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蘇岩死在大學畢業的那個熱夏。
蒼蠅崩了屍體滿身,誰也沒有記得他。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
我會不惜代價!

 

01 回到這裏

  楔子

  D市南區,正午時分,大雨傾盆,電閃雷鳴。

  廢棄的工廠,警戒線內,一群警察正在冒雨工作。

  “死者男,年齡二十上下,看衣著應該是大學生。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十五天左右,胸口被捅了三刀是死亡原因。”

  法醫認真的說出初步判斷,警務人員面容鎮定的圍著屍體拍照,尋找蛛絲馬跡。

  屍體扭曲的仰躺著,死不瞑目的眼睛大如銅鈴,蒼蠅蚊子圍著他嗡嗡飛舞,貪婪的在屍體上進食,久久不肯離去。

  “……今日新聞,十天前在廢棄工廠發現的男屍身份查明,受害者男,蘇岩,二十二歲,D大畢業……屍體暫無人認領……”

  蘇岩死在大學畢業的那個熱夏。

  蒼蠅崩了屍體滿身,誰也沒有記得他。

  人死如燈滅,愛也罷恨也罷,無從牽掛。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

  我會不惜代價……

  01 今年十五

  八月中旬,秋老虎橫行霸道。

  蘇岩中暑初愈,隨父母回到溫馨的小家,蘇岩沉默的走去廚房切了塊西瓜,坐在客廳陳舊的沙發上慢慢啃食,連西瓜籽也不吐一個。

  蘇岩沉默,已經走到極限的父母也在沉默。

  一家三口在詭異的氣氛下熬到夜幕降臨,母親似乎沒有做晚飯的打算,蘇岩肚子餓,翻出一包泡面吸溜溜入肚,吃的滿頭大汗。

  父親似乎已經有了決斷,於是起身熄滅了煙頭,從衣兜裏掏出一張卡遞到兒子面前,蘇岩抬起頭,望著父親,隨手抹了抹鼻頭上的汗。

  “岩岩,這張卡裏有三十萬塊錢,夠你讀完高中和大學了,你現在長大了,該學會一個人生活。等爸去了A市安定下來,會給你一個電話。有什麼事情還可以找你媽。”

  沉默半天的女人終於不悅出聲:“你一個人過瀟灑好日子,就知道把兒子丟給我。憑什麼有事找我,到底誰是爹?我買了明天的機票,必須得走了。岩岩,媽沒你爸那麼多存款,這是留給你的一點,以後媽要是混好了會再給你寄錢。岩岩……別怪媽。”女人放下存摺,抹了把眼淚,狠心扭身回房,不一會便提著行李箱甩手出門。

  “這臭婆娘真是狠心,呸!”父親啐了一口,瞥了眼沉默的兒子,老臉不由有點尷尬,乾咳一聲,欲言又止。

  父親很快也收拾了行李,出來時見兒子還那樣坐著,便道:“岩岩,男人來到世上走一趟,必須活的精彩活的成功,窩囊平庸的男人不是好男人。這是爸千載難逢的機遇,以後爸要是發達了,准少不了你享福的份。你好好讀書,爸有空會來看你。”男人說完,離開了這個擠了十幾年的小破房子。

  蘇岩聽到大門關上,這才抬頭。眼神冷漠平靜的望著空蕩的屋子,嘲諷一笑。

  你們知不知道,蘇岩一直到死,都沒人來領屍。

  生他養他十幾年的父母,本以為是生命裏最重要的存在,結果現實一次次打擊的他啞口無言,如果不是父母的突然離去,怎麼會讓一個十五的孩子變得沉默寡言。

  如果不是這一切的開端……蘇岩又怎麼會走上一條不正常的路。

  蘇岩撫上胸口,那裏有一個紅色的銅錢形狀印記,隱隱還有一個‘尊’字。

  蘇岩閉上眼,默道入府。

  輕風浮雲,藍天碧草,山澗瀑布,潭水粼粼,此為一方,而另一方,卻被一團紅霧籠罩,看不清明,紅霧滾滾,詭異非常。蘇岩知道,這個奇妙的小空間世界,唯有紅霧中的人,不能動。蘇岩一進來,那紅霧中便傳來一道鬼魅笑聲:“桀桀桀桀,岩岩,重生的感覺妙否?”

  “妙,很妙。”蘇岩咧嘴笑,眼眸中流動著冷漠和怨憎,稍瞬即逝。

  “桀桀,重生成功了,你答應我的事情何時開始?”

  蘇岩在褲子裏摸了摸,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了,半躺在清新的草地上良久才道:“具體說說要我怎麼做。我既然已經答應你就不會反悔,什麼代價都沒關係。”

  紅霧興奮翻滾,那笑聲更加張狂:“桀桀桀桀,如今這個洞府被紅霧蠶食了大半,幸好靈泉未毀。你要做的便是增長此地的靈氣,一直到靈氣將紅霧全部消滅為止……”

  蘇岩靜靜聽著那狂狷的聲音叨叨敍述,說了兩個小時才罷休,蘇岩也基本明白了自己的任務。

  蘇岩拍拍屁股起身,深呼吸道:“這地方的空氣就是靈氣?真是乾淨。呆的久了,自己好像要被洗白了。行,你交代的我現在就去做第一件。”

  蘇岩出了洞府,拿著父親留下的卡出門。

  蘇岩首先買了一部手機,他今年十五,九月一便要進高中學習。上一世讀高中那會,班上有手機的為少數,最起碼那會兒他沒有,一直到大學才買。那時候父母留給他的錢,他根本沒敢亂用,心裏單純期望父母回來的一天。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蘇岩微微恍惚。

  看這邊還是一排低矮的破樓,幾年後卻會成為最熱鬧的步行街。

  還有那邊,以後會商品房林立,老百姓辛苦一輩子也休想住進去。

  這這這,那那那,終究被時光取代。

  蘇岩立在炎熱的街頭發呆,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他,真的重生了,重生到十五歲。

  攔了輛出租車,蘇岩直奔玉器市場。

  蘇岩兩輩子沒摸過玉,對玉一竅不通。

  C市的玉器市場長啥樣,這還是頭回見。

  蘇岩瞥嘴,掃視周圍各種玉器,光看價錢就沒興趣。

  有些鋪子像模像樣,有些跟路邊攤一個樣。在蘇岩眼裏,所有玉器都沒什麼區別。

  熟悉的聲音在腦中迴響:“往前左拐,有個不錯的味道。”

  那是一家體面的玉器店,老闆看見進來的是個十幾歲小孩,便繼續看自己的雜誌,吭都不吭一聲。

  蘇岩直接走到指定的玉器面前,隔著玻璃,蘇岩看清那座小小的玉煙嘴,以及上面很多個零的標價:“老闆,這個玉煙嘴最低能給什麼價?”

  老闆頭也不抬的說:“最低就是那個價,六十萬。”

  蘇岩掉頭出門,腦中的聲音桀桀道:“岩岩,你不聽話,那個玉很不錯,為啥不買給我?”

  蘇岩微笑道:“現在賣了我也不值六十萬,沒錢。”

  “沒錢?我看中的東西還想要錢,你不會砸了玻璃搶劫嗎!”

  蘇岩呵呵道:“我可沒說重生了要做搶劫犯。稍安勿躁,慢慢想辦法。你快指一指,還有沒其他感覺好的玉?最好是地攤貨。”

  那聲音萎靡道:“往前走,一直往前,好,就這裏。”

  蘇岩一看這門面,好破落,立即笑容滿面進了店,指著不起眼的單魚小玉:“老闆,這個怎麼賣?”

  “五千塊給你拿去。”

  “這玉一看就像假的你還賣五千,兩千賣不賣?”

  “不賣。”

  蘇岩聳肩:“不賣算了。”轉身便走。

  “哎哎哎,小毛孩子咋這麼急性子,兩千就兩千,我虧本賣給你。”

  兩指頭點大的玩意還兩千,蘇岩不悅的進入出租車,那聲音叨叨道:“這玉比起那個煙嘴的差遠了,你趕緊給我想辦法弄回來。”

  蘇岩失笑:“不好意思,我重生時忘記記住彩票,也沒懂啥股票,你那六十萬還真沒個影子。”

  “六十萬很多?”

  “對我來說很多。這年頭一家有個六十萬余錢的,也能算個百萬富翁。”

  “你有多少余錢?”

  “兩老留下的三十五萬塊,還有那破房子大概值十幾萬。”

  “桀桀桀桀,你真窮。”

  蘇岩接著去了花鳥市場,所謂花鳥市場,賣活物的地方。

  大熱天的下午,花鳥市場的客人很少。蘇岩穿梭在其中,一口氣買了兩三千塊錢的花草種子和鳥類。接著去農貿市場買蔬菜種子,魚苗,蚯蚓,螃蟹,蝦。最後一站是寵物市場,狗狗貓貓倉鼠兔子蛇蟲鼠蟻,能想到的活物,都買了回來,放入洞府。

  忙到天黑回家,蘇岩累的動都不想動,鑽進洞府躺在草地上憨憨入睡。

  一覺睡到自然醒,蘇岩看著眼前大變樣的洞府,微微驚訝,道:“你這麼快就弄好了?”

  “桀桀,這是我的洞府,一切掌握在我手中。”

  只見所有種子都被分門別類種好,那些動物也劃分區域安頓下來,到處撒歡兒跑。

  “靈泉不斷,它們便可吸收靈氣,然後產生靈氣,周而復始,如此循環,總有一天它們都會變成靈物,到時候紅霧便會慢慢消散。”

  蘇岩懵懂點頭,這些東西他不懂。他只要記住,能重新活過的機會是這個人給的就夠了。

  蘇岩出去吃了晚飯,回來進入洞府休息,洞府裏天氣舒適,還有瀑布和水潭,遊玩的好地方。蘇岩在瀑布下沖了很久才爽歪歪的上岸休息,那聲音說:“如今這洞府花鳥魚蟲各類也算齊全,就是缺了最重要的人,你什麼時候抓幾個人放進來,最好是小孩子,小孩子天資高,如果打小修煉,以後可以成為我的助力。”

  蘇岩好笑道:“我重生了沒打算販賣兒童。”

  “岩岩,你真不聽話。對了,你先修煉試試如何?”

  蘇岩也不拒絕:“怎麼做都可以,說吧。”

  一個小時後,蘇岩渾身佈滿漆黑的污垢,蘇岩平靜的一摸,油膩粘稠,噁心巴拉,這些東西居然從一個人身體裏排出,人竟然這麼污穢,蘇岩跳進瀑布下使命的沖洗,緊握的手指滲出了血,髒,髒,肮髒,為什麼這麼肮髒,這麼噁心!人還不如一棵樹,不如一朵花,看那些樹多麼蔥綠,那花多麼高潔閃耀。蘇岩幾乎搓破了皮才從水中起身,此時已經氣喘吁吁,身體發軟。

  “堅持兩三天就排乾淨了。”那聲音平靜說,蘇岩卻覺得自己被一雙眼睛緊緊盯著。

  如此堅持了三天,蘇岩的身體再也排不出污穢,蘇岩輕飄飄的躺著,一隻小狗圍著他興奮打轉,不時用舌頭舔蘇岩的臉。蘇岩摸著狗頭嘀咕:“怎麼辦,我都不想走出去了。”

  此時的蘇岩耳清目明的過分,以前覺得勉強還能待的小屋子此時在他眼中,就是一個細菌堆積處,無法忽視的肮髒。蘇岩痛苦道:“以後我的眼中就是這些東西?”這世上什麼東西沒有細菌,一桌一椅,還有外面行走的人。

  蘇岩買了副眼鏡裝模作樣,擋住了肮髒的一切。不過他還是花錢請人回來將家中裏裏外外狠狠刷洗了幾遍,床上用品全換了嶄新貨。

  安裝好剛買的電腦,蘇岩好奇的搜索信息。現在電腦還蠻貴的,高中學生學習緊張,玩電腦的也是少數,互聯網還不算發達,連網購也才算起步,與幾年後,差別甚大。

  蘇岩在網上閒逛,好些被他忘記的新聞都被重新想起。

  他琢磨著用什麼法子賺錢,一個高中生適合幹的生意。六十萬很難賺,但已經是他的一個目標。

  距離開學還有十多天,蘇岩閑著也是閑著,於是鎖了門,跑出去旅遊了。

  蘇岩要去的地方都是植被茂盛的山林旅遊區,譬如張家界,神農架,各大名山等等,旅遊是其次,偷天然植被才是目的。

  蘇岩獨自行走在神農架的叢林中,他已經完全深入了危險地段,但是絲毫沒有畏懼。

  周圍已經沒有多餘的人,蘇岩在指示下,有選擇性的,將一顆一顆樹木花草納入空間。

  “這地方真不錯,靈氣越來越純淨了,生長的樹木也年份長,而且靈氣足,假以時日,絕對可以在我的洞府成為靈木。”

  蘇岩聞言心裏也高興,這樣自己累一點跑來採擷植物,比花錢買爽多了。而且這兒的植物比他買的那些東西質量要好,畢竟環境不同。

  “前面那顆小樹苗天資不錯,快去快去。”

  “好。”

  “這林子裏還有不少野物,岩岩,拜託你了。”

  蘇岩苦笑道:“你可別要太多,我們就在神農架待到八月底吧,等以後放假就去西雙版納,三亞,大小興安嶺,有機會咱還可以去亞馬遜,那裏肯定收穫大。”

  入夜後,蘇岩便進入洞府休息。

  他出門時想得周到,把煤氣灶和鍋子都丟進了空間,這樣就不用將就食物了。

  空間裏成熟的蔬菜瓜果多不勝數,有的是素材。

  這個空間很神奇,只要蘇岩弄了種子進來,之後就可以無限繁殖,而且還可以改良物種,無論花草還是動物,個個看著健康漂亮,奪人眼球。

  譬如他之前帶進來的穀子,如今成熟後,顆粒飽滿,芳香迷人,隨意煮了一次米飯,蘇岩震驚不已,一口氣多吃了兩大碗。

  雖然素材很多,但是蘇岩很討厭下廚,為了自己不得不麻煩,每天只做最簡單的菜,番茄炒雞蛋一類,連個湯也不會煲,實在是損失。

  在各地叢林穿梭的短短半個月,蘇岩發現自己長高了將近三釐米左右,四肢修長有力,全身從頭到腳,沒有一點瑕疵。而且他隱約覺得長成了最標準的黃金比例,連發質都比以前好,甚至指甲,都光潔照人。

  他天生的膚色不算白,接近小麥色,於是最原始的膚色便保持的無比完整,蘇岩異常滿意,照這個趨勢,他應該可以長到一米八五左右,現在已經一米七八了。

  從張家界,神農架擷取去空間的幾十種植物,在短短時間裏成了空間中的一個原始森林,蘇岩如今進去,可以清晰感覺到裏面的靈氣比以前濃郁,而紅霧則消散了一點。

  這樣在神農架待到八月底,蘇岩決定收手,植物收穫豐盛,動物卻很少。那些野生動物太滑溜,想追追不到,碰觸不到它們,便無法帶進空間。蘇岩累死累活只逮了一隻叢林中的野兔,鹿,和一條不幸踩到的大蛇,這個結果把那人氣得半死,成天叨叨蘇岩沒用,偏偏蘇岩不跟他計較,吵都吵不起來。蘇岩倒是順道捉了不少蜜蜂蝴蝶螞蟻丟進去,還有各種蟲子以及偶然看到的藥草。

  當蘇岩走出神農架叢林那日,已經是九月一。蘇岩無奈,趕到學校報名已經是九月二號,完全遲到了。

  02 高一

  C市梨花區一中,算得上C市排名前五的高中,學校各方條件還不錯。

  蘇岩考進這所高中,排名只能算中等,找到報名點交錢報名,班主任馬恩正好在旁邊,不大高興的說:“蘇岩同學在我的班,怎麼今天才來?大家都上一天課了,先跟我去領書。”

  “謝謝馬老師。”蘇岩跟在馬老師身後去書庫,這位馬老師冷言冷語的其實心地很不錯,他一邊帶路一邊指著教學樓:“我們七班就在那棟,二樓最右邊。現在正在上第二節數學課。看你的分數表,你數學是強項?”

  “恩。喜歡數學。”

  “不錯。”

  兩人閑說著,不多時領齊書,蘇岩是七班最後來的一個學生,班主任便親自帶著他去教室,順便露個臉讓同學們熟悉熟悉他。

  再次踏上熟悉的校園,見到熟悉的老師,熟悉的教室,還有熟悉的同學們,蘇岩在馬老師身後笑得很含蓄。

  馬恩在門口朝正在上課的數學老師招招手,數學老師立即停下來,自覺的退到講臺邊。

  馬恩指著教室最後的空桌道:“蘇岩坐那裏,位置過兩天會重新調整。”

  蘇岩抱著書沉默的走進教室,僅剩的空位在教室三組最後,靠近後面的黑板,其實這是個好位置,一般很多男生會喜歡,但是蘇岩明白了為什麼那裏沒人座,因為旁邊叫陳燕的女生是大恐龍。蘇岩平靜的坐下來,教室裏鬧哄哄的,全是女生嘰嘰喳喳的聲音,無數道熱切的目光追逐蘇岩,小聲嘀咕‘大帥哥’‘美男子’之類的詞語。

  這種關注他上輩子也經歷過,一切結局的開端而已,因為帥,所以被人讚揚,因為不愛說話,所以被稱讚為‘酷’。

  班主任很快離去,數學老師繼續上課,並且熱心的對蘇岩說:“我接著書上的例題講課,你要有不懂的可以下課找我我。”

  蘇岩點頭,翻開了嶄新的數學書,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靜靜的翻閱數學書,數學是他的最強項,大學時做了不少數學家教的兼職,此時看起來,一點不覺得陌生,都是熟記在心的知識。他當初好歹考了一類大學,各項成績都算不錯,甚至連唯一討厭的英語,在大學時因為熱衷遊戲編程也惡補了很多,英語六級畢業,如今重頭來學高一,蘇岩沒壓力。

  九月二號,學校不算完全開學,仍然有遲遲未來報道的學生,因此今天上午整整四節課全部數學。數學老師見學生齊了,便不再拖延,加快了講課的進程。第三節課課間休息,蘇岩趴在桌上無聊的寫寫畫畫,數學老師踱步過來,熱心問:“這位同學,你來得遲,掉了一點進程,有沒有聽不懂的?”

