張縫了一天的披風披在白凡身上,他看著在火光下的人,嘴角露出笑意,雖然這條披風的價值比不上白凡曾經所擁有的任何一條,但是披上了這條披風的白凡也少了那份高不可攀的感覺,這樣,真好。

  影七藉著披披風的動作輕輕環住白凡,「教主,夜風寒涼,披上披風會好一點。」

  感覺到影七的動作,白凡的身子驟然僵硬,這些天,他越來越不明白影七的目的,但是一種憋屈的感覺卻頻頻無端生起,這種憋屈很沒來由,有時候只是源於影七一個不經意間的動作,白凡試著隱晦的提醒過影七,但是影七好似並沒有注意到,依然故我,於是白凡這種憋屈感就越來越強,可是現在寄人籬下的他又無法明言勒令禁止影七的某些行為,只能在心裡憋著一股氣。

  白凡不知道,他這暗地裡生悶氣的樣子在影七眼中卻是另一種風景,直到現在,影七才感覺他真正的接觸到了這個人,不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教主印象,也不是那個在光圈裡給予他溫暖鼓勵的需要仰望的存在,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會生氣,會有小脾氣,甚至會耍一點小心計,這個發現讓影七欣喜,因為神會讓人有渴望不可及的感覺,而人,卻是可以牢牢抓在手裡的。這樣的白凡,讓他前所未有的有了可以抓在手裡的自信。

  如果真的沒有辦法出去,那麼就讓他伴著這個人,在這裡過一輩子,正如他對殷睿所說的,十年二十年後,這個人總歸是他的。此時的影七還不知道,他的美夢,即將因那快要通到崖底的路而破碎。


71、第七十一章 崖底搜尋 ...

  崖頂,淅淅瀝瀝的小雨依然在下著,但是已經有放晴的徵兆,殷南寒舉著一把油紙傘,一如既往的看著腳下那條蜿蜒到雲霧中的雲梯,出口詢問道,「大夫請來了嗎?」

  站在殷南寒身後的五長老馬上回道,「稟教主,大夫已經請來,正安置在教內。」

  殷南寒頷首,「很好,明日雲梯就可通達崖底,到時候帶上大夫一起下去。」

  五長老不敢質疑殷南寒的任何決定,低頭應是,但是他的心裡卻充滿了濃濃的不確定感,當日殷睿少主落下懸崖時情況凶險,這懸崖又這麼高,很可能早已經……教主堅持帶著大夫下去,恐怕到時候會以失望收場。

  彷彿感應到了五長老的想法,殷南寒看著腳下的懸崖,突然喃喃自語的來了一句,「本座的兒子,沒那麼容易死。」

  五長老被殷南寒這突然的一句自說自話嚇了一跳,再也顧不得之前的琢磨,連聲應道,「少主吉人天相,自然不會有事。」

  殷南寒聽到五長老的應承,似乎很是滿意,他背著手道,「讓兄弟們再加把力氣,這雲梯早一個時辰通到崖底,本座都有重賞。」

  「是。」顯然殷南寒的這番話很有誘惑力,在這段話傳達下去後,那些鋪設雲梯的人敲打的更加賣力了。

  ……

  天開始濛濛亮,送走了白凡後,已經睜了一夜眼的影七也有些疲了,他看了一眼還沒醒過來的殷睿一眼,雙手抱著劍,隨便靠著一個地方就合上了眼,打算休息一下再出去搜尋獵物。

  過了一會,殷睿緩緩的睜開眼,可是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殷睿從影七呼吸的深淺,判斷出他已經睡著了,竟然如此不防備他嗎?不,也許不是不防備,而是現在的他,已經不值得讓人如以前一般防備,失去了雙眼的他,因為看不清周圍的環境,稍微有一點行動就會弄出莫大動靜,影七自然不用如以前一般的戒備他,不管出於什麼角度,這種被看輕的感覺都格外不好受,殷睿放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握成了拳。

  也許是因為失去了視力,如今的他聽力格外靈敏,再加上本就深厚的內力,更是連百米外落下一片樹葉的聲音都可以清晰的聽到,不知道躺了多久,突然他好似聽到了「叮」的一聲。

  ……
  白凡疲憊的揉著額頭,他已經諮詢了好幾家醫院的眼科,得到的答案無一不是需要將患者帶到醫院來仔細檢查才可以,還有就是一定要弄明白濺入殷睿眼中的是哪一種蛇的毒液,蛇毒不同,治療的方法也不同。可是他又如何知道那是哪一種毒蛇,畢竟見過毒蛇的人是殷睿,還有需要將患者帶到醫院來仔細檢查,他要是能把殷睿帶到醫院去檢查就好了。

  越想越無力下,白凡決定先把另一件事情做了,這幾天白母又打了幾個電話來,無非是催他回去,但是在這種情形下,他怎麼能有心情回去,而且回去以後白母看到他這種糟糕狀況一定會問東問西,所以白凡決定藉口工作忙,人不回去,捎一個禮物回去,當然,這禮物也不能輕了,否則白母一定會念叨。

  白凡如今也沒有什麼心情去選禮物,就決定去自己的私人倉庫開一塊珍藏的原石,弄些好料子給白母做兩樣東西,如果有多餘的,就雕成玉飾賣個好價錢。

  白凡是石料商人,每天進出手的原石數不勝數,但能夠被他稱之為珍藏的,也就只有那放在私人倉庫的三塊巨型原石。那三塊原石全部都有一人多高,異常沉重,更重要的是內力在其中流轉的感覺順暢無比,極為舒適,所以白凡確信裡面有好料。

  可是走到三塊一字排開的巨大原石前,白凡一時又拿不定主意,這到底要從哪一塊開起,猶豫了沒一會白凡又開始搖頭,早開晚開遲早都是開,反正這三塊原石他都非常看好,是不可能直接把原石賣出去的,所以開哪一塊都一樣,可能是因為最近的心情太抑鬱了,白凡決定選讓自己感覺最舒服的那塊原石開出來。

  右手邊第一塊原石,距離他購置的日期最近,卻也是他最看好的,雖然上面一無蟒帶二無好花色,但內力在其內流轉卻是最最順暢的,甚至會有一點被其吸扯的感覺,這麼一塊奇特的原石,裡面到底會開出什麼樣的翡翠,白凡也是好奇了很久。

  巨大原石的切割一般會比較麻煩,但是白凡卻沒有叫人來幫手,而是仗著內力探尋在前,畫好了切割線,然後一個人推著切割機將巨石固定住,就打算動刀,他灑了點水在石面上,看準位置,一刀切了下去。

  高速運轉的刀片精準的對著那條線切了下去,切口平滑如鏡,白凡挪開切下來的那塊,衝著開出的窗口看去,依著他之前的預計,這一刀切下去就足以看到裡面的玉質,但是這一眼下去,他卻愣住了,觸目所及,不是濃郁的翠色,甚至不是黃色或者紅色,而是一片漆黑。

  白凡初以為自己好運的開出了墨翠,但是仔細看去,白凡又發現有些不對,墨翠是那種黑得發亮的黑,而且透著翠綠,但他切出來的玉石,則並沒有那種光澤,全然是漆黑的可以把光線吞噬的黑,白凡甚至懷疑,這並不是玉石,而是一種細膩了一點的石頭。

  這麼一大塊原石,不可能裡面都是這種黑色石頭吧,白凡抱持著樂觀的想法,畢竟他之前內力在其內運轉的流暢程度不是假的,於是白凡接著按照自己所畫的切割線一刀一刀切下去,可是隨著地上的切片越來越多,他的神色也漸漸凝重起來,黑色,全部都是黑色的,這巨大的原石已經被他打開了大半的窗口,裡面卻充斥滿了這種黑色,白凡不信邪的把手放到這塊黑色原石上,放出內力流轉一週,卻見內力一遇到那黑色的不知名石頭就歡快的湧了進去,比以前遇上好玉的時候不知道歡騰多少倍,白凡默……他太過相信自己的內力,沒想到今日居然因為這過度的信任而被矇騙了,誰知道原來還有這種怪胎,明明不是玉石,卻比玉石更加吸引內力。

  白凡無力的揉揉額頭,最近真是諸事不順,他真的已經很久沒有嘗到順利是什麼滋味了,白凡乾脆就在切割下的玉石角料堆裡坐了下來,從這個角度看去,他這塊剝去了大半皮殼的原石,非常的像一個巨大的皮蛋,外面的蛋殼是淺色的,裡面的芯是黑色的。想著想著,白凡也難得被自己的聯想逗笑了,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這個巨大鴨蛋的黑芯。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手掌下的黑石傳來一股吸力,白凡的視線也不禁被吸引過去了,只感覺那黑石越看越是轉不開眼,簡直像是擁有某種魔力一般,內力也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順著貼著黑石的手掌傳遞過去,黑石越來越熱,白凡對這一切一無所覺,他被攝了神智一般死死盯著那塊黑石,那黑石在他眼裡越來越近,最終瞳孔也印滿了黑色,同時腦海中「轟」了一聲,他看見了……

  ……

  在聽到那「叮」的一聲後,殷睿愣了一下,有些不確定的皺起眉,那聲音隨風而逝,快的好似幻覺,他自己也無法確認自己剛剛是否有真的聽到聲音,可是就在殷睿要放棄的時候,又有兩聲「叮叮……」隨風傳來,殷睿幾乎立即就繃緊了身子,他下意識「看」向影七那邊,從影七呼吸的頻率來聽他並沒有醒,這才放下心來。

  殷睿閉目,將內息凝聚在雙耳上,仔細傾聽著那風聲帶來的細微聲音,他漸漸捕捉到了這聲音的痕跡,這是一種很規律的重物敲擊聲,殷睿的心跳不禁有些加快,這種聲音,絕對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系屬人為,有人,有人到這裡來了。

  殷睿不動聲色,因為不管來人是敵是友,都一定會和影七發生衝突,只有場面亂了,他才有趁亂逃走的機會,他現在所要做的,只是儘量拖延那聲音被影七發現的時間。畢竟再糟的結果,也比現在好了。

  可惜好景不長,小半個時辰後,那聲音越來越大,影七似有所覺,猛的睜開眼睛,起身貼著巖壁走到洞口,藉著枝葉的掩護看向外面,僅僅一眼,他就面色大變,此時雨已經停了,天氣晴朗,連那環繞在崖壁上的雲霧都稀薄了不少,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影七一眼就看到了那條長長的通往天際的雲梯,以及那懸著的幾個正在捶打崖壁的身影。

  影七匆匆回到洞內,三兩下收拾了必要的物品,走到殷睿面前,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伸手在殷睿的身上點了兩下,就制住了他週身大穴,能夠有這麼大的手筆從崖壁上開出一條路來的人,想也知道是誰,黑月神教的勢力太大,他無法硬抗,影七背起動彈不得的殷睿,彎腰藉著枝葉的掩護企圖離開這個太過顯眼的山洞。

  ……

  白凡現在的情況很奇妙,在那腦海中轟的一響後,面前的黑石就彷彿透明了一般,漸漸扭曲出了一幕畫面,那畫中的場景是一個山谷中,雨後初晴,樹木成蔭,葉片上還往下滾落著水珠,他的視線就好像穿透了一片黑幕,到達了另一個世界一般,還沒給白凡驚異的時間,黑石中的畫面一轉,彷彿漸漸拉近,最終其上出現了兩個人影,這兩個人影一個背著另一個,矮著身子仿若逃遁,白凡的眼睛漸漸睜大,那是……殷睿。

  影七和殷睿自然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一雙眼睛看在眼裡,影七現在只想盡快離開這個靠著崖壁太近的地方,離的越遠越好,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那雲梯的鋪設已經離崖底很近,最多一個時辰,那些人就會成功來到崖底。

  白凡的視線目不轉睛的凝聚在殷睿身上,真正說起來,這還是他和殷睿的第一次見面,不是待在殷睿的身體裡通過鏡子看著那副皮殼,而是真正的,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醒著的殷睿,白凡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激動,他們錯過了十年,終於是見到了。

  可是看著看著,白凡就發現了不對勁,現在的殷睿明顯是醒著的,因為他的眼睛是睜開的,但是他卻沒有看到殷睿有任何的動彈,趴在影七背上的他手腳隨著影七的跑動僵硬的甩著,卻沒有一絲一毫自己的動作,影七偶爾會把殷睿放下,自己跳上高處去看懸崖那邊的情況,那個時候殷睿也就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直到影七回來背起他。白凡的眼中漸漸出現了一絲怒氣,這個樣子,他還能不明白是發生了什麼事嗎,一定是影七為了怕殷睿逃跑,所以做了手腳。

  白凡雖然憤怒難平,但到底還記得影七如此緊張的逃亡,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他見影七頻頻向懸崖那邊看去,因此也看向懸崖,黑石裡的景象立刻拉伸到懸崖那裡,懸崖上的場景慢慢放大,當看清懸崖上的樣子時,白凡倒抽了一口氣,他終於知道影七為什麼那麼緊張的逃了,那是,殷南寒的人馬,殷南寒竟然追到這來了。沒想到在他不在的時候,殷睿那邊居然出現了如此驚險的情況。

  都說虎毒不食子,但是這一條俗語放在殷南寒身上,白凡卻不敢保證奏效,畢竟殷南寒的性格,當了他十多年兒子的他再瞭解不過了,這種錙銖必較的人,怎麼可能會放過囚禁了他兩年圖謀篡位的人,一想到被殷南寒抓住的下場,白凡就覺得前途一片灰暗,那甚至是比落到影七手上更糟糕的事情,畢竟他跟影七之間還沒有這般的深仇大恨。

  白凡不知不覺中兩隻手都貼在了黑石上,彷彿趴在一面玻璃門上一樣緊張的看著門內的場景,畫面中過於緊迫的環境讓他暫時沒有心思去探究這塊奇異的黑石到底為何會有這般神奇的能力。

  影七背著殷睿片刻不停的往遠離懸崖的地方逃去,他的神色凝重,因為他知道這崖底只有這一片山谷可以藏人,再往遠去,就是充滿瘴氣的毒林,活人進去斷然無法生存,所以說,他再怎麼跑也無法跑出這片山谷,如果殷南寒的人搜尋的足夠仔細的話,那麼簡直就宛如甕中捉鱉。

  影七始終挑著灌木濃密的地方走,希望能夠逃過懸掛在懸崖上的那些人的視線,在影七專心逃遁的時候,其中一個掛在懸崖上鋪設雲梯的人似有所感,突然扭頭看向一個有幾隻驚鳥飛起的方向,他們作為殷南寒派下來的先頭部隊,不僅輕身功夫了得,目力也是不錯,有著向殷南寒傳遞信息的職責,但是他盯了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後,卻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不由得搖了搖頭,也許是自己多想了吧。教主要找的少主沒準早已經橫屍崖底,剛剛那裡的動靜可能只是一隻小動物恰好跑過,說白了,這些人除了殷南寒對殷睿還活著一事自信滿滿,其他人都是抱持著觀望態度的。

  在這些人快速而熟練的動作下,雲梯一節一節的往下蜿蜒著,當還剩下兩截雲梯沒有鋪的時候,殷南寒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帶著他那些會武功的教眾順著雲梯快速的下了懸崖,至於最後那沒有雲梯的十幾米,則全部直接躍下。

  見到這些人全部下了懸崖,白凡心裡一跳,尤其是這黑石通靈一般的直接把鏡頭拉到他最注意的殷南寒身上,把殷南寒臉上的每一個神情都映照的一清二楚後,他更是有了肝顫的感覺。

  殷南寒帶下的人不少,這些人一落地就立即分散開來展開了地毯般的搜索,很快,影七之前落腳的那個山洞就被發現了,山洞裡還有剛剛熄滅不久,留有餘熱的火堆灰燼,以及其他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殷南寒踢倒一個用一截竹子所製成的盛水器皿,眼睛亮的驚人,涼薄的唇掀起一絲弧度,「搜。」


72、第七十二章 拖過來 ...

  「是。」教眾們也都振奮起來,向著更深的地方搜尋而去。

  就在這時,一個站在後面的教眾突然想到了什麼,神色一動,上面一步跪在了殷南寒面前,「教主,屬下有事稟報。」這個人,正是之前那個在懸崖上鋪設雲梯的人。

  殷南寒低頭看了他一眼,「說。」

  「稟教主,之前屬下在懸崖上鋪設雲梯的時候,看到了一個方向有飛鳥驚起。」這教眾之前只是因為不確定這懸崖下還有沒有活人存在,所以才沒把自己在懸崖上看到的異常放在心上,但是現在既然證實這山洞裡不久前還有人生活的痕跡,也沒有找到少主的屍骨,那麼他之前所看到的東西,就很值得考慮了,如果少主真的是往那個方向跑了,那麼他就是大功一件。

  聽了手下的話,殷南寒向來古井無波的面容緩緩出現了一絲變化,如果說找尋殷睿的行動之前是一帆風順,那麼現在就是天助我也,我的好兒子,你是逃不掉的,心情沉鬱了這麼多天的殷南寒低笑出聲:「你帶路,追。」

  ……

  影七沒有一刻停止奔跑,他的臉上越來越凝重,身後追來的人明顯控制了搜尋的方向,竟然筆直的追了上來,該死的,是被發現了嗎,影七的額頭有汗珠滾落到眼睛裡,但是他卻沒有時間去擦,只能看著路,往更深的灌木處鑽。可是不管影七怎麼仗著對地形的熟悉逃竄,這次殷南寒帶來搜尋的人卻太多了,除了一部分緊緊跟在影七身後緊追而來外,另一些人也分散在了山谷內各處,所以影七可能面臨的危險就是,好不容易從一叢灌木中鑽出來,卻發覺外面不知何時站了個人,儘管影七反應快立刻掉頭就走,但是那個呆滯了半晌的教眾還是竭斯底里的大聲喊叫了起來,「人在這裡,在這裡!」

  這樣一來,影七就宛如一隻困獸一般,在那些黑月神教教眾圈定的範圍裡,不停的找著突破口,身上背著一個人連續跑了這麼長時間,影七的呼吸開始沉重,腳步也不復開始的輕鬆,額上的汗珠更是一顆一顆的滴落,但饒是如此,他也沒有鬆開背著殷睿的手,哪怕他托著殷睿的手已經青筋暴起,痠痛沉重的沒有知覺,他也沒有任何一絲一毫將人放下獨自逃走的念頭。

  就在影七苦苦掙扎的時候,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突然響起一道帶著種說不出韻味的低沉男音,「倒是一個忠僕。」

  影七猛的抬頭,就見距離自己不足三米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能在他沒有任何察覺的情況下靠近到這種程度,這份功力實在是太過駭人,但是影七卻沒有對眼前之人生起半絲質疑,反而有了絲在劫難逃的絕望,是他,老教主,殷南寒。

  影七與殷南寒沒有過直接的接觸,只知道這個人是殷睿的爹,穩坐黑月神教教主之位二十餘年,在殷睿還不是教主的時候,每次見到這個人都是不得不低著頭的,身為殷睿暗衛的他,更是沒有抬頭的餘地。在殷睿坐上教主之位以後,殷南寒就宛如人間蒸發一樣的消失了,沒想到今天他還能在這種情形下,如此近距離的看到黑月神教的前教主。

  殷南寒說完那句好似讚賞的話後,視線就挪到了影七背著的殷睿身上,似笑非笑道,「我的好兒子,你看為父多掛念你,這不都找來了嗎。」

  殷睿雖然不能動彈,眼睛也看不見,但是殷南寒那明顯不懷好意的話語卻聽在耳中,在他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想過這些人有可能是殷南寒派來的,但沒想到殷南寒竟然親自來了,如此一來,他趁亂逃走的幾率,就降到了最低。


  殷南寒等了半晌沒等到殷睿回話,忍不住微帶嘲諷道,「一段時日沒見,我兒倒是文靜了不少……」殷南寒目光流轉,「還是,不知道該對為父說些什麼,你說是嗎,嗯?」

  殷南寒知道此時是白天,現在醒著的,正是自己那個毫不手軟的囚禁了他兩年的兒子,要說殷南寒自從脫困以來,還真的沒有與這個兒子打過照面,當初從將他救出火海到落下懸崖的都是晚上的那個兒子,想到這個白天的在那兩年裡可謂是青出於藍勝於藍的手段,殷南寒的唇角的笑意不禁更加輕柔,卻讓看到的人從骨頭裡泛出冷意。

  始終趴在黑石上關注著這邊動態的白凡清清楚楚的把殷南寒那陰森無限的笑意看在眼裡,不禁更加著急,整個人都貼在了黑石上。

  殷睿此時全身穴道被制,不僅動彈不得,連開口說話都是奢望,可以說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就只有眼皮了,所以回應殷南寒挑釁的,就只有沉默,殷南寒是何等的人物,剛開始看到殷睿時是因為情緒起伏一時大了才沒發現,但時間久了就覺出不對勁來了,他上下打量著掛在影七背上的殷睿,「為何不說話?幾日不見連走路都不會了嗎,要人一路背著你?」

  殷南寒出口的話雖然刻薄,但是他的眼皮卻是跳了跳,突然想到這懸崖如此高,殷睿當初是身受重傷掉下來的,如果摔嚴重了點,真的摔成了個廢人或者摔成了個傻子也是有可能的。

  殷南寒心裡一沉,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影七卻下意識背著殷睿後退,轉身就要逃,殷南寒眼一冷,「不知死活。」

  影七感到自己還沒邁出幾步,身後就一陣大力拉扯,影七立即轉身,已經在手的長劍揮了出去,逼開了殷南寒那只要抓走殷睿的手,殷南寒哼了一聲,與影七過起招來,身形快的肉眼無法捕捉,幾招過後,一聲悶響,影七噴出一口血被掃出了戰鬥圈,而殷睿,則被殷南寒擒在了手上。