  數學老師是六十多歲的老頭,很嚴肅也很和藹的老頭,是蘇岩高中生涯裏最喜歡的老師。

  蘇岩聞言忙說:“我都聽得懂。”

  “哦,那就好。”數學老師問完正打算走,忽然幾個女生跑了過來,笑嘻嘻問:“老師在講題嗎?我們也要聽。”這麼說著,一個個眼睛卻直勾勾盯著蘇岩,互相擠眉弄眼,推推搡搡,明顯想跟蘇岩認識的模樣。

  數學老師年紀大,教書一輩子,哪里不懂這點臉色,蘇岩同學高大帥氣,就是現在女孩子們追逐的對象。

  老頭無奈的搖搖頭走了,女孩子們卻不肯走,壯大膽子問:“你叫蘇岩嗎?以前是哪個初中畢業?住學校還是家裏啊?”

  蘇岩脖子一歪,撐著腦袋無視這些女生,掏出手機無聊的擺弄。

  “哇,你有手機啊,這一款是不是諾基亞5510?好漂亮。”

  那女生說了半天,沒想到蘇岩完全不搭理,頓時覺得臉紅尷尬,悶悶的走了。

  蘇岩看似無聊趴著,其實在和空間裏的人聊天。

  “這就是學校?真熱鬧,哎呀呀,好多人好多年輕人,岩岩,快幫我抓幾個進來。”

  蘇岩默道:“不販賣人口,口渴了,摘個番茄給我。”

  一個紅豔欲滴的番茄出現在蘇岩的課桌裏,蘇岩抓起來便往嘴裏塞,番茄水分充足,是蘇岩最愛的‘水果’。樂滋滋啃完了,第四節課開始。

  蘇岩直起身體,旁邊一女生忽然湊過來說:“我叫萬芳,蘇岩你帶番茄來學校?還有嗎?”

  蘇岩一愣,大恐龍陳燕居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班上的美女萬芳,蘇岩仰頭掃視教室,見陳燕被調到了第二組第三排。陳燕因為長得醜,高中生涯裏特別自卑自閉,從來沒有朋友,甚至沒有同學好言好語的跟她說過幾句話,再加上成績平庸,性格缺陷,通常問半天蹦不出幾個字,老師也不喜歡她,她的風評比幾個混混學生還不如,走哪里都遭人嫌。蘇岩清楚記得,上一世高二時,有個男生因為不滿老師將他調到陳燕同桌,後來暴躁的亂發脾氣,掀桌子砸椅子鬧休學,最後老師不得不妥協,因此之後的高中生涯,陳燕一直一個人坐在教室最角落。

  蘇岩望著陳燕的背影陷入回憶,忽然聽人高喊:“蘇岩,蘇岩,上來做題。”

  蘇岩如夢初醒,原來是數學老師點同學上黑板解題,一共四道課後習題,蘇岩要解最後一題。

  幾乎毫無停頓的寫了答案,蘇岩回到桌位,路過四組第二排時,眼角微微笑了起來。

  “啊啊,近看更帥,好高,腿好長。”第二排的女生余聰興奮嘀咕,她的同桌陳綰綰目不斜視望著黑板,不以為然道:“帥哥不能當飯吃,看不慣這男生,一個破手機還拿出來顯擺。”

  餘聰吐吐舌不敢多言,偷看陳綰綰漂亮的側臉,心裏忿忿,陳綰綰這人太自我,只准自己顯擺看不慣別人顯擺。偏偏陳綰綰長的漂亮,公認的班花,新來的小校花,而且個子高挑修長,跟大多數嬌小的南方女孩子不同。再加上她老爹是C市高官,本身成績全班第一,真是什麼好處都被她占了,優秀的挑不出刺。

  數學老師很滿意黑板上的解題,依次講解一番,距離放學還有半節課,數學老師便拿出點名薄翻閱,要同學們自習。他順著薄子找到蘇岩,蘇岩中考數學是滿分,老頭滿意笑了笑,在他名子後打個勾,標注‘數學課代表’。

  蘇岩無聊,聚精會神的在圖畫本上刷刷寫了一堆密密麻麻的遊戲編程代碼,憑著記憶毫不停息的記錄,一會功夫便寫了半個本子,旁邊的萬芳吃驚道:“你寫的什麼東西?英語作文嗎?”

  蘇岩直接屏蔽多餘的聲音,筆鋒不停流轉,連下課鈴聲響起都沒聽到。等他一口氣寫完才發現放學了,該吃午飯了。

  蘇岩的家離學校有半個小時路程,蘇岩可以騎單車回家,但是他沒打算回家做飯,也不想在食堂吃。找到廢棄的舊校舍,在無人的地方進入空間,隨意炒了盤四季豆填飽肚子,躺上床鋪睡午覺,沒錯,蘇岩買了新床放進來,吃喝拉撒全在這裏。家中小破屋成了擺設。

  下午是兩點上課,蘇岩在一點四十分回到教室,還沒進去便聽到了吵鬧聲。

  “你必須把桌子搬走,老子一秒也不想和你多待!”圓胖高大的男生氣急敗壞的怒吼,在他面前是被推得東倒西歪的課桌和書本,而陳燕正蹲著撿書。

  陳燕起身後又將桌子還原,胖子頓時氣得咬牙切齒:“死恐龍你找打是不是?你以為是女人老子不敢打你?”

  陳燕不說話,拿著筆做習題。胖子一巴掌過去,扯掉陳燕的書本,又灑了一地。陳燕渾身僵硬一動不動,依舊沉默不反抗,但是蘇岩看到她眼睛濕潤了,快哭了,只不過在強忍著。

  胖子在發威,周圍一圈人看大戲。

  戴著眼鏡典型好學生代表的林強高聲道:“王虎你算了,跟女生髮什麼脾氣。座位就今天而已,班主任說了明天就調座位。”

  王虎怒道:“老子一秒不想忍了!你知不知道她多噁心,看著我胃酸,又醜又臭,MB咋有這樣的女人,怎麼不去死。你說的好聽,你怎麼不跟她座?來來來,我跟你調位置。”

  林強聞言一曬,明顯的不樂意。王虎見狀嚷嚷的更厲害:“死恐龍誰都怕你,我們真倒黴,居然和你分到一個班。”立即有其他男生在起哄,女生捂嘴嬉笑。

  王虎可憐哀叫道:“哪個兄弟可憐可憐我,救救我!”

  大夥哄堂大笑,陳燕至今不發一言,就像一個木頭,靜靜呆呆的坐著,垂著頭,枯黃的頭髮遮住她的眼睛,蒼白的手握著小的不能再小的鉛筆屁股做題,髒髒的袖口脫了一排線,隱約的確能聞到一股怪味。陳燕不僅恐龍,家境還異常貧寒,放眼看去,沒有一個亮點。

  上一世陳燕也是這樣,永遠垂著頭,永遠在做題,只有老師點她回答問題時才會開口說話,考試成績永遠上不去。

  其實那時候蘇岩年少,也挺犯渾的,對陳燕這樣的女生照樣鄙視不已。後來高考時發生一件事讓他改觀了。

  如今重新來過,換了角度看陳燕,心境卻不一樣。陳燕是個刻苦的好學生,只是,笨了點。他們都是同齡的人,同樣的地位,有什麼資格去嘲笑別人,以欺負別人為樂。

  大夥震驚的望著蘇岩將陳燕的桌子搬到自己身邊,萬芳驚訝的連阻止的話都說不出來。

  “坐這裏。”蘇岩對陳燕說。

  陳燕瞪大眼,想說謝謝,卻半天沒擠出來。

  這麼一鬧,很快就上課了。

  班主任是語文老師,今天卻沒打算講課。他進來匆匆道:“現在人都到齊了,我們來開個班會,選出班幹部課代表,調座位,然後就是大掃除。今天晚上沒自習,明天早晨六點四十早自習,正式開學了!從明天開始還有晚自習,晚上六點半到九點半,課程表也出來了,我貼在這裏,大家注意看。”

  梨花高中不是最好的高中,但是學校管理頗嚴,風氣算是較單純的高中。學校裏偷偷早戀,偶爾打打架就是極限。

  “班長林強,副班長陳綰綰,學習委員……”老師一一公佈,念道:“數學課代表蘇岩。”後面的蘇岩抬頭,全班同學都望著他,很多女生都在興奮低笑,男生是各種羡慕嫉妒恨。

  安排好班幹部,接著是調座位。全班人數是個單數,老師安排男男,女女同桌避免早戀發生,但必定有一桌是男女搭配。

  蘇岩個子算高,重新調整的座位是倒數第二排,坐他前面的女生還來不及高興,蘇岩便主動道:“老師,我跟陳燕坐吧。”

  班主任一愣,心道這學生這麼主動,難道喜歡陳燕?他看看陳燕的模樣,覺得不大可能。正好陳燕的同桌在不滿,老師便應了。蘇岩於是又和陳燕回到最後最角落的位置。全班女生扼腕不已,羡慕嫉妒陳燕,但同時又鬆口氣,想著蘇岩只是心地好,絕對不會喜歡陳燕,她們還有希望。

  大掃除後才四點半,全班放學。

  蘇岩在小區鎖好單車剛要上樓,一掃街大媽急忙跑來,停在蘇岩面前氣喘吁吁道:“小岩,你放學了?”

  “恩。”這大媽是一條街的鄰居徐阿姨,彼此都熟悉,大媽其實和蘇岩的媽媽年紀相仿,但是生活的壓力讓這個女人老的迅猛,才四十而已,看起來像婆婆。

  “阿姨也沒啥事,就是……你以後扔垃圾,能讓我撿不?”徐阿姨殷切的望著蘇岩。

  蘇岩一愣,心裏犯難。他一個人住在家裏,多半在空間中,說實話沒啥垃圾扔。蘇岩點頭:“可以啊,阿姨你隨意。”差點忘記了扔垃圾這一條,如果長期不丟垃圾,有人會困惑吧,還有水電,特別是家裏的水,蘇岩基本沒用了。

  “謝謝小岩,對了,最近怎麼沒看到你爸媽?”

  “他們離婚,各自再婚去了。”

  “啊?”徐阿姨大愣,完全沒想到是這樣,還以為人家小兩口出去旅遊了。

  蘇岩不再多說,轉身上樓。

  鑽進空間洗澡吃飯,蘇岩回到房間上網,用QQ加了不少朋友,全是和遊戲、編程等等相關的朋友,這時候QQ用戶雖然沒多年後普遍,但正走在流行前線,新奇有趣,在網上找到一個人能聊好久,可惜還沒有QQ群的出現。蘇岩有自己的打算,不願耽擱太多時間,很迅速的做出行動,用最快的速度註冊了一個遊戲相關的論壇,並且開始著手製作單獨的網頁。同時也加入了不少人的論壇灌水聊天。

  他上一世雖然精於編程愛好遊戲,但是如今時光倒退,好多便捷的軟件都沒出來,而且網絡區別很大,行動起來很多差異。認識興趣相投的朋友,一來解悶二來熟悉如今的情況,琢磨個幾天,那些差異便消失了。不管是曾經還是現在,蘇岩還是蘇岩,他的愛好沒變,熱情沒變,想做遊戲,想將腦中設想的東西編程現實。時光倒退條件落後,但同樣也給了很好的環境和契機,現在遊戲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他能發揮的餘地更加寬廣。

  除了這些蘇岩還在玩遊戲《傳奇》,現今國內最風靡的網遊。

  他覺得自己有滿肚子想實現的夢想,可是除了想法和技術還要本錢。這是最頭疼的一件事。就算重生也沒辦法輕易發達,誰讓他不記得中獎彩票的……

  戰神:你想做生意?家徒四壁,只有滿院子瓜果蔬菜花花草草雞鴨魚鵝?

  岩石:恩。

  戰神:面積大不?產量多不

  岩石:多,品質也好。

  戰神:GG,果斷的去賣菜吧。

  03 菜市場

  蘇岩笑了笑,空間裏成熟的瓜果蔬菜雖然已經是優品,但它們總有一天會死去,如果不早點採摘就會浪費。其實拿出去批發最好,但實行起來又各種麻煩。批發這種商品,一般買家都會親自來看貨,瞧瞧看相嘗嘗味道。他要怎麼讓買家看,空間的事情不能洩露。

  想歸想,蘇岩很乾脆,開學第一周星期六放假,早晨五點蘇岩便摸去了農貿批發大市場,靜靜看周圍的賣家和買家談生意,辛苦的菜販子們半夜三更就趕來這裏買貨上貨,還有早早守在旁邊的搬運工們。整個批發市場一片潮濕陰暗,各種怪味彌漫,嘈嘈雜雜,無比的忙碌熱鬧。一車一車的新鮮蔬菜被運走,大嗓門喧囂不停,只有安靜乾淨的蘇岩無比突兀,當然也無人注意他。在這兒觀察了半天,六點半時蘇岩趕到最近的菜市場,這年頭城管哥哥們還沒那麼兇殘,菜市場的管理也不如幾年後嚴格到寸土是金,想賣個菜都是壓力的地步。

  這會兒菜市場有規矩的菜臺子,也有很多不規矩的菜販子沿路擺攤鑽空子。

  蘇岩學習那些鑽空子的菜販子拎著兩大籃子新鮮菜蔬搶到一個角落旮旯的位置,搬出小馬劄一坐,開始賣菜。

  現在剛七點,來買菜的人不多,進進出出的多是需求量大的客人。

  熬到八點時,菜市場便更加熱鬧起來,今天星期六休息日,不少夫妻攜手出來過早順便買菜。

  蘇岩搶的位置不好,等了半天無人問津。與他同排擺攤的大媽大嬸大爺們個個都熟練,扯著嗓門盡情的吆喝搶客,很多客人就喜歡買小商販的菜,總覺得他們的比臺子上的新鮮。但這要是在郊區附近還像話,在城裏就是扯淡,小商販的菜一樣是批發來的,怎麼可能是別人以為的自家種的菜,上哪兒種?哪兒有地給你種?

  只有極少數是從鄉下遙遙趕車過來賣菜,但那樣的特別少,早就被固定客戶盯上,銷路的確好。蘇岩上一世在自家小區附近的菜場認識一個賣魚的販子,那販子便是C城農村的,在當地燕子湖養魚,燕子湖是C市有名的天然淡水湖,那兒出產的魚是C市名產,可惜那裏尚且未開發,交通不便。幾年後倒是會開發,建立度假村,成了有名的美魚區,多的是有錢人驅車去吃魚。

  蘇岩看著其他商販熱情的吆喝,老臉有點紅。幾次想張嘴學習學習,又尷尬的發不出聲音。蘇岩懊惱,做小販真是技術活,難怪說不是誰都可以做生意。

  “桀桀桀桀,岩岩你怎麼不喊?你不喊誰會注意角落的你,誰買你的菜?”

  蘇岩張嘴:“賣……”

  “桀桀,賣什麼啊?”

  蘇岩提高聲音:“賣菜……”

  “桀桀桀桀,笑死我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羞澀的小姑娘。”

  蘇岩冷哼一聲,忽然氣息通暢,張嘴便大聲喊了出來:“新鮮的茄子辣椒黃瓜番茄,走過路過看一看,剛從菜地摘來的新鮮菜,不好吃不要錢!買一斤送半斤!”

  蘇岩年輕,嗓音洪亮,一喊出來就特別醒目,頓時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看過來的心頭一跳,哎喲,這麼帥的小菜販?再看他面前的菜攤子,那些菜還泛著露水,個個飽滿光滑,顏色鮮亮,的確挺吸引人。

  慢慢的便有三三兩兩的人過來詢問價錢,觀看菜蔬的成色賣相。

  蘇岩的菜除了顏色漂亮還有一個特色,就是基本個頭偏大,特別豐滿。這些菜都含有少量靈氣,可惜普通人看不見,蘇岩取下眼鏡倒是能看見蔬菜上泛著的淡淡光暈。

  蘇岩第一天沒想賺錢,開個張便是好兆頭,只要有人買,他不愁沒有回頭客,買回去嘗一嘗,保准好吃!

  連買帶送,兩籃子蔬菜賣了整整一上午都沒賣完,蘇岩那個腰酸背痛,剩下的一點菜直接拎著回家去。

  在小區門口的街上蘇岩碰到了掃大街的徐阿姨,佝僂身體像個老人家的可憐女人,丈夫早年棄他而去,女兒外出打工五年至今沒有音訊,她命不好,人卻很好,是個老實女人。蘇岩頓了頓,將多餘的菜遞給她:“徐阿姨,這些菜給你拿回去吃。”

  徐阿姨大驚:“小岩你哪用給我買菜,你自己也要開火吃飯了,傻孩子。你爸媽他們……你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千萬記得學會自己做飯,別跑外面吃,也別天天吃零食方便麵那些東西,你們這年紀的孩子在長身體,還是多吃飯最好。”

  “阿姨你誤會了,這是同學送的菜,我家裏還有好多,根本吃不完。不然只有丟掉了。”說著作勢要丟進垃圾桶,徐阿姨一見心疼大喊:“別啊!”

  蘇岩呵呵一笑,成功將菜交給了徐阿姨,在徐阿姨叨叨道謝聲裏回了家。

  第二天蘇岩六點就趕去了那家菜場,而且今天帶的菜裝了兩大麻袋,蘇岩如願搶到一個比昨天稍好的位置。坐著小馬劄掏出路上買的豆漿油條津津有味的享用,隔壁的老婆婆微笑道:“小夥子年紀輕輕怎麼來賣菜?幫你媽看攤子?”

  蘇岩咕嚕一聲喝乾豆漿,呼口氣道:“哪兒啊,是我自己想做點小生意賺點生活費。我爸媽離婚各奔前程去了。”

  “啥?爹媽都沒要你?”老太太一聽臉色就變了,氣的眉頭直跳。

  “就是這回事,老爸想做大生意需要靠山,老媽年輕漂亮追逐第二春,我這麼大個孩子可不好帶著再婚。”

  “這年頭一些人越來越不像話,要是我家兒子媳婦丟下孫子不管,我非抽死他們!”老太太憤憤不平,再看蘇岩就帶著憐愛和同情,瞧這孩子和自己孫子年紀差不多大,長的真俊,又懂事又不怕吃苦。別小看賣菜,現在一些年輕人做不來,他孫子就不樂意看攤子,總說賣菜丟人,在學校裏容易被人笑話。

  蘇岩就這麼和老太太嘮嘮叨叨半天,字裏行間倒是發現一個小事,原來這老太太的貨源根本不要半毛本錢。既不是自己種的,也不是農貿市場批的,而是每天半夜起來趕去農貿市場,然後在各個大車上貨下貨買進買出的當口,偷偷摸摸的‘撿菜’,連撿帶偷。農貿市場的蔬菜量大,早晨最忙的時候的確容易鑽空子,附近不少貧苦的人家為了節省買菜的開支,於是辛辛苦苦趕去農貿市場撿一些剩菜。這位老太太年紀大,卻很精明,摸出了一個好位置,每天去菜場撿便宜,撿的菜好好整理一番然後撒上水,擺出來一賣,能有什麼區別?雖然數量少一點,但不要錢,只要賣出去就是純利潤,天天積攢下去,也是一小筆收入。老太太除了賣菜,平時還到處拾荒,賣些瓶瓶罐罐和舊貨。

  “我一把年紀不認識字,又沒啥體力,自己不找點辦法掙幾個錢,誰給我好臉色。兒子媳婦也不容易,活著就是個難啊。”老太太抱著手臂搖頭感嘆。

  蘇岩呵道:“過兩年就好了。”過兩年這一帶大開發,只要有房子有戶口,拆遷出去都發達了。

  兩人聊著聊著時間過去了,蘇岩迎來了今天第一位顧客,是個陌生客人。蘇岩最近記憶力大增,看過一面的人不會忘記,所以昨天在他那裏買過菜的人全都記得。他想看看今天的回頭率有多高。

  客人蹲□在蔬菜上掐了幾把,小聲贊了一句:“這麼大個頭還以為菜長老了,想不到挺嫩。”說著滿意的往塑料袋裏裝了五個番茄,一大把辣椒,兩根黃瓜三根茄子。

  蘇岩麻利的過稱收錢,送走第一位客人。今天他的菜價錢和大家差不多,而且取消了連買帶送。

  生意開始後,老太太就沒怎麼和蘇岩說話了。隨著太陽越來越大,人流激增,蘇岩左右兩邊的菜販子生意都很好,兩家都有不少回頭客。蘇岩也不急,靜靜的望著人流穿梭,偶爾吆喝幾聲。他如今眼力勁厲害,發現不管是老太太還是其他販子,包括菜臺子上的正規販子,都有一個共同的毛病,就是缺斤少兩,基本上每家的秤多多少少都有問題。

  蘇岩摸摸鼻子,遠遠看見昨天熟客,他靜靜的看著對方,那人在人群裏四處張望,著重看了看蘇岩昨天擺攤的角落,見那裏沒有蘇岩似乎很失望,正要去別處找,蘇岩揚聲吆喝:“賣菜咧!賣菜咧!新鮮的蔬菜,瞧一瞧看一看。”

  那客人一聽,忙小跑過來,笑嘻嘻蹲在蘇岩面前:“小帥哥我信你絕對是自家種的菜,味道真好,昨天我買的黃瓜和茄子連我兒子都多吃了一大碗米飯,我兒子特別挑食,老不愛吃蔬菜,這還是頭回。我老公要我今天多買一點回家,呵呵。”

  蘇岩點頭,邊幫著女人裝菜邊謙虛說:“菜只是素材,炒出來好不好吃還是看個人廚藝,大姐的廚藝肯定頂好。”

  女人聞言笑得越發燦爛,茄子裝了滿滿一袋子,今天還多買了番茄和四季豆,開心道:“今天中午我家有客人來,正好在你這裏多買一些。小帥哥明天在哪個位置賣?”

  蘇岩莞爾道:“我明天要上學不能出攤,只有雙休有空。”而且開學滿一個月,過了十一後,雙修會取消,變成一個月只休息兩天,苦死個人的高中生活。

  女人聞言驚訝:“你還在上學?真辛苦。你的菜這麼好吃,不賣可惜,你家裏沒人幫你出攤嗎?”

  蘇岩搖頭,笑說:“其實我這菜都是農村親戚種的,我做先鋒出來試試行情。我回去跟他商量商量,過陣子也許換人來出攤,大姐你可要照顧我家的生意。”

  “哎呀那太好了,一定一定,你家的菜好認,個頭都比別人大一點,色澤也漂亮。”

  女人閑說了幾句就走了,接著來往的回頭客逐漸增多,蘇岩心裏高興,基本上昨日的客人都認定了他,直說以後照顧他生意。慢慢的陌生客人也多了起來,上午還沒過完,今天的兩大袋菜消耗一空,蘇岩滿意收攤,騎著單車回家。

  在街道口再次碰到徐阿姨掃大街,蘇岩打個招呼。徐阿姨殷切道:“小岩昨天送我的菜長的真好,生吃都帶勁。你昨天送我那麼多,我一個人能吃好幾天,真是謝謝你了。”

  徐阿姨這人極其節儉,昨天那點剩菜她估計能吃一個星期。這年頭老實人都過得不如意,老實人也越來越少,徐阿姨過得很貧寒,但她卻特別熱心,誰家出點事都樂意幫忙,用幾年後的流行話來形容,就是一聖母。

  聖母有什麼不好,能遇到現實中的聖父聖母是福氣。

  星期一蘇岩要上課,賣菜絕對不行。

  “不如以後請徐阿姨幫我出攤,我給她工錢。但是我要怎麼解釋進貨,我說你這個空間好多不便,掩掩藏藏跟做賊似地,我賣點菜容易嗎,六十萬難賺啊。”

  “你可以讓那個女人進空間來摘菜。”

  “你忽悠誰了,進去還不被你框住了,我不販賣人口。”

  “桀桀,被你發現了。那你自己想法子,你一賣菜的別跟我說話。”

  “……我這麼辛苦是為了誰。”蘇岩不齒道。

  早自習一結束,班上不少同學湧出去買早餐,蘇岩在課桌裏一摸,摸出個番茄慢慢的啃。萬芳又硬著頭皮湊過來說話:“總看你吃番茄,蘇岩很喜歡吃番茄嗎”

  蘇岩看她一眼,沒搭腔。

  萬芳忍著心裏的鬱悶,趴在蘇岩的桌沿說:“蘇岩除了喜歡吃番茄,還喜歡吃其他的什麼?我知道有一家的早點很好吃,特別是他們家的湯包好吃的能吞掉舌頭,不過離學校有點遠,但是離我家很近,我以後給你帶早餐好不好?”

  一個女孩子主動說幫男生帶早餐,意思很明白了,也難得她一個美女說出這些話,大多數美女都挺高傲的,要不就是矜持害羞,就算喜歡一個男孩子也不一定主動告白,好像自己告白就丟了面子一樣。當然也沒有幾個男生像蘇岩這麼不識趣,對著美女的告白無動於衷。

  蘇岩頗無奈,她對萬芳沒什麼印象,也不瞭解這個人。但現在他不討厭萬芳,甚至比好些女生看著順眼,欣賞她的果斷和膽氣。萬芳說的湯包他很想吃的說,但不能讓萬芳帶,真要萬芳帶了,他們兩人的關係就變了,讓人誤會。

  “你說個地址,我以後自己去買。”蘇岩這麼說著拿出筆準備記下地址。

  萬芳一愣,來不及感受被拒絕的失望,已經沉浸在蘇岩終於跟她說話的喜悅裏,忙嘰嘰喳喳的說出了地址,又用了一連串各種美好的詞彙去讚揚那家的湯包多麼多麼好吃,這免費廣告做的,真到位。

  蘇岩忍不住笑了出來,萬芳臉色通紅,跟著傻笑幾聲,呵呵道:“我是說真的,沒吹牛。”

  蘇岩莞爾,從課桌裏掏出一個番茄遞給萬芳:“謝謝你的廣告,我明天就去光顧。”

  “啊,這,這,給我的?”萬芳受寵若驚的拿著番茄。

  “恩,可以美容。”蘇岩笑說。

  “謝謝!”萬芳大喜,忽然之間和蘇岩拉近了距離,雖然那種距離和曖昧和愛情似乎沒有關係,但她從心裏感到喜悅。第一次動心的男孩子,就算做朋友也覺得快樂。而且只要蘇岩還沒有心上人,她還是有機會的,果然主動一點沒錯,該出手時就出手,別人要笑就去笑,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

  上課鈴聲響起時,蘇岩拿了一個蘋果給同桌陳燕。

  他們兩同桌一周了,一句話沒說。

  陳燕手忙腳亂的接了蘋果,已經習慣了蘇岩這種贈送,她默默的接了,放進課桌裏。

  蘇岩看了看她營養不良的臉色,叮囑道:“這是給你吃的,你可別拿回去給你家人吃,懂不?”

  陳燕慌忙點頭,更加緊張起來。因為之前蘇岩每天給她的水果,最後她都帶回去給家人吃了。

  “下課了你吃給我看。”蘇岩一錘定音。

  “……”陳燕默默不語。

  蘇岩其實不是有耐心的人,對著陳燕有時候真急。咋這麼不好溝通的人,真讓人氣餒。要不是上輩子那件事讓他覺得欠了陳燕一個人情,現在真沒耐心搭理她。

  04 重逢

  陳燕是真的捨不得吃蘇岩給的水果,那些水果雖然每天只有一個,但是不管是蘋果還是梨子,個個長得又大又飽滿,色澤漂亮水分充足,每回蘇岩在旁邊啃水果,她光聽水水的聲音就忍不住吞口水,心想這麼漂亮的水果估計挺貴。她看蘇岩穿的挺不錯,還有手機,連單車都特別帥氣,琢磨著蘇岩家裏一定很有錢。不像她家,老老小小一大窩擠在五十平的暗黑房子裏,老的要治病,小的要吃要喝要讀書,爸爸沒文化只能做廉價的苦力,媽媽給人做保姆,天天受雇主太太的罵,心裏有氣的媽媽回到家裏就罵她出氣,她知道媽媽是壓力大,心裏難受,罵就罵吧,無所謂。這樣的家裏恨不得一分錢省成五分用,吃水果都嫌浪費,偶爾買了便宜的水果也是給弟弟妹妹和爺爺奶奶們吃。媽媽每回說:你是老大,讓著點。

  蘇岩送的水果看著誘惑,但她總想著家裏的弟弟妹妹,捨不得吃進自己嘴裏。最近因為每天帶一個水果回家,弟弟妹妹都特別開心,巴巴等在門口盼她回家。

  蘇岩沒想到,自己幾乎用威脅的語氣要陳燕當著面吃掉,陳燕居然不鳥他。

  蘇岩不知不倦嘮叨了一上午,陳燕保持良好作風,沉默到底。

  蘇岩無話可說,心裏那個悶。

  中午鈴聲響起,陳燕收拾簡單的兩本書裝進塑料袋,將蘋果一起裝了進去,還有個半空的塑料水杯,陳燕每天從家裏帶水來喝,中午回家吃飯會換水。

  陳燕騎著破自行車回家,蘇岩跟在後面。

  陳燕的家離學校也不遠,但住宿條件特差,整棟樓破的像危樓。她家住在一樓,一回去就被弟弟妹妹圍住了,陳燕熟練的交出蘋果,弟弟妹妹分了這個蘋果,沒有陳燕的份。

  蘇岩歪頭在不遠處看了一會,隨即返回學校。

  “桀桀,這房子比你家還破,你們這裏的建築真沒美感。”

  蘇岩撇嘴:“我家奔小康,當然不錯。就我現在三十五萬存款也屬於‘有錢人’,呵呵,不是誰家都有這個存款數的。”

  “那你去給我買玉。”

  “賣菜咧!賣菜咧!新鮮的蔬菜,瞧一瞧看一看。”蘇岩風一樣騎車大聲吆喝,路人皆笑。

  “……記得賣菜賺錢了給我買玉。”那聲音幽怨的嘆氣。

  蘇岩知道拗不過固執的陳燕,他就改變了策略,瞄準了陳燕的水杯。

  下午陳燕帶水來上學,蘇岩逮住她上廁所的空隙,偷偷將空間的靈水灌了一點點進去,大約兩勺子的份量。

  陳燕毫無察覺,一下午將水杯喝空了,蘇岩得意偷笑。

  ‘這女孩的身體是你們班上最差的一個。’

  當初就是因為空間主人這樣一句話,蘇岩才決定了要幫助陳燕的方法,空間裏的瓜果蔬菜,吃了對身體有大益,陳燕既然不肯吃,只有喝水方便,反而更直接,效果會更快。

  蘇岩心情大好,放學後吹著口哨回家,吃了晚飯去徐阿姨家拜訪。

  徐阿姨正好在吃飯,一碗白飯,一碗涼拌黃瓜,無比簡樸的晚飯。

  “小岩你怎麼過來了?吃飯了沒啊你這孩子,我去開電扇。”徐阿姨熱情招呼,忙著給他倒了杯涼開水,本想找點吃的招呼蘇岩,結果家裏什麼也沒有,連西瓜都沒買。

  “徐阿姨別忙,我找你有事商量。”

  “哦哦哦,你儘管說,有什麼要幫忙的儘管找我,阿姨一定盡力。”

  “我想買一個菜臺子賣菜,貨源我已經有了,但是要上學沒空看攤,所以想請阿姨幫我賣,月薪一千八,逢年過節有福利年底有獎金,你覺得怎麼樣?”

  “啥?”徐阿姨還以為聽錯了,一時愣住了。

  蘇岩耐心的又說了一遍,並且細緻解說道:“進貨由我來,阿姨只要幫我看攤就可以。阿姨放心,我的菜絕對好吃,生意不會差。當然您自己生活上需要吃的菜也可以隨便拿。”

  “小,小岩啊!你你說真話?你要做生意?你才多大啊?”徐阿姨終於清醒,瞪大眼睛不大相信的望著蘇岩。

  蘇岩認真說:“阿姨,像我這麼大在外面打工的可不少。”

  “……”徐阿姨一怔,可不就是,她自己的女兒……小學畢業就出去做保姆,幫人帶孩子,四百塊錢一個月。做了兩年保姆,那孩子就辭職不幹了,後來到處打工,再後來就淡散了,一年給她兩三個電話報平安,卻從來不說自己在哪里,也不願意回來看她,更沒有給過他一分錢。如今女兒已經十六,是大姑娘了,街坊鄰居背後嚼舌頭說的難聽,說她女兒在外面賣,她找不到女兒,連反駁的力氣都不足。

  徐阿姨鎮定下來,嘆氣說:“小岩,你要真幹,阿姨願意,不過工資太高了,你自己都沒賺幾個,這工資不划算,你給我八百就行了,我掃大街還沒這麼多。”

  蘇岩搖頭:“阿姨答應就可以了。我一個小孩想請人不容易,怕別人騙我欺我,阿姨你是少見的誠實人,就沖這一點,這個薪水也夠你賺。我過兩天買好菜臺子再來找你。”

  “好……我等著你。”

  送走了蘇岩,徐阿姨還覺得在做夢。

  直到一周後,蘇岩再次到訪。

  蘇岩請假跑了好幾天終於搞定了攤位,現在不是年頭也不是年尾,買攤位有點困難,多方打聽才買到一個菜販要出讓。

  “阿姨我已經買好了位置,明天早晨我就帶您過去。”

  “你真買了?”