  影七遠遠的跌落在了距離殷南寒十數米距離的地面上,嘴角不停的溢出血來,但是他卻掙扎的抬起頭,一隻手用盡全力的伸向了殷南寒的方向,嘶聲道,「把教主……還給我。」

  那嘶啞細弱,帶著說不出執著的聲音順著黑石清晰的傳入白凡耳中,他有一種心臟被重鎚敲擊的感覺,從來沒有想到,一直以為的是為了某種目的接近他的影七,在這種關頭,卻是這麼的護著他。

  影七的掙扎殷南寒全然不放在眼裡,他現在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殷睿身上,一雙大手在殷睿身上從頭摸到腳,卻沒發現哪處筋骨斷了,內力一探,才發覺了殷睿全身穴道被制,他一愣,因為之前看到影七那忠心護主的模樣,誰也沒想到他背上的殷睿實際上是全身穴道被制的,但是現在不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殷南寒做好防備,伸手在殷睿身上一拂,解開了他被制住的週身大穴道,「好了,既然沒事,那就別裝死。」

  恢復了行動自由的殷睿緩緩的抬起頭來,面向的方向是殷南寒可能在的地方,目光卻是空洞而沒有焦距的。

  已經做好了準備的殷南寒在沒有第一時間受到殷睿的襲擊時還有些奇怪,不知道這小子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但是當他的視線對上殷睿的後,卻心裡一突,連聲音都不知不覺中帶上了些許嚴厲「你的眼睛怎麼了?」

  聽了殷南寒的問話,殷睿扯了扯嘴角,漫不經心的笑了笑,那沒有焦距的視線,更是讓他的笑容多了幾分飄忽,殷南寒雖然站在殷睿面前,卻感覺不到殷睿在看著他,殷南寒陰沉著臉伸出手來,在殷睿的眼前晃了晃,不見殷睿有任何的反應,心中的猜想被驗證,殷南寒拂袖起身,「喚大夫來。」誰也沒想到,這本來是為了以防萬一帶上的大夫,居然真的用到了。

  在殷南寒的低氣壓下,那個才下崖不久,正邁著老邁的腿慢騰騰走路的老大夫立即被一個教眾扛了過來,當落地時,那老大夫明顯被顛的輕,人都有些暈乎。

  「大夫,請看看我兒的眼睛是怎麼回事。」殷南寒伸手將大夫引到殷睿身邊來,另一手卻不慢的拂過殷睿週身大穴,再次制住了他的所有行動,只保留了他說話的權利,這個兒子的狡詐,再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好不容易找回來,他可不想人跑了,保險起見,還是事事都防著一手。

  殷睿顯然沒想到殷南寒竟然謹慎到了這種地步,臉上微微一僵,又再次平靜了下來。

  老大夫蹲在殷睿面前,扒開了殷睿的眼皮瞅了半天后問,「貴公子的眼睛是被何物所傷?」

  要說此地最關心他的眼睛能否治好的就是殷睿自己了,所以他一直很老實,聽到了大夫的問話後答道,「蛇毒。」

  「蛇毒?那麼是被毒蛇咬到致使毒素上行傷到眼睛,還是蛇毒直接濺到眼睛裡了?」老大夫摸著鬍鬚問。

  「是蛇毒濺到眼睛裡了。」

  「這,這就麻煩了啊。」那大夫的臉上立即出現了為難,「這眼睛是人身最為精貴之物,蛇毒直接濺入眼睛裡,必然對眼睛的傷害極大,而且小公子中了蛇毒都過了這麼多天,沒有得到及時的醫治,實在是……無力回天啊,恕老朽無能為力。」

  這大夫的一番話說完,殷睿的臉立刻變得蒼白,就連殷南寒的臉上都變得有些難看,不遠處的影七眼中泛起愧疚……另一邊,趴在黑石上的白凡聽到這個無情的宣判,雙手禁不住越扣越緊,就連那黑石上一些尖銳的地方刺入了掌心,也毫無所覺。

  殷南寒沉默了半晌,突然問,「你這診斷不會有誤吧?」

  那大夫乍一聽到此言,立刻氣的吹鬍子瞪眼,就差渾身哆嗦了,「真是豈有此理,老朽的醫術精湛誰人不知,當初要不是你們三請四請,你以為我會來,神醫之名不是白給的,我告訴你們,老朽說他的眼睛好不了,就世上再也沒人有那個本事醫治!」這老大夫的聲音鏗鏘有力,雖然是為了證明他在醫術方面的權威,卻也足夠傷人,殷南寒面無表情的看著這老匹夫,在他面前,還沒有人這麼囂張過。

  永遠也好不了,永遠也好不了……這聲音宛如魔咒一般的竄入白凡耳中,尤其是眼前就是殷睿那蒼白惶然的面孔,白凡心中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絞痛,他看著無神的坐在那裡的殷睿,突然用力的捶起了面前阻隔了他的黑石,一下又一下,似洩憤,又似想要憑著肉體凡胎打破這個無形的屏障,那黑石的表面並不平滑,很多地方都有尖銳的突起,白凡的拳頭砸在上面,就砸出了一個小小的血印子,但是白凡下一拳的力道卻依然沒有緩解,感覺不到疼一般,每一下都對自己那麼狠。

  全部心神都放在黑石裡的畫面的白凡自然沒有注意到,他拳頭上那些砸出來的血,顏色飛快變淡,最終全然消失,就好似被眼前的黑石吸收了一般,白凡眼中看著殷睿,麻木的砸了不知道多久後終於累了,他頹然的雙手撐著黑石,卻手中一空,險些栽倒,白凡震驚的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就見自己的手自手腕那裡,竟然穿透了黑石……

  白凡似還是不敢相信的握了握拳,他發現自己的手在黑石中暢通無阻,就好像放進了水裡,雖然微微有些粘稠,但卻對自己構不成阻礙,他的手穿透黑石的部分,透過黑石同樣也可以看到,但是看到的樣子,卻與他在黑石中看另一個世界一般,好像他的手——出現在了另一個世界。

  這個認知讓白凡的心砰砰狂跳起來,他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將手探到了殷睿身後,當指尖觸到那柔軟的布料時,白凡幾乎立刻收緊手,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將殷睿往後拖去。與此同時殷睿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力量籠罩在了他的身上,這種力量讓他的身體全然凝固,無法做出一絲一毫的表情,也無法發出一丁點的聲響。

  這個時候殷南寒正走到那個大夫面前,與那脾氣大的驚人的大夫爭鋒相對,一身氣勢毫無保留的壓向了他,這個時刻所有人的視線也都被殷南寒和那大夫吸引了,以至於沒有人注意到,本來坐在那裡的殷睿竟然身子慢慢往後倒去,然後頭部沒有一點聲音的消失,接下來是肩膀,胸膛……白凡在這種情況,在所有人注視的空隙中,慢慢的將殷睿「偷」了過來。

  當有人發現殷睿的異常時,殷睿的身體已經消失了大半,只剩餘兩條腿還在那個世界,不知道是哪個教眾偶然間回頭一瞥,卻瞥見了這麼驚悚的一幕,不禁驚天動地的慘叫了起來,「腿腿……不見了,不見了!!」

  這一叫,立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可是見到這麼個一幕,哪怕這些藝高人膽大的武林高手,也全部都悚了,背部的寒毛根根立起,這是,這是白日見鬼啊!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第一個人開始慘叫,其他的人也都跟著慘叫起來,全部鬼哭狼嚎的往後跑去,深怕第二個消失的就是自己,就連那個看起來行將就木的老大夫,此時也一下子腿腳靈便起來,跑的不比任何人慢。

  轉眼間,這裡本來滿滿的人就跑了個乾淨,還剩下的也就只有神色不定的殷南寒與重傷在地的影七。

  殷南寒看著那孤零零的飄在半空中的兩隻腿,也不得不承認,他此生所遇,數此事最為詭異,眼見那兩條腿還在慢慢消失,已經從本來的大腿消失到膝蓋處,就差一截小腿殷睿這個人就會就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本來躺在地上只剩喘氣力氣的影七突然掙扎的撐起上身,抬手伸向那兩條漸漸消失的腿的方向,焦急叫道,「教主……」

  這一聲,也叫醒了殷南寒,他看著那兩條小腿都消失了一半的地方,心知要是再遲一會,殷睿恐怕就真的要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了,想到自己那兩個性格迥異的兒子,殷南寒縱身一躍,跳到那兩條腿旁邊,一把拽住了那僅剩的兩隻腳用力一拽,冷聲道,「何方妖孽,敢與本座搶人。」

  另一邊好不容易將殷睿大半個身子拖過來的白凡看到這突發的一幕,哪怕休養再好也忍不住爆粗口了,「操。」


73、第七十三章 拔河 ...

  白凡咬牙切齒的看著抓住殷睿的腳不放的殷南寒,他一向知道殷南寒跟自己的命格有些犯沖,以前不管什麼事情都沒讓他舒心過,沒想到今天這個緊要關頭,他還上來橫插一手,可是還不等白凡充分表達出自己心中的這股憤恨,手中一股大力傳來,白凡被拉的一晃,抱在懷裡的殷睿又被拉出去了些許,白凡面色巨變。

  另一邊,殷南寒意外的看著被他拉出了一點的殷睿,他沒想到,他居然如此順利的就把殷睿拉出了這麼多,看來那裡面的妖孽也不是太強的樣子,想到這裡,之前還有些失態的殷南寒迅速又恢復了鎮定與傲然,也是,如果真的是那般強悍的妖物,又何需如此藏頭露尾。心裡的那點忌憚消失後,殷南寒更是使足了力氣將自己抓住的雙腳往外拖。

  殷南寒真的用起全力來,那力氣自然不是白凡可以抗衡的,眼見自己懷中的殷睿正被拉的一點點滑出去,白凡忙一腳抵住固定住原石的解石機,同時重心後移,用勁全力的與殷南寒開始拔河,可饒是他借了巧力,他與殷南寒也只是相持不下而已,依然無法將殷睿徹底拖過來。

  在與殷南寒爭奪殷睿的過程中,白凡敏銳的發現殷睿緊閉雙目的臉上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這種在兩個世界中被來回拖拽的感覺,不亞於五馬分屍。對於殷睿的痛苦,白凡自然心疼,可是他的力道微有鬆懈,就會讓殷睿被拖到那一邊去,這讓白凡不敢有絲毫鬆手,可是就這麼拖著也不是辦法。白凡抬頭盯著黑石內的景象,突然下定了一個決心。

  其實從白凡這邊來看,他與殷南寒之間的距離並不長,雖然隔了兩個世界,但他抱著殷睿的上半身,殷南寒拽著殷睿的腳,兩人的距離只有一條腿的長度,用近在咫尺來形容也不為過,只要他稍一伸手,就可以夠到殷南寒,相持不下下,為了不讓殷睿繼續承受這種痛苦,他決定鋌而走險。

  白凡神色決絕,他的視線透過黑石,牢牢的盯在了殷南寒抓著殷睿的那一隻手上,看準位置後,他突然一俯身伸出手去,就抓住了殷南寒拽著殷睿的那隻手,然後往自己這邊用力拖。

  白凡的膚色是很白的那種,本就白的手因為剛才一直在用力,更是泛白的沒有一點血色,然後之前又在粗糙的黑石上擦出了很多的小傷口,凝固了點點血跡,整體的效果,就與生化危機中的那些喪屍的手一般,蒼白沒有生氣,這樣一隻宛如死人般的手突然憑空出現,拽住殷南寒就往未知的地方拖,任誰都會驚駭,第一反應絕對是掙脫,殷南寒也不能免俗,他面色驟變之下迅速運足內勁將那隻怪手震開,同時將手往回一抽,可是抽完了他又一愣,因為他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的就把手抽了回來,更確切的說仿若是那隻手知道他要掙脫時,提前鬆開了力氣,將他的手放了開來。

  殷南寒是何等人物,幾乎是立即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面色立刻變得極為難看,他一低頭,果然殷睿的腳只剩下了一點足尖在外面,然後迅速的淹沒在虛無中消失不見,快的讓他想要挽救都來不及。殷南寒瞬間腦中一片空白,他伸手在那片殷睿消失的地方夠了夠,卻什麼也沒有摸到……

  「不!」不遠處掙扎的拖著一條血跡爬過來,卻只爬到了一半路程的影七親眼目睹了殷睿消失的全過程,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

  精神有些恍惚的殷南寒被影七的嘶吼聲驚醒,突然他的眼角餘光觸到了一抹金色,他低頭一看,發現腳邊的草叢內有一金色的東西,撿起來一看,卻是一件從未見過的事物,這東西仿若一個項圈,卻不足手掌大小,項圈中間有一圓盤,圓盤裡面則是三根指針,其中一根正在一下一下的跳動著,不一會兒就轉完了一圈,殷南寒神色茫然,這是……何物?

  另一邊,地處私人倉庫中的白凡好不容易將殷睿整個拖了過來,那黑石也失去了光彩,其內的景象全部消失不見,再度恢復成了普通的石頭模樣,白凡發現殷睿沒有半點動靜,輕輕拍了拍他的臉,才發現殷睿早已經昏厥了過去,白凡連忙蹲□將殷睿背了起來,在走出倉庫後,白凡還不放心的將倉庫的好幾道鎖全部鎖好,這樣,就是那黑石裡再冒出什麼東西,也不怕他跑出來為害人間,因為這倉庫是保存貴重原石的地方,所以當初建造的時候就完全按照了最高標準,門也是保險門,就是武功再高的武林高手來了,也不怕他轟破這扇門。

  白凡心知殷睿現在身上還穿了一身古裝,滿頭長髮也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這棟別墅裡除了他自己還有一個保鏢小陳,所以目前首先要做的就是盡快支走小陳,白凡背著殷睿,運起輕功悄無聲息的閃入房內,一路貼著牆走,走到大廳時隱約聽到廚房那邊有點動靜,他鬆了口氣,因為廚房那邊的角度,是絕對看不到這裡的。白凡背著殷睿快速上樓走入自己房內,關門反鎖後,這才完全放鬆下來,他將殷睿小心的放在自己的大床上,絲毫沒有在意一身塵土的殷睿是否會把乾淨的床墊弄髒。

  牽起一張薄毯蓋在殷睿身上,白凡拿起一邊的對講機,迅速聯繫上了保鏢小陳,正在樓下專心打著雞蛋的小陳聽到信號叫響,以為要白凡在問午餐怎麼還沒做好,連忙按下接聽鍵,白凡的聲音立刻從中清晰的傳來,「小陳,從今天開始,我給你放一個月的帶薪休假。」

  嘎?這意外的命令,讓饒是已經有很多年保鏢經驗的小陳也愣在了當場,他呆滯半晌,才恢復了應有的思維,「那我先把今天的午飯做好再走?」

  「午飯做多少了?」

  「已經做好一半了。」小陳答道。

  才做好一半,白凡皺了皺眉,因為帶著殷睿,他現在對這屋子裡有外人多待一刻鐘都覺得分外不安全,於是道,「不用了,你直接熄火收拾東西離開就可以了。」末了,他怕小陳對他突然的命令心存疑慮,安撫道,「放心,我不是對你的工作不滿意,這是帶薪休假,一個月以後你回來正常工作。」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小陳還有什麼不滿意呢,而且保鏢這份行業,可是很少有休假的,這個機會,簡直是千年難遇,所以小陳很乾脆的應了聲「是。」

  小陳的房間就在一樓,他的東西非常簡便,不到五分鐘,他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在將車鑰匙放在桌上並告知白凡後,小陳走出了這棟山腰別墅。

  白凡靠著落地窗,目送小陳走遠,這才拉嚴實窗簾走到床邊。

  因為窗簾拉的嚴嚴實實,所以屋子裡現在的光線有些昏暗,但這並不阻礙白凡看清殷睿。多麼奇妙,白凡看著躺在床上的少年,還是有一點不太真實的感覺,這個人,他認識了十年,幾乎是陪著他長大,卻從來沒有面對面的說一句話,沒有真正的看到過任何一個屬於他的表情,但是他卻又對他極其的熟悉,熟悉到知道他的所有喜好,熟悉到從字裡行間,就可以察覺出他的任何一點情緒,熟悉到,兩個人可以寫出同一種筆跡……想著想著,白凡禁不住笑了,他們本來可能永遠也沒辦法見面,但是現在,這個本應不存在這個世界的人卻被自己生生拉了過來,並且就躺在自己的床上,白凡親暱的摸了摸殷睿鋪在床上的長髮,「別怕,既然我把你帶了過來,就會好好照顧你的。」

  因為殷睿始終沉睡的情況,白凡有些擔心,但是殷睿的呼吸脈搏都很平穩,臉色也並沒有什麼異常,這才按捺住立即將殷睿送醫的想法,他心裡估摸著,如果殷睿到晚上還不醒,就送他去醫院檢查一下。

  剩下的時間白凡也沒閒著,他一直圍在殷睿的身邊轉,首先將殷睿身上那套在崖底多天,已經變得灰撲撲並有些破爛的古裝長袍扒下來,拿著這件雖然已經看不出原形,但摸上去還是說不出的涼滑舒適的真絲長袍,白凡又有些犯難了,直接銷毀有些可惜了,畢竟如果以後與那個世界永遠都再也沒有交集,這件長袍可就很有紀念意義了,白凡最終還是決定將長袍塞進一個並不常用的衣櫥中,順手拿了一件舒適的睡衣出來。

  解決完衣服問題後,白凡端了溫水給殷睿認真擦身,對於渾身赤.裸的殷睿他倒沒有任何的不好意思,畢竟他還曾經替殷睿保管了這個身體十年,解決生理問題洗澡什麼的都一手包辦了,要是這樣他還能對看到殷睿的裸.體有任何不適應的感覺,那才是奇怪了。

  擦到殷睿腹部那個已經結疤的傷口時,白凡放輕了動作,在疤痕周圍小心的擦了擦,又換上了酒精,消毒後敷上雲南白藥,用繃帶裹了起來。將殷睿身上的幾個不知何時添上的小傷口全部上藥後,白凡幫殷睿套上睡衣,用被子嚴嚴實實的蓋了起來。

  昏睡的殷睿去掉了那種與年齡不符的陰沉,乖巧的躺在床上被那些柔軟的布料包裹時,只剩下驚人的俊美,看著就讓人心生喜愛,白凡坐在床邊看著這樣的殷睿,腦子裡轉過了很多紛亂的念頭,他記起了他在殷睿小時候,曾經無數次的想過,如果殷睿能到他身邊,他一定好好養著他,不讓他受任何苦,他也不會把那麼多的壓力和包袱放在他並不寬大的肩膀上,他會帶他去看很多美麗的風景,讓他每一天都過的很快樂。

  他曾經以為,那些在腦海中的許諾與如果只是一種妄想,但是現在,上天真的把殷睿送到他身邊了,白凡的嘴角難以遏制的彎起,他輕輕摸著殷睿的長髮,最苦最艱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以後只會比曾經更好,殷睿的眼睛也會治好的,到時候他就像曾經想的一樣,帶殷睿去看遍那些美麗的風景。

  想著這些有的沒得的事情,白凡的眼睛越來越亮,也越來越精神,哪怕在床頭一坐一天,也沒有任何的疲態,正因為這樣,所以在殷睿醒來的第一時間,他就發現了。

  閃身躲過殷睿那猛然蹦起帶著風聲的一拳,白凡仗著殷睿看不見,以及不適宜腳下踩著床的軟綿綿觸感,悄然繞到殷睿背後,然後猛的抓住殷睿那擺出戒備姿勢的兩隻手一繞,整個圈在了自己懷裡,並在殷睿奮起反抗之前貼近他耳邊輕笑道,「好不容易見面,你就這麼歡迎我,睿?」

  聽到那帶著笑意的聲音,殷睿一愣,但並沒有放鬆戒備,他聲音冰冷道,「你是誰?」

  「我是凡啊。」

  但是這個回答,卻並沒有收到白凡意料之中的效果,反而讓殷睿的身上猛的出現了一股肅殺,勁道十足的一腳在白凡全然沒有防備的時候踹來,踹的他飛身撞到了衣櫥上才滑落下來,喉間一陣腥甜,一口血險些吐出來。

  那一邊,殷睿依然滿身殺氣,本應空洞的眼睛竟然可以看見怒火燃燒,全然怒到了極點的樣子,他憑著聲音看向白凡應該所在的地方,厲聲道,「你是誰,竟敢冒充他?你有什麼證據說你是凡?」對殷睿來說,有人想要冒充白凡,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白凡捂著胸口悶咳幾聲,他愕然的抬頭看向站在床上滿臉殺氣的人,完全沒有預料到,與殷睿的第一次相處竟是這種情形,而且殷睿的樣子,好像與他想像中的孩子……有些不同,不過白凡知道,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向殷睿解釋清楚。

  「咳咳。」白凡捂著胸口,壓下了那氣血翻湧的感覺,「我當然可以證明我是白凡,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才八歲,那時候,我們饑不果腹,曾經有一段時間,靠吃水煮蒲公英果腹……後來,你才被你爹發現,還有每一年你的生日,都要吃一碗我下的長壽麵,這樣,還不能證明我是白凡嗎?」白凡扶著衣櫥,慢慢站起來道,他相信,殷睿聽了這些話應該不會再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因為這些都是他平日裡與殷睿相處的點點滴滴,下長壽麵的事情還可能被有心人從平時的行為或者兩人的來往書信中察覺,但是那段吃水煮蒲公英的時光,卻絕對不會有任何外人知曉,那時候,殷睿還沒有被殷南寒重視,只是一個被流放在後院自生自滅的庶子,沒有人會注意那時候的殷睿,每天吃的是什麼。

  聽了白凡的話,殷睿臉上的殺氣與凶狠漸漸消失,取代的是一種迷茫,「凡,你真的是凡……」他空洞的雙眼使勁睜大,想要看清近在眼前的人,兩手在身前摸索著,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卻一腳踩空。