  “當然。”

  “……你這孩子,說幹就幹,以後會有出息的。”

  翌日大早,蘇岩提著兩大麻袋蔬菜和徐阿姨趕去菜場,有了菜臺子方便很多,又不怕位置被搶,只要一年交幾千塊錢就行了。

  兩人合力將蔬菜分類擺好,徐阿姨這才如夢初醒:“還真是……你定個價,阿姨給你看著,你快去上學。”

  蘇岩忙拿出定好的價位,價位比別人家稍稍高一點,但他不玩秤,絕對足斤足兩。

  兩人商討一番,時間慢慢推移,蘇岩放心丟下攤子,轉而去學校上課。

  有了徐阿姨幫著賣菜,蘇岩便安心的上學。他只要每天早晨將菜送到徐阿姨家,然後徐阿姨踩三輪車去菜場。徐阿姨一個人看攤子也不容易,早餐在家裏吃,順便做好午飯裝進保溫瓶帶去菜場,這樣中午就不用耽誤了。他們的菜量每天都是兩麻袋,徐阿姨最開始看攤,賣完需要將近一天。但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的回頭客增多,菜賣的越來越快,到了一星期後,兩袋子菜在上午十點就可以賣完了。

  雙休日,蘇岩去菜市場幫忙,徐阿姨興奮不已的說:“你進的菜真的很好賣,客人都說好吃,都願意回頭來照顧生意。現在菜賣的越來越快,小岩啊,你能不能想辦法多進貨?最起碼每天到晚上收工,早晨買菜的多,晚上也不少啊,錯過那個時機浪費。”

  蘇岩咬著雞蛋餅含糊點頭道:“行啊,我待會就去談。”

  徐阿姨湊近蘇岩耳朵悄聲道:“隔壁左右好多向我打聽進貨點,問我是不是在農村拖來的菜,我沒說。”

  “呵呵,阿姨就說不知道。”

  生意慢慢變好是一定的,蘇岩絲毫沒有懷疑過,好東西不怕賣不出去。賣菜進賬不能暴富,但這樣日日積累,年收入會很可觀,到時候就可以買玉了。

  星期天早晨,蘇岩踩三輪車拖了四大袋子新鮮蔬菜去菜場,徐阿姨眉開眼笑,心裏安心很多,蘇岩生意這麼好,她一個月一千八的工資,拿的就舒坦點,之前生怕生意不好讓蘇岩吃虧。

  星期天蘇岩陪著一起賣菜,有個大帥哥當招牌,吸引了不少陌生女顧客。

  “阿姨你喝口水歇一歇,大中午人少,我來就好。”兩人熬到中午,蘇岩將一瓶礦泉水遞給徐阿姨,徐阿姨咕嚕嚕喝了小半瓶,吐氣道:“九月啊,還是熱的難受。等十月就要降溫了。”

  十月,蘇岩怔了怔,腦中回憶起陌生又熟悉的一張臉。

  “小岩,趁現在空閒趕緊吃飯。”徐阿姨打開兩個保溫瓶,將其中一個遞給蘇岩。

  兩份午飯都是徐阿姨早晨做的,蘇岩本來想拒絕,但是無意間吃了徐阿姨做的菜,嘴饞的稀裏嘩啦,什麼叫美味!這才叫美味。他自己以前做的那些菜,只能叫熟菜,吃了死不了而已。

  蘇岩擠出笑容,忙取出飯菜大口大口吃,品質最好的蔬菜,配上相當不錯的廚藝,入嘴來簡直是極品。蘇岩吃飯速度快,三兩下扒空了,意猶未盡道:“阿姨,晚上我要吃紅燒排骨和蒜泥香菇,還有魚香茄子,然後番茄雞蛋湯,排骨待會我去買。”

  “好,晚上給你做。”兩人因為出攤的原因,晚飯基本是七點後才吃。蘇岩決定以後每天早晨帶飯去學校當午餐,晚上就去徐阿姨家裏吃。

  菜臺子慢慢走上正軌,需求量日漸增加。這樣下去,他很快就可以買到讓那人滿意的玉。

  日子就這樣到了十月,國慶七天長假,高一最後的悠閒日子。

  蘇岩在十一前夕將貨物送到徐阿姨的屋子裏堆放,滿屋子蔬菜,這七天足夠徐阿姨出攤了。

  當夜蘇岩就乘坐火車去了福建福州,他的第一站目的地是盛傳世界第一名茶大紅袍的武夷山。

  僅餘六株的大紅袍享譽國內外,存活了三百多年。而且武夷山內還有許多年份長久的植物,大紅袍是他的目標之最,只要偷偷弄到一根斷枝就夠了,斷枝靠靈泉栽培,不怕養不好。到了武夷山景區當天,蘇岩便在遊玩期間偷偷進了空間,直到三更半夜人去樓空,他才走出來,悄悄摸索到懸崖上的茶樹邊,取了小段枝椏便收手。

  “這幾棵茶樹的確很靈,不過年紀也大了。”

  蘇岩聞言一頓,隨手便給幾株茶樹灑了許多靈泉水。這才找個位置進入空間休息,第二天遊人來訪,他輕鬆混出來,離開了武夷山景區。

  武夷山是福建和江西交界處,山脈面積大,邊緣一帶樹木繁多,其中不乏古木,還有許多野物。

  蘇岩順著這條線路去了江西群山,收穫了不少靈木,其中有不少野果樹,蘇岩欣喜非常。最有趣的是蘇岩準備離開江西時,在一個農戶家裏看見了兩隻野生麂子,人家剛抓回來準備宰殺賣掉,野生麂子肉能賣幾十塊錢一斤,味道極好。上一世蘇岩便有幸吃過兩次,這下見了忙出手買下活麂子,高高興興的直奔江西內有名的千年古樹而去。

  國內千年以上的古樹有不少,被保護起來的稀罕物種蘇岩可不敢偷,只會取半截斷枝放入空間培養。千年古樹的育苗讓空間靈氣大增,用那人的話說,人家母親都成精了,孩子不會差到哪里去。

  斷枝在空間裏吸收好長得快,一日不見刮目相看,也不知道那人怎麼弄的,獨木後來都被培育成了森林。空間靈氣愈發充足,紅霧逐漸淡化。

  “這樣培育千年以上的靈木,比六十萬的玉佩如何?”

  那人怪笑道:“桀桀,兩者不同。玉,說是活物也非活物。這些花草樹木,苗子好的可以成精,但你看那些蔬菜,能成精的真是……幾乎沒有。偶爾出來一個奇葩,千年少見!古木則好一些,最起碼活的久,在我這裏活的更久。但如果一個不好,終有一天也會死去。唯有靈石不同,可以與天地永存。”

  蘇岩似懂非懂:“這麼說除了玉,其他靈石也可以?”

  “恩,但有靈性的石頭極少,玉算是自然天成的一種,最合適不過了。”

  “哦,下次咱們去雲南好了,那裏產玉。”

  江西之後的下一站是桂林,那裏風景美好,還有一株上千年的大榕樹,邊賞玩邊幹活,這個假期過得相當不錯。

  這七天裏風餐露宿,蘇岩一點沒有曬黑,皮膚依舊是原色,身體也沒有疲憊的感覺,心中特別充實滿足。一個人能這樣有空就到處玩玩走走,是很幸福的事。上一世倒不是沒錢旅遊,可時間永遠不夠,玩起來沒這麼舒坦。如今撇開更多牽掛,心中反而安寧。

  十月七日下午五點多,蘇岩背著碩大的旅行包,拖著行李箱回到家中,清理好特意買給徐阿姨的特產禮物和一份國慶紅包去拜訪,徐阿姨熱情的邀他進屋,開心道:“我就算到你今天會回來,去買了幾樣葷菜,剛好快弄好了,馬上開飯。”

  “謝謝阿姨,這是給你的禮物和紅包,國慶假期辛苦你了!”

  “跟我客氣什麼,禮物我收下,紅包就省了吧。”徐阿姨推拒,蘇岩堅持,紅包裏是兩千塊,算是這一個月來的辛苦費,徐阿姨每天看攤子,沒有休假日不說,從來不抱怨。而且她老實人,賣菜一毛錢都不坑,這年頭上哪兒去找這樣的人。

  徐阿姨拗不過,紅包還是收了。加上紅包,她幹活這一個月收入有三千八,前所未有的高收入。在這小區裏,真沒幾個人有這樣的月收益。

  這天夜裏蘇岩有點失眠,翌日五點起來送菜,接著無精打采的騎車去包子店過早,卡在早自習前一分鐘到達教室。渾渾噩噩度過早自習和早間操,第一節英語課上了一半,班主任前來打斷。

  馬恩微笑道:“同學們靜一靜,今天我們班將加入一個新同學,他是從A市來的轉學生,梁奎。”

  高大的身影走進教室,一米八五的個子,酷似某當紅明星的俊臉,一身乾淨顯眼的名牌運動服,隨意敞開的外套,胸前掛著名牌MP3,嘴角微微揚起,吊兒郎當的站著,只消一眼,就看出這男生有幾分壞。偏偏那壞壞的笑容,讓一眾女生心跳加快,像小鹿在撞。一向高傲冷漠的陳綰綰怔了怔,望著轉學生移不開眼。

  05 轉學生

  “哇塞,他長得好像林長空,簡直是王子!”

  “這才是校草!”

  林長空,時下正紅的偶像明星,演偶像劇一炮而紅,演繹的角色如王子般的貴公子,沒有哪個高中生不認識林長空,十個有八個女生都是林長空的粉絲。

  梁奎,一個與明星林長空神似的高中生,當年也是這樣,轉來第一天就成了最大新聞,吸引了無數男女的熱切目光。

  當年饒是同樣被稱為幾大校草之一的蘇岩,在梁奎的對比下亦變得黯淡無光。不是蘇岩不夠帥,怪蘇岩不是明星臉。

  崇拜偶像的女生們,盲目的追逐梁奎,熱情程度幾度令馬老師氣成地中海。

  梁奎掛著痞痞的笑,揚聲道:“我叫梁奎,事先申明,我和林長空沒有任何關係,他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誰要把我喊成林長空,我不客氣。”他笑著說完,漂亮的雙眸掃視整個教室,當看到幾個美女時,眼神明顯閃爍出興奮的光,灼熱的視線最後盯住了班花陳綰綰,陳綰綰難為情的垂下頭,耳根都紅了,手心緊張的出汗。

  “把你的桌椅搬進來,先坐在最後面,改天再調位置。”班主任溫和道。

  梁奎客氣說:“不用特意為我調位置,我個子高,坐最後面正好。”

  馬老師滿意點頭,梁奎的座位落在蘇岩的隔壁,與蘇岩之間僅隔著一人的空走道。

  空蕩多日的隔壁多了個人,蘇岩似乎毫無所動,拿著筆刷刷寫著什麼,全是別人看不懂的編程。誰也不知道他腦中想起了什麼,那時候的一切和現在一樣,連梁奎的自我介紹都沒變,只有他的同桌從一個男生變成了陳燕。

  馬老師一走,這節課差不多結束了。鈴聲響起,蘇岩沒動。

  班上很轟動,一堆人好奇的望著梁奎,梁奎很愛笑,人聰明,卻愛玩愛鬧事,在學校裏是壞學生,饒是如此,喜歡他的人卻多不勝數。

  梁奎人緣極好,眨眼功夫裏就和很多同學打成一片。這種本事,不是誰都能做到。比如蘇岩,開學一個月,開口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前一世,他一直沉浸在父母離去的悲傷和憤怒裏,鬱鬱寡歡沉默寡言,誰都不想搭理,因為這樣的他,被女生稱為‘酷哥’。

  如今,他有意而為。

  第二節課是數學,老師拿著一遝試卷,含笑道:“九月三十號的月底考試成績出來了,總體成績不錯。我現在念名字的上來拿,蘇岩,滿分,全班第一名。”

  老師滿意的望著蘇岩站起,蘇岩面無表情走到講臺領取試卷,底下不少驚呼聲,數學滿分不難,但也不容易。而且因為是開學第一月的測驗,其中題目有六成是這一個月的高中數學內容,還有四成是初中的基礎。

  “第二名陳綰綰,119分。”

  這次數學試卷是高一年級所有數學老師一起出題,滿分120分。

  陳綰綰咬牙,離滿分就差一分而已,心裏極惱,悶悶不樂的抓過卷子便回了位置。做題的時候她覺得一點難度也沒有,怎麼會被扣了一分?陳綰綰盯著試卷恨不得瞪出一個窟窿。

  “第二名林強,119分。”

  班長林強鬆口氣走上台,作為班長,119也夠看了,至於那個滿分的蘇岩,切,人家是數學課代表,應該的。

  數學老師笑容一直沒減,心情顯然很好。

  繼林強之後,又有三個119分出來,118分的有八個,總體成績很不錯。

  發完所有試卷,老師笑道:“這次考試不錯,在全一年級我們班是第一,另外一班,三班,五班,各有一個滿分。陳綰綰,林強,你們兩個太馬虎了,那麼簡單的判斷題居然錯了,白白丟了一分。我來講講這道判斷題,這是錯誤最多的一道題!”

  數學老師嚴肅的拿起粉筆開始講題,底下同學同時靜聲。

  一節課很快過去,老師一走,蘇岩腦袋一聳,趴在桌面上睡覺。後腦勺對著梁奎的位置,梁奎被一群同學圍住,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說笑,蘇岩根本睡不著。時不時有人不小心撞到他的桌子,弄掉他的書,光是對不起就聽個沒完沒了,蘇岩寒著一張臉,一聲不吭。漸漸的擠在梁奎身邊的同學不敢太靠近蘇岩的地方,蘇岩那裏就空了出來。

  被圍住的梁奎望著唯一的缺口,缺口處就是蘇岩的後腦勺,發質極好的短髮柔順趴著,梁奎心裏納悶,這同學挨得這麼近,怎麼不跟他說話?

  梁奎微微傾身,一手搭在蘇岩的桌沿上,笑道:“第一名,認識一下,我們可是同桌啊,呵呵。”

  蘇岩抬頭冷冷看他一眼,若有似無的譏諷一笑,站起身,插著褲兜慢悠悠走出了教室,鳥都不鳥滿臉笑容的梁奎。

  “……”梁奎尷尬的收回手,心中不屑,你算老幾,跟你說話還不鳥人,什麼玩意。

  有女生看出氣氛尷尬,忙解釋說:“梁奎別介意,蘇岩一直這樣,不愛理人,就算是美女也不搭理,冷冰冰的,不過很酷,呵呵。”

  梁奎哼一聲,又有女生悄聲說:“蘇岩對陳燕很特別,主動提出和陳燕同桌,不知道心裏想什麼。”

  梁奎茫然道:“誰是陳燕?”心道這種裝模作樣的褲哥特別關照的女生,肯定是大美女一個。

  大傢伙齊齊一指垂頭做題的陳燕,梁奎試探叫道:“陳燕?”

  陳燕扭過頭,看著梁奎。

  梁奎大驚失色,誇張叫道:“不會吧!這麼醜!超級大恐龍!”

  旁邊眾人哄堂大笑,紛紛附和:“沒錯,就是她,醜就算了,你不知道,大熱天她居然一件衣服連穿三天不換,一雙鞋子穿幾個月不洗,身上都是怪味,蘇岩表面上冷冰冰的,我覺得他心地好,同情陳燕而已。”

  “她還有點神經兮兮,有人聽見她自言自語,怪嚇人的。”

  “而且特別笨,榆木腦袋,老師點她回答問題,大多數時候都不會答。”

  梁奎好奇的聽著大夥議論恐龍妹陳燕,不由好奇打量陳燕,見她的衣服不知道哪個年代的鄉土貨,老天,腳上居然是土不拉幾的解放鞋!這種鞋子居然還能買到,她真牛!還有青色的長褲,在電視裏扮演下鄉知青的女演員身上看見過。梁奎越看越震驚,憋著笑顫動不已。打量半天,梁奎忽然一愣,盯著陳燕的側臉和脖子道:“她皮膚真好。”

  圍觀的女生們不信,紛紛將視線轉移,盯住陳燕的皮膚,白皙光滑,看著的確挺好。

  有女生不屑道:“那是病態蒼白吧,看她每天吃不好,肯定營養不良。”

  三組第二排的陳綰綰回頭看著教室最後面那群人,聽著女生們熱鬧的嬉笑聲,陳綰綰咬牙切齒,臉色鐵青。一群沒腦袋的花癡,看見帥哥就起哄,巴巴圍上去,死不要臉噁心巴拉,送上門的貨色誰要,梁奎會看上那些膚淺的女生才怪。

  陳綰綰憤憤翻個白眼,心裏卻悶的不行。

  同桌餘聰興高采烈的從外面跑回來,咋咋呼呼道:“梁奎校草當之無愧!好多學姐都在打聽他,真是受歡迎啊,我們班好幸福,兩個校草帥哥養眼。”

  陳綰綰聞言更生氣,悶聲不搭腔。從書包裏拿出小鏡子仔仔細細打量自己,亂掉的一絲劉海撫順,衣服整整,左看右看完美無缺,這才放心的擱下鏡子。

  “梁奎,你有女朋友嗎?”教室後面,有個女生大聲問。

  陳綰綰渾身一僵,只聽梁奎笑著回答:“沒有,我以前的學校女生都醜,沒你一半漂亮。”

  那女生聞言幾乎臉紅的暈倒,腦子充血道:“梁奎,我……”

  “你們把教室當成什麼?鬧哄哄的像什麼樣子,有很多同學在刻苦學習,你們不要打擾其他人。”陳綰綰冷冰冰的聲音在教室大聲響起,她是副班長,有這個權利管束紀律。

  雖然有人小聲嘀咕現在是下課時間,但大夥還是鬱悶的各回各位。

  陳綰綰盯著這群人離開梁奎鬆口氣,最後淡淡的瞥了眼梁奎,回頭繼續看自己的書。

  那淡淡的一眼風情,能迷住一排血氣方剛的男生。梁奎心跳加速,興奮不已,忙拉扯前桌的男生追問:“那個美女叫陳綰綰對吧?有沒有男朋友?”

  男生心領神會的笑道:“呵呵,她是副班長,今年的小校花,很漂亮吧好像還沒有男朋友,不少高年級的男生追她,不過她沒搭理。”

  梁奎聞言更是大樂,盯著陳綰綰的倩影不放,從背後看也美,柔順的長髮,窈窕的身形,遠遠的似乎能聞到芳香,再加上那樣的性格,正對他的口味。

  上課後,梁奎一邊聽課一邊琢磨陳綰綰的倩影,滿臉壞壞的笑容。

  坐在旁邊的蘇岩用眼角都能看見這人猥瑣的鬼樣子,心中冷哼,裝模作樣的聽聽課,偷偷摸摸的寫一堆編程語言。

  忽然,手機震動,老師雖然聽不到,但隔壁的梁奎卻聽到了,不由歪頭看向蘇岩。

  蘇岩將手機藏在高高的書籍後查閱短信,短信內容是最近聯絡幾次的一個愛寵網友,蘇岩向他打聽過藏獒幼崽的事情,這人對寵物又愛又懂,結識這方面的人也多,短信裏說找到了不錯的藏獒幼崽賣家,就是價錢不低,如果蘇岩真心想要,抽空親自去看看,蘇岩忙回信說會請假去看,那人隨即附上地址。

  蘇岩無心聽課,短信讓他喜上眉梢,迫不及待想去看看藏獒幼崽。藏獒,多年的一個夢,多少男人渴望一頭兇猛忠誠的藏獒,養寵物,就該選藏獒!可惜人們生活在繁華的大都市,養藏獒的條件被剝奪。一來大都市難有適合藏獒生活的環境,光是藏獒的窩就難弄,而且藏獒兇悍,對陌生人尤其戒備,圈在小區裏對鄰居們影響太大,不受歡迎。二來品質好的藏獒稀少,價格昂貴,就算現在寵物在國內不算特別風靡,藏獒的價錢也不會多便宜,普通人家根本負擔不起。國外品種繁多的各種溫順精緻的狗狗貓貓更容易走進尋常百姓家。

  “嗨,手機借我玩玩,上面有遊戲嗎?”梁奎小聲說道。

  蘇岩只當沒聽見的,眼睛都不眨巴一下,該幹嗎繼續幹嗎。

  梁奎心頭火氣,主動說話示好這人一再不領情,靠,真當自己是酷哥,褲哥還差不多。

  梁奎默默哼了一聲,大搖大擺掏出自己的手機耍弄俄羅斯方塊。

  他的手機也是名牌,而且是最貴的一款,比蘇岩的那款要好,因為附帶相機功能,能照相的手機現在可不多,學生裏更少。

  梁奎就是故意顯擺,想壓壓蘇岩的傲氣,心道你破手機好得意啊,我的比你的更牛。

  梁奎得意洋洋,恨不得鼻孔都嗷嗷噴氣,俄羅斯方塊耍的正歡樂,一道陰影覆蓋而來,老師粗糙的大手溫柔的握住他的手機,慢慢的抽離他的手心,梁奎喉嚨一梗,眼睜睜追著自己的手機遊弋,可惜親愛的手機被惡勢力裝進了自己的衣袋,徹底沒入黑暗中。

  “王老師……我錯了。”梁奎哭喪著臉主動認錯。心裏暗罵倒黴透頂,可恨的蘇岩,要不是他小氣,他又怎麼會上課故意玩手機。

  王老師是化學老師,很溫和的大叔,愛笑,沒威性,因此很多同學不咋怕他。

  但現在手機被沒收了,梁奎只能服軟認錯。暗暗慶倖不是數學課那個老頭,那老頭才是最大惡勢力,上課沒收的東西想拿回來?那就聽他的,要你考一百分你就不能考九十九分,差一分都別想拿回東西。

  王老師依舊微笑,溫溫和和的聊天:“你這手機看著挺貴,多少錢?”

  梁奎道:“三千多,快四千了,新款翻蓋手機,音樂效果好,還有照相功能。”

  王老師一驚:“這麼貴啊,老師還用不起手機。”說著將手機還給了梁奎,這麼貴的手機他不敢沒收,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師占學生便宜。

  “謝謝老師。”

  “上課別再玩了,用心聽課。”

  “知道,不會有下次了。”

  王老師點頭,繼續講課。梁奎朝著一眾擔心他的女生們燦爛一笑,女生們紛紛掩嘴,還有做鬼臉的。梁奎著重盯著陳綰綰的反應,陳綰綰沒笑,但似乎也挺關切的看著他,梁奎心裏那個激動,有戲!

  “噗。”

  “……”梁奎臉色一僵,扭頭瞪著嗤笑的蘇岩,咬牙道:“你笑我?”

  蘇岩困惑道:“什麼?”

  “……”難道聽錯了?梁奎不信的盯著蘇岩。

  蘇岩搖頭,不以為意的翻出一個番茄,貓著腦袋偷偷的往嘴裏塞,並且發出微弱的噗噗聲,意思是我在吃番茄,真沒笑你。

  梁奎瞪大眼睛,話鋒一轉,殷切伸手:“還有沒有?給一個我吃!我早餐只吃了稀飯,現在好餓。”

  蘇岩不理睬,自顧自吃。

  “喂,別這麼小氣,給一個我,我下次還你十個。”梁奎不放棄。

  蘇岩紋絲不動,吧唧吧唧一個大番茄就快吃完了。

  梁奎火冒三丈,啪的起身道:“老師!蘇岩上課吃番茄!”

  啪嗒,王老師的粉筆斷成兩截,無可奈何的走下臺:“你們有完沒完,蘇岩,你站起來。”

  蘇岩繃著冷臉站起身,但是沒吃完的番茄被他偷偷放進了空間,老師就算長十雙眼睛也找不到證據!哼,走著瞧,看你告狀,沒證據就是扯淡。

  蘇岩背脊挺的筆直,“我沒吃。”一副正氣淩然的模樣,老師不由一愣。

  梁奎忙說:“他吃了!不信搜他的課桌,他還沒吃完,肯定丟裏面在。”

  老師彎腰去檢查蘇岩的課桌,結果課桌裏的確沒有番茄。

  蘇岩得意,梁奎堅決不信,推開老師翻找蘇岩的課桌,到處翻遍了也找不到。最後樑奎指著蘇岩的嘴巴給老師看:“老師你看他的嘴巴還粘著番茄!嘴角紅紅的就是證據!你湊近聞聞他身上還有番茄味。”

  “……”蘇岩反射性舔舔嘴角,水潤光滑的嘴唇透著幾分誘惑,梁奎得意的望著老師。

  老師不悅哼道:“好了。你們兩個都給我站著聽課,別惹事了。”

  “為什麼連我……”梁奎欲反駁,但想著手機的事,就收了聲。

  蘇岩鄙夷輕哼,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這人老愛幹幼稚的蠢事。

  梁奎鼻子都氣歪了,他怎麼在蘇岩這裏覺得自己特別氣餒,一點好處沒討到。越看蘇岩越不順眼。

  06 告狀

  中午放學,同學們蜂擁而出,開足火力沖去填肚子。早自習上課太早,大家基本在7點前就吃了早飯,熬一上午到現在十二點,餓得前胸貼後背。

  蘇岩飛快拿出保溫瓶,口水嗒嗒拿出菜擺好,今天帶來的菜有油淋茄子,涼拌黃瓜絲,紅燒魚塊,魚香肉絲,他特別買了很大號的保溫瓶,一頓飯吃下來異常滿足。徐阿姨的廚藝真是沒話說,特合他的口味。

  摸著脹氣的圓溜溜肚皮,蘇岩呼口氣,靠在椅背上假寐。如此休息了半個小時,肚子好過了許多,蘇岩拿著手機走出教室,趴在走廊欄杆上撥通電話:“嗨,我是岩石。飛哥你吃了嗎?”

  網友天高任鳥飛爽朗大笑:“我正在吃飯,是不是想問藏獒的事?石頭你放心,藏獒幼崽我親自去看了,我那朋友的藏獒配種很成功,一窩生了六隻,都挺健康的,當初我朋友的藏獒就是在西藏高價買的純種,這次配種也花了大錢特意去西藏找了品種好的,生出的小崽子夠你挑了。你啥時候有空過來看看,滿不滿意看了再說。”

  蘇岩忙不迭地道:“行,我星期六過去。”

  開學以來蘇岩請假次數很多,班主任已經不高興了。但蘇岩沒辦法,只能再次請假。班主任本來不肯批,蘇岩說自己爸媽離婚,如今名義上的監護人老爸星期六要回來看他,班主任就勉為其難的批了。蘇岩成績拔尖,他不希望蘇岩為了家裏的事影響成績,這年紀的孩子都敏感,一個不好指不定就墮落成了壞學生,高中需要狠狠學,但他不敢把蘇岩逼緊了,孩子有時候還是要舒緩舒緩,特別是蘇岩這樣家庭的孩子。蘇岩平時太過沉默寡言這一點已經引起他的注意,他琢磨著啥時候把那個陳燕調座位,不然蘇岩萬一越來越像陳燕看齊,那可糟糕了。那個陳燕他打聽過,陳燕從小就那德行,要改變太難。但蘇岩不同,蘇岩初中時候活潑開朗,就是因為父母離婚了才成這樣,好好開導他,還是有挽救的希望。第一次擔任班主任,成績,紀律,心理,家長,學生們的一切都要操心關懷,做班主任壓力各種大。

  星期六蘇岩坐火車去了B市。

  手機和小飛聯繫好,小飛會在火車站接他,然後一起去藏獒家。

  蘇岩在火車站一眼看到舉著牌子的張飛,忙笑著過去:“你好,我是蘇岩。”

  張飛一愣,隨即大樂,拍著蘇岩的肩膀道:“該打!哥沒想到石頭這麼帥,哇,得迷死多少妹妹。叫什麼石頭,這破名字誤導我,我還以為你是個帶眼鏡的木頭呆子。”

  “飛哥別取笑我了,我遠道而來你是不是要請客,帶我嘗嘗你們當地的特產小吃。”

  “沒問題,你要住在這裏陪哥都可以。”

  “不行,我只有今天一天假期。”

  “哎喲,大學生這麼忙?”

  蘇岩笑而不語,他特意打扮成熟些,看起來像個大學生,外出好辦事。

  藏獒家離市中心挺遠,位置在郊區,那家主人有錢,帶著一窩藏獒住別墅,對藏獒比對老婆孩子還用心。

  張飛租個麵包車帶著蘇岩直奔郊區,等候多時的藏獒主人是位四十左右的男子,他禮貌的沖兩人點點頭,客氣道:“吃了午飯沒有?要是沒吃就在這裏吃。”

  “威叔客氣了,我們先看藏獒,其他再說。”

  藏獒在別墅後院一棵大樹下納涼,威武龐大的藏獒媽媽一眼就勾住了蘇岩的目光,蘇岩激動道:“真他媽酷!太威武了!鐵包金是我最喜歡的藏獒品種。”

  養育多年的藏獒被讚嘆,威叔得意的點頭道:“我這藏獒沒話說,當年老子花大價錢從西藏弄回來,這次光去配種就花了十多萬。幾隻小崽子我還挺捨不得賣的,但是六隻太多,負擔起來過累,只能割愛。小兄弟我看你還是個學生,藏獒可不是一般的小寵物,你能養不?可別說養在學生宿舍裏。”男人似乎不大放心自己的崽子賣出去後受委屈。

  蘇岩失笑,趕緊說:“當然不是養在學校,是養在鄉下,您儘管放心,我家鄉下土地多著是,住的房子比你這別墅還大,我還特別養了雞鴨做藏獒的預備食物。平時我上學,有我家人幫著看護。”

  男人納悶,一鄉下出來的大學生買的起藏獒,男人繼續說:“藏獒飯量特大,每天要吃的肉都不是一般人能負擔起來的,你可要考慮好,叔叔不願坑你。”

  “謝謝威叔提醒,我已經考慮幾年了。”

  “那成,六隻崽子都在這裏,這一隻已經有人訂了,其他五隻隨便你挑。”威叔點燃煙由著蘇岩去瞧。

  張飛陪在蘇岩身邊一起看黑溜溜的小崽子,蘇岩是張飛介紹來的,張飛也不願意蘇岩買到次品,便認真指著小崽子們道:“買藏獒就要買精神的,垂頭喪氣的沒勁兒,太活潑的也不行,藏獒是狂犬病高發寵物,一病就成惹禍精了,威叔這幾頭都不錯,要說最好的就是這一頭,眼神好,精神好,毛髮好,牙齦,舌頭,耳道都沒異樣,這個真不錯。”

  蘇岩抱起那一頭仔細打量,腦中有個聲音說:“桀桀,你買這玩意還不如買獅子,這東西冒充獅子。”

  正在興頭上的蘇岩惱道:“獅子當然牛逼,媽的得有人敢賣,有人賣還得敢買,不懂就別吭聲,沒人當你是啞巴。”

  “桀桀,你敢凶我。”

  “切,別玩了。幫我看看哪一頭小崽子最好。”

  “你手上這頭最健康,不過最靠邊那頭根骨最好,有潛力。”

  蘇岩立即去看最靠邊的,那一頭是最沒精神的,看著有點弱。

  “它身體有點虛,不過在我這裏生活幾天保准生龍活虎,啥病也沒有了。”

  蘇岩聞言點頭,指著最弱的那頭:“威叔,我要這一頭,你開個價。”

  威叔和張飛皆愣,張飛拉扯蘇岩小聲道:“你笨啊,這一頭帶病,不好養。”

  連威叔都說:“雖然他們都是一窩兄弟,父母都是優秀品種,但兄弟之間略有差異,我也不欺你,這一頭品相最不好,我本打算自己養下去,賣給你有點不厚道。”

  “不要緊,我爺爺對寵物略有研究,有病沒病總有法子養的,呵呵,我現在買回去,一個月後我給你看藏獒的相片,保准生龍活虎。”

  威叔聽了微笑:“原來家裏有一寶,那成,我便宜賣給你。你是要托運還是怎麼的,坐火車可不能帶寵物。托運得提前一星期,正好幾隻小崽子的疫苗我都打過了。”

  “沒事,我雇專車走高速回去。”

  談好生意,威叔請他們吃午飯,蘇岩去最近的銀行取了三萬塊錢交付給威叔,三萬一頭的藏獒幼崽,價錢還算公道。

  臨走時威叔交給蘇岩一本打印筆記《養育藏獒注意事項》,給了蘇岩聯繫方式,叮囑道:“要是遇到什麼難題一定要找我。”

  “一定一定。”

  蘇岩辭別威叔和張飛,背著小藏獒去火車站,悄悄將藏獒放入空間,蘇岩輕鬆回家。

  空間裏有雞有鴨肉類動物多著是,小藏獒想吃什麼都行。在那樣的環境裏,更不用擔心它生病,它會得到最好的成長。

  有了藏獒,蘇岩就發愁藏獒的名字。

  晚自習回家上網,蘇岩和網游戰神討論的熱火朝天。

  戰神:哮天犬如何?

  岩石:……

  戰神:二郎神也行,神勇!

  岩石:……

  戰神:天下無敵怎麼樣?

  岩石:戰神!搞定,就這名字,無可挑剔的帥!

  戰神:靠,小心我夜襲你。

  岩石:敞開大門等著你。

  戰神:要不要這麼YD!啊啊,快把戰神的美照傳幾張來看看,藏獒啊,GG真羡慕你,老子也想養一頭!

  蘇岩欣然答應,拿出數碼相機進入空間,對著活蹦亂跳的小戰神各角度拍攝,健康的藏獒都很忠誠,一生只認一個主人,而且基本只認男主人,不屑女主人。藏獒是牧民們最忠實的牧羊犬,一頭成年藏獒,甚至能看護一整個部落的安全。藏獒屬於不愛叫喚的寵物,沉默寡言,氣勢逼人。愛它的主人們,喜歡的就是那種氣勢那種味道。小戰神看見蘇岩出現,沉默的走到他旁邊站著,蘇岩摸摸小戰神的腦袋:“去玩吧,這裏以後就是你的牧場,改天我會買些小羊羔回來陪你,呵呵。有機會再買一頭母藏獒給你做伴。”關於母崽子,蘇岩已經在打聽了,有得品種好的一定會買。這樣兩頭藏獒方便繁殖,不然以後為了配種東奔西跑太折騰。其實他挺想去一趟西藏,奈何暫時沒有時間。

  蘇岩出了空間,將相片上傳給網友。

  戰神:小藏獒挺可愛,還是成年藏獒帶勁,這麼小都不夠看的。

  岩石:你丫小時候還比不上戰神了。

  戰神:德行,我小時候比戰神帥多了

  岩石:是,戰神最衰。

  戰神:……

  蘇岩的生活多了一件事,每天必須進空間和小戰神交流一番,其實他空間裏還有挺多貓貓狗狗,但是唯有藏獒是他最愛。

  空間主人神通廣大,他說最優秀的藏獒就是原產藏獒,原產藏獒生活環境很寒冷,因此他特意劃分了一個區域給小戰神,那區域冰天雪地,植物也都是寒冬植物。當然還丟了不少其他動物進去給藏獒做獵物。有最適合的環境,再加上靈泉的靈氣,小戰神成長健康而迅速,幾乎一天一個樣,慢慢的,毛髮越來越像獅子。

  有了藏獒,蘇岩的心情變得很好。在學校經常一個人偷偷笑,或者看著手機發笑。但就算這樣,他還是不愛和同學說話。

  天氣逐漸變冷,早自習和晚自習時間都有調整,早晨變成七點十五分早自習,晚上九點零五分下晚自習。高中是最累的學習生涯,儘管才剛高一,但差不多隔幾天就有卷子要做,各種考試席捲而來,同學們叫苦連天。

  早自習和晚自習一般都用來給他們背書,文科項目,包括政治歷史,全部要背。這就是沒分班的壞處,可惜,他們學校要到高二才分文理科。

  十月底,歷史晚自習。

  教室裏嗡嗡嗡的背書聲,聲聲不息。

  歷史老師說了,今天還不能把他指定內容背誦下來的同學,就抄二十遍吧。

  梁奎躲在書後偷偷罵歷史老師腦袋被驢子踢了,他正襟危坐,望著課本哇哇背誦,實際上接著後面的就是一大排髒話:“我靠死胖子臭驢子吃飽了撐不過背毛啊背,要老子背歷史你腦殼被門夾了,老子以後是理科生啊!背你媳婦的歷史丫的活該討不到媳婦,你媳婦跑去歷史裏找老公了,找紂王也比找胖驢子好啊你明不明白!再讓老子背歷史你就別想討媳婦了明不明白,你到底明不明白!!!你丫啥時候才能明白啊!”

  “老師!梁奎在罵你!他罵你找不到媳婦。”

  梁奎嘟嘟囔囔罵的正起勁,聞言嚇得溜溜跳了起來,臉色通紅指著正兒八經告狀的蘇岩:“你你你冤枉我!”

  歷史老師可不是化學老師,剛師範畢業沒多久,正年輕氣盛,再加上未婚,火氣蹭蹭往上湧,大步流星沖到梁奎面前:“你給我去門口罰站!要背書就找我,背不完抄三十遍下一次歷史課交給我。”

  “……”你死定了!這輩子做光棍吧!死胖驢子!

  梁奎咬牙切齒扯起歷史書踢開椅子,氣匆匆的踹開門,歷史老師追在後面大怒:“你還踢椅子!你還踹門!你跟我發火,你罵老師還有理了!”

  梁奎那樣子似乎會一氣之下走人,歷史老師追出去見他沒走,而是不甘不願的站在夜風下的走廊裏借著燈光背書,故意讀的特別大聲,聲音蓋過了教室裏所有人。

  歷史老師哼道:“給我小點聲,別吵到隔壁班。”

  梁奎小聲了,小的比蚊子還小。歷史老師氣得啞口無言,哼哼回了教室。

  教室裏不少女生討厭蘇岩告狀,嘀嘀咕咕說蘇岩壞話,陳綰綰的眼刀子尤其冷冽,恨不得用眼神殺死蘇岩。

  蘇岩面無表情,悠哉遊哉翻閱歷史書。

  07 張偉

  歷史老師看蘇岩越發順眼。蘇岩老早就將內容在歷史課代表那裏背誦完了。這會兒他隨便幹啥都可以,只要不影響其他同學。

  蘇岩很高興,其實上輩子他也挺煩歷史老師,理由和梁奎一樣,明明不打算學文科,但天天被逼著背歷史,氣得人腦殼都疼了。他們愛好理科的,最煩死記硬背。

  這一次蘇岩走運,因為空間的關係,他現在身體異常健康,記憶力特好,雖然比不上過目不忘的神人,但基本內容讀了兩三遍就能記在腦子裏,滾瓜爛熟。譬如語文書上的所有文言文,他已經全部記下了,一字不漏。並且將翻譯文也全部記住了,每個字的意思都記得清清楚楚。

  快下晚自習時,梁奎被老師放了進來。

  梁奎貪玩,但的確聰明,認真去記,這些內容對他來說不難,背書總比抄寫要輕鬆。

  梁奎冷著臉回到座位,惡狠狠的盯著蘇岩。

  就算沒說話蘇岩也明白他的意思:咱們走著瞧。

  鈴聲響起,蘇岩收拾東西欲走,梁奎一把拉住他:“你下次再告狀,我對你不客氣。”

  蘇岩用書背不客氣的擋開他的手,輕笑道:“你下次再告狀,我對你也不客氣。”

  “你……”梁奎語塞,這傢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敢情是報復啊!