  白凡看到這驚險的一幕,倒抽了口涼氣飛撲了過去,險險在殷睿摔下來之前接住了他,之前還有些悶痛的胸口卻在這劇烈的動作下難以遏制的嗆咳起來。

  殷睿躺在白凡懷中,聽著那胸腔中的震動,雙手不自覺的攀了上去,並且順著脖子,很快爬到了白凡的臉上,眉毛,眼睛,鼻子,耳朵,全部被殷睿仔細摸索著。

  白凡對於殷睿的這一舉動相當縱容,甚至主動把他想摸的地方湊到他手下,不知過了多久,他笑道,「怎麼樣,這下相信我是了吧?」

  誰知殷睿抿了抿唇,又恢復了無動於衷,「凡的腿前一段時間受了傷,我要看看你腿上有沒有傷疤才能確認。」

  白凡額頭青筋直冒,「你這小子,還真難伺候。」說歸說,但白凡知道殷睿的疑心一向重,所以還是同意了給殷睿驗身。

  脫褲子太不雅,所以哪怕傷口在大腿上,白凡還是艱難的一點一點把褲腿捲到了那裡,但是捲好褲腿把傷疤露出來後白凡又有點傻眼,因為殷睿的眼睛現在看不見,這又該怎麼看他腿上有沒有傷疤?想了想,白凡咬咬牙,直接抓住殷睿的手貼在他的大腿上,「你自己摸,這傷疤總該不是假的吧?」

  殷睿的手不管什麼時候總是冰涼的,這樣的手貼在溫熱的大腿上,存在感格外鮮明,尤其是殷睿的手在那條傷疤上摸來摸去,仔細「檢查」時,更是宛如一條冰涼的蛇在上面遊走,癢癢的讓人格外不自在,白凡忍了又忍,眼見殷睿檢查了半天,依然沒有停止的意思,終於忍不住抓住了殷睿那隻還想繼續往上探索的手,「檢查完了嗎?」

  殷睿抬頭看向白凡可能存在的方向,臉上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脆生生的叫了一聲,「凡。」

  ……

  ……

  另一個世界中,黑月神教內的現任教主殷南寒,正撐頭專注的看著一個托盤上的金色事物,那東西造型精巧,通體金色,宛如一個巴掌大的圓環,圓環上還鑲嵌著一個小圓盤,更詭異的是,那圓盤中有一根指針無風自動,一下一下的跳動著。

  此時,在那金色事物的周圍,正圍繞著兩個唸唸有詞的老道。這兩個老道一個手持拂塵,另一個手持桃木劍,正不停揮舞著。他們腳下踩著奇異的步伐,不時喝上一口符水噴出,滿臉鄭重的做著法事。

  殷南寒坐在上首,一臉懷疑的看著那兩個道士,如果不是這次所經歷的事情太過詭異,他是絕對不會瞧一眼這些神神叨叨的江湖騙子之流的,但是現在,縱使不信,還是只能姑且先試試了。

  那兩個老道又蹦又跳的做法了半天,還燒了幾張紙符,最後其中一個鄭重的用手指沾了硃砂在一張黃紙上劃了幾筆,然後猛的將符紙帖在那托盤上的金色圓環上,大喝著,「封!」

  那圓盤上的指針依然故我的彈跳,絲毫沒有理會那老道氣勢十足的大喝。

  那老道一見那邪物依然在運動,臉上馬上出汗了,他連連將手指向符文,又大喝了幾聲,「封!封!給我封!」

  坐在上首的殷南寒看著這一幕,似笑非笑的挑起了眉,高深莫測的視線看向那個貼符的老道。那老道臉上的汗頓時流的更急了。 見那老道又開始舉起桃木劍打算再次作法,殷南寒抬手止住了他,「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說有辦法讓這東西停止轉動嗎?現在是怎麼回事?」

  「這,這邪物太過強大,老道道行不足,不足以制住它啊。」那老道汗涔涔道。

  「是嗎……」殷南寒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隨即從座位上起身,一步步走向那緊張的老道,走到老道身邊時卻沒有分毫停留,直接越了過去來到中間的桃木桌旁,他伸手拿起放在托盤上被折騰了半天卻依然沒有半點變化的金色圓環,用聽不出任何波動的語氣道,「送客。」

  殷南寒話音剛落,屋裡的兩個老道就被一旁圍過來的侍衛不客氣的「請」了出去,屋裡恢復安靜後,殷南寒低頭看著手中的圓環,眉頭皺了起來,這件無人識得的東西有著種種奇異之處,精巧到不似凡間之物,任何的能工巧匠都無法鍛造出來,這東西的材質看起來似金卻又不是金,但有著超越金子的炫目,誰也沒辦法說清這是什麼,更神奇的是這上面的指針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推動下,可以自己跳動。

  雖然這東西有著這種種不尋常,但是殷南寒卻不是很難接受,因為這東西,是那妖孽丟失的,在殷南寒看來,這東西一定是那妖孽的法器,對那妖孽極為重要,所以只要東西在這裡,那妖孽必然會再次尋來,他只要牢牢將這東西看住了,就不怕那妖孽不自投羅網。他丟失的好兒子,也可以再次找回來。

  手握著那個金色圓環自信滿滿的殷南寒不知道,實際上白凡在發現腕上的手錶不見了後,只嘀咕了一句,就在抽屜裡拿出了嶄新的一條重新戴上,轉而繼續圍著殷睿去了,那塊丟失的手錶,根本沒有引起他的任何注意。


74、第七十四章 黑心醫院 ...

  新的世界,一切對殷睿來說都是陌生的,在看不見的情況下,更是給殷睿融入這個世界添了十分困難。

  白凡教殷睿認識電器時,因殷睿在電器上摸了好半天,依然滿臉迷茫,只能作罷。這些東西,等殷睿的眼睛好了再教也不遲,現在殷睿恐怕連在腦海中想像出這些電器的樣子都不行,更別說使用了。而且殷睿每次被他抓著手,順從的摸向那些電器,但是依然透出滿滿不安感的神情,更是讓他心疼,失去光明的感覺,他也在殷睿的身體裡體驗過一段時間,自然清楚那種不敢隨意向四周伸出手去的心態,白凡暗下決心,不管帶著殷睿奔波多久,他都會為他治好眼睛。

  短短一日時間,白凡發現殷睿對任何不熟悉的聲音都非常的敏感,會立即戒備起來,對這一切,白凡也沒辦法,為防殷睿受驚,只能把家裡幾個會發出聲音的電器全部拔了電源,就連重要的聯繫工具手機,在殷睿面前也一併關機。

  因為殷睿所處的房間是二樓,白凡擔心他出門會跌下樓梯,所以嚴禁殷睿出房門,甚至他在考慮,是不是要把樓下的房間整理一下,過一段時間就帶著殷睿搬下去。

  對於這種種限制,殷睿倒沒有鬧脾氣,反而一直非常順從,這讓白凡更心憐了幾分。晚餐的時候,白凡再三叮囑殷睿躺在床上等他一會,最好睡一覺,總之不可以隨便出門,有事情就喊他,殷睿對白凡的話全部乖巧的點頭,但饒是這樣,白凡走的時候還是一步三回頭,格外不放心的樣子。

  白凡不知道,在他離開後,本來躺在床上的殷睿翻了個身,他摸著手下柔軟的床鋪,沒有焦距的眼睛緩緩變得深沉,這裡就是凡的世界嗎……這就是凡的家嗎,殷睿摸著床鋪的手緩緩收緊,彷彿要把什麼牢牢的抓在手心裡,既然他已經來了,那麼以後,就是誰也別想把他趕走。這裡的位置,永遠都是他的。

  ……

  白凡下樓後,匆匆用家裡還有的食材炒了兩個菜,同時在做飯間隙打開關機的電話聯繫了小王,讓他去本市的醫院提前預約,安排殷睿明天的檢查項目,另外去商場買兩套衣服,明天早上一併帶過來。

  解決完這些瑣事後白凡再次將手機關了,然後端著兩盤菜上樓。

  白凡上樓後,發現殷睿一直躺在床上睡覺,不禁露出會心的笑容,這孩子,乖巧懂事到讓人心疼,總是讓人禁不住再愛一點,再關心一點。

  輕聲叫醒殷睿後,白凡幫殷睿披了一件外套,扶著他走到放好飯菜的桌邊,可是吃飯的時候,又遇上了問題,殷睿的筷子,要不是在盤子裡夾了半天夾不到菜,要不就是夾好後又掉了下去,還有兩次,筷子上根本就沒有夾到東西,殷睿卻渾然未覺,放到嘴裡後才愣了愣,然後繼續在盤子裡一次次的夾……

  「我來吧。」白凡搶過殷睿的筷子,端著飯碗餵他,白凡喂一口,殷睿就吃一口,在兩人的配合無間下,一碗飯很快吃完了,中間殷睿還問白凡,「凡,這飯是你做的嗎?」

  「嗯。」

  「好吃。」

  白凡被逗笑了,他敲了一下殷睿,「睿大教主,你還會拍馬屁啊。」

  殷睿捂著頭只是笑,無辜的樣子非常惹人,在察覺到白凡有要離開的徵兆時,又動作非常快的拽住了白凡的衣角。

  白凡輕輕拉開殷睿的手,安撫道,「乖,我把碗筷送下去,然後上來幫你洗澡。」

  洗澡,殷睿一僵,抓著白凡的手不自覺的滑了下來。

  在殷睿的呆滯中,白凡很快放好碗筷回來了,「來,把衣服脫了,我先看看傷口怎麼樣了。」

  殷睿聽聞這話,僵硬的更厲害了。

  白凡因為一心掛唸著殷睿的傷,也沒有注意殷睿的神情,再者他雖說與殷睿見面不久,但殷睿的身體他也用了十年,所以是絲毫沒有半分見外,幫殷睿脫衣服時,比脫自己的衣服還自然。

  殷睿僵硬外表下的複雜思緒,外人自然無法揣測,但在白凡動手脫他衣服時,他雖然身上的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卻也沒有絲毫抵抗的動作,反而十分順從的任由白凡擺弄。

  脫下殷睿的上衣後,白凡蹲下來,小心拆開包裹住傷口的繃帶,觀察半晌後道,「傷口長的很好,但是恐怕還不能碰水,今天我們就不洗澡了好嗎,我用毛巾幫你擦一擦。」

  殷睿下巴繃得很緊,遲緩的點了點頭,事實上,他現在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抵抗白凡的動作上了,雖然他看不見,但是腹間傷口處的鼻息卻告訴,白凡離他如此之近,陷入恍惚的結果就是,在白凡起身準備去端水幫殷睿擦身時,殷睿又一次下意識抓住了白凡。

  「怎麼了?」

  「沒事。」殷睿定了定神,用了莫大的自制力才強迫自己鬆開了抓著白凡的手。

  端水幫殷睿擦身的過程雖然很順利,殷睿也很配合的讓抬手就抬手,讓轉身就轉身,但白凡還是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怪異感覺,這種怪異感,自然不是不好意思見到渾身赤.裸的殷睿,當他走到殷睿身後,撩起那一頭長髮幫他擦背時,白凡在鬆了口氣之餘,才驀然發現了自己為何會如此不自在。這醒著的人和睡著的人到底不一樣,尤其是殷睿那遺傳自殷南寒的黝黑眼睛,即使是已經失明,但在對著他時,也依然能帶給人壓力,彷彿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沉重的能夠讓人害怕的東西。

  這種感覺,讓白凡不自覺加快了給殷睿擦身的速度,但就在他忙活的時候,一隻手觸到了他的臉上,帶些小心翼翼的味道,試探的攀了上來,白凡抬起頭來目視殷睿。

  「凡,我很快就能見到你了是嗎?」

  白凡的動作一頓,任由那隻涼涼的手在臉上摸索,過了片刻,很認真的答道,「當然,你很快就能看到我了。」

  聽了白凡的話,殷睿的臉上浮現出了一個很純粹的笑容。

  因為這一段對話,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再也沒有言語,白凡很沉默的幫殷睿擦完身,而殷睿在此期間也沒有把手從白凡的臉上拿下來,反覆描摹著白凡臉上的線條。

  晚上時,白凡將殷睿安頓在自己的床上,調暗檯燈,打算去其他地方窩一晚,這個時候,殷睿叫住了他,「凡。」

  「嗯?」

  「凡,你還記得以前有一次通信時寫給我的話嗎?」殷睿從床上坐起來,憑著聲音,面向白凡那邊。

  「什麼話?」

  「你忘了嗎,有一次你說,你想抱抱我啊。」殷睿歪了歪頭,沖白凡張開雙手道。

  房間裡很安靜,光線也很暗,殷睿坐在床上,執著的伸著雙手,做出等著擁抱的姿勢,過了一會,殷睿身上一重,一個溫暖的人體靠了上來,殷睿心裡有一絲得逞的喜意,又有些其他的什麼,牢牢的收緊手臂,將人鎖在自己懷裡。兩人不知抱了多久後,殷睿輕輕晃了晃白凡,「凡,今晚和我一起睡好不好,我害怕。」

  白凡聽到殷睿的要求一愣,拍了拍殷睿的背,正想著說辭,殷睿將頭埋在白凡脖頸處又悶悶的開口了,「這裡好黑,我什麼都看不到……還會有奇怪的聲音,凡陪著我睡好不好。」

  那悶悶小小的聲音,只要聽著就能讓人心裡泛酸,本來想要拒絕的白凡一下子就軟了幾分,「睿……」

  「凡,好不好嘛~」殷睿抱著白凡又撒嬌的晃了晃,實際上,他在晃的時候,就在一點點的往一邊倒,直到兩人一起倒在床上。

  白凡有些無言的看著殷睿動作迅速的拉扯起被子蓋在兩人身上,現在他答應不答應,好像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白凡最終只能嘆了口氣,「你總得放我起來換身衣服吧。」

  在白凡的再三保證下,殷睿才不放心的放開了白凡,白凡拿了一套睡衣,就在這臥房自帶的小浴室裡迅速沖了個澡,然後穿上睡衣重新鑽進被子裡。

  身上還帶著沐浴後的濕氣的白凡一鑽進被窩,殷睿就迅速攀了上來,片刻間便找好了位置,把自己舒適牢固的安置在了白凡身上。

  白凡看著緊緊纏在他身上的殷睿,垂下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晦暗的光,他沒有忘了那張圖,那張描繪了不堪圖案,在他毫無準備之下,被殷南寒拿出來展示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圖,而那張圖的畫師,正是現在一臉純良的躺在他懷裡的殷睿。他在崖底時沒問,是因為沒有時間和機會問,那麼現在為何又不問呢……白凡還記得自己在殷南寒拿出那張畫展示在眾人面前時,所承受的羞辱與背叛感,但是現在,看到罪魁禍首,為什麼沒有半點想要報復的感覺呢……白凡在心裡問著自己這個問題,想了半晌,依然無果,他也只能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殷睿,「睡吧。」

  三十多歲的男人,已經過了矯情的年齡,而且那種得知被同性喜歡的驚嚇感,他也早在年輕時就體會了,現在也不會一驚一乍,相比起這些,想要照顧好殷睿的執念,反而佔了上風。白凡抬手撫摸上殷睿的長髮,有一些人,只要能夠看到他們過的很好,就是一種幸福,親手照料,更是莫大的滿足,對曾經的白凡來說,只有兩個人是這樣,那就是他的父母,但是現在,又多了一個殷睿。

  第二天一早,白凡的助理小王就來敲門了,還帶上了在商場買的衣服,當他在自己一向潔身自好的老闆房裡看見一個長髮的女孩時,那種驚嚇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但是很快,他的猜想就被白凡的介紹顛覆了,「這是我侄子殷睿。」

  「什麼,是男孩?」小王的眼睛瞪大,無法置信的看著披散著長長頭髮的殷睿。

  在那一瞬間,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到身上寒了一下。

  「好了,你把衣服放下,先出去吧。」

  白凡的一句話拯救了絲毫不知道危險已經臨近的小王,看到小王精神恍惚的走出去,白凡緊跟著關上了門,隨即走到殷睿面前低聲道,「別生氣了,他不是故意的,我們這裡的男子都是短髮,因為你的頭髮……所以他弄錯了。」

  「短髮。」

  「嗯,你昨天沒注意嗎?你摸摸,就這麼短。」白凡抓住殷睿的手放在了自己頭上。

  殷睿的手動了動,果然沒有多長,髮梢在掌心掃過有點癢癢的感覺,感覺不壞,與殷睿心裡的想法截然不同的是殷睿緊緊繃起的臉,「你騙我。」

  「我怎麼騙你了?」白凡奇怪道。

  「你給我的畫像是長髮。」殷睿指控道。

  「啊哈哈,那個啊……我們先穿衣服好不好。」

  雖然白凡用的是再明顯不過的轉移話題,但是殷睿也沒有拆穿他,相當體貼的伸平手,昨天穿睡衣的經驗,已經讓他知道白凡幫自己穿衣服時他該擺出什麼姿勢。在順利的穿完上衣後,穿下衣時出問題了。

  「不對,殷睿,今天和穿睡衣不同,外褲裡面還有一件衣服。」

  「什麼衣服?」殷睿困惑的轉向白凡。

  手裡拿著嶄新內.褲的白凡一時詞窮了,「額,就是那個……保護男人重點部位的衣服。」

  重點部位?雖然殷睿沒再問,但是那迷惑的樣子,依然讓白凡很有罪惡感。可現在的褲子為了方便都是拉鏈的,如果不穿內褲就出門去,拉鏈一個不小心在公眾場合開了,那豈不是會被認為是露那什麼癖,對於保守的古人殷睿來說,一定打擊更大,所以白凡還是堅持讓殷睿穿戴整齊了再出門,「這個叫內.褲,你可能沒穿過,會有點難受,習慣了就好。」

  殷睿聽了白凡的話,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白凡讓殷睿坐在床上,他蹲□先把殷睿的一隻腳塞進去,然後另一隻腳,兩隻腳都套進去後,讓殷睿站起來,將內褲從小腿處往上拉。內褲是多小多貼身的一塊布,誰都清楚,拉到大腿處時,白凡的手已經緊貼著殷睿的腿了,白凡看了眼殷睿兩腿間的重點部位,用力將內褲又拉寬了一點往上一提,險險的在沒有碰到的情況下將殷睿的寶貝裝進去了。

  看了眼自己的傑作,白凡笑著拍了拍殷睿,「好了,看看習慣嗎,會不會太緊?」

  殷睿在白凡之前的動作下,緊張到心臟都停止了跳動,現在白凡退開了一步,才感覺好多了,在白凡問他緊不緊後,他才發現,真的很不舒服,他的衣服一向是巧手的繡娘量身縫製,長袍廣袖,寬鬆適度,這是第一次,有衣服束縛的這麼難受,而且勒的部位好死不死還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白凡見到殷睿緊蹙的眉,就知道肯定不舒服,但是能有什麼辦法呢,他只能安撫道,「多穿幾天就會習慣了,忍一忍好嗎。」

  雖然不適應到了極點,但是被白凡這麼柔聲細語的在耳邊勸說著,殷睿還是點了點頭。

  見到殷睿如此配合,白凡鬆了口氣,拿起那條長褲幫殷睿穿上,又一頂棒球帽半遮住殷睿的臉,白凡這才牽著殷睿的手走出門去。

  對於殷睿的長髮,白凡不是沒想過這樣太惹眼了,但是在殷睿的世界待了十年,也受了一點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想法,更知道那個世界的人對這一點的重視,所以他也不敢擅自做主,還是想等殷睿的眼睛好了以後,親眼看看這個世界後再自己決定剪不剪。

  兩人出門後,由小王駕車,白凡與殷睿坐在後座,三人一起向醫院駛去。

  在汽車慢慢開出他們居住的山間別墅後,外面的車子漸漸多了起來,聲音也越加嘈雜,路旁螢幕廣告的聲音,發動機的聲音,不耐煩的司機按喇叭的聲音,殷睿雖然表面沒有流露出什麼,但是與白凡牽在一起的手,卻始終抓的很緊,白凡也一直有力的回握殷睿,說真的,雖然昨天已經對殷睿說過這個世界的現狀,以及描述過今天會使用的交通工具,但是殷睿作為一個古人,尤其還是一個眼盲的古人,能做到這份鎮定,實在是不易。

  白凡看著殷睿有些泛白的小臉,心下疼惜,忍不住環住殷睿,讓他可以靠在自己身上,但是漸漸的,隨著殷睿越皺越緊的眉頭,白凡才發現,殷睿的臉色蒼白可能不是因為那些陌生的噪音,而可能是因為……暈車。

  白凡試探著問,「有想吐的感覺嗎?」

  殷睿緊緊皺著眉,點了點頭。

  白凡抬頭對小王道,「車子開穩一點,醫院還有多久到。」

  看似在認真開車,其實一直從後視鏡中偷瞄後面兩人的小王忙答道,「還有十分鐘。」

  「睿,你忍一忍,只有不到一刻鐘了,到了地方我們就下車。」白凡輕聲安撫著殷睿道。

  「嗯。」

  白凡殊不知,他這著急緊張的模樣,看在助理小王眼裡,是多麼的讓人驚奇,他跟了白凡很多年了,自然清楚白凡雖然看起來很好說話,但實際上一直沒什麼朋友,任何的娛樂聚會,也都拒之門外,對人從來不過分熱情,但是今天白凡對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侄子的態度,可是不僅僅能用過分熱情來形容了,那緊張模樣,簡直比疼自己親兒子還勝。

  再加上小王很肯定,白凡這個侄子,他從未見過,否則長的這麼漂亮,特徵這麼明顯的少年,他不可能忘了的。

  突然冒出來,再加上白凡這明顯不止是疼侄子的態度,讓小王對殷睿的身份產生了疑慮,小王的視線一會兒透過透視鏡在白凡身上瞄兩眼,一會兒轉到殷睿身上瞄兩眼,看著兩人同樣出色的相貌,突然靈光一閃……不會是,因那發散性思維想出來的結果,小王一時激動,油門一踩,車子整個飆了出去,突然加快的速度使車內產生一股後座力,殷睿的臉又白了兩分,白凡馬上厲聲道,「不是說車子開穩一點嗎。」