  梁奎不肯認輸,爭辯道:“老子才不屑告你狀,上次是跟你開玩笑你看不出來?媽的就你當真,斤斤計較。”

  蘇岩不反駁,背著書包走人。

  梁奎氣得罵咧幾句,拿著錢包正準備走,卻看到陳綰綰站在門口發呆。

  梁奎頓時變臉,換上一張迷人的笑臉招呼道:“還不回家?”

  陳綰綰淡淡道:“以前一起回家的朋友住寢室了。”

  這還用說什麼,梁奎立馬道:“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一個人也可以。”陳綰綰倔強道,說著轉身就下樓。

  梁奎忙跟上去,這時候要是信美女的話放任她一個人走,也太傻了。

  夜風挺冷,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路燈下,一開始並沒有說話。

  陳綰綰穿著牛仔裙,長髮披散,只別了一枚閃亮可愛的髮卡,風裏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讓梁奎神清氣爽。

  路過一家蛋糕店,梁奎忙說:“你等等。”飛快買了一袋子蛋糕和一瓶綠茶遞給陳綰綰:“學一天挺累,吃點東西吧。”

  陳綰綰不肯接:“不用,我要吃自己會買。晚上吃蛋糕愛發胖。”

  梁奎呵呵道:“你一點不胖,身材很苗條,吃點不要緊。你要是不吃我可不好辦,我從來不吃甜食。”

  陳綰綰微微臉紅,接了蛋糕,柔聲說:“謝謝你的蛋糕,下次我請你吃肯德基。”

  “好啊,你可別忘記了。”

  “恩。”

  “哈哈,太好了,真是我的榮幸。”

  “你心情好點了嗎?”陳綰綰話鋒一轉,擔憂詢問。

  梁奎一愣,醒悟過來她是在說罰站的事,悶悶搖頭道:“我沒事,反正不是第一次惹老師生氣了。”

  陳綰綰說:“歷史老師脾氣暴躁,不愛講理。問都沒問就讓你罰站有失偏頗。蘇岩說你罵老師,其他人又沒有聽到,我看他是冤枉你。要不然我明天找老師說說,有誤會就要解開。”

  梁奎摸摸鼻子,乾咳:“我不跟他計較,一點小事不用在意。你別擔心了,學生嘛,看的都是成績,我考試還是有把握的。”

  陳綰綰放心點頭,兩人慢悠悠的並肩而行,恨不得回家的路永遠延伸下去,沒有盡頭。

  “我到了,你快回學校吧,明天見。今天真的謝謝你。”

  “明天見。”

  陳綰綰揮揮手,長髮一甩,蹭蹭蹭小跑著進了小區,只留給梁奎一道美麗窈窕的背影。

  蘇岩晚自習回家,鞋子還沒換好,徐阿姨就找來了。

  “小岩,咱們那菜攤子生意越來越好,周圍不少人眼饞了。今天有個大老闆說想找你談談訂菜的事,還留了一張啥名片。”徐阿姨遞過名片,蘇岩接過一看,上面寫著紫藤花飯店,董事長張偉,以及聯繫方式。

  “這人是老闆,說你要是有意就給他打電話。”

  蘇岩點頭:“知道了,我先做個調查再看,阿姨你去休息吧。”

  “恩,你也早點睡,你們學生娃也挺苦,三更半夜才下課天沒亮就要起來,真難為你們了。”

  “呵呵,也就三年而已,熬完就出頭了。”

  “那是,這年頭不讀個大學上哪兒找工作。”徐阿姨感嘆著離去,心裏想起與蘇岩差不多年紀的女兒,可憐的女兒只讀完了小學,都怪做爹媽的沒用。

  紫藤花飯店,地址離他們做生意的菜場不遠。

  第二天中午,蘇岩特意騎車過去瞧了瞧,紫藤花是新開的飯店,還沒有開始營業,瞧外觀感覺是中等飯店,而且這名字蘇岩以前也沒聽過。C市出名的飯店不少,分店也多,基本他都知道。

  蘇岩走過去,飯店還沒開業,但已經有保安守在門口。

  蘇岩禮貌道:“你好,請問你們這飯店什麼時候開業”

  保安見蘇岩是一清清爽爽的高中生,微笑道:“經理說要農曆十月二十八開業,你想訂餐?”

  “呵呵,我就是看新飯店所以很好奇,紫藤花啊,從來沒有聽說過,外地有連鎖店嗎?”

  保安偷偷說:“悄悄告訴你,我們老闆是有錢二世祖,創業是他爹媽的錢,開飯店是頭一遭。”

  “哦,難怪了,裝修挺合年輕人胃口,不錯,開業以後來嘗嘗這裏的菜,謝謝你。”

  年輕的創業者,第一次開飯店。

  雖然還沒見到人,但一個老闆願意去菜市場調查,證明人家挺認真的。比起跟老奸巨猾的老頭子們打交道,這樣的年輕老闆更合蘇岩的胃口。他就算活了兩世,也得防著被人坑啊。

  蘇岩撥通了電話,張偉的聲音低沉傳來:“哪位?”確確實實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那邊嘈嘈雜雜的,似乎在拼酒。

  “張老闆你好,要買菜嗎?”蘇岩直言直語大聲笑說,可以想像那邊張老闆愣住的神情。

  張偉正在陪人喝酒,陡然聽到買菜的確愣了愣,呆了下才反應過來。

  “你是賣菜的蘇老闆?”張偉走到包間外問道,昨天他從徐阿姨那裏打聽到了蘇岩的姓。

  “恩,我是蘇岩,張老闆似乎很忙,喝了不少酒,現在能談正事嗎?要不然下次聯繫。”

  “不用,我很清醒。冒昧問你,你在哪里進的菜?我在各大農貿市場都沒找到你那品質的菜。”

  “除了市場還有農村,不過這屬於商業機密,請允許我保密。你既然做過市場調查,應該也嘗過我家的菜,好不好吃你自己明白,好品質的菜再加上優秀的廚師,不怕留不住貪嘴的客人。你若有意訂購蔬菜瓜果,咱們可以改日見面詳談。”

  張偉不由笑了:“聽你口氣強硬,似乎少了我一個客戶也不在意?”

  “你可以這麼理解,誰讓我有最優秀的商品。”

  “真自信,行,勞煩賞臉今晚八點,一品居詳談。”

  蘇岩知道現在請假太難。

  晚上自習,正好是好脾氣的化學老師。

  蘇岩坐了半節課,忽然痛苦呻吟倒在桌子上哼哼唧唧。

  同桌陳燕首先發現,慌亂的拉扯蘇岩:“你、你怎麼呢?”

  蘇岩哼的更過分,梁奎本來在和人發短信聊天,這下也注意到了。

  不高興的斜睨蘇岩:“哎喲,偷吃番茄吃壞肚子了吧?真是天作孽不可活。”

  蘇岩痛苦哀叫個不停,額頭冷汗都冒了出來。

  化學老師慌張小跑過來:“蘇岩你哪里不舒服?”說著急忙撫摸蘇岩的額頭,蘇岩額頭冰涼,全是冷汗。雖然不是發燒,但看起來情況不妙。

  化學老師忙道:“班長,班長過來,帶幾個男生送蘇岩去門診看看。”

  學校離醫院有點遠,附近倒是有家診所。

  班長林強是小個子,走過來為難道:“梁奎你幫著背背蘇岩,我們一起去。”

  “我?憑什麼是我?不就是要拉肚子嗎,大驚小怪。”梁奎摸摸鼻子不客氣道。

  “梁奎!同學之間要友好,現在什麼情況了你還較勁。”老師怒斥。

  梁奎語塞,不情願的拽起蘇岩,冷笑:“哥哥背你去蹲茅坑,拉一炮保准不疼了,你這是活該,偷吃番茄多了老天都懲罰你。”他那個恨啊,蘇岩這貨天天吃番茄,上午吃一個,下午吃一個,晚上還要吃一個!丫丫的光顧著自己吃不分點別人。每次看蘇岩吃的津津有味,梁奎心裏那個餓啊,後來梁奎也買了番茄,但發現一點不好吃。他買的番茄跟蘇岩的似乎味道不同。可又不好意思問蘇岩在哪兒買的,每天只能乾瞪眼。

  梁奎背著蘇岩輕鬆出了教室,班長林強在後面匆匆跟著,班上不少女生都替蘇岩捏把汗,暗戀蘇岩的更是著急不已。萬芳喜歡蘇岩是明面上的,她毫不掩藏,站起來直接跟老師說:“老師,他們男生都馬虎,我跟去照應一下怎麼樣?而且不知道他們帶了錢包沒有。”

  老師聞言想想也對,正要答應萬芳,陳綰綰起身道:“我去就可以了,我是副班長。”

  “恩,陳綰綰你去,萬芳你就別去了。”

  陳綰綰拿起錢包,氣定神閑的走出教室。萬芳鬱卒不已,正是關心蘇岩的好機會,就這樣錯過了。

  陳綰綰小跑追上蘇岩三人,梁奎又驚又喜道:“你怎麼跟來了?”

  陳綰綰正色道:“我是副班長,有責任關心蘇岩同學。”

  “走走走,快點,我看蘇岩挺難受的。”林強催促梁奎。

  四人一起出了校園,直奔診所而去。

  裝病的蘇岩懊惱不已,沒想到跟來這麼多人,不對盤的梁奎就算了,他有辦法打發他,連林強他都可以收買,但陳綰綰這女人就難說了。

  眼看診所就要到了,蘇岩正著急,手機忽然響了。

  蘇岩忙接聽,那邊張老闆說:“蘇先生還記得八點的飯局嗎?我已經訂好了雅間。”

  “爸,我不舒服……肚子疼,大概又是腸炎,啊,你來學校接我去醫院?好,我在門口等你……”

  “……”張偉傻眼,聽聲音是蘇老闆啊,因為蘇老闆聲音很年輕,所以他當時覺得意外,記憶深刻。什麼爸,什麼肚子疼?

  蘇岩掛了手機,虛弱的對梁奎等人說:“你們就把我放在這裏吧,我這是腸炎,老毛病,我病歷在家裏,我爸馬上派人來接我去醫院,不用麻煩你們了。”

  “怎麼能丟下你一個人在這裏等,要不還是先去診所看看?”

  蘇岩搖頭:“我不信診所,沒病也給弄出病……我能堅持……你們走吧,要不班長你一個人陪我就可以了。”

  林強當然點頭,梁奎覺得有點怪,但陳綰綰卻很高興,她跟出來是為了接觸梁奎,現在能撇開蘇岩和林強,她和梁奎可以二人世界了。

  “那我們先回學校,你們有事記得打電話通知我。”陳綰綰留下自己的手機號給蘇岩,蘇岩點頭:“謝謝。”

  美女要走,梁奎當然跟著。

  目送兩人走遠,蘇岩拉拉衣服,中氣十足的對林強道:“我好了,不好意思騙了你們。麻煩班長幫我保密,下次請你吃肯德基。”

  “啊……你裝的?”林強瞪大眼。

  “不好意思,我的確有急事,但是又不能請假,所以……請班長一定幫我保密,欠你一個人情。”

  林強吐口氣,無可奈何的說:“害我擔心半天,算了,幫你隱瞞一回。”

  “謝謝!下次一定請你吃飯!”蘇岩匆匆離去。

  自行車在學校不能取,蘇岩只好走到路邊攔車回家,在家裏以最快速度換了一身西裝,戴上更顯成熟的金邊眼鏡。這一變身,立刻從高中生變成了社會青年,像一精英白領。

  蘇岩提了一籃水果,乘坐出租車直接到達一品居。

  08 肯德基

  張偉從小生活富裕,吃遍大江南北,國內國外到處都耍過,但他沒想到亂哄哄的菜市場,有那麼誘人的蔬菜。

  他第一次做餐飲行業,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認真,想做出規模,想成功展現自己的能力。所以他一點不怕累,親自去農貿市場調查各種蔬菜瓜果,琢磨著自己的飯店要怎麼做出亮點,怎麼留住食客。買菜是很關鍵的一道關卡,有些飯店的採購從買菜裏貪污錢財,有些管制不嚴的甚至出現買爛菜,死魚等等要命的事。一般飯店的採購都儘量聘請熟人,最好是親人,這樣才能把好關卡,當然自己出馬最好不過。

  蘇岩的菜是他無意間買到的,那家菜場距離他現在居住的公寓不遠。隔壁有對年輕夫婦和一個挑食的小男孩。從他們嘴裏得知了這家菜市場的奇葩,誇張的要死,什麼吃了後可以美容,連兒子挑食的毛病都治好了。張偉完全不信,抱著無聊的心態去了菜市場,幾乎一眼就找到了那朵奇葩,因為那一家客人最多。

  張偉納悶,心道莫非那家的蔬菜真有什麼神奇功能。

  抱著試一試的心思隨意買了幾樣回家做飯,自己的廚藝心知肚明,平庸無奇。但那天卻因為蔬菜品質好,出鍋的菜好似多了幾種甜美味道,特別驚豔,他懷疑自己是不是一瞬間提高了廚藝。

  堅持吃了一周那家的菜,張偉也信了,那家的菜確實有美容功效。他臉上的皮膚變得光滑,而且連便秘的毛病都被治癒了。

  如果為飯店訂購那樣的蔬菜,一定可以吸引很多客人,張偉堅信。

  “張先生你好,我是蘇岩。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一身筆挺西裝,斯文帥氣的年輕人走入包間,張偉眼前一亮,一賣菜的原來像白領。

  “蘇老闆沒遲到,請坐。”張偉對蘇岩第一印象挺好,本來他以為會是個不好講理的野蠻菜販子。沒想到蘇老闆如此年輕斯文,看著很有文化。

  張偉親自倒了杯熱茶給蘇岩。

  蘇岩抿了抿,笑道:“味道醇厚,醇而不淡,濃而不澀,上好的武夷山岩茶,不愧是一品居。”

  張偉樂道:“原來蘇老闆是茶中高手,我不懂茶,只跟著家父學了點皮毛。”

  “哪里,我只認識武夷山的茶而已,哈哈。”蘇岩笑道,空間裏培植了各種武夷山名茶,就算不懂現在也懂了。

  張偉招來服務員上菜,菜肴接踵而來。

  張偉指著一道香菇西蘭花說:“我吃過很多酒店的菜,一品居的口味算是C市我最滿意的一家。但這道香菇西蘭花,如果用你家的香菇和西蘭花,味道可以提升好幾分。蘇老闆,年紀輕輕能有這樣的本事,真想弄清楚你有什麼秘方。”

  蘇岩粲笑:“種菜哪里有什麼獨門秘方,找好地,用好水,把握好時機,這就是最好的秘方。”

  “你說的不錯,種菜嘛,離不開土地離不開水和季候,蘇老闆能把握這一切,實在是高人。你有什麼獨門秘密我也不多問,咱們來談生意。酒店的菜單已經擬定完畢,我依照菜單向你訂購這些蔬菜,你讓我每天派人去取也好,你自己派人送貨也可以。”

  蘇岩接過張偉遞來的單子,上面羅列了十幾種蔬菜,酒店不同菜單就不同,需求的蔬菜也不同。蘇岩瞅著上面這些菜都是他有的,點點頭:“你給個具體時間,以後我每天給你送貨,價錢方面我懶得故意抬高,每個季節農貿批發市場是什麼價就給你什麼價,價位表我會定期送上,一個月結一次賬。”

  張偉大喜:“蘇老闆真是爽快人,不介意我們以後交個朋友?”

  “那是我的榮幸,張大少。”蘇岩打趣道。

  張偉苦笑:“可別這麼叫我,怪寒磣的。”

  “哈哈,多少人羡慕你,能當少爺的都是福氣人。”

  張偉狡黠一笑:“之前不知道哪個不懂事的孩子亂認親,居然喊我爸。我連媳婦都沒定,卻跑出老大一個兒子。”

  “噗……張少爺真對不起,其實當時我剛睡醒,迷迷糊糊在夢裏,你可得信我。”蘇岩誠懇的撒謊。

  “我不和你計較,喝酒喝酒,明天我會擬好詳細合同找你。”

  蘇岩微微皺眉:“明天中午我去你們飯店等你。”

  “好。”

  和張偉的見面很順利,兩人年紀其實差不多,能說的話題自然就多了。除開生意上的事,什麼都能扯上一點,聊著聊著,最後倒真像興趣相投的朋友。

  直到將近十點,兩人才走出一品居。

  “我開車來的,正好送你回去。”張偉擺著車鑰匙對蘇岩說,蘇岩搖頭:“別,你喝了不少酒,我可不敢坐你的車。”

  “哎哎,真不給面子。”張偉嚷嚷。

  蘇岩笑著遞過水果籃子:“這一籃水果你拿回去嘗嘗,有什麼感想下次告訴我。”蘇岩神秘一笑,不等張偉多問,轉身攔了一輛出租消失在夜色裏。

  張偉拎著水果嘀咕:“送我水果?”晃晃發熱的腦子,張偉一步三搖走進停車場。

  蘇岩回家上網閒逛,查找許多蔬菜瓜果種子,空間中種植的種類不算特別齊全,有些品種是C市買不到的,蘇岩在網上訂購了一些很陌生的種子,很多聽都沒聽過。

  夜深了,蘇岩進入空間睡覺。

  藏獒小戰神每次在蘇岩進來後,會第一時間來到蘇岩身邊,蘇岩睡覺他就守在一旁,蘇岩走了他才自己玩。

  如今小戰神已經可以叫大戰神,威風凜凜的如雄獅,每天都在茁壯成長,蘇岩很欣慰,又為給戰神找媳婦的事情發愁。

  和張偉的合同簽約順利,星期六依舊上課,不過下午四點半就可以放學,而且星期六沒有晚自習,是學生們難得的短暫休息時間。

  每到星期六下午,少年少女們打了雞血一樣躁動不安,放學鈴聲一響,一窩蜂的沖出教室,女生們約好去逛街購物,男生們打球的打球,去網吧的去網吧,異常熱鬧。

  而這天正好是農曆十月二十八,蘇岩中午托人送了一個花籃慶賀紫藤花飯店開業,張偉電話來邀請他去喝酒,蘇岩找個理由拒了。

  教室只剩下蘇岩和林強。林強滿面紅光笑哈哈道:“哎呀,我還以為你開玩笑,沒想到你真的請我去吃肯德基?這怎麼好意思,蘇岩你太客氣了。”嘴裏這麼說,林強卻饞得很,現在流行一句話,吃肯德基的都是有錢人家。高中生不是花不起幾塊錢買一個漢堡,但買一個漢堡的錢能吃兩餐飯,而且能吃的很飽很飽,一個漢堡可比不上。再說最近的肯德基距離梨花高中頗遠,想去吃還要搭公交,學生們哪有時間。

  蘇岩整理好書包,拍拍兜裏的錢包:“說了請你吃不是忽悠你,我們走吧。”

  “哈哈哈,大家都說你冷冷淡淡的不好相處,原來你挺好的。”

  蘇岩好笑:“我在收買你看不出來嗎?其他同學又不是班長,沒什麼好說。”

  “呵呵,你儘管收買我賄賂我吧!以後我罩著你。”林強拍著胸脯誇張說,蘇岩莞爾。

  兩人上了公交,林強像今天才認識蘇岩,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特別能說。

  從國際新聞說到國內新聞,從體育新聞說到娛樂新聞。從學校說到某某老師的八卦,最後又說到蘇岩。

  “蘇岩,你爸媽是做什麼工作的?”林強用頗羡慕的語氣問,眼睛掃視蘇岩的衣服,一身耐克,腳上的運動鞋特別帥。心想蘇岩家裏肯定條件不錯。

  蘇岩漫不經心道:“不知道,我一個人住。”

  “你爸媽在外地工作?”

  “再婚去了,沒聯繫。”

  林強差點嗆到,再也不敢多問了。

  兩個大男孩一起去肯德基頗顯眼,特別是蘇岩,幾乎一瞬間引起不少女學生的注意。

  蘇岩翻出錢包問林強:“你想吃什麼自己點。”一邊掏錢一邊擠進隊伍排隊,今天星期六,肯德基裏人滿為患。

  林強瞥到蘇岩錢包裏好幾張紅票子,不用擔心吃多了蘇岩付不起,林強呵呵一笑,不客氣的點了許多,光是漢堡就要了三個,當兩人拿著餐點入座,林強心滿意足的說:“我要吃飽再回家,晚上不用吃飯了。”

  蘇岩搖頭,肯德基吃多了膩味,他頂多吃一個漢堡就厭了。蘇岩慢慢啃薯條,拿著手機跟人聊天,林強不話嘮了,變成貪吃蛇,拿著漢堡大口大口的塞,吃的津津有味。林強鼓著腮幫子艱難的咀嚼,忽然看到熟悉的兩人推門而去,前面是梁奎,後面是陳綰綰,這兩組合驚得林強喉嚨一哽,頓時雙眼翻白,咳得驚天動地,右手拼命搗鼓胸口,蘇岩嚇一跳,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背後,林強瞬間通暢,搶過可樂猛灌。

  蘇岩嘆氣:“吃個東西別這麼驚天動地,要是出現十五歲高中生活活被漢堡嗆死的新聞,全國高中生都會丟臉的。”

  林強喘氣,心有餘悸道:“我是被嚇到,蘇岩你看那裏是誰。”

  蘇岩回頭,看見了梁奎和陳綰綰。

  林強小聲說:“陳綰綰居然會和梁奎約會,我還以為她這人沒打算找男朋友,以前看到靠近的男生像看到鼻涕,高傲的過分。梁奎這貨長的就像花花公子不可靠。”

  蘇岩收回視線啃薯條,沒有搭理林強。

  梁奎買好東西,溫柔貼貼的帶著陳綰綰找空位置,結果轉一圈沒看到空桌,倒是看見了蘇岩和林強,蘇岩這一桌正好剩下兩空位。

  “嗨,你們也來吃肯德基啊,真巧。”林強首先搭話。

  梁奎端著盤子過來,打算就坐在這裏算了。

  陳綰綰皺眉,遲疑了小會,見周圍實在沒位置,只好勉強跟上。

  “想不到你們兩關係這麼好。”梁奎斜睨蘇岩,對林強說。

  林強笑道:“蘇岩挺好相處的,就是不愛說話而已。”

  梁奎翻個白眼,體貼的幫陳綰綰撕開番茄醬,遞過餐巾紙。

  “謝謝。”陳綰綰很有素養,動作斯文優雅,蔥白的手指捏起薯條一點點吃,秀氣的林強眼睛疼。

  梁奎很享受,美女吃東西別有風情,他就喜歡這樣的。

  “陳綰綰你可要小心,談朋友低調點,千萬別讓班主任發現。”林強好言提醒,他是班長,而陳綰綰是副班長,兩人都是班主任挑選的人,班主任如果知道陳綰綰早戀,鐵定很失望。

  陳綰綰咬著薯條的動作一頓,神色冷漠,聲音毫無起伏道:“別亂嚼舌根,我和梁奎只是同學,什麼早戀完全沒影的事。只不過欠他一個人情,請他吃肯德基而已。”說完,陳綰綰用眼角注意梁奎的反應。梁奎聽了頗不高興,他做的足夠明顯,怎麼到陳綰綰嘴裏就變了樣。再說請吃肯德基只是幌子而已,他怎麼可能讓美女請客,出錢的是他啊。

  林強一愣,恍然道:“原來是這樣,這麼說和我跟蘇岩一樣,哈哈,蘇岩就欠我一個人情,所以我宰他一頓肯德基。”

  林強的話讓陳綰綰臉色更難看,她微微咬牙,懊惱梁奎的沉默。她喜歡梁奎,梁奎明明也喜歡她,為什麼梁奎不說明白點,他不主動說明,她一個女生怎麼好意思說。

  沉默良久的蘇岩輕笑打斷林強:“班長你別瞎參合。副班長聰明漂亮,多少男生追她,你看梁奎這傻缺眼饞美女,光傻笑光吃飯是沒用的,追女生嘛,男生得主動告白,你不告白人家女生哪好意思認清關係。不是每個男生都能好運碰到主動告白的女生。”

  林強醍醐灌頂,拍著腿說:“原來如此。說半天蘇岩你在誇你自己?人家萬芳主動找你告白了,你咋一點不主動。”

  蘇岩攤手:“她有告白的權利,我有拒絕的權利,我對早戀沒興趣。”

  兩人圍繞告白的話題聊了起來,那邊梁奎聽了蘇岩的話恍然大悟,搞半天是差決定性的一關。梁奎不由看向陳綰綰,他長得帥成績好家境又好,初中就早戀好幾次了。但是他還真沒告白過。喜歡哪個女生直接約出來吃吃飯看看電影就成了。都一起出雙入對花前月下了,還不算確定關係?

  梁奎琢磨一番,將這種差異理解為南方女孩婉約含蓄,矜持害羞,而且異常較真。

  你不說明白,別想人家承認是你的女友。

  梁奎放鬆笑笑,心情轉好,殷勤的對陳綰綰奉獻體貼溫柔,並且小聲說:“晚上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好嗎?”

  陳綰綰沉默點頭,臉色微微發紅。

  梁奎從側臉看得清楚,頓時心花怒放,陳綰綰害羞的樣子真是可愛,只要晚上一起去看電影,然後送上玫瑰花,說一句做我女朋友吧,就這麼簡單的事情!

  09 元旦

  梁奎和陳綰綰成功早戀了,很快成為班上乃至學校公開的秘密。

  不少追求陳綰綰的男生知道情敵是梁奎後不由死心,要長得比梁奎帥太難,還要長得像明星就更難了。而且不少人覺得他們挺登對的,兩人都長得好,成績好,家裏有錢,天生一對。

  聽說某次放假,有人看見梁奎開上百萬的豪華小車和陳綰綰約會。暫且不考慮梁奎未成年有沒有駕照的問題,光那車就閃瞎人的眼了。這年頭能開百萬以上的車,才叫真有錢。擱在幾年後也是有錢人富二代一個。

  蘇岩聽到這消息時嘆口氣,投胎是個技術活,拍馬都比不過。

  高一上學期眨眼到了冬天快元旦的時候。

  蘇岩穿著厚厚的羽絨服來到一品居,張偉早早等在那裏。

  一進屋,渾身一熱。

  蘇岩脫了羽絨服呼口氣:“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張偉瞪大眼睛盯著蘇岩,蘇岩摸摸臉:“幹啥?”

  張偉深呼吸:“你今天沒偽裝。”

  “……”蘇岩沒聲了。

  張偉失笑:“想不到我跟一個高中生簽了合同。”

  蘇岩輕咳:“有身份證就可以了啊,我跟你簽約時剛滿十六,法律規定十六周歲以上不滿十八周歲的公民,以自己的勞動收入為主要生活來源的,視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我有這個能力就夠了,切,你要追究法律責任我也不怕,我爸媽不履行監護人的責任,我只好自己養自己,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啊,正好我以後懶得偽裝了。”

  張偉聽聞簡直哭笑不得,蘇岩說的話和他助理說的一樣。

  張偉就是有點生氣,覺得被騙了。當初怎麼就沒注意到這一點了,當時要是知道估計會輕看蘇岩……這就是蘇岩要偽裝的原因吧。這麼一想,張偉又釋然。

  “你爸媽都不管你?”張偉轉了話題。

  “再婚後各自瀟灑去了,一個想靠有權的女人做成功人士,一個隻認愛情不講理。不管哪一個帶著我這麼大的兒子都嫌礙事。”

  張偉鄙夷搖頭:“靠誰不如靠自己,愛情不能當飯吃。你年紀小這麼能幹,也許比你爸更早成為成功人士,年輕是你最大的本錢。”

  “這麼看得起我?多謝了。”

  兩人舉杯相碰,彼此眼中都含著笑意。

  酒足飯飽後分道揚鑣,臨近期末考試了,蘇岩也要花心思,將這學期學過的東西全部復習兩遍,爭取做到萬無一失。

  還有元旦晚會需要準備一個節目,蘇岩傷腦筋,不知道該表演什麼,鋼管舞?這個他大學時跳的挺不錯。想想還是算了,高中元旦晚會不是大學晚會,真跳出來估計會嚇死班主任,蘇岩噗嗤笑,直接去了徐阿姨家。

  徐阿姨等候多時,見他進屋忙說:“你上次問的那家鋪子我幫你打聽了,那家老闆的確想轉讓鋪子,他家生意不咋好,做不下去了。”

  蘇岩點頭,他看中的鋪子就在菜市場出入口的地方,那家鋪子正在賣米糧油鹽一類的商品,競爭力太大,很難維持。

  “麻煩徐阿姨了,徐阿姨你幫我談吧,先租一年,等我放寒假就開業。”

  “我談?”

  “恩,我得麻煩阿姨一次了,因為我未滿十八,不能申請營業執照,工商局恐怕不給批。我爸又不在家,只能用阿姨你的身份。阿姨你放心,這家水果店開出來後,我就不發你工資了,但是你可以分走我全部收益的百分之五。菜臺子的工資我還是照給你。其他人我實在信不過,阿姨覺得可以嗎?”

  徐阿姨呆住了,腦子愣半天沒回路。

  “這這……這樣可以嗎?我沒出錢,你何必給我分紅,阿姨受不起啊。”

  “我的要求的確很過分。但是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不然水果店只能等我十八了再開。”

  “不,阿姨不是那個意思,租店鋪,本錢,都是你出,阿姨怎麼好意思拿你的分紅……“徐阿姨忐忑不安。

  蘇岩微笑,要是別的大人,現在想的大概是自己會不會被騙,出事後會不會替蘇岩頂責任。或者想怎麼欺瞞蘇岩一個小孩,吞掉店裏的收益。

  “阿姨,你可以好好想想,我的水果會比蔬菜更好賣。特別現在年底馬上要過年了,生意絕對可以火一把。其實我的菜臺子開年後估計也要麻煩阿姨,當初我是從第三方手裏接了菜臺子,鑽了點空子。明年得重新簽約了,不然只能關閉。”

  “啊,怎麼這樣……”

  “阿姨你別急,好好休息,想好了給我答案。”

  申請營業執照和簽約合同不同,十六歲能簽合約,但未滿十八歲工商局絕對不會批,除非有監護人出馬。

  不知道跑去哪個城市的監護人,蘇岩從未打算聯繫他。

  蘇岩進入空間和戰神玩耍,都說藏獒的執行力不太好,天性使得兇猛的藏獒無法訓練為軍犬,而且不如軍犬靈性。但戰神大概生活環境的原因,特別的聰明,蘇岩有意將它當做軍犬訓練,戰神一點不含糊,蘇岩說話,戰神都能聽懂。蘇岩知道這是空間的給予戰神的優勢,有一條聰明的藏獒當然更完美。

  “戰神最近好像沒長個子了,成年了嗎?”

  “桀桀,這就是他的極限,說穿了冒牌獅子畢竟不是獅子,要是獅子,我可以讓它長得更加威猛高大,好好培養興許能成為神獸。”

  “你就吹吧,有這本事你怎麼不把白菜種成玉白菜,把我變成孫悟空?”

  “桀桀桀桀,岩岩你好貳,白菜怎麼可能長成玉白菜,傻逼!”

  “……我操,你好的不學學髒話。”

  “桀桀,你在電腦上和人聊天不都是這樣罵人嗎?我就罵你了怎麼著?”

  “不怎麼著,惡勢力!”

  “你要想變成孫悟空不能指望我,得看你自己努力。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和條件,但你似乎不自覺,最初教你的口訣你沒怎麼練習啊。”

  “傻逼才練,練到最後我就成了你,鄙視你。”蘇岩沖著沒臉沒型的紅霧豎起中指,嘴角囂張的上揚,氣得紅霧激烈翻滾,“岩岩!我要代表月亮教訓你。”

  “說你貳還不信,學的儘是沒營養的話。懶得跟你說,我去睡覺了。”

  激情飛揚的聖誕節一過,元旦閃亮登場。

  對於沒談戀愛的學生們來說,元旦比聖誕有趣的多,聖誕節不放假,元旦卻有晚會!而且晚會後有三天休假。

  全校都在風風火火的準備元旦晚會,梨花高中的元旦晚會是各班在各班單辦,就一個晚上幾個小時而已,好玩的只是氣氛。

  元旦晚會當天上午,文藝委員逼近蘇岩:“蘇岩大帥哥,你的節目到底定了沒有,全班就差你們幾個害群之馬了。”文藝委員戳著練習本上空蕩蕩的幾個人名,其中有蘇岩,有陳燕,還有幾個很內向的女生。

  蘇岩瞥了眼名單,見梁奎對應的節目是Beyond的《喜歡你》,這個倒是沒變,和上一世一模一樣。不同的是上一世蘇岩根本沒表演,這一次他倒是有點心癢。

  不一會,文藝委員拿著練習本心滿意足的走了。至於陳燕,沒有人指望她表演節目,還是不問的好,少她一個不少。

  當天下午,全班都忙著裝扮教室等待夜晚來臨,班長林強拿著班費拖著蘇岩一起出去買東西,必須的有水果,有瓜子糖果等等一類食物,其實班費很有限,晚會上每個人能分一個桔子,一把瓜子幾個糖果,更多的都是學生們自己帶來湊份子,圖得就是個熱鬧。

  林強不僅帶了蘇岩,另外還帶了兩個男生,等下東西買多了他們就是苦力。林強這人擅長精打細算,桔子的價錢問了一家又一家,一路走下來折騰個把小時還沒入他法眼的。

  蘇岩不耐煩道:“你到底買不買,天快黑了。”

  “買!當然要買!”林強無奈,只好挑了一家目前最便宜的,挑挑揀揀確定沒有爛桔子才鬆口氣:“就這些了,多少錢?”

  水果攤老闆說:“一共五十八塊錢。”

  林強一陣肉疼,伸手去掏錢,將褲子掏個底朝天,錢卻不見蹤影。林強瞪大眼睛,驚嚇道:“我的錢呢?”

  另兩個同學急了,忙幫著林強翻翻找找,但是別說班費了,林強自己的零花錢都掉了,林強頓時冷汗涔涔,哭喪著臉說:“錢全丟了!怎麼辦啊,完蛋了,晚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同學急道。

  “沒錢?那桔子不能賣了。”水果攤老闆惋惜道。

  “你們身上帶了錢嗎?先湊湊看夠不夠。”另一個同學說,率先拿出自己的錢包,這位也是窮人一個,錢包裏零零碎碎只有二十來塊。

  “我這只有明天放假回家的車費了!”性急的同學惱怒道,今天晚會,明天放假,他們住宿生身上都沒剩幾個錢了,有的連車費都得找人借。

  蘇岩默不作聲的拿出錢包掏出三百塊錢遞給林強:“夠不夠?”

  林強淚眼汪汪一把抱住蘇岩:“蘇岩!兄弟做牛做馬報答你!還好你是個有錢款哥!”