  知道自己得意忘形的小王馬上穩下車速,老老實實聽訓,但是耳朵還是敏銳的在關注後方的一舉一動,包括白凡那輕聲安撫殷睿的每一句話,這越聽他就越覺得自己之前的猜測真相了,瞧瞧老闆這聲音多慈愛啊,這態度多護犢子啊,要不他說老闆這麼出色的人,怎麼會三十多歲還孤身一人,原來不是沒找,而是少年風流,連兒子都這麼大了。

  這個恐怕就是他們以後的小老闆了,長的這麼好,看來老闆娘也是一個大美女,不過……可惜了,注意到殷睿那空洞的眼睛,小王想到這段日子老闆始終在催促他打聽各醫院的眼科專家,年齡這麼輕,竟然在眼睛上出了毛病,這要沒辦法治好,一輩子可就毀了。

  在小王想著這些有的沒得的時候,醫院到了,小王找了個地方停了下來,白凡扶著殷睿下車,三人一起去找之前聯繫好的醫生。

  他們聯繫的醫生是眼科的主任,見到他們非常客氣,看了殷睿的眼睛,問了幾個問題後,讓他們先做幾個常規與眼科的檢查後,再來詳細商討治療方案。

  做過檢查的都知道這是一件麻煩事,幾個樓層來回跑折騰的精疲力盡不說,殷睿還被抽了一點血,殷睿在被抽血的時候,白凡一手按著他的手不讓他亂動,另一手反覆在殷睿背上輕拍安撫他,這個時候,白凡突然有一點慶幸殷睿的眼睛看不見了,如果他能看見,能眼睜睜的忍受別人從自己的身上抽走一筒血嗎。

  不管何時,醫院的氣氛總是壓抑的,空氣中飄散著淡淡消毒藥水的味道,白凡發現,自從來到醫院,殷睿就很沒有精神,當得知有一些化驗必須等兩天以後才能拿到結果後,白凡就帶著殷睿離開了醫院。

  在車上,殷睿趴在白凡腿上悶悶道,「我不喜歡那裡。」

  白凡輕拍著殷睿,知道他說的是醫院,那個地方也確實很難讓人喜歡,「我們把眼睛治好了,就不用去了。」

  「嗯。」

  在白凡與殷睿的期待中,兩天以後,檢查結果終於出來了,但是卻不容樂觀,醫院開了一些藥,也做了很多治療,消耗了一筆可觀的醫療費後,殷睿的眼睛還是沒有好轉,醫院的治療依然沒有斷過,但是白凡卻看出了不對味,因為有很多價格昂貴的治療,他從別的渠道瞭解到,對於殷睿的情況,幫助根本不是特別大,尤其是殷睿在連續吃了兩週那些藥後,變得越來越沒有精神,胃口也開始變差,每到吃飯時都說沒胃口,嘴裡全部是苦澀的藥味。

  看著這樣的殷睿,白凡又是憤怒又是心疼,他摸了會殷睿本來順滑無比,現在卻乾枯異常的長髮後,帶著小王直接衝向了那家醫院,在一番威脅施壓後,白凡終於弄明白,這家醫院其實根本就沒有實力治療好殷睿的失明,只是看著他們人傻錢多,一直拖著他們。

  白凡看著那個院長,面無表情的一字一頓道,「我會起訴你們。」


75、第七十五章 你怎麼在這 ...

  放下狠話後,白凡讓小王聯繫律師,他帶著殷睿退出了這家醫院,那些不知道有什麼作用的藥丸也停了。

  對於這次失敗的治療,白凡很懊悔,倒不是因為損失的醫療費,而是滿懷希望而去,卻在不見效果的治療下一次次的無功而返,那種灰心喪氣感,長時間如此,絕對能讓人患上抑鬱症,而且傷在殷睿身上,白凡相信,殷睿一定承受了比他更大的壓力。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找到一家真正有實力的醫院,盡快的治好殷睿的眼睛。想到這裡,白凡又有些自責自己的工作做的不足,那一家醫院的眼科雖然在R市數一數二,但R市只是一個邊境旅遊城市,雖然玉石交易繁茂,可醫療設施拿到全國乃至世界範圍,卻根本排不上號,他當初只想盡快帶殷睿去醫院治療,卻根本沒想到那家醫院是否水平足夠。

  這一次,白凡仔細排查了國內的幾個大醫院,最終選定在了S市的市立醫院,S市是Z國的經濟中心,引進了很多世界一流的醫療設備,而且那裡的眼科,也非常的有名氣,是S市立醫院的王牌。

  決定了去哪後,白凡簡單的收拾了些東西就打算遠行,這一次他可能會在S市待很長一段時間,不把殷睿的眼睛治好,絕不回來。

  白凡因這段時間一直跟在殷睿身邊,很少開機,所以每當他打開手機,漏接電話就鋪天蓋地的來了,其中大部分是Z市的白母打來的,白母的生日越加臨近,她的兒子卻連個影都沒見到,手機還整天關機,這讓白母怎能不氣憤。白凡因為要帶殷睿去S市看眼睛,自然不可能回去給白母過生日,所以他難得的做了次不孝子,「媽,今年我給你寄生日禮物回去,我這邊還有事,就不回去了。」

  「什麼?」那邊的河東獅吼傳來,再加上這邊的殷睿開始叫他,白凡果斷的掛了電話,走到殷睿身邊安撫道,「沒事,準備好了嗎,我們走吧。」

  S市是一個邊境城市,因多民族混居的特殊情況,管理上自然也比其他地方困難,所以還是比較容易鑽漏洞的,白凡在這裡幫殷睿弄到了一套身份證件,然後用這身份證件,帶著殷睿上了去往S市的航班。

  ……
  
  殷南寒神色莫測的盯著托盤上的金色圓環,可饒是他已經盯了這麼多天,這金色圓環也依然沒有半分變化,那個他心中篤定會找回來的妖孽,也同樣沒有見到一點影子,現在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天,如果那抓走殷睿的真是一個食人的妖孽,那麼現在,他想要找回來的兒子恐怕已經消化的連渣都不剩了。這些時常轉過腦海的猜測,實在是無法讓殷南寒產生任何輕鬆的情緒。

  每當他心煩意亂時,那個殷睿處心積慮藏匿的密室,就成了他的必去之處。他去那裡也沒有什麼事情,只是那裡環境幽靜,處處又充滿了殷睿留下的痕跡,也算是他懷念自己可能已經慘死的兒子的一種方式。

  這間密室裡除了掛滿了還不知是何人的畫像,其他可以看的東西也乏善可陳,於是,那滿滿一大箱子的信件,就成了殷南寒時而拿來消磨時間的東西。

  當初殷南寒剛發現這箱信時,因為急著去抓那逆子,所以也沒有多看,現在時間倒是多了,靜下心來慢慢翻閱,竟然發現了不少有趣的東西。

  也正是這些東西,讓他隨著所閱之信的增多,面色漸漸變得古怪,這些信皆都是兩封黏在一起,一來一回,一張是白天的逆子所寫,另一張則是晚上的兒子所書,讓他的面色變得古怪的,就是他那白天逆子的信。雖然很難相信,但是他那白天的逆子,似乎在信中扮演著另一個人。

  【凡,我今天看到了一隻受傷的小兔子,我把它的傷包好後,就放回去了。】殷南寒死死盯著這張信,面色越加古怪,這天真浪漫的語氣,救助受傷的小兔子,還很有愛心的放回去,這真的是那個手辣暴虐的逆子會做的事情嗎?他怎麼聽起來,有一種荒誕至極的感覺,如果這封信是他晚上的兒子寫的話,還有一點可能,但是白天……而且他的人始終在監視著殷睿,如果那白天的逆子真的有做過這種事情的話,他怎麼會沒印象?

  【凡,今天的功課我都做完了,我很乖哦】殷南寒的嘴角再次狠狠抽搐了下。

  【凡,我今天和人比鬥的時候輸了,還被打了一頓,好痛好痛哦,凡,你痛不痛,我幫你吹一吹,就不痛了。】這麼弱的撒嬌語氣?殷南寒努力的回憶,卻只回憶出了一回殷睿和人比鬥輸了,可是那次輸了之後,他不是利用他少主的權威,在比鬥過後,讓人押著那個贏了他的屬下跪下,狠狠的抽了一頓鞭子嗎。

  他之所以對這件事情還有印象,就是殷睿那次下手太重了,那個被抽的人渾身皮開肉綻,再也沒有一片好肉,只能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喘氣,他派去監視殷睿的人事後回稟,殷睿抽完那個人的鞭子後,還說了一句,「本少可是很怕痛的,任何讓我痛的人,本少必會雙倍償還。」那時候他還有些不能理解這句話,只當殷睿是小小年紀,就懂得震懾他人,還對他的手段有些欣賞,因為自那之後,教內凡是與殷睿比鬥之人,都再也不敢欺他年少,仗著比鬥之名,惡意對他下重手,反而因為心有顧慮,出招都有些畏手畏腳了。但是現在,他卻明白了,殷睿確實是在雙倍返還,除了返還他自己那份的,還連著晚上的份也一起還了回去。

  殷南寒連著看了一封又一封,雖然他已經看了不少,但這木箱裡的信件數量太過驚人,所以他所看過的也僅佔這信箱裡所有信件的一小部分,可就這一小部分,卻已經足以讓他總結出了一個非常驚人的事情。那就是,他那個連親父都敢囚.禁虐.待的逆子,在信裡,在他的另一個兒子面前,卻始終在扮演著一個乖巧善良,聽話愛嬌,並且需要人保護的柔弱角色?
  
  S市,XX保安公司大廈

  上班時間將到,行色匆匆的白領們爭相刷卡湧了進來,過了不知多久,電梯再次打開,又有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走了出來,看他那悠閒的步伐,儼然絲毫沒有遲到的焦慮,這個人,正是閒極無聊來上班的公儀俊。

  他撓著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氣,半瞇著睏倦的眼掃過自己的公司員工,突然,一個熟悉的並且不應該此時出現在這裡的人影映入眼簾,公儀俊險些懷疑自己看花眼了,他不確定的出聲道,「小陳?你怎麼會在這裡?」


76、第七十六章 服務 ...

  「小陳,你怎麼在這裡?」公儀俊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個人影。

  小陳聽到聲音轉過身來,憨厚的笑了笑,喊道:「老闆。」

  公儀俊猶自不敢相信的走到小陳身邊轉了兩圈,對於這個頂替了他的位置,幫他脫離苦海的得力下屬,他自然是印象深刻,但是小陳現在不是應該在遠在Y省的R市嗎,難道是被那個難伺候的傢伙炒魷魚了?
  
  彷彿感應到公儀俊的想法,小陳主動出聲解釋道,「白先生放了我一個月假,所以我回來報導。」他們的公司有規定,僱主給他們放超過三天的假期時,必須回來登記。

  「哦,放假啊……」公儀俊理解的點了點頭,「他那裡,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吧?」比如公司破產,一下子窮到連保鏢都請不起,所以只能想法子給人放假以節省開支。

  公儀俊的陰險心思小陳卻是無法理解,只能迷惑道,「事情?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啊?」

  「啊哈哈,沒事,既然放假,那就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公儀俊乾笑著拍了拍小陳的肩膀,揮手離開了。
  
  遇上小陳雖然只是一個小插曲,但卻彷彿一把鑰匙一般,將那些他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回憶,又給放了出來,公儀俊打開手機,那張臭美無比的閃耀照片,依然大刺刺的佔了整個頁面,公儀俊嘀咕了一句,便將手機關了起來。

  此時的公儀俊自然不知道,那個讓他心煩意亂的人,已經於當天的航班,來到了S市的土地上。

  白凡以前從未來過S市,人生地不熟,自然也沒有任何房產,所以他們直接去了一家臨近S市立醫院的酒店下榻,剩下的,就是緊鑼密鼓的安排各項檢查。

  因為有了一次上當的經驗,所以這次白凡很謹慎,所有開給殷睿的藥,他都仔細瞭解了療效與副作用,畢竟殷睿是從小吃無農害純天然綠色食品長大的,也從來沒有受過這些西藥的查毒,與他們這些皮粗肉糙,喝著塑化劑吃著防腐劑長大的人不一樣,如果一個不小心被那些治療的藥吃壞了,他可沒地後悔去。為了方便治療,醫生建議他們住院,但是因為殷睿實在不喜歡醫院的味道,白凡只好妥協了,好在他們所落腳的賓館離醫院也不遠,每天往來倒也方便。
  
  殷睿沒有住過賓館,白凡也不放心將他獨自仍在一個房間裡,所以開了一個雙人間,方便就近照顧。夜裡的時候,正準備幫殷睿洗澡的白凡突然發現自己沒有帶毛巾,賓館的毛巾哪怕看起來再潔淨,他也是從來不用的,於是白凡走到殷睿面前蹲下道,「睿,我出去買點東西,馬上就回來。」

  坐在椅子上的殷睿伸手往前探了探,摸上白凡的臉,「要去多久。」

  「不超過一刻鐘。」白凡最近已經習慣向殷睿通報自己離開的時間了。

  「嗯。」

  得到殷睿回應的白凡拿上房卡和錢包就出門了,他記得這賓館的一樓大廳裡就有個小便利店,那裡應該有毛巾。  

  門在一聲輕響中被關上,隨著那帶些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屋子裡僅有的一點溫度也漸漸降了了下來,殷睿沒有絲毫動作的靜靜坐在椅子上,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身上,配著那完美無疵的臉,就好像一幅古老的畫像,凝滯了時光的出現在這裡。
  
  「叮鈴鈴……」這寧靜卻沒有一絲生氣的畫面被突兀的鈴聲打斷。

  靜的宛若一座雕像的殷睿聽到聲音,向鈴聲傳來的地方轉了轉頭,殷睿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大半個月,對這個世界的東西不再如剛開始一般一無所知。這種聲音,他知道,凡對他說過,這是一種叫電話的東西,電話響了,就是在有人找他,這個時候,只要接起來,就可以聽到對方說話的聲音。現在電話響了,是有人找凡嗎……可是,凡不在這裡……

  「叮鈴鈴……」那鈴聲依然沒有絲毫停止的意思,彷彿有什麼緊要的事情在不停催促一般,殷睿動了一下,從椅子上起身,緩緩抬起腳步,摸索著走向那鈴聲傳來的地方。
 
  擔心這電話找白凡是有正經事情的殷睿怎麼知道,這是賓館的座機,在入住賓館的第一天晚上,沒有預定任何服務的時候座機響起,還能有什麼事情呢。
  
  電話離殷睿所坐的椅子不遠,他雖然走的慢,雖然中途被床給絆了一下,但到底還是在鈴聲停止前走到了床頭櫃旁,殷睿伸手在櫃子上摸索了一下,成功拿起了話筒,「……」

  電話裡一片沉默,沒有殷睿預期中會出現的聲音,他皺了皺眉,出聲道,「是誰?」

  雖然是簡短的兩個字,但也足夠讓對方確定這邊的是男音,那邊很快給了反應,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問道,「請問先生需要服務嗎?」
  
  這回輪到殷睿愣了,他沉默了片刻問,「什麼服務?」

  「我們這裡有200元的服務和400元的服務套餐,都很不錯哦。」那聲音繼續嬌滴滴的道。

  殷睿繼續沉默,其實這段話他依然沒聽懂,但向來發號施令慣了的殷睿實在不習慣拿著個話筒與人對話,他更喜歡面對面解決問題,於是從不遷就別人的他直接命令道,「你過來說吧。」

  掛斷了電話的殷睿又慢慢摸索著回到了之前所坐的椅子上,對於之前的電話他沒有絲毫心理負擔,凡很快就會回來了,如果到時候他依然弄不明白對方說的是什麼,也可以把問題交給凡解決。

  白凡果然很快回來了,手上拿著幾條新毛巾快步走回來的白凡直接用房卡刷開房門,他見殷睿依然坐在他離開前的地方,鬆了口氣笑道,「東西買回來了,我不在有沒有著急。」

  聽到白凡的聲音,殷睿的嘴角也露出一絲清淺的笑容,搖了搖頭。

  白凡走過來摸了摸殷睿的頭髮便往浴室走去,「我去放洗澡水。」

  殷睿想起剛剛的那個電話,便出聲道,「凡。」

  「嗯。」

  「剛剛有一個電話。」殷睿道。

  「電話?」已經走到浴室門前的白凡腳步一頓,訝異的回頭。

  「嗯,我接了,那個人問我們要不要服務。」殷睿平穩的敘述之前聽來的話。
  
  聽到殷睿說有電話就隱隱有不妙預感的白凡頓時汗了,他咬緊牙關,這個賓館到底是怎麼管理的,什麼亂七八糟的電話都有,竟然還讓殷睿接到了,這不是教壞小孩子嗎。
  
  「凡,那個電話說的服務到底是什麼?我沒聽懂。」殷睿有些困惑的將頭轉向白凡這邊。

  「啊,那個啊,聽不懂沒關係,你不用聽懂的。」白凡擦了擦頭上的虛汗,乾笑著。

  「哦。」聽到白凡說那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殷睿也就無所謂的低下頭去,過了一會,突然想到了什麼的殷睿又抬頭來了一句,「凡,在電話裡,我讓她過來說了。」

  「砰。」浴室裡一聲響,白凡險些跌倒。

  於此同時,「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77、第七十七章 狗男男 ...

  「凡你怎麼了?」聽到浴室傳來的聲響,殷睿猛的站起來,不安的向白凡那邊走了兩步。
  
  「沒事,滑了一下,你不用過來。」白凡扶著洗手池站穩道,這個時候,那叩叩叩的敲門聲依然在繼續,白凡走出浴室,死死的盯了那門半晌後,只能硬著頭皮打開門,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樣。

  可惜很多時候,現實與期望總是相反的,大門打開,一個穿著短裙與長絲襪的性感女郎正倚在門外,見到白凡,眼睛一亮,笑吟吟的就打了個招呼,「先生,要進房談服務嗎?」

  白凡笑得格外尷尬,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真的沒有應付的經驗,「這位,小姐,嗯抱歉,我們這裡不需要服務,你找錯了。」
  
  那女郎驚詫的摀住嘴,「找錯了?」她狐疑的看了看門牌號,「沒錯啊,是613室。」女郎見到白凡的窘迫樣子,眼波一轉,不由得笑道,「是不是不滿意價錢啊,沒關係,可以打折的,我們好商量。」難得遇上個這麼有味道的,這折打的不虧。
  
  白凡頓時更汗了,眼見女郎推門就要進來,他忙抵在門口,「不好意思,真的不需要。」

  在房間裡的殷睿雖然看不見,但是把兩人的對話卻聽了個一清二楚,殷睿並不是那種純白的一無所知的人,尤其是某些時候,更是格外敏感,那兩人拉拉扯扯間的特殊氛圍,讓殷睿的臉漸漸冷了下來,「凡,你在幹什麼?」
  
  聽到殷睿的聲音,白凡一哆嗦,狠心之下說了句對不起,就將那女郎關在了門外,砰的一聲吃了個閉門羹,那女郎愣了愣,隨即氣憤的踢了大門一腳,咚咚咚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走廊的拐角處,不小心站在那裡看完了全程的小王有些恍惚,他好像,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睿,怎麼站在這裡,來,坐下好不好。」關上門後,白凡轉身見殷睿站在那裡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有些心虛的上前討好。
  
  「剛剛那個女人,是誰?」

  「啊,女人啊……那個就是……」然後還不等白凡想好說辭,殷睿突然接口道,「那個電話裡說的服務就是自薦枕席是嗎?」

  「這個……」白凡擦汗,他沒想到殷睿竟然什麼都知道,自薦枕席這個詞倒也合適。
  
  見白凡沒有否認,殷睿臉上馬上露出煞氣,就連語氣中都出現了些許質問「那個女人是誰派來的?」如果讓他知道是誰膽敢給他的凡身邊送女人,他定不會輕饒。

  「沒有人派來,她們只是拿錢辦事,而且真要說誰招來的,那不是你讓她上來的嗎,怎麼現在又跟我置氣了。」白凡嘆了口氣,拍了拍殷睿緊繃的肩膀,「走吧,水放好了,我幫你洗澡。」
  
  白凡試圖拉著殷睿進浴室,卻沒拉動,他詫異的抬頭,卻發現殷睿黑著一張臉,嘴唇抿的緊緊的,執拗的站在原地。
 
  白凡沉默了一會,鬆開了殷睿的手,走到一旁的桌邊坐下,坐了一會,他又覺得乾坐著有些傻,乾脆打開電腦登陸上賬號,並順手設置了靜音,他知道殷睿在等什麼,他在等他道歉,在等他安撫,但是白凡卻覺得殷睿有些被寵壞了。

  登陸的賬號上,第一個彈出的消息永遠是公儀兄,白凡點開後卻被整整幾頁的未讀消息驚住了,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因為照顧殷睿,已經整整大半個月沒有打開電腦了。

  白凡大致掃了一眼那些信息,抬手回了一句,很快那邊的回覆就閃了起來,果然又是在線,這十年時間,白凡每每隻要上線,都能很快得到公儀兄的回覆,他幾乎要懷疑,那位公儀兄是不是所謂的網癮中年了。

  因為白凡對電腦設置了靜音,所以屋子裡除了敲擊鍵盤的聲音,還是很安靜的,白凡與公儀聊了幾句,突然,他背後一重,一個溫暖的人體緊緊壓覆在背後,白凡敲擊鍵盤的動作也不禁停了下來。

  殷睿從背後環住白凡,頭也埋在白凡項間,輕聲道,「凡,我錯了,你不要不理我。」
  
  輕暖的氣息吹拂在耳根上,有些酥癢,連帶著白凡之前那沒來由的火氣也被吹掉了大半,他的注意力頓時再也沒辦法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見對方傳來了一個壓縮包文件,也沒注意看,直接點了接受,隨後便放開鼠標轉身抱住了殷睿。
 
  殷睿最終還是跟著白凡走進浴室,在白凡幫他脫衣服時,他始終低著頭沒有說話,直到躺進浴池,他才輕輕拉住白凡在他身上擦洗的手,軟軟道,「凡你別生我氣了。」

  「我沒生氣。」

  「凡我不是想管著你。」殷睿抬手摸上白凡的面龐,將臉也埋進白凡懷裡,卻在一瞬間聞到一股脂粉香氣,他的眸色又暗沉了些許,但是語氣依然是軟軟無害的,「我知道,凡的生活,我管不著,我剛剛只是覺得……這些女子,未必乾淨,凡你還記得以前看過的那些得了花柳之症的人嗎,所以這些事情,還是小心為上,畢竟如果真的得了那些可就不妙了。」
  
  隨著殷睿的敘說,白凡馬上憶起了殷睿曾經將那些得了花柳的男子特意請回來給他觀摩的事情,臉色青了又白,最後乾脆拿起毛巾給殷睿大力擦背,「好了,別說這些了,洗澡。」

  白凡一邊幫殷睿搓澡一邊在心裡嘀咕,他以後要是對女人舉不起來,也一定是這小子咒的。
  
  正專心幫殷睿洗澡的白凡,自然不知道另一個地方在發生的爭吵。

  公儀宅二樓,公儀大少公儀博的房間內,兩兄弟同時蹲守在電腦旁,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坐在電腦旁的卻不是公儀博,而是公儀俊,更奇怪的是,公儀博這次居然沒有一巴掌把霸佔了他位置的公儀俊拍下去,而是臉帶猶疑道,「我們這樣做不好吧。」
 
  公儀俊聽到自家大哥的話,直接一個鄙視的白眼翻過去,「大哥,做都做了,你就別再猶豫了,再說了你不是也很想知道高人長什麼樣嗎,真弄不明白你,都十年了,一直堅持做正人君子,不去查高人的一切信息,怎麼今天就突然變卦了。」
  
  公儀俊的話讓公儀博一下子沉默了下來,他看著公儀俊在鍵盤上快速操作的手,眼中有些許複雜的情緒,「我也不知道,就當在訂婚前,了結了一樁心願吧。」

  「訂婚,嘶,話說未來大嫂可真漂亮啊。」公儀俊口水了一陣,突然又困惑的打量著自家大哥,「不過大哥你訂婚和見高人有什麼關係?難道……」公儀俊露出振奮的神情,「大哥你想邀請高人來參加婚禮。」思維跳脫的公儀俊很快開始了對未來的美好展望,「如果真的能請到高人來參加大哥的婚禮那可是太有面子的一件事了,這樣的高手,一定能讓那些鼻孔朝天的世家羨慕死……」

  「廢話少說,做你的事情。」聽著公儀俊喋喋不休的話,公儀博眉頭一凝,一巴掌就拍在了公儀俊頭上。

  對於自家大哥的惡行,公儀俊敢怒不敢言,再加上手中正忙著入侵的事情,一時騰不開空,只能老老實實的受了這一掌,但是他心裡卻在憤憤不平,求人也不知道說兩句好話,哼哼,總是說他什麼都不行,這次入侵高人電腦的事情還不是要來找他,老古董……
  
  正在嘀咕的公儀俊突然心裡咯登了一聲,高人那麼神,不會對電腦也很精通吧,如果發現了自己的入侵……但是很快公儀俊就甩開了自己的這個猜測,高人是武林高手,年齡肯定不會輕,說不定已經是個老頭子了,對電腦只會開機和一些簡單操作,這種怎麼可能會發現他的入侵程序呢。

  事實上,公儀俊這個猜測基本正確,白凡雖然不是老頭子,但學的不是電腦專業,又把太多的精力花費在古代的那些學識上,對於電腦,只能說可以使用,算不上精通,程序那些東西更是知之甚少,如果白凡現在使用的是他自己的電腦,公儀俊想要入侵進來可能還要花費一些功夫,畢竟那是找專人做過防護的,但這一次,白凡登陸賬號的,是賓館裡漏洞百出的電腦,這無形中為公儀俊的入侵提供了大大的方便。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公儀博看著電腦上密密麻麻的指令,眉頭不知不覺中又擰了起來,「你行不行?」

  「大哥,你怎麼能這麼不相信我呢,放心,我的保全公司不是白幹的,保證沒有一丁點痕跡的讓你看到高人。」公儀俊短短的頭髮已經有點汗濕了,但是他依然笑得沒心沒肺,事實上如果是簡單的控制住對方的攝像頭,那很簡單,但那樣動靜太大,攝像頭的燈光一亮,就什麼都暴露了,他大哥要求的控制是讓對方看不出一點痕跡的那種,這樣一來難度就大大增加,好在他之前急中生智傳過去了一個大壓縮包,那可以為他們爭取不少寶貴的時間,畢竟文件包不傳完,高人就不會關電腦。

  公儀博看著電腦上快速跳動的字符,臉上少見的有了些迷茫,這樣做,真的好嗎……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問小俊那個問題,並且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後,將小俊帶到電腦前,讓他去入侵那個相識了十年的人的電腦。
  
  互相不探尋對方的一切,是他與那個人相識十年培養出的默契,但是今天,要被自己率先打破了嗎,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這麼想知道電腦另一方的那個人是誰,也許真的和即將定親的事情有關係,未婚妻他見過幾次,家世很好,與他完全匹配,也很漂亮,非常知書達理,但是兩人在一起,卻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陌生感,這就是他以後要共度一生的妻子了嗎,雖然早已經給自己的人生做了完美的規劃,但在那一瞬間,他突然又覺得有些不對,與他共度一生的人不應該這樣生疏陌生的。那應該是一個和他非常契合的人,能夠理解他的每一絲想法,兩人有著永遠說不完的話,而不是相對無言。

  在那一瞬間,他想到了這個相識了十年的人,一個認識了十年,卻不知道對方姓名年齡的人。再加上那一段時間對方又不知為何一直沒有上線,他處理公務之餘時不時的就抬頭看一眼那個灰色的圖標,對方卻一直都沒上線,在這等待中,他突然有了一絲不不甘的情緒,他們認識了十年,不應該如此的,如果有一天對方永遠都不上線了,自己是不是也只能幹等在屏幕前,除此之外連打通對方的號碼問候一聲都不行……

  雖然說好是君子之交,但也不應該只是這種結局,在這種波動的情緒中,他終於等來了對方的上線,在對方上線的那一刻,他幾乎想也沒想,就把公儀俊叫了上來,問他有沒有辦法打開對方的攝像頭。
  
  公儀博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但他只是想悄悄看一眼,不會打擾到對方的生活。在公儀博的恍惚中,公儀俊突然興奮的叫了一聲「好了。」公儀博精神一振,看向那突然彈出的視頻畫面。

  與此同時,在浴室裡幫殷睿洗澡的白凡,無可避免的也將自己濺濕了不少,浸濕的布料貼在身上實在難過,後來他乾脆把自己被弄濕的衣服一併脫了,拿著蓬頭在浴池旁沖了個澡,反正浴缸裡的殷睿什麼也看不見,倒也不用避諱。

  專心給自己沖澡的白凡沒有注意到,坐在浴缸裡的殷睿簡直要豎起來的耳朵,與那微微泛紅的臉頰。
  
  ……
  
  「咦,怎麼沒人?」公儀俊瞪大眼睛在視頻裡找了一圈,卻沒有看到半個人影,他的高人呢?

  公儀博雖然也心下激動,但好歹比公儀俊鎮定,仔細注意了一下視頻裡的動靜,與揚聲器裡隱隱傳來的水聲,冷靜道,「人可能去浴室了。」

  「哦。」公儀俊有些失望,「那怎麼辦?」
  
  「等。」公儀博盯了視頻半晌,突然道,「這裡不像是住宅,是不是在哪個酒店?」

  公儀俊留心了一下IP地址,突然大驚小怪道,「S市尊悅賓館。」
  
  公儀博一愣,「S市?」
  
  這絕對是誰都沒有想到的意外之喜,S市,原來那個人就在離他們這麼近的地方,不過,高人他住在酒店裡幹什麼?
  
  浴室裡,把自己洗刷乾淨的白凡讓殷睿從浴缸裡站起來,用流動水將殷睿也沖洗了一會後,拿了一塊大浴巾把殷睿包裹住,已經相當有經驗的殷睿主動伸出手,做出等著抱的樣子。
  
  「等等。」白凡拿了一件浴袍披在自己身上,簡單繫上以後就俯身將殷睿從浴缸裡抱了出來,殷睿的眼睛看不見,地面又很滑,自從有一次殷睿險些在浴室裡滑倒後,白凡就採用直接將殷睿從浴室抱回房裡的方法,倒也省了不少事。
  
  兩個都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的人怎麼會知道,當他們用這種姿勢走出浴室時,某個地方正在通過視頻偷.窺這裡的人,又是如何一種震驚的感覺,他們十年間對高人的幻想瞬間都裂成了一片片碎在了地上,什麼世外高人,什麼仙風道骨,誰也沒想到與高人的第一次見面,竟然是高人在跟女人開.房廝.混。
  
  過度的震驚讓公儀兄弟倆第一眼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兩人曖昧的姿勢上,第二眼才看清白凡的相貌,公儀俊的第一反應是被扎到了一般的從椅子上蹦起來,「怎麼是他?」
  
  公儀博則是對白凡的年輕非常意外,甚至有一瞬間不能確定,這真的是那個自己敬佩了十年的人,他以為,對方不會比自己小,公儀博的視線在白凡俊朗的臉上轉了幾圈,卻突然莫名的生出了一絲熟悉感。

  公儀俊此時則完全忘了他是來看高人的,他整個人都趴在電腦屏幕前,死死的盯著視頻內的情景,眼裡放出凶狠的光芒,「這個混蛋,禽.獸,我就說他怎麼可能會那麼老實,晚上從來不出去,居然偷著和其他女人開房。」
  
  正在想自己為何會覺得白凡眼熟的公儀博聽到公儀俊的咒罵聲,不禁奇怪的轉頭,「你認識他?」

  公儀俊此時卻好像根本沒有把公儀博的話聽進耳朵裡,依然死死的盯著視頻裡的景象,公儀博見狀,也不再開口,同樣沉默的看向視頻內。
  
  在賓館的房間裡,白凡毫無所覺的抱著殷睿走過電腦前,因為殷睿看不見,他也就沒怎麼注意,自己穿的浴袍鬆鬆垮垮,行走間從開擺處露出大片春光。殷睿更是只用一條浴巾裹住,露出環住白凡的白皙手臂與光裸的長腿,再加上那一頭披散開來完全遮住臉的長髮,愣是沒讓公儀兄弟認出這是一個男人。

  白凡抱著殷睿,俯身將殷睿放在一張床上,公儀博和公儀俊眼見白凡將那個看不清面目的女子壓倒在床上,雖然明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少兒不宜的事情,但這一瞬間卻沒有任何人出言說要關掉視頻,可在這兩兄弟瞪得大大的眼睛下,視頻內的男子在那女人身上壓了一會後卻沒有進一步動作,反而爬了起來。

  白凡無奈的在突然又耍賴抱著他不放的殷睿身上爬起來,又拿了一條乾毛巾在床邊蹲下,抬起殷睿還濕淋淋的腳認真擦拭著,這一幕,讓偷窺的兄弟倆又愣住了,相比公儀博,公儀俊的反應更加激烈,他簡直不敢相信視頻裡的那個人是他認識的那個混蛋,這真的不是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冒充的?

  他認識的那個混蛋最喜歡支使別人,哪怕舉手之勞的事情,也喜歡指揮別人去做,就差在身後放一排隨時等候召喚的丫鬟了,但是現在,誰來告訴他看見了什麼,那個混蛋,居然會跪下來幫人擦腳?原諒公儀俊如此震驚的神態,白凡因為要將殷睿的腿放在自己腿上,為了省力,一隻膝蓋就支撐在了地上,看起來就與半跪無異,這樣虔誠的姿態,也難怪公儀俊會如此大驚小怪。
  
  白凡將殷睿兩隻腳上的水跡細細抹乾後,掀起被子放了進去,又換了一條浴巾開始擦拭殷睿的長髮,並不時低頭傾聽殷睿的話,因為他們的交談聲很低,離電腦也有一段距離,所以在電腦外乾瞪眼的兩兄弟並沒有聽到什麼。
  
  公儀俊看著那兩個衣不蔽.體毫無廉恥的抱在一起親密的人,忍不住牙齒咬的咯咯響,「這對狗男……」就在這時,裹在殷睿身上的浴巾滑下了些許,露出了一片平坦的胸膛,公儀俊的眼睛咻的睜大,狗男女那個詞再也無法說完整,居然是……男的。

  對於本來以為的女人竟然是個少年一事,公儀博也沒有一點心理準備,一口氣沒憋住,忍不住連聲嗆咳起來,今天他受到的刺激,實在是有點大了。


78、第七十八章 所謂衣冠禽獸 ...

  就在這兩兄弟剛接受了那床上的是個長髮少年一事,眼尖的公儀俊突然驚叫一聲,指著那長髮少年身上裸.露出來的地方磕磕巴巴道,「那,那是什麼?」
  
  公儀博聽到公儀俊的驚叫也視線一凝,向那少年身上仔細看去,那少年看起來應該剛成年不久,還是個學生,但是浴巾滑落後露出的皮膚卻不是沒經過風雨的學生的平滑,而是密佈了很多傷痕,那些傷痕雖然不是密密麻麻,但數量也絕對不少,有一些可以看出已經很陳舊,只留了下了一道道暗疤,這些傷痕是怎麼造成的?在如今的社會,這個年齡的孩子怎麼會受那麼多傷,公儀博試圖分辨出那些傷痕,結果他心驚的發現,那大多數竟然是鞭傷……

  公儀俊看著那些疤痕神色陰晴不定,之前已經認定這兩人有不正當關係的他瞬間想到了那些狐朋狗友對他說的話,那時候他才剛剛從保鏢的身份上脫離出來,平日裡與朋友玩鬧時對自己那段時間去哪了百般遮掩,但是又時不時的會想起他。
  
  有一次實在沒忍住,他就把這個人的平日作息告訴他的朋友們,不抽菸不喝酒,每天只看兵書與一些古文典籍,晚上八點準時睡覺從不外宿,更不和任何人出去聚會玩樂,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人已經年過三十沒有老婆而且很有錢。那時候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們聽完就一陣哄笑,堅定的稱世界上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人的存在,要不是那個人不舉加自閉,要不就是他被矇騙了,看起來作風正派的人往往背地裡玩的更惡.心。想著這些,公儀俊有些精神恍惚的喃喃道,「我就說怎麼可能有那麼完美的人,怎麼可能有那麼自律嚴謹的人,原來他不是不玩女人,他是玩男人,他不僅玩男人,他還是個性.變.態。」公儀俊越說到後來越是氣憤,語氣也越來越激烈。
  
  一旁聽到公儀俊的話的公儀博保持了沉默,雖然做為在網上相知相識了十年的朋友,他應該是為他辯護的,但是此情此景,實在是讓他想開口也難,尤其是觀察力敏銳的他還發現了那少年的行動不便與對白凡的依戀,一個行動不便的俊俏少年,與一個成年男子在一個賓館內開房,再加上這兩人共浴的曖.昧行為與少年身上的鞭傷,實在是很難不讓人想歪,如今的社會,除了一些有特殊愛好的人,還會有誰用鞭子呢?
  
  幫殷睿擦好頭髮的白凡同樣發現了滑落的浴巾,他伸手將浴巾提起再次披到殷睿身上,在幫殷睿裹浴巾的時候難以避免的也看到了殷睿身上猙獰的傷疤,他有些出神的摸上殷睿肩頭的一道疤痕,他還記得這些疤痕,是都是殷睿幼年時所受的苦,在殷睿的身體裡待的那十年,他以為自己早已經可以忽視這些傷疤,但是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再去看殷睿身上的傷疤時,卻又沒來由的開始心疼。

  可能是手指在疤痕上反覆的撫摸有些癢,殷睿躲閃了一下,白凡輕聲問,「這些傷,還痛嗎?」
  殷睿仰起頭來笑道,「你吹吹就不痛了。」
  
  這小壞蛋,還真敢說,白凡無奈的笑了,他在殷睿的身體裡待了那麼多年,又怎麼會不知道,這些傷疤只是看著猙獰,實際上早已經沒有了感覺,但是……還是會心疼啊,白凡看著一臉純真笑意的殷睿,緩緩俯□去……
  本來也也只是隨口說說的殷睿突然感覺肩頭的浴巾被掀開了些許,然後一陣輕暖的氣息吹拂在肩頭的疤痕上,他驟然一僵,那輕輕的吹拂彷彿不是吹在他的肩膀,而是吹在了他的心裡,殷睿連呼吸都不禁急促了些許,他放在身側的手忍不住緊緊繃起,多麼想,多麼想將眼前的人擁入懷中,訴說自己的愛意,可是現在還不行,現在還不行……
  
  「啪」公儀俊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猛的站起來,盯著視頻內的景象氣的臉都紅了,「這個變.態,變.態。」
  公儀博想要說些什麼,但到底沒有說出口,視頻內的男子低頭親吻那少年身上疤痕的行為,讓他在心裡為男子最後的一絲辯解也無力的消失了。
  
  「好了,我吹過了,不痛了就乖乖睡覺吧。」埋首在殷睿肩頸部的白凡抬起頭來笑道,他讓殷睿躺進床褥,抬頭間見到電腦依然在開著,那個傳輸過來的文件也接收完畢,便走過去點開看看,卻發現是一個理財軟件的壓縮包,一時有些迷惑,難道這個軟件特別好用,所以公儀兄特意傳過來給自己分享?
  
  雖然依舊有些不解,但現在的時間已經不早了,白凡也不想打字的動靜打擾到殷睿休息,便笑著在對話框裡輸入【謝謝你的軟件,我會用的,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
  
  坐到電腦前的白凡在鏡頭前給了公儀兄弟倆一個特寫,俊朗的容貌上是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完美詮釋了溫和儒雅這個詞彙,但落在剛剛才自以為見證了真相的公儀俊眼裡,卻只剩下了虛假,他狠狠的從牙縫裡蹦出了句,「衣冠禽.獸。」
  
  公儀博看著那視頻內至今為止最為清晰的鏡頭特寫,一個畫面閃電般的在腦海中閃過,之前一直存在的隱隱熟悉感一下子清晰了起來,他想起來了……

  與此同時,那邊白凡的電腦關機完畢,這邊的視頻一下子黑了下來,公儀俊卻依然無法平靜下來,想著關了電腦關了燈的白凡在賓館裡會與那少年做些什麼,他就陷入了極端焦躁的情緒裡,甚至有一種直接驅車去那個酒店把那兩人抓個正著的衝動。

  公儀博不動神色的看著在屋子裡一邊不停轉圈,一邊口中激動的咒罵著禽.獸,偽君子之類詞彙的公儀俊,雙手環抱胸前,低沉悅耳的男音從口中吐出,「好了,現在你該給我解釋解釋,你是什麼時候認識他的了吧。」

  公儀俊一下子僵住了身子,緩緩的扭過頭來,「大哥……」

  ……  

  白凡每天帶著殷睿去醫院,沖洗結膜囊,注射抗蛇毒液,穩步完成了第一個療程,檢查時的結果是可喜的,殷睿眼睛裡的毒液已經清除了大半,殷睿自己也表示眼睛上的不適感減輕了很多。醫生看著檢查報導,笑著對白凡道,「眼睛恢復的很快,第一個沖洗療程已經結束,現在要開始第二個療程,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他的眼睛不能見光,並且要上藥,注意事項有這些……」

  白凡認真將那一項項的注意事項記下來,在醫生解說完後,他猶豫了一會,問道,「醫生,那敷完了這一個月藥後,我侄子的眼睛可以恢復到什麼程度?」

  「這一個月的藥敷完後,理應是可以恢復視力了。」醫生笑著說道。

  「真的?」白凡激動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同時他也感到與殷睿握在一起的那隻手緊了一下,殷睿也一定很高興吧。

  醫生見到白凡的激動模樣,推著眼鏡笑了笑,「這種毒液入眼的病例雖然比較少見,但我們有信心治癒,你們也應該對我們有信心,哦,對了,愉快的心情對於病情的痊癒有著非常好的推動效果,小夥子年紀輕輕的也不能整天待在家裡不出門,有空就帶他出去轉轉,雖然看不見美麗的風景,但是清新的空氣同樣能夠愉悅身心。」

  「哈哈,謝謝醫生,這孩子是不太出門,我會帶他多出去轉轉的。」白凡摸了摸安靜坐在一旁的殷睿,滿臉笑意道。
  
  ……
  治癒殷睿眼睛的事情第一次有了明朗的消息,白凡之前壓在心上的石頭一下子卸了下來,心情放鬆之下也有心情去讓兩人的生活更加愉快,醫生不是說了,愉快的心情有助於病情恢復嗎。白凡看著坐在窗戶邊眼睛上蒙了繃帶,正靜心傾聽的殷睿,抬手將正在播放的音樂換了一首,問道,「這首怎麼樣,好聽嗎?」

  殷睿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但放鬆的神情,顯示了殷睿對這首歌也是很滿意的,殷睿似乎也開始接受了這個世界的電子產品帶來的便利,並開始享受這些便利。
  
  白凡在口袋裡摸出了一顆什麼,笑得有些賊的湊到殷睿身旁,誘哄道,「來,張嘴。」

  殷睿雖然不知道白凡要幹什麼,但還是很乖的張開了嘴,依稀聽到一點細碎的拆東西的聲響,隨即一顆硬硬的東西被塞入嘴裡,殷睿愣了一下,卻驚覺那硬硬的東西溢出一絲絲香甜,還有一股水果的清香,甜美的滋味瞬間充斥滿口腔,殷睿從來沒有過這種經歷,他愣了好半晌才問道,「這是什麼?」
  
  「這是糖果,之前去商場買東西看到,就買了一些回來,怎麼樣,喜歡吃嗎?」白凡撐著下巴,笑瞇瞇的觀察著殷睿的每一絲表情。

  「嗯,喜歡。」只要是白凡買給殷睿的東西,殷睿幾乎都是說喜歡,但這一次的喜歡沒有虛假,這種甜美的滋味,確實不錯。

  白凡看著這麼乖的殷睿,忍不住又伸手將人輕輕攬進懷裡,「睿,你知道嗎,在你小時候,每一次在商場裡看到糖果,我都在想如果能帶給你就好了,這樣真好,能抱著你,能餵你吃糖果,這是很多年間,我在夢中才能實現的場景。」

  殷睿沉默了會,也抬手回抱白凡,那力氣,大到讓白凡有些疼。


79、第七十九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

  這天和風麗日,天氣甚好,白凡弄了一輛車,決定帶殷睿出去兜風,正如醫生所說的,愉快放鬆的心情有助於病情的恢復。

  S市的郊區有一個森林公園,白凡決定帶殷睿去那裡呼吸新鮮空氣,雖然白凡也不敢打包票,那個森林公園裡的空氣質量能否有殷睿生長的世界純淨,但總歸比在市區好,說起來殷睿在城市裡呼吸了這麼久的烏煙瘴氣,一定也憋壞了。

  寬敞的新車總是能夠讓人心情愉悅,白凡買車一向偏愛穩重的車型,但是這段時間可能真的是壓抑太狠了,當他回過神來,一輛蘭博基尼蝙蝠已經在他戶下了,看著這輛狂野中帶著優雅的車,白凡拍了拍頭,算了,反正這輛車也只是這段時間帶著殷睿兜風,度假就要有度假的心情,如此說來這輛車倒也合適。

  「來,坐在這裡。」白凡將殷睿扶進副駕駛座,繫好安全帶後又往殷睿嘴裡塞了顆話梅,「我會開穩點的,要是不舒服就告訴我。」白凡還是有點不放心殷睿的暈車。

  「嗯。」

  見到殷睿點頭,白凡放心的關上車門,自己坐上駕駛座,掛檔踩油門上路,白凡選的出門時間正好避過上班高峰期,路上不是太擁堵,再加之車開的很穩,幾乎是均速,殷睿自從上車後也沒有什麼太難受的反應,這讓白凡的心情始終很好,放著音樂,兩人一路順暢的往郊外駛去,隨著離開城市中心,路上的車流量漸漸少了下來。

  在白凡以龜速慢慢行駛在車道上時,後面一輛放著勁爆音樂的銀色保時捷正以風馳電掣的速度不停超車,穿插推擠一氣呵成,一些司機憤怒的按著喇叭,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囂張的車影留給他們一排尾氣。

  車裡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坐在駕駛座的年輕人一邊隨著音樂節奏抖動身子,一邊操縱著方向盤做出一個個高難度的超車動作,坐在副駕駛坐在上的年輕人則有些無精打采,他懶洋洋的抬起眼,「你說的生態園在哪裡,怎麼還沒到?」

  「啊?」過大的音樂讓駕駛座的年輕人沒聽清楚,啪的一聲,節奏強烈的音樂聲戛然而止,公儀俊扭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再問了一次,「我說生態園什麼時候到?」

  很少見到公儀俊這種表情的年輕人唬了一跳,乾笑道,「啊哈哈,快到了,就在森林公園旁邊,環境真的很好。」

  「哦。」公儀俊聽到答案,又懶洋洋的靠回去,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心思。

  現在距離那晚的偷.窺事件已經過去了幾天,他知道了那混蛋人後的真面目,知道他就在S市,甚至知道他住在哪個酒店哪個房間,這幾天他一直掙紮在去酒店踢開那扇房門的衝動裡,然後被察覺到他想法的大哥臭罵了一頓。自暴自棄之下又有經常一起玩的狐朋狗友約他出去,說是有個地方新開了一家生態園,環境很好,飯菜也美味,服務更是一流,所以帶他去樂樂,正胡思亂想到暴躁的公儀俊索性就跟著他出了門。

  被關了音樂的年輕人見公儀俊不搭理他,倒也自得其樂,一個人哼著歌打著節拍,沒辦法,誰讓人家在他們這群二世祖太子黨裡家世都是數一數二的呢,誰讓人家有個能幹的哥呢,就是給你冷臉看也要往上貼啊,年輕人正在車裡百無聊賴的看著路況,突然看到前方一個黃色的車影,眼前一亮,禁不住吹了聲口哨,興奮的叫道,「酷啊。」

  公儀俊聽到聲音抬眼,也看到了那輛嶄新的蘭博基尼蝙蝠,如果是平時他也一定有心情評價兩句,但是今天情緒實在不高,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相比公儀俊的冷淡,那年輕人簡直是有些激動了,他忍不住又超了幾輛車,近距離觀察那輛自己口水很久的蘭博基尼蝙蝠,男人有幾個不喜歡車的,尤其是蝙蝠車這種酷炫的造型,他對這種車早已經心儀已久,恨不得直接開回家去,可惜他也只是個二世祖而已,花的錢都不是自己賺的,錢包自然有限,家人也不可能無條件的砸錢供他一輛輛的往車庫裡添車,買車的錢都是自己的零花錢一點點積攢下來的,雖然他的零花錢對普通人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但是要攢起來買這麼一輛車,也是要不少時候的,值得一提的是,他攢了這麼久還是沒攢夠。

  年輕人看著看著,垂涎之下心裡泛酸的豎了中指,「萬惡的有錢人。」說這句話時,他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

  因為近距離的跟在那輛車的車後,年輕人自然也放慢了速度,之前注意力一直在車上他還沒發覺,可是回過神後他忍不住爆了聲粗口,「操,有這麼開車的嗎,這是蝙蝠車啊哥們你以為開拖拉機嗎?」

  二十碼,居然只有二十碼,這簡直就是暴遣天物啊,這年輕人瞬間有一種懷疑那駕駛座上的是否是個娘們的衝動,可是從前方那車子的後視鏡裡,他雖然看不真切,但也能確定是個爺們,心裡難言的酸氣以及實在看不過眼對方這種如老牛拉車的開車方式,那年輕人陰陰一笑,「哥們,新手上路是嗎,讓我來教教你什麼才是真正的開車。」於是這輛銀色保時捷便緊緊的盯上了那輛黃色的蘭博基尼蝙蝠,並且狂按喇叭。

  「嘟嘟,嘟嘟」

  聽到暴躁的喇叭聲時,白凡看了後視鏡一眼,加快了車速,並且轉到了旁邊的車道上,算是徹底讓開了路,可是誰也沒想到的是,那輛銀色保時捷居然也跟著他轉了車道,依然跟在他後面不停按著喇叭。

  「凡,怎麼了?」殷睿扭頭問,雖然他看不見外面,也不瞭解這個世界的交通規則,但是那近距離不停響起的刺耳喇叭聲,還是讓他感覺到了些許不同尋常。

  「沒事,一切正常。」白凡微微皺起眉,口中卻很柔和的安慰殷睿,同時他一踩油門,再次提速。

  「嘟嘟,嘟嘟,嘟嘟。」喇叭的聲音持續響起,銀色保時捷緊緊跟在那輛蘭博基尼蝙蝠後面,不管對方怎麼變道都立即追上去,步步緊逼,看著對方總算提起來的速度,年輕人吹了聲口哨,不無得意道,「這才是開車啊。」

  公儀俊懶懶的抬了下眼,「別玩過火。」

  「放心,我有分寸。」那年輕人的神色間充滿興奮,絲毫沒有就此罷手的意思,顯然玩上了癮。

  白凡幾次變道與提速後,見那輛銀色保時捷依然跟在他的後面不停按喇叭,也禁不住有了怒容,他在S市沒有認識的人,也不可能跟什麼人有仇,開車在路上開出火氣的事情很常見,但是後面那輛銀色保時捷,他是擋著他道了還是超了車了?而且他已經一直在讓著它了,就這樣對方還不依不饒,實在是欺人太甚。尤其是白凡注意到坐在副駕駛的殷睿開始變得蒼白的臉,終於徹底憤怒了,暈車的殷睿這一路上因為自己平穩緩慢的車速一直沒有太大反應,可就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因為後方那輛車變成了什麼樣子。

  白凡從後視鏡中瞄了眼路況,見後面除了那輛銀色保時捷並沒有其他車,忍不住冷笑起來,很好,此時他已經是在最靠邊的一條車道里,他放慢速度,打出警示燈再次變道,然後搶在後面那輛銀色保時捷還沒有變道之前迅速踩了剎車,與那輛銀色保時捷並道而行,並蠻橫的將那輛車擠在了角落裡。

  「滋——」一聲刺耳的剎車聲,保時捷裡的年輕人憤怒的捶了下方向盤,放下車窗正要開罵,卻見那輛蝙蝠車的車門已經打了開來,隨後一個體形修長的男人走了下來。

  「等我處理一點事情,馬上回來。」白凡現在已經怒到了極點,但是依然壓抑著火氣對殷睿叮囑了一聲,隨即關上車門大步向那輛被自己堵住的車子走去。

  年輕人見白凡來勢洶洶,也有些緊張,畢竟是他先招惹人家的,但是很快他又鎮定下來,想到自己的車被對方這麼一擠,還不知道有沒有哪裡刮花了呢,再說不管對方是什麼來頭,自己身邊坐的人,可是只要是S市的人,都要給三分薄面的。此時白凡已經走到車前,一手撐上車身,一臉冷色的對駕駛座裡的小年輕道,「你給我出來。」

  因為白凡的怒氣直接針對了坐在駕駛座上的輕佻年輕人,以至於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是個熟人,公儀俊也被這突然的變故弄呆了,他萬萬沒有想到,剛剛還滿腦子在想的人,居然就這麼突兀的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年輕人因為車裡還坐了一尊大神,所以態度也很囂張,毫不客氣的回道,「出去幹什麼?要是想向我道歉,免了,就這樣說吧。」

  白凡的語氣立即低沉了下來,「小子,已經很多年沒有人這麼對我說話了。」

  年輕人白眼一翻,正要說你誰啊你,卻猛地被一把大力往後一拖,卻是副駕駛座上的公儀俊,再也無法忍受這個擋在他與白凡中間的礙事傢伙。

  見到白凡臉上驟然出現的意外神色,公儀俊陰陽怪氣一笑,「我說是誰呢,原來是白總大駕光臨啊。」


80、第八十章 教訓 ...

  「你是小,小……」白凡自然認得自己這個前任保鏢,但是太過意外的結果,就是他出現了片刻的卡殼,以至於他無法一口叫出公儀俊的名字。

  公儀俊的臉色立刻黑了,之前那陰陽怪氣的笑也僵了下來,他萬萬沒有想到,在他對這混蛋日思夜想的時候,這傢伙居然已經開始忘了他的名字,他才走了多久啊?好在這時候,白凡的卡殼終於結束,並且順利叫出了公儀俊的名字,「你是小俊。」白凡頓了頓,「你怎麼在這裡?」

  公儀俊氣的鼻子都歪了,瞧這混蛋說的什麼話,他為什麼不能在這裡,就允許這混蛋帶著小情人在這裡開.房風.流快活,公儀俊開口就想要質問白凡那晚在賓館裡的事情,但是話要出口,他卻一下子噎住了,因為他發現他根本就沒立場質問白凡,他跟白凡什麼關係,非親非故,頂多有過一段僱傭的時間,而且真要問了,他是怎麼知道賓館房間裡發生的事情的,必然會遭受到白凡的懷疑,沒準會連大哥一起連累。
  
  「你怎麼了?」白凡看著公儀俊滿肚子的話要說,卻又強自憋住的模樣不由奇怪,隨即瞥到車子駕駛座上那自己本來要教訓,現在卻被公儀俊推到後面的青年,眼裡不由露出了一絲恍然,原來是這樣,這欠抽的年輕人恐怕就是小俊新的僱主,小俊出於保鏢的職責要保護他,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對自己說,現在陷入了左右為難中。
  
  對於這個跟隨了自己兩個月的前任保鏢,白凡也不是一點情分都沒有,雖然這孩子毛毛躁躁又有點笨手笨腳,但總的來說還是善良的,他腿上受傷的那段時間,一切的事情也全部是他代勞的,現在見到他在新老僱主之間左右為難,一時有些不忍,便出言寬慰了一句,「小俊,你放心,我知道你們這一行也難做,我下手有分寸的,不會讓你為難。」

  什麼?公儀俊還沒反應過來白凡這句話的意思時,白凡的手就從車窗那探了進來,一把揪住身邊之人的衣領,冷聲道,「你給我出來。」

  被揪住衣領往外拽的感覺自然不好受,那青年的臉被歪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卡在半開的車窗上,就連呼吸也瞬間困難了起來,尤其是那隻宛如鋼鐵的手腕蘊含的力量讓年輕人明白了眼前的人不是一個空架子,兩人的力量根本不在一個層次,再加上這人和一旁的公儀家太子爺好像也有交情,最後的底牌都沒有了,年輕人的囂張氣焰立刻消失無蹤,忙不迭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他一邊說著,一邊摸索著將車門打了開來。
  
  公儀俊茫然的看著車門打開,旁邊經常一起吃飯的朋友被踉蹌的拉了出去,突然福靈心至,一下子理解了白凡的那句什麼我知道你們這一行也難做的意思,原來他在那混蛋的眼裡還是一個小小的保鏢,現在坐在車裡也只是託了保護僱主的福……這種落差感,讓公儀俊的臉色立刻變得極為精彩。

  白凡把那小年輕揪下來後,看見他這慫樣,不由得皺起了眉,他白天在自己的世界裡深居淺出慣了,平日裡少與人動手,要說動手的機會還是古代來的多,但殷睿那個世界,多的是硬漢子,兩相對比一下,自己這個世界的人,可真的是軟太多了,不過軟也有軟的好處,白凡看著手上提著的青年還沒敲打就開始哆嗦的樣子,教訓的心思也淡了幾分,再加上這個人好歹是小俊的僱主,弄傷了小俊也不好交代,於是白凡直接低著頭問道,「你知道今天做錯了什麼嗎?」

  「知道了,知道了。」那小年輕困難的點著頭,額上直冒冷汗。

  白凡笑了笑,拽著青年衣領的手又收緊了一點,讓他的呼吸更加困難,「開車當跟屁蟲很好玩嗎,不停按喇叭很好玩嗎,今天是不是玩的很開心?」

  「沒,沒有,下次,不敢了。」那青年的臉已經開始漲的通紅,顯然已經缺氧到了一定程度,白凡見狀,正要鬆開手,背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點聲響,白凡扭頭一看,卻發現是殷睿摸索著打開車門下來了,頓時面色一變,直接將手中的人推開,快步走過去,「睿,你怎麼下車來了,慢點。」

  「我沒事。」殷睿將手搭在白凡手臂上,他憑著聲音抬頭轉向那個青年所在的方向,文文靜靜的開口,「有人惹凡不開心了,要我幫忙教訓嗎?」
  
  白凡一聽這話,冷汗立刻就下來了,條件反射的拒絕,「不用了。」說完後,白凡又擔心自己的話太硬了,彌補性的抓起殷睿的手握在手心裡溫聲道,「我已經教訓過了,你就不用動手了,再說了,要是把你的手打痛了,我可心疼了。」哪怕殷睿這些天待在他身邊的時候再無害,白凡也沒忘了殷睿的身份,殷睿所說的教訓,那可就是動真格的了,黑月神教的刑訊手段,哪怕是最溫柔的一種,也不是普通人能夠吃得消的,光天化日之下,縱凶傷人,想到那個後果,白凡就越發覺得自己有義務一天二十四小時緊緊跟在殷睿身邊。
  
  白凡的那句「要是把你的手打痛了,我可心疼了」是這個世上早已經用爛了的一句話,他也是隨口胡謅來救場的,但是殷睿可沒聽過,聽了這句話,他心中一跳,那話中濃濃的寵溺與袒護讓他有如心裡吃了蜜糖一般的感覺,心情頓時就變好了,心情大好之下,很多事情也就不會計較,於是殷睿很乖的嗯了一聲,被白凡又扶回了副駕駛座上。
 
  公儀俊在白凡動手教訓自己的「朋友」時一直按捺著沒動,因為他看出了白凡不會下重手,一切的變化直到那個長髮少年出現,他透過車窗看著白凡緊張的向那個從車中出來的少年跑去,看著白凡拉起那少年的手神色溫柔的說著什麼……公儀俊臉上的表情漸漸放平,最終接近了一種面無表情的狀態,他又想到了那晚在視頻內看來的景象,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半跪在地上,捧著那少年的腳細心擦拭,公儀俊突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81、第八十一章 影七的悲哀 ...

  就在公儀俊面無表情的看著車外那公然親熱的兩個男人時,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的小年輕跌跌撞撞的跑了回來,他打開車門立刻坐了進去,喘了幾口粗氣後心有餘悸的說,「阿俊,我們走吧。」

  公儀俊仿若沒有聽到一般,依然死死盯著那個地方,就在小年輕等不及公儀俊的回覆就要啟動車子時,他卻突然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白凡此時剛剛把殷睿扶在車裡坐好,正要俯身幫殷睿系安全帶,但是在他要去抽座位旁的安全帶時,卻默了……誰能告訴他,這個被撕爛的東西,是什麼,白凡看著那根一看就是被暴力扯斷的安全帶,第一次不知道該給出什麼反應來。

  殷睿很多時候都是極為敏感的,他沒有聽到白凡的聲音,不由不安的動了動,「怎麼了?」

  「啊,沒什麼,這根帶子……是你扯斷的嗎?」

  殷睿聞言,很不好意思很羞澀的低下頭,「我想要起來,又不知道怎麼解開,所以就……」

  「沒事,沒事,斷了就換根新的。」白凡連忙表示殷睿弄壞的東西不算什麼,但是表情卻有些恍惚,安全帶作為意外與突發狀況的防護,自然是極為堅韌的,殷睿竟然徒手扯斷了一根安全帶,雖然明知道殷睿的武力值非同凡可,但是這段時間來已經習慣了把殷睿保護起來的白凡突然見到這麼震撼的一幕,還是有些無法適應的落差感,就在這時,殷睿突然抬起了頭,白凡也轉過身去,向殷睿抬頭的方向看去,並且下意識站直身子,遮住了車子裡那斷了半截的安全帶。
  
  但白凡的這一動作落在公儀俊眼裡,卻不是個滋味,他沒想到白凡竟然把小情人看的這麼嚴實,連看也不給外人看一眼。

  公儀俊一向是個簡單的人,這不舒服之下,問出的話自然也帶了點那什麼味道,「白老闆不把車裡那位介紹介紹嗎?」
  
  白凡因為公儀俊這莫名其妙的語氣抬頭看了他半晌,今天自從見面開始他就覺得這小俊的態度有點不對,之前也沒多想,只以為是自己想多了,但是現在看來,確實是這樣,不過這與他也沒什麼關係,白凡淡淡一笑,「下次吧。」說完這句話後,白凡直接拉開車門坐了上去,不管這位前任保鏢經歷了什麼開始這麼不待見他,他與他的交集都不會太大,他雖然有心把他當朋友,但是既然人家不願意,他也不會硬貼上去。

  公儀俊不敢置信的看著那輛車在自己面前發出一陣啟動的轟鳴聲,然後,就這麼開走了。不知是不是錯覺,公儀俊看到那個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少年好像扭頭看了他一眼,但是很快公儀俊就搖頭甩掉了自己這個莫需有的想法,那少年的眼上蒙了布帶,怎麼可能看著他呢。

  在車上,白凡又放出了悠揚的音樂聲,彷彿剛剛的小插曲並不存在,殷睿突然開口問道,「凡,剛剛的那個是誰?」
  
  白凡愣了愣,「那個啊,算是我的朋友吧。」

  「凡的朋友很多嗎?」殷睿繼續問。

  「也不是很多,嗯,以後我的朋友都會介紹給睿認識的。」白凡也沒有多想,笑容柔和道。

  「凡要說話算數。」不知為何,殷睿臉上泛起清淺的笑意。

  「一言為定。」

  聽到白凡的承諾,殷睿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凡的朋友啊……
  
  白凡的車載著兩人一路向既定的目標森林公園駛去,並在那裡度過了愉快的一天,與之相對的,是公儀俊那輛灰溜溜回程的車。

  小年輕將公儀俊送回了公儀宅,一路上都不敢多說話,因為一旁公儀俊的面色實在是難看到了極點,等到了公儀宅,公儀俊低著頭一聲不發的走下車去,小年輕也徹底鬆了口氣,他摸摸脖子,在倒視鏡上看了眼脖子上的紅痕,暗罵道,今天是倒了幾輩子血黴了。

  公儀宅內,公儀世家的大公子公儀博快速收拾著自己的行禮,並不時抬起手腕看向表上的時間,檢查了一遍沒有遺漏後,他正要提著箱子出門,腳步卻又突然遲疑了下來。他扭頭看著房內,視線牢牢聚集在辦公桌上的精美名片盒上,慎重考慮了一會後,發現自己似乎不把那樣東西一併帶走就不甘心一般,公儀博只能妥協的退了回去,他走到桌旁打開那個裝的滿滿的名片盒,在裡面翻找了一會,抽出了一張材質特殊的名片,那名片極為簡潔,上面只印了一個電話號碼與姓名,公儀博看了眼上面的白凡兩字,將這張名片貼身收好,這才出門下樓去。

  回家後就直愣愣的往房裡沖的公儀俊在樓梯上不小心撞到了正要下樓來的公儀博,公儀博幾乎立即發現了公儀俊的不對勁,「小俊,你怎麼了?」

  公儀俊步伐一頓,嘴唇蠕動了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悶著頭上樓了。

  公儀博奇怪的看了自家弟弟一眼,雖然有些不放心,但抬起手腕,飛機快晚點了,只能提著箱子快步出門了,小俊的事情,還是等過幾天從Z市回來再說吧。

  
  Z市,雖然這次所去是為了辦公事,但是一些念頭,卻總是無法遏止的反覆出現在他的腦海中,Z市,也是他唯一的一次與那人偶遇過的地方,不過現在那個人在S市,自己去Z市的話,應該不會與他撞上吧。

  ……
  
  「辟啪。」在這個靜的詭異的地方,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動靜恐怕是唯一的聲響。

  這裡是黑月神教內人人畏懼的地方,江湖傳說中的修羅地獄,黑月神教的刑堂,那些喜好折磨人的劊子手不時在每一間牢房前巡視而過,聽著那些牢房內的人痛苦的呻吟,對他們來說無疑是極大的享受。

  但在這段時間,這裡卻多了一個例外,在最深處的一間牢房,那裡有一個人影依著牆毫無動靜的坐在那裡,宛如死了一般,但是這些劊子手卻知道那個人還活著,並且可以說活的比這個地方的大多數人都要好,最起碼,他們的鞭子與各種刑具還沒有招呼到那個人影身上,不是不想動手,而是沒有教主的吩咐,他們不能動手。但是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期待著,期待著教主下達那個甜美的,能夠讓他們酣暢淋漓的發揮出他們本領的命令……

  黑月神教刑堂內的哀嚎,從來不嫌多。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坐在牢房深處已經很久沒有動彈的人影異常遲緩的抬起了頭,他的眼裡沒有一點光彩,身上也死氣沉沉,彷彿已經失去了人生的一切,透過那蓬亂的頭髮,隱約能夠看到那是一張堅毅的臉,而此時,那臉上有一絲悲哀,乾涸的唇動了動,只聽他輕不可聞的喚了一聲,「教主……」


82、第八十二章 隱瞞 ...

  「來,別動,我們換藥。」白凡拆開蒙在殷睿眼睛上的繃帶,因為醫生說這一個月殷睿的眼睛都不能見光,所以現在屋子裡是完全黑暗的環境,但這對白凡來說並沒有構成什麼影響,他拆繃帶的動作依然靈活。

  拆掉繃帶以後,白凡又拿了熱毛巾敷在殷睿的眼睛上,順便擦掉參與的藥渣,在白凡低頭往新的繃帶上塗抹膏藥時,習武之人靈敏的知覺突然感到了些許不對勁,他抬頭一看,原來是殷睿不知何時拿掉敷在眼睛上的熱毛巾,正愣愣對著他發呆,「怎麼了?不多敷一會?

  「毛巾冷了。」

  「冷了嗎?」白凡拿過毛巾在手裡捏了捏,發現確實沒多少熱氣了,他拿著毛巾起身道:「我拿去熱一下,乖乖坐在這裡別動。」

  不疑有他地拿著毛巾去浴室的白凡自然沒有看到,在他身後緩緩抬起了雙手,滿臉不敢置信神色的殷睿。

  「好了,來,繼續敷一會。」熱好毛巾的白凡很快回來了,他見殷睿依然低著頭坐在那裡,不由笑著挑起殷睿的臉,將熱毛巾蓋在了他的眼睛上。

  在白凡幫殷睿蓋好熱毛巾準備收回手時,殷睿的手啪地拽住了白凡的手腕,白凡有些驚訝地低頭,也不知道是驚訝他者突然的舉動還是驚訝他抓得這麼準,「怎麼了?」

  「沒什麼。」殷睿的聲音裡有壓抑的克制,最終還是慢慢地鬆開了抓著白凡的手。

  熱敷了一會後,白凡拿下毛巾,用塗好藥膏的繃帶重新蒙上了殷睿的眼睛,期間殷睿非常的順從,在將繃帶包裹結實後,白凡兩手捧起殷睿的臉左右看了看,滿意地笑道,「好了,包好了,我們睡吧。」

  這天晚上對白飯來說有些奇怪,因為殷睿以外的乖巧,簡直有些乖過頭了,他側過身看著睡在隔壁那張床上的殷睿,雖然賓館裡有兩張床,但是殷睿就從來沒有單獨在另一張床睡過,每天晚上都要跑來和他擠,今天晚上,竟然破天荒的沒有跑過來,白凡又翻了個身,發現自己有些睡不著時,不由暗罵自己,剛開始殷睿和他在一張床上時,一個人睡慣了的他怎麼也不習慣,現在殷睿不過來了,他倒又睡不著了。白凡在創傷翻來覆去的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終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聽著房裡終於消停了的翻身聲,背對著白飯躺在另一張床上的殷睿又靜靜臥了半個時辰,才小心地伸手觸上了眼睛上的繃帶……嘴角露出一絲欣喜。

  ……

  「睿,來吃飯,啊~~張嘴。」

  「睿,穿衣服。」

  「睿,來洗澡。」白凡一邊試著浴缸裡的水溫一邊招呼殷睿,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他照顧殷睿的功力越加爐火純青,他深刻的感覺到,以後自己要是有孩子,他一定能當個好爸爸。

  見到暫時被自己當兒子養的殷睿扶著牆走到浴室門口,便飯走上前去將人牽進來,「來來,脫衣服。」白凡動作利落地扒著殷睿的衣服,沒有注意到殷睿低得比往常還要厲害的頭。

  扒完上衣扒下衣,在白凡蹲下身要將殷睿徹底扒乾淨時,突然感覺到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抓緊了些,白凡抬頭後意外地發現殷睿的臉上竟佈滿了紅暈,不由調笑道,「都這麼多回了,怎麼還會臉紅呢?」

  殷睿緊繃著身子沒有說話,只是臉上的紅暈又深了一層,白凡察覺到殷睿的緊張,也無意再逗他,將殷睿拔了個乾淨後放入浴缸裡,就在這時,他發現自己竟然把殷睿的浴巾落在外面了,白凡甩了甩濕淋淋的手對殷睿道,「我出去拿浴巾,你自己先泡著。」

  聽著腳步聲走遠,殷睿的手抹上了眼睛上的繃帶,由於了半晌,手指探入了繃帶下方,將繃帶小心地撐開了一點……

  「回來了,有沒有等急啊。」白凡手拿浴巾走了進來,將浴巾放好後,在浴缸前蹲了下來,繼續幫殷睿洗澡。

  白凡幫殷睿洗澡因為殷睿行動不方便,他是能不讓殷睿動的時候就不指揮殷睿動,偶爾需要殷睿在浴缸內站起來時,也牢牢地扶住殷睿,防止殷睿在浴缸裡滑到,這樣一來,當他將殷睿洗好時自己身上也濕的差不多了,但是白凡卻全然沒有在意,站在浴缸前將濕透的衣服一脫,如以前一樣拿起蓬頭快速沖了個澡。

  嘩啦啦的水聲在浴室裡響起,水花噴灑在白凡身上又四濺開來,一些細小的水珠打到了殷睿光裸的背上,渾身僵硬的殷睿彷彿被觸動了某個機關,緩緩地扭過了頭去。

  便飯仰著頭任水流沖洗著身體,享受著這全身放鬆的一刻,但在衝到了一半時,他突然發現了不對勁,白凡低頭看向死死垂著頭坐在浴缸裡的殷睿,「怎麼總是低著頭啊,不難受嗎?」白凡說著玩笑般挑起殷睿的下巴,但在看清殷睿的那一瞬間不由得慌了,他喝道,「別動,別動,仰起頭。」與此同時白凡快速拿了浴巾緊緊捂在殷睿臉上。

  一陣兵荒馬亂後,白凡小心地問道,「好點了嗎?」見到殷睿點了點頭,白凡試探地拿開浴巾,見血果然沒流了,這才鬆了口氣。白凡皺眉看著手中有兩抹紅的浴巾,疑惑道,「好好的怎麼流鼻血了。」

  聽到白凡的這句自言自語,浴缸裡的殷睿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很快又很好的掩飾了起來。

  白凡帶著疑惑將殷睿擦乾淨送到床上,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幫殷睿蓋好被子後就拿了手機走到陽台上拔通了殷睿主治醫生的電話,「喂,劉醫生你好……對對,症狀就是流鼻血……」

  雖然白凡已經為了怕給殷睿增加負擔而拿著手機走到陽台上去打電話了,並且放低了聲音,但是殷睿到底不是普通人,本就靈敏的聽覺在這段眼盲的生活裡鍛鍊的更加敏銳,所以白凡與電話中的劉醫生的對話,一字不漏都被他聽了個清楚,殷睿臉上的不自在更濃了,又往被子裡鑽了點。

  白凡與那劉醫生的通話長達十多分鐘,在反覆確認過流鼻血並不是殷睿的病情惡化會出現的症狀,並且殷睿這次流鼻血是第一次,不是長期有這個狀況,很可能是最近的飲食上火或者其他原因致使的,不必緊張後,這才放鬆了下來,在又聊了會這段時間殷睿眼睛的回鶻情況後,白凡與劉醫生告別,掛斷了電話。但白凡沒想,他的電話才掛上,鈴聲居然又想起來,看了眼來電顯示,竟然是羅帥。

  對於羅帥,白凡的感情一向是複雜的,學生時代最好的朋友,還對同是男人的他告白過,即使十年以後兩人再次相遇成為朋友,但是這種感情簡歷在兩人同樣想要維繫的基礎上,看似穩固實則脆弱,只要兩人中任何一個出了岔子,都有可能分崩離析。白凡做了一會心理建設,按了接聽鍵,「喂。」

  「白大帥哥,想要找到你人可不容易啊,打了半天都沒打通。」

  聽著那邊調侃的聲音,白凡笑道,「剛剛在跟人通話,一直佔線。」

  「最近有空嗎,我們約個時間出來。」

  聽了這個邀請,白凡一手扶著陽台欄杆俯視S市的夜景,「我現在人不在Z市。」

  「不在Z市,這兩天不是你媽生日嗎?你這個大孝子沒回來?」那頭的聲音帶著詫異。

  「嗯,我最近有點事情,所以沒回去。」頓了頓,白凡笑道,「你怎麼知道這兩天是我媽生日?」

  「你忘了,大學時你媽過生日,我還特意準備禮物寄過去了。」

  聽了羅帥的話,白凡也憶起了那一幕幕往事,那個時候,羅帥一聽白凡的母親過生日,馬上就去準備了禮物,態度別說有多積極了,讓寢室的其他兩個室友大發酸意,紛紛嚷著他們的媽過生日羅帥怎麼不孝敬小賤,想著那時候寢室裡對羅帥的討伐,白凡禁不住笑了,「你記得這麼清楚,是不是準備今年也孝敬孝敬啊~

  「這你可說對了,我禮物都買好了,就打算明天登門拜訪的,唉,本以為特意挑了這個日子能約到你的,沒想……對了,你連父母身日都沒回來,是遇到什麼事了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嗎?」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走不開。」白凡說著瞟了一眼床上隆起的地方,還真是走不開,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看著才好。

  「沒事啊,這就好,你這些年是住在Y省R市嗎,說起來我還從來沒去過那裡呢,正好我這段時間放長假,又不知道該去哪,好兄弟你願意發發善心收留我一段時間嗎?」那邊的聲音帶著點期待。

  白凡沉默了一段時間,開口道,「我現在也不在R市。」

  白凡知道自己的這個回答很像推托之詞,聽著電話那頭一下子沒了的聲音,白凡知道羅帥恐怕是誤會了,忙再次開口,「我帶一個朋友在S市看病呢,每天跑醫院。」

  「朋友,什麼朋友?」那頭的音調一下子高了兩個音節,但是很快反應過來,再次放緩了語調,儘量做到輕鬆道,「這麼熱情帶著人去看病,你這朋友關係不一般啊。」羅帥這一句話問得彆扭極了,就差直接問那朋友是不是女朋友了。

  白凡聞言乾笑兩聲,「是很不一般。」

  羅帥手裡舉著電話,沒想到的來的竟是這個答案,一下子整個人都木住了,僵了半晌才緩過神來,他試圖放緩自己的呼吸,但是另一隻放在膝頭的手還是難以遏制地緊緊握成了拳頭,他看著放在桌上的相框,眼底俱是晦暗不明的情緒,「這麼不一般的朋友,以後可一定要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哈哈,以後再說吧。」

  「不是我說了,有了新朋友可不能忘了老朋友啊。」白凡這有些敷衍的回答讓一種情緒在羅帥胸口飛快的醞釀,就連聲音都有些變了調,擔心自己再說下去會讓白凡聽出端倪,羅帥果斷的與白凡告別,「好了很晚了,你早點睡,還有,老朋友會想你的。」

  聽著那邊嘟嘟的忙音,白凡有些愣,不知道是為了羅帥的最後那句話,還是為了羅帥少有的掛了他的電話,在記憶中,每次電話都是自己先掛的,羅帥先他掛斷的次數屈指可數。

  白凡心裡轉著這些念頭,從陽台走回房內,不經意間抬頭卻猛地撞上一張目無表情還蒙著繃帶的臉,不由嚇了一跳。但他這邊還沒緩過神來,就聽坐在床上的殷睿幽幽的問,「剛剛是誰說會想你的?」

  白凡……


83、第八十三章 一見鍾情 ...

  「剛剛是誰說會想你的?」

  「額,是一個有一段時間沒見的朋友。」

  「一段時間沒見就這麼想你,還真不是一般的朋友啊?」

  雖然殷睿的語氣很平靜,但白凡不知怎麼的就覺得氣氛有點詭異,他低頭將手機收起來,但放手機的手卻猛的頓住,因為他發覺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仔細一想,這可不就是剛剛羅帥對他說的話嗎……可能察覺到白凡的沉默,殷睿馬上警覺起來,語氣一轉便改了口,「好了,我不問了,凡不是說過你的朋友都會介紹給我嗎,我只是有點好奇。」

  聽到殷睿放軟的話語,白凡也就轉瞬把殷睿之前那有點怪的語氣拋之腦後,走上前幫殷睿牽了牽被子,「以後會有機會介紹給你的,剛剛那個是羅帥,是我上學的時候,就是十幾年前認識的。」

  「你們關係很好嗎?」殷睿仰起臉問。

  白凡瞬間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嗯,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聽了白凡的話,殷睿心中瞬間升起了一股危機感,認識了十幾年的朋友,也就是說也許比他遇到凡的時間還要早,難得白凡現在有興致介紹他的朋友,殷睿連忙乘勝追擊,「那上一次在路上遇到的那個呢,你們認識多久了?」

  白凡想了一會笑道,「你說小俊啊,小俊認識的時間不長,就相處了兩個月,之後一直沒有聯繫,就在前天才遇上。」

  「哦。」殷睿一臉乖巧的聽著,心中卻瞬間把公儀俊的威脅減了一半,排在了羅帥的後面。

  這天晚上殷睿纏著白凡說了很久,幾乎把白凡的老底都掏空了,最後白凡說累了,越說聲音越小,最終偎著殷睿進入了夢鄉。

  夜色漸深,殷睿看著近在咫尺的睡臉,小心的抬起一隻手輕輕環住了白凡,臉上的神情卻漸漸沉靜下來,之前聽白凡訴說而做出來的單純與好奇再也找不到半點蹤跡,如果有人能夠看到他蒙在繃帶下的眼睛,一定會驚異的發現那眼中俱是深沉與思慮。

  第二天白凡起了個大早,把雜事都處理完後,他決定帶著殷睿去商場買衣服,要說殷睿的衣服可是嚴重的不足,滿打滿算也就那天早上助理小王帶來的兩套,而且那兩套衣服只是小王按照白凡報的大概尺寸買的,殷睿沒有試穿過,合身的程度也有限。為了不讓殷睿在沒衣服的時候淒慘的拿他的衣服先將就著,購置衣物迫在眉睫。

  這段時間氣溫逐漸升高,已經進入了炎炎夏日,白凡把殷睿帶到車裡後,就升起車窗打開空調,兩人一路往商場駛去。

  要說夏天可真是男人大飽眼福的時候,街上穿著清涼的美女們時而能夠引得不少目光回頭。但是這一幕,落到殷睿眼裡就不是這麼回事了,被白凡扶出車門的他臉色有點難看,似乎在強忍著什麼。

  但殷睿的這一表現卻被白凡誤認為路上開了空調導致空氣不流通,致使他的暈車狀況更加嚴重。白凡擔憂的低下頭問,「要先休息一會嗎。」

  聽到白凡的問題,殷睿收斂了神色,搖了搖頭。

  白凡見殷睿確實沒什麼大問題,這才放心的帶他上了樓,到賣服裝的那一層後,白凡先將殷睿扶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這才在旁邊不遠處挑選衣服。專心挑選衣服的白凡自然不知道,坐在椅子上的殷睿始終抬頭面向跟在他身邊笑容甜美的導購小姐,臉色越來越沉,視線尤其是在那導購小姐的職業短裙下露出的修長美腿與光.裸的手臂上轉過,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輕哼了一聲,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知廉恥。」

  值得慶幸的是白凡與那導購小姐靠的雖近,但一舉一動都規矩的很,導購也只是幫白凡拿衣服看尺碼順帶介紹,其他的接觸再也沒有一分,但饒是如此,這位年輕的導購小姐還是覺得今天有些涼颼颼的,一定是商場的冷氣開太低了。

  好在殷睿沒有被冷落太久,就在這位導購小姐擔心自己這樣冷下去會不會感冒時,白凡已經挑了兩件看起來不錯的衣服走到殷睿面前,饒有興致的提議道,「來,我們試試衣服。」

  看著被白凡牽起來的手,殷睿之前心中那些連自己也弄不明白的怨氣消散一空,但是他在被白凡牽走時,還是不由自主的回了下頭。

  正面帶微笑目送顧客去試衣服的導購小姐不巧的正正撞上殷睿的那一回頭,弄得她很是愣了愣,她怎麼覺得,剛剛那個臉上蒙著繃帶的小美男在向自己示威?

  大商場的地方一向寸土寸金,再加上人流量大,所以試衣服的小隔間不少,但是每一間的面積卻小的可憐,白凡與殷睿兩個男人站進去,實在是有點窄,尤其是當白凡給殷睿換衣服時,更是擠成了一團,這個小空間裡只有一盞幽暗的燈,四面都是鏡子,待久了會非常悶,不知道是誰的呼吸先變得粗重的,當白凡發現這裡的氣氛有點不對時,他頓住了在殷睿身上忙碌的手,緩緩抬起了頭,觸目所及的是殷睿在朦朧的燈光下有點不真實的臉,烏黑的長髮垂下,冰涼的髮絲碰到白凡的臉頰……在那瞬間,白凡心中有絲不知名的觸動。

  當兩人終於換好衣服從小隔間出來時,頭髮都有點亂,再加上悶久了加重的呼吸,不明就裡的人還不知道兩人在裡面幹了什麼呢。

  白凡有些不自然的牽著殷睿的手將人帶到鏡子前,但是到鏡子面前後他卻愣住了,因為他忘了,殷睿的眼睛還沒好,可是之前有一瞬間,他卻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與殷睿對視了……如果不是與殷睿相識十年,如果不是他已經老大不小,他一定會以為剛才的感覺,是一見鍾情。


84、八十四章 一起回家看媽 ...

  Z市,一家格調優雅的咖啡廳裡,白母笑容滿面的把對面的姑娘一頓好誇,最後又佯怒的罵了幾句自家的兒子,兩人和和氣氣的聊了一會,白母搶著付了咖啡錢後,目送那身材窈窕的姑娘上了車,

  「唉。」直到車都不見影了,白母低落的嘆了口氣。她本來以為自家的孝順兒子平時逮不到人,自己生日時一定會回來,早早的就相了一排的漂亮姑娘並約好了兒子跟人家姑娘見面的日子,但是沒想,本來安排的好好的事情卻被那混賬小子的一個電話打亂,他居然說不回來了。

  她這個當媽的生日不回來就不回來了吧,那些早已經約好的姑娘,也只能一個一個的打電話過去取消約會,她以為自己已經把所有的姑娘都通知了一遍,沒想今天下午正在家睡午覺呢,一個電話打了過來,電話裡的姑娘輕輕柔柔的詢問,怎麼人還不到呢,她都等半小時了。白母一聽不得了,細細一問才知道是漏了通知這位姑娘,人家都在咖啡廳干坐半小時了,要是自己這時候就這麼輕飄飄一句約會取消,那誰不生氣,白母沒辦法,只能自己坐車去了趟咖啡廳,把人家姑娘好好的安撫走了。

  白母站在咖啡廳門口,一時間有些意興闌珊,兒子不在身邊,連精心安排的相親都這麼糟蹋的取消了,還真的不知道這時間該怎麼打發。實在沒地方去之下,白母也只能回自己的珠寶行裡,但是今天不知是不是天氣太過炎熱了,下午的時候居然一個客人都沒登門,那些常來逛的富太太們今天也集體約好了般一個都沒來,白母不由的更加沒精神。

  就在白母拿著一個翡翠鐲細細擦拭的時候,玉器店門外停下了一輛高級轎車,車窗降了下來,坐在副駕駛上的男子透過玉石店透明的玻璃打量著裡面的櫃檯,沉聲問道,「這就是你說的那家祿翠珠寶行?」

  駕駛座上的男子連忙點頭,「是的,總經理,這家祿翠珠寶行是Z市公認玉石品質最好的玉石店,我們的玉石專櫃雖然有價格優勢,但是很多大客戶還是逐漸向這家珠寶行流失……」

  「嗯。」公儀博一邊聽著下屬的匯報,一邊輕輕頷首,過了片刻,他沉吟道,「這家珠寶行老闆和店員認識你嗎?」

  那下屬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見過幾次面。」玉石店能做到這種規模的人畢竟有限,所以在Z市,還是抬頭不見低頭見,互相之間都能混個臉熟。

  「那你就在這呆著,我下去看看。」公儀博一語下定論,直接打開車門走了下去,走之前還不忘敲了敲車窗,示意裡面的下屬把窗戶升起來,別讓店裡的人認出來了。

  走到祿翠珠寶行前,公儀博整了整袖口,推門進去了。

  「您好,請問需要什麼?」見到公儀博進門,裡面的導購小姐很快熱情的迎了上來。

  「我想看看翡翠。」公儀博溫和的對她點了點頭。

  導購小姐也回以公儀博一笑,在前帶路道,「看翡翠這邊請。」

  於是,公儀博便毫無預兆的被直直帶到了白母所在的櫃檯。白母知道有顧客來了,但是卻沒有抬頭,依然在細細擦拭著手裡的翡翠鐲子,因為她知道,客人來了要先給他一點自己看的時間,看中了哪一款或者是對哪一款萌生了興趣時再去介紹,這才能事半功倍,如果人一進來還什麼都沒看清就急著上前去介紹反而會招人厭煩,得不償失。

  公儀博同樣沒有注意櫃檯旁的白母,他的視線在櫃子裡的翡翠上一一掃過,心裡默默評估著這些翡翠的品質,最終,他的視線被白母正拿在手中擦拭的翡翠鐲吸引了,不由出聲道,「可以讓我看看你手上的鐲子嗎?」

  「哦,這枚啊……」白母聽到聲音抬起頭來,話語卻在看清公儀博的一瞬間戛然而止。

  公儀博看清白母的面容後同樣立刻有一種熟悉感撲面而來。就在他在腦海中思索什麼時候見過這位時,白母已經驚喜的叫了出來,「啊,是你,是那個百貨大樓的經理。」

  白母見公儀博還有些愣的樣子,不由提醒道,「你不記得了,就是去年,在百貨大樓你幫我抓住了搶我包的人。」

  經白母這麼一提醒,公儀博瞬間回憶起了那時的事,畢竟見義勇為對他來說也是比較特殊的一件事情,更別說那次的見義勇為還碰到了一個特殊的人。自從公儀博見到了凡哥的真面目後,每次想起自己曾經毫無所覺的與凡哥有過一面之緣就會覺得人生真的非常的奇妙,誤打誤撞之下,他當時幫的人居然是凡哥的母親,如果那一次見面他覺得是奇妙的話,那麼這一次來珠寶行探查敵情,居然都能再次遇到凡哥的母親,對公儀博來說,真的已經不是緣分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

  此時,白母已經繞過了櫃檯,走到了公儀博身邊,「不知道經理今天到我的店裡有什麼事呢。」

  「我是來……買翡翠的。」公儀博下意識說出這個答案。

  「啊,買翡翠啊,要買什麼樣的啊,那次在商場我還沒謝你呢,你也別買了,讓阿姨送你一件。」白母一手搭上公儀博的臂彎,將人往櫃檯前帶,極為熱情道。

  送一件?公儀博心裡一咯登,再加上想到白凡曾經給他的那張很特殊的名片,不由得試探道,「您是這家店的?」

  「我是店主,你放心,送一件翡翠我還送的起,你看這一件怎麼樣……」白母拉著公儀博巴拉巴拉介紹個不停,顯然高興壞了,畢竟誰能知道在這樣一個午後還能遇到一年前的恩人呢。

  店主……店主……公儀博腦海中轉悠著這個詞,乾笑了兩聲,開始慶幸起自己之前隨便找的理由,否則要是讓白母知道他是來打探敵情的,還不被轟出去。

  最後白母硬是塞了公儀博一個翡翠掛件,這件翡翠掛件水色清亮,少說也有數十萬的價值,公儀博一向不習慣收別人送的東西,走到門前時冷不丁趁白母不注意刷了卡,這讓白母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但是卻更加認定公儀博是個好孩子,兩人拉拉扯扯間公儀博幾乎是落荒而逃,而白母在公儀博要離開時還強硬的把電話號碼要了來。

  珠寶行外坐在車裡等著公儀博回來的珠寶櫃檯經理聽到動靜後抬頭,但是這一眼看去卻不經目瞪口呆,畢竟誰也沒想到自家總經理那麼風度翩翩的走進去卻如此狼狽的跑出來。


  公儀博一跑到車邊就立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同時還不忘對站在珠寶行門口的白母擺了擺手,來這家祿翠珠寶行打探敵情的初衷早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白母目送著那輛車子開走,一邊看還一邊點頭,想到這位經理與自己兒子年齡相仿,行事卻這麼正派,實在是一個可交的人。更重要的是還尊老,不像自己那不孝子連老娘生日都待在外面看不見影子。

  白母回到家後,依然進行自己的每日一騷.擾,打個電話給兒子,詢問他那邊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是不是可以回來了。

  白凡看著一旁的殷睿,依然只能硬著頭皮編故事,說他還沒忙完,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回去,掛了電話後,靜靜聽完全程的殷睿抬頭問,「剛剛那個是凡的娘親嗎?」

  「嗯,是啊,不過我們這裡要叫媽,你也得記住啊,叫媽,千萬別說娘親。」白凡叮囑道。

  殷睿頭一歪,故作天真道,「那我叫凡的娘親也是叫媽嗎?」

  白凡本想說叫阿姨也可以,但一見殷睿孤零零的坐在那裡,想到他離了殷南寒,在這個世界沒有一個親人,便改了口,信誓旦旦道,「沒事,你也叫媽,我媽就是你媽。」

  不知是否是白凡的這句話取悅了殷睿,殷睿非常少見的把笑容擺在了臉上。過了一會,殷睿想了想問,「這兩天是媽的壽辰嗎?」

  「嗯,所以她一直催我回去,不過沒關係,還是你看眼睛重要,她的生日我回去給她補辦一次就好了。」白凡笑著握起殷睿的一隻手道。

  「這樣不好吧……」殷睿有些猶疑,「長輩的壽辰還是按時回去比較好。」殷睿反握住白凡的手,勸道,「反正這幾天也不用去醫院,只要按時換藥就可以了,我們還是回去吧,別掃了媽的興。」

  這片刻功夫,殷睿叫媽已經叫的極為順溜,如果他這副憂心忡忡的大孝子模樣被殷南寒看到,一定會收穫極為怪異的眼神。但是這一切白凡並不知情,見到殷睿這麼為自己乃至自己的家人著想,極為感動,但是他依然有些遲疑,「回Z市你會不會太累。」

  殷睿偏頭靠近白凡,在長髮的遮掩下輕嗅著白凡身上的味道,別有意味道,「不累,我的體力你知道。」

  被殷睿這麼一提點,白凡才想起來殷睿是個武林高手,不僅這樣,還很年輕,他以前待在殷睿的身體裡時,精力也比在自己身體裡充足,這麼棒的身體,自然不會畏懼小小的旅途勞頓,但是與此同時他又有些奇怪,為什麼在殷睿提醒之前,他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呢,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總是下意識認為殷睿弱不禁風?

  「凡,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說定了,一起回去看媽,我也很想早點見到凡的娘親呢。」

  白凡的沉思被殷睿的話語打斷,他下意識回了一個笑臉,「好,我們明天就出發。」


85、第八十五章 順利入住 ...

  白凡當天就買了機票,第二天一早便飛往Z市,在飛機上,他想了很多,畢竟把殷睿帶到完全陌生的Z市肯定要一直放在眼皮底下,那麼最好的選擇就是帶回家,但是以什麼理由帶回家呢?侄子?那唬別人可以,自家媽對他有什麼親戚門清著呢,朋友?年齡差距也太大了吧,更糟糕的是,白凡幾乎從來不把朋友往家裡帶,那麼,生意夥伴的兒子,這個不錯,白凡一邊想一邊點頭。

  回Z市的消息,白凡已經通過電話通知了白母,並告訴她這次自己會帶個生意夥伴的兒子一起回來。以前他很少回來之前通知白母,畢竟接機費力又費時,但是這一次,他卻有自己的考慮,讓父母在機場把殷睿接回去總比自己直接把殷睿帶進家門好讓他們接受。

  下了飛機,白凡遠遠的就在接機口看到了白父和白母,他笑著向那揮了揮手,然後護著殷睿走了過去。

  「這就是殷睿吧,哎呀,孩子長得可真俊。」因為白凡之前就在電話裡說過,殷睿怕生,讓他們主動點,所以白母一見面,就拉著殷睿的手不停噓寒問暖。

  這個,就是凡的娘親嗎,殷睿展開一個笑臉,脆生生的叫了句,「媽。」

  殷睿這一聲,可把白母驚的不輕,她下意識看向白凡。白凡這才想到自己還沒跟白母說這茬,忙道,「我不是怕小睿認生嗎,所以讓他跟著我叫,媽,你一下子就多賺了一個兒子,多好。」

  白母聽了白凡的解釋,一臉恍然,「哦哦,是這樣啊,沒事,就叫我媽,小睿多俊啊,這麼俊的兒子,帶出去饞死那些小姑娘。」

  就這樣,殷睿順利的入住了白凡的家,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過一頓飯後,白凡將殷睿安頓進了客房,不是他不想讓殷睿住自己房裡就近照顧,耐不住白母早已經收拾好了殷睿的房間,總不能讓長輩的一番心血白費。

  在幫殷睿關好門後,白母就開始把兒子往自己房里拉,「你給我過來。」

  白凡知道白母心中一定有很多疑惑,也沒有多話,就跟著她進去了,進去一看,才發現白父早已經坐在了裡面。

  「凡凡啊,這孩子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老實交代。」白母與白父並排坐下,開始了三堂會審。

  「我不是說了嗎,是生意夥伴的兒子,他臨時有事出國了,你們也看到了小睿的眼睛不方便,人家信任我,所以暫時讓我幫忙照顧一段時間。」

  「你當我們傻啊,隨便誰家的孩子,你都寶貝成那樣,再說了,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那個生意夥伴,你老實說,這個孩子,這個孩子是不是……」白母竭力壓抑著眉宇間的喜意,一手遮著嘴角放低聲音道,「是不是你的?」

  白凡滿頭黑線的看著一臉神秘的白母,「你想到哪去了,我能生出那麼大兒子嗎,我比小睿大十二歲,我十二歲就懂得生兒子嗎?」


  白凡的這一句話,無疑非常的有說服力,哪怕白母腦海中的想法再多,也都瞬間破碎了,是啊,自己兒子十二歲時才上小學呢,去哪給她弄出這麼大一個兒子。

  「媽,你就別亂想了,小睿真的是我生意夥伴的兒子,小睿他爸叫殷南寒,跟我是拜把子兄弟,生意做的又大,平日裡不知道幫了我多少。這次小睿的眼睛出了意外,他又抽不開身,這才拜託我照顧,我把他帶回來,你們可要好好對他。」白凡隨口胡謅了一下殷睿的身世,但是想像一下自己跟殷南寒是拜把子兄弟的場景,還是忍不住寒了一下。

  白母聽了兒子的訴說,總算相信了這次帶回來的孩子不是她兒子在外面亂搞出來的,但還是有些不甘心,「我說你都三十多歲了,就不能早點找一個嗎,媽這想要抱孫子都想出幻覺了,還有啊,你要是在外面真的有,你都給我帶回來,媽不管是不是私生子,都願意養著,你小子可別為了推卸責任真把我孫子落在外面長那麼大才帶回來。」說實話自己的兒子三十多歲了還一個都沒找,白母早就疑神疑鬼很久了。

  白凡知道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接話,只是一個勁點頭諾諾聽著,好不容易等白母訓話的勁頭過去了,白母又開始對殷睿的一些事情感興趣起來,「凡凡啊,小睿那孩子的頭髮怎麼會那麼長呢,男孩子養那麼長頭髮多奇怪啊。」

  「這個啊,是算命的說的,小睿一定要養長髮養到二十八歲,否則長不大,我那朋友剛開始也不相信,後來見小睿一剪頭髮就生大病,這才信了。」白凡繼續眼睛眨也不眨的說瞎話。

  但是這些話卻將白母蒙的一愣一愣的,聽的還格外認真,聽完了頭髮的事情,她感嘆了句這孩子也不容易後,又問起了殷睿的眼睛,「那眼睛呢,怎麼弄成那樣,能治好嗎?」

  「小睿的眼睛是在野外郊遊的時候不小心濺入了毒液,已經在治療了,醫生說一個月以後就可以看見了。」

  「一個月以後才能治好啊,什麼都看不見多不方便啊。」白母憂慮道。

  白凡見狀,主動上前去幫白母捏起肩膀,「所以啊,才要偉大的老媽你多照顧一下啊,老媽你出馬肯定跟粗枝大葉的我不一樣,我哪能照顧好孩子啊,媽你可要把殷睿照顧的胖胖的讓我帶回去好交差。」

  白母被白凡的迷湯灌的暈暈乎乎的,笑得合不攏嘴,因白凡話裡話外的叮囑,真的對殷睿上了幾分心,除了對待客人的客氣與熱情外,也有把殷睿當半個自家人疼的樣子。

  殷睿同樣清楚的知道白母是白凡的娘親,對白凡有不可取代的地位,討好這個人,對白凡能夠接受自己,有利而無害,所以嘴裡就跟抹了蜜一樣,笑容也毫不吝嗇,整天跟前跟後的叫著媽,白母也一聲聲的應著,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為白母多了這麼大的一個兒子呢。

  這天一家人正在飯桌上吃著飯,白母和白凡都不停的給殷睿夾著菜,一旁的電視裡正放著午間新聞,當播到民生問題時,主持人的聲音凝重而清晰,「今日上午8:20左右,本市XX商場發生踩踏事件,其原因是入口一顧客滑倒所致,目前已有兩人受傷,正送往醫院治療,此事公安、安監部門已經介入調查,商場踩踏事件曝露出了XX商場安保措施的不力,商場搞促銷活動,之前應制定詳細完備的應急預案,配備足夠的安全保衛人員或工作人員維持現場秩序……」配著主持人的聲音,液晶視頻內切換著一幅幅當時XX商場內混亂的景象。

  白母聽著報導聲看向電視,但卻一瞬間驚呼起來,「哎呀,XX商場不就是那個經理在的商場嗎。」

  「媽,什麼經理?」白凡疑惑的看向白母。

  「你不記得了,就是去年我被搶劫時幫我抓到人的經理啊,他不就在這家XX商場上班嗎,不知道這次的踩踏事件他是不是也要擔責任。」白母有些憂慮道,突然她想起來,「對了,我還有那經理的電話呢,我打過去問問。」

  白凡茫然的看著白母高效率的撥通手機,完全不明白白母什麼時候與那個商場經理這麼熟了,白母所說的見義勇為的經理他還有記憶,也非常的感激,但是自留了名片以後,對方那麼久卻沒有打來一個電話,白凡已經默認他們很難會有交集了。

  XX商場內頂層會議室內,一股低氣壓瀰漫,雖然此時已經到了午飯的時間,但是這裡還是滿滿的站了兩排人,這些人一個個都低著頭,吭也不吭一聲,只是儘量想要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仔細看去,就可以發現這兩排人俱都是發生踩踏事件那層樓的有關負責人和那次活動的策劃人。
 

  公儀博是會議室內唯一坐著的人,他沒有大發雷霆,也沒有出聲怒斥,但是無言的壓力,卻讓這會議室內的任何一個人都忐忑難安。

  公儀博不是不想發火,但是這麼多年的涵養,讓他克制了下來,本來這次來Z市的視察應該已經接近尾聲,他不日就會回到S市,但是誰想,Z市的這些人腦子裡到底裝著什麼東西,為了讓他看到他們的業績,竟然匆匆策劃了一系列的促銷政策,並且是史無前例的優惠,可惜火爆的人氣達到了,但是他們在匆忙之下所做的防護卻沒有跟上,這才釀成了今天上午的悲劇。

  公儀博將站在會議室裡的人一個一個的看過去,每個接觸到他視線的人,都忍不住往後縮了縮,就在這氣勢積蓄到頂點的時候,公儀博開口了,「你們……」

  一陣古典的和旋鈴聲突然響起,在這靜的只剩呼吸聲的會議廳裡格外突兀,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尋找起聲音的源頭,不知道是哪個倒霉蛋,手機居然在BOSS要訓話的時候響了。但是所有人的視線搜尋一圈後,卻詭異的集中到了公儀博身上。

  這種時候,饒是公儀博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他拿出手機,不禁皺了皺眉,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但是知道他手機號碼的人一般也不是無名之輩,所以公儀博還是按了接聽鍵,可是上天注定公儀博就是有再多猜測,也絕對無法猜到打電話來的人是誰,當聽到裡面那個讓他記憶尤深的熱情女音時,公儀博的鎮定崩潰了。

  於是,這一會議廳的人都見到自家BOSS接了電話後,竟然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然後很快看了他們一眼,又拿著電話走到外面去接了。

  隨著公儀博的離開,會議廳裡凝重的氣氛為之一鬆,所有人都不禁有些感謝那通讓他們脫離苦海的電話,同時又有些好奇,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能量,一個電話就能讓他們的BOSS走人,但是好奇歸好奇,事實是怎樣的,卻沒有一個人敢去打探。

  白凡一邊幫殷睿夾菜,一邊關注著在另一邊打了好長時間電話的白母,直到白母掛斷後,才問道,「怎麼樣了,他沒事吧?」

  「沒事呢,幸好沒受到牽連,對了,我邀了他下午到家裡喝湯。」白母一手拿著手機,笑瞇瞇道。


86、第八十六章 出手 ...

  公儀博把車駛進了景泰園,尋好停車位後,卻一時沒有下去,他手指焦慮的敲著方向盤,反覆盯了後視鏡半晌後,才終於下定決心打開車門,拿起放在車裡準備好的大堆禮物走向白母給他的地址……

  白家,屋子裡瀰漫著一股雞湯的香味,白母不時走進廚房看看,一會又來到窗戶邊站著,口中喃喃道,「怎麼還沒來呢,會不會找不到地方啊。」

  白凡正坐在沙發上喂殷睿吃著水果,聞言道,「要不我去接他吧。」

  「好啊。」白母連忙把公儀博的手機號碼報給了他。

  白凡記下號碼後,對沙發上的殷睿道,「乖乖坐在這裡吃啊,我一會兒就回來。」

  白凡出了家門後,一邊走一邊撥著電話,很快便走到了電梯邊,按了下方向鍵後,白凡正一邊等電梯一邊等對方接聽,沒想今天電梯上來的格外迅速,就在電梯叮的一聲打開時,裡面露出了一個手持電話的男人,「喂?」


  白凡愣了愣,因為這聲「喂。」他從電話裡與身前同時聽到了,打量了一下電梯裡穿著考究的男人,再與自己記憶中的一面之緣對照以後,白凡露出了笑臉,「你好。」

  猛然見到出現在眼前的白凡,公儀博也愣了愣,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過來,正在接的這通電話就是眼前之人打來的,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我是來接你的,沒想到這麼巧出門就遇上了。」白凡注意到對方放在電梯裡成堆的禮品盒,瞬間明白了為什麼那通電話接的這麼慢,想必騰出手也要花不少時間吧。在公儀博俯身拾起放置在地上的禮品時,白凡主動跨入電梯道,「我幫你拿吧。」

  在白凡低頭幫公儀博拿東西時,公儀博神色複雜的看了眼離的如此近的人,但很快就收斂起了自己過於直白的視線,換上了彬彬有禮的笑臉。

  這大堆的禮物公儀博一個人拎著時有些夠嗆,但是兩個人搬卻不足為懼了,當白家的門鈴響起時,白母都有些不敢相信,這麼快就接到人了。

  公儀博的到來受到了白母異常熱烈的歡迎,見到公儀博帶了這麼多禮物來,還說了幾句。

  白凡笑吟吟的看著公儀博在長輩的熱情下節節敗退的景象,開口道,「我去泡茶。」

  當白凡泡好茶後,公儀博已經與白母面對面的坐在了沙發上了,兩人側面的一排沙發上,是抱著水果盤看不出什麼情緒的殷睿。

  白凡將茶水端到公儀博身邊,公儀博見狀忙抬手接過,可能是動作有些急了,茶水險些灑出,白凡不知為何有種奇怪的感覺,不由抬頭看向公儀博,卻在接觸到對方的視線後愣了愣。

  公儀博很快就滑開了與白凡對視的目光,低頭喝了一口茶,輕聲道,「謝謝。」

  白凡帶著些疑惑回到了殷睿所在的沙發上,見到殷睿呆呆的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不由得低聲問道,「怎麼了?不吃水果了?」白凡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一顆葡萄剝了皮後試探的送到殷睿嘴邊,見殷睿張嘴含了進去後,這才笑了。

  接下來的時間,白凡就與殷睿坐在一起,看著客廳裡的一問一答,當然問的人是白母,回答的人是公儀博,不是他不想加入他們的聊天,奈何白母對這位曾經救了她的經理太過熱情,弄得他根本插不進嘴。

  鬱悶之下白凡只能不停的喂殷睿吃水果,餵了幾顆葡萄後,白凡又拿了切成小片的西瓜,看著殷睿一口口吃下去,於此同時,白凡的腦海中卻不時閃現之前觸到的那個眼神,那種目光,他不知該怎麼形容,總感覺對方沒有表現出來的平靜,有一種有很多話想說,卻又強自忍耐下的感覺,還有就是……緊張,對,就是緊張,雖然他掩飾的很好,但是他之前的一舉一動還是不符合他沉穩的氣度,明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