  “要不要以身相許啊?”蘇岩吊著眉眼打趣道。

  林強恩恩點頭:“要的要的,蘇大款哥投懷送抱哪有不要的道理,指不定我也算傍上大款了。”林強呵呵一笑,爽快地付賬買了桔子。

  四人接著又買了瓜果等零嘴,一人扛著一大堆東西走回學校,連個車都捨不得搭。

  回到教室裏,林強迫不及待沖回座位翻找自己的錢包,但結果很失望,錢包的確丟了,並沒有忘在教室裏。林強鬱悶不已,丟了班費,這責任歸他抗,從蘇岩那借來的錢遲早要還,只能自己慢慢從零花錢裏省了。

  蘇岩看出他在擔心,拍拍肩膀安慰:“我的錢不急著還。”

  “哎,真沒話說,你這朋友我交定了。”林強喟嘆。

  班長弄丟班費的事情很快在班上傳開,林強奈何不得,這事傳開勢必有人說他不配做班長,但事情已經發生嘴巴長別人身上,能怎麼樣?只能想開點。

  天色逐漸黑了,每個班級張燈結綵,學生們卯足了勁準備表演。副班長陳綰綰特意將家裏的電視和音響拖來,不然指望班主任就只能對著牆壁乾唱,因為班主任家還沒有能唱歌的高科技產品。這年頭整個高中,很多班級這一天的設備都是從家境好的學生家裏借來的。老師的待遇緩一兩年後才會提高。

  晚會倒計時,所有課桌全部圍成圈圈擺好,幾個女生分派水果瓜子,一張桌子一份。

  蘇岩的左右兩邊就是陳燕和梁奎,梁奎正在戀愛中心情好,滿眼都是陳綰綰,根本看不到蘇岩的存在。蘇岩悠哉的靠著椅背嗑瓜子,望著電視屏幕播放的新聞。

  忽然聽梁奎咋呼了一句:“陳燕,為什麼你的桌上沒有分吃的?”他純粹好奇而已,別無他意。

  陳燕沒吭聲,蘇岩這才注意到陳燕的課桌光禿禿一片,沒有任何東西。

  蘇岩頓時惱火,掃視教室沒看到林強,只看到陳綰綰在忙前忙後,“副班長,陳燕沒有分到吃的。”他指著陳燕的桌子說。

  陳綰綰皺眉,直接取過一個本子走向蘇岩遞給他,蘇岩莫名其妙的分開,見上面記載了每個同學交付的班費,但是沒有陳燕的名字。

  陳綰綰淡定說:“陳燕沒交班費,我也沒轍。”說著就走了。

  “……”蘇岩啞然,頓了會不由嗤道:“不就五塊錢嗎?何必較真傷感情。”

  陳綰綰聞言扭回頭:“你說的沒錯,不就一人五塊錢班費嗎?就五塊錢而已偏偏有人死不肯交,難道我去搶?”

  蘇岩凝眉:“陳燕的家庭條件你多少瞭解一點,寬容一點不行?”

  五塊錢的確很少,但蘇岩和陳燕同桌一學期,愣是沒見陳燕吃過一次零食,哪怕一包五毛錢的方便麵都沒見她吃過。

  “這是集體活動,和家庭條件無關。陳燕要是有這個覺悟,非常想和同學們一起熱鬧熱鬧,有困難就應該早點跟我說,或者告訴老師。那樣不管是我還是老師都可以體諒她,但是她悶聲不吭誰知道她怎麼想的。”

  “做女人別這麼犀利,你好歹和陳燕還是本家,都姓陳,體諒一下她很難嗎?”

  陳綰綰臉色更難看,氣急敗壞吼了一句:“誰跟她是本家啊!丟人!”

  “好了好了別吵架。”梁奎起身推著陳綰綰離開戰場,心裏挺尷尬,陳綰綰居然為五塊錢斤斤計較,他才覺得夠丟人的。但畢竟是女朋友,不能不哄著點。

  戰火熄了林強才進來,林強直奔蘇岩和陳燕說:“吃的還有剩,我去拿一份給陳燕,蘇岩你別跟陳綰綰吵,她就一大小姐脾氣,各種膈應人,沒勁。這種事你應該跟我說,幹嘛找她。”

  蘇岩哼道:“沒看到你所以才找她,什麼玩意。你不用拿吃的過來,我給陳燕就好,免得有人說不交班費還吃班集體的東西貪便宜,這罪過可大了。”

  林強哈哈笑:“你說的也有理。”又小聲湊近蘇岩:“你對陳燕很特別很好,我說兄弟你可別想不開真看中這女生呢?”

  “瞎說什麼,不是那麼回事。”

  “那就好。”林強誇張的鬆口氣溜走。

  10 青春無悔

  七點整,班主任和各科老師一起到來,同學們爆發熱烈的掌聲。

  班主任把家裏的孩子都帶來湊熱鬧了,一群女生尖叫圍上去,捏著小胖孩子興奮折騰。

  蘇岩照例啃著番茄,水花飛濺,光聲音就饞死了隔壁的梁奎。

  因為班費買的零食太少太單調,蘇岩晚上還特意帶來了其他零食,薯片,牛肉乾,辣子魚乾,還有散稱的開心果。

  蘇岩一咕嚕分了陳燕一半:“今天你可要賞臉,別說帶回去。”

  陳燕頓了頓,拿起了薯片。

  梁奎嘖嘖望著兩人,忍無可忍小聲說:“蘇岩,要我說什麼好,你看上陳燕哪點?”

  蘇岩不鳥他,梁奎幽怨道:“你這人做事傷感情,既然分了陳燕,怎麼著也得分點我,我不要別的,就想嘗嘗你的番茄。”

  蘇岩冷笑,故意拿出一個大大紅紅的番茄在梁奎眼前晃了晃,梁奎吞口水要去搶。蘇岩縮回嘴邊,嗷嗚咬了一大口,然後舉起被咬過的番茄:“不好意思最後一個番茄被我咬了一口。”

  梁奎眼神縮了縮,猛然出擊,兩隻爪子如閃電般劃過,蘇岩的番茄不翼而飛!

  梁奎如餓狼一樣抱著番茄啃啃啃啃,幾口幾口消滅了贓物。連渣都不剩下,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手指,沖著蘇岩得意一笑:“果然是好番茄。”

  蘇岩面無表情道:“上面有毒。”

  “我早就百毒不侵,哈哈哈。”梁奎大笑,眼饞了一學期的番茄今天終於被吃了,渾身都亢奮。

  梁奎笑完巴巴的追問:“你在哪里買的番茄?都冬天了還有這麼好的味,告訴我怎麼樣?我送你一麻袋番茄。”

  “這話你讓陳綰綰來說我以後每星期送你一麻袋番茄。”

  梁奎眼睛一眯,不屑道:“你算老幾,別跟女人作對,特別是我女朋友。”

  “不然你對我不客氣?”蘇岩嗤笑。

  “你明白就好。”

  “你放心,我從來不跟傻逼女人斤斤計較。”

  “你他媽找打!罵誰了!”梁奎狠狠一拍桌子,眼神兇惡的瞪著蘇岩。

  年少輕狂就是好,可以為朋友為女友兩肋插刀,丟什麼不能丟了臉面和意氣,欺負兄弟的人就是敵人,該打!欺負女友的人是敵人,更該打!女友被辱駡不知道保護的男人不是好男人,是孬種。做什麼不能做孬種,輸什麼不能輸面子。

  這口氣,必須出!

  “怎麼?想打架?”蘇岩仰頭挑釁梁奎,笑得一臉欠揍的模樣。

  梁奎輕易被激怒,握起拳頭就要揍上去,班主任怒吼:“你們幹什麼,想要我請家長嗎?”

  “梁奎住手!”陳綰綰並不知道梁奎為什麼要打架,忙跑來勸他。

  林強趕緊安撫蘇岩:“今天就算為了其他同學也不該打架,忍忍吧。”

  “你們怎麼回事?”班主任走過來怒問。

  梁奎和蘇岩都不吭聲,其他科目老師紛紛道:“今天都別生氣,好好的表演節目熱鬧熱鬧,文藝委員,節目是不是應該開始了?”

  文藝委員忙點頭:“是啊是啊,開始吧。第一個節目是小品……”

  同學們開始上臺表演,氣氛逐漸熱鬧起來。

  其中表演項目最多的就是唱歌,合唱,對唱,個人唱,各種歌曲悠揚。

  連興致高昂的老師都上去現了一把,其貌不揚的胖子歷史老師最是讓人大跌眼鏡!

  平時火爆的胖子誰會想到當他抱著吉他,一邊彈奏一邊演唱樸素的《白樺林》時,那樣的憂傷迷人!

  電視機靜音了,昏暗的教室裏只有那一點亮光照射在歷史老師身上上,他與平時判若兩人,微微閉著眼,手指輕撥吉他,白樺林的曲調悠揚彌漫,略顯低沉沙啞的聲音,將白樺林演奏的別有風情,也許是現場表演的關係,蘇岩覺得比原版更有味道,其實很多人都這樣覺得,因為全班都寂靜了,還有女生莫名的哭了。

  當一曲結束,全班起立,爆發熱烈掌聲,尖叫聲,呐喊聲,這一刻,再也沒有人記恨這胖子逼人背書的討厭事。似乎一瞬間,覺得暴躁的歷史老師異常的可愛。

  胖子笑哈哈接受同學們的熱情,騰的撥了一把吉他讓大夥靜下來,哼哼道:“你們現在討好我也沒用,我佈置的作業三天後要是有人沒完成,給我抄寫一百遍。”

  “啊~~~~”一眾人齊齊哀叫,天,兩張試卷啊!歷史啊!歷史!歷史也整出兩張試卷,未來攻讀理科的同學簡直要吐血生亡。

  “胖子你就算會唱歌裝憂鬱也只能一輩子光棍了。”梁奎惡狠狠嘀咕,蘇岩這次沒告發。

  “你們繼續玩,我要去其他班級獻唱了。”歷史老師得意洋洋抱著吉他走人。

  歷史老師之後的幾位老師特沒勁,大概年紀大了,唱的不是夫妻雙雙把家還就是聽不懂的大戲,打快板的,拉二胡的,一群孩子嘴角直抽。

  體育老師驚奇了一把,表演單手碎紅磚!奈何一手刀下去,磚頭還是磚頭,兩手刀下去,磚頭還是磚頭,三手刀下去,體育老師甩著手惋惜道:“年紀大了,有心無力啊。想當年我一手下去能切碎十塊磚頭,整個C市,不,整個省沒有敵手,名聲響噹噹的亮……”

  文藝委員不客氣的奪過話筒:“接下來要表演的是《喜歡你》,表演者梁奎。”

  全班鼓掌,梁奎笑呵呵上臺,接過話筒,碟片選好曲目,前奏慢慢響起……

  細雨帶風濕透黃昏的街道

  抹去雨水雙眼無故地仰望

  望向孤單的晚燈是那傷感的記憶

  ……

  喜歡你

  那雙眼動人

  笑聲更迷人

  願再可

  輕撫你

  那可愛面容……

  ……

  梁奎唱的深情,粵語發音也挺準確,當唱到這裏,梁奎特意扭頭看向陳綰綰,陳綰綰紅著眼眶一副喜極而泣的樣子,當真是應了‘你那雙眼動人……’

  讓一個女孩交出一顆喜歡你的心,也許只是一句話,也許一個眼神,也許就這麼一首歌,讓她在最好的年華,傾心於心中最帥氣的男孩。

  十幾歲的愛情,就是這麼簡單。

  Beyond的歌能輕易打動人,那樣真實又那樣美好,梁奎喜歡有黃家駒所在的beyond,蘇岩也喜歡這樣的beyond,很多很多的人都喜歡beyond,因為他們把歌聲唱進了心裏。

  Beyond的《喜歡你》,更是令人動心。

  陳綰綰是幸福的,這首歌為她而唱。

  在她身邊,還有多少女孩為‘喜歡你’三個字而打動,為一個帥氣的男孩動心,但她們,不是陳綰綰。

  梁奎歌喉不錯,意圖很好的傳給了陳綰綰。

  班主任鼓掌說:“我們班人才真不少,不錯不錯。”

  晚會在繼續,動人的歌聲,爆笑的小品,有趣的魔術,暢快的歡笑熱情的鼓掌,年輕這樣美好。

  “岩岩,你羡慕年輕人嗎?別忘了,你和他們一樣。”

  “是啊,我現在和他們一樣……我們正年少。”

  一切和做夢一樣,他走回頭,重新看見了這群人,多麼神奇。

  蘇岩胸口發悶,為什麼重生,他重生明明不是為了見這些人,不是為了和他們一起笑,不是為了這份喜悅,不是為了重拾青春,

  但是,他為什麼和他們一起笑了,為什麼和他們一起鼓掌,為什麼覺得,青春真好。

  這些都是他曾經刻意回避沒有認真去體會的青春,那時候他自閉陰鬱,不說話不合群,別人笑,他在心裏難過。誰戀愛了,誰被甩了,誰被老師訓了,誰家的爸爸忽然死了,誰家開小車,誰家撿破爛,這些關他什麼事。可是除了他,其他同學都知道。他不知道,因為他不關心。他沉浸在被父母拋棄的黑暗裏,逐漸變得麻木不仁,毫無年少的光彩。

  現在他為什麼看到了?為什麼好像有了要關心的朋友,為什麼有人讓他怒,有人讓他笑。因為他在意了,關心了,融入了這個集體裏。

  “岩岩,叫你上場了,岩岩乾巴跌!桀桀桀桀!”

  蘇岩一頭黑線:“你在哪學的半吊子鳥語。”

  “桀桀桀桀,就是上次你看的《火影忍者》。乾巴跌乾巴跌!”

  “你丫鸚鵡啊!”

  蘇岩咬牙上臺,學習委員哼道:“蘇岩同學怎麼滿臉不情願的樣子,我可沒逼你哦。”

  蘇岩立刻微笑:“你看錯了。”

  接過話筒,選好曲目,李克勤《一生不變》。

  這是蘇岩最擅長的歌曲之一,不為任何人而唱,只為了元旦晚會,一個人的表演,整個班集體的一份熱鬧。

  以前,梁奎的粵語歌曲讓全班人羡慕嫉妒恨,但他們到畢業都不知道,蘇岩也是個中高手,蘇岩那位老爸很好的將這個優勢遺傳給他,當年他爸就是用歌聲娶回來了他媽。兩人戀愛那會,比什麼都浪漫。也許蘇岩骨子裏也有這份天賦細胞。

  蘇岩調整好心情,深呼一口氣。

  表演,演的是感情,唱歌,唱的也是感情。當你擁有一副好歌喉,用感情盡情的去唱歌吧!歌聲,是最神奇的語言。

  ……

  一幽風飛散發

  披肩

  眼裏散發一絲

  恨怨

  象要告訴我

  你此生不變

  眉宇間剌痛

  匆匆暗閃……

  ……

  蘇岩閉著眼睛就能背出歌詞,他像個明星,唱到□處,轉過身來對著觀眾,張揚而隱忍的一甩頭,微閉著的眼眸驟然張開,視線掃過每一個人……

  蒼天不解恨怨

  癡心愛侶仍難如願

  分開雖不可改變

  但更珍惜一刻目前

  可知分開越遠

  心中對你更覺掛牽

  可否知癡心一片

  就算分開一生不變……

  □結尾長長的拖曳,挑動每個人的心臟!那專注的眼神,似乎以為你已經被這個人愛上,他心中就算分開也一生不變的那個人,就是你。他看著你,你心動嗎?想流淚嗎?想要永遠不分開嗎?想說我愛你三個字嗎!

  年少的心,躁動的心,朦朧的心,輕易的被俘虜。

  哪怕多年後,長大的他們會說,那不是愛情。

  可這一瞬間的悸動,是永恆。

  “蘇岩!我愛你!”

  幼稚嗎?衝動嗎?荷爾蒙在作怪嗎?

  就當年幼無知吧!

  當蘇岩被萬芳沖上來激動的抱住告白,蘇岩承認,他有點傻了。

  全班都傻了,只有班主任的胖小子捂著滿嘴食物咯咯笑:“姐姐羞羞臉!男生女生羞羞臉。”

  班主任一個激靈恢復正常,梗著脖子怒斥:“萬芳你給我坐回去!班長還不快來開他們!”

  其他老師尷尬不語,暗嘆現在的學生啊,真是要不得,不知天高地厚,一點小年紀只知道情情愛愛。長大以後,這些情情愛愛又算得了什麼?

  林強憋笑拉著萬芳,萬芳哭的稀裏嘩啦,被迫拉回座位嗚嗚咽咽哭個不停,蘇岩鎮定的回到座位。

  全班都望著嚎啕大哭的女孩,一片靜謐的教室,只有她的哭聲,那樣脆弱,那樣委屈,卻又無怨無悔。

  都說是青春無悔包括所有的愛戀。

  蘇岩移開了眼,撐著下巴盯著桌面。

  “桀桀桀桀,這女孩瞎了眼啊,居然會看中岩岩。岩岩你真是罪過,沒事亂放電。”

  “……閉嘴。”

  萬芳的告白成了晚會的插曲,晚會依舊得繼續,不會因為她一個人而讓其他同學失望而歸。每顆年少的心,都有自己的獨白。

  氣氛逐漸恢復熱鬧,這個夜晚是熱烈的,充滿了青澀,曖昧,友情,愛情,夢想。

  時間慢慢走向九點半,晚會到了尾聲。

  蘇岩和梁奎同時起身走到臺上,文藝委員舉著話筒說:“這兩位帥哥的歌喉大家說好不好?”

  “好!帥!”全班起哄。

  文藝委員恩恩點頭:“晚會到了尾聲,接下來全班大合唱一首《真心英雄》,蘇岩和梁奎領唱,他們兩唱完後大家一起唱。”

  音樂響起,一首真心英雄,在靜夜唱響。

  在我心中

  曾經有一個夢

  要用歌聲讓你忘了所有的痛

  話筒回到梁奎手中,梁奎微微一笑。

  燦爛星空

  誰是真的英雄

  平凡的人們給我最多感動

  ……

  …………

  把握生命裏每一次感動

  和心愛的朋友熱情相擁

  讓真心的話和開心的淚

  在你我的心裏流動

  ……

  …………

  啦啦啦啦……

  青春的聲音響徹雲霄,一遍,一遍,又一遍。

  全力以赴我們心中的夢

  努力吧,只要全力以赴。

  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

  就算遇到挫折,不要害怕,彩虹總在風雨後。

  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

  一樣的青春,一樣的歌聲,沒有一個人能隨便成功。

  我們在同樣的早晨向著學校奔跑,我們在同樣的夜晚走在風雨裏。

  我們一起埋頭苦讀,我們總有做不完的試卷,我們永遠渴望好好睡一覺,我們期待休假。

  我們有朋友,我們還有很多說不出口的初戀。

  三年後,我們會一起見閻王,那時候,還能一起唱首歌嗎?

  趁現在,盡情的哭,盡情的笑。

  11 成績單

  元旦假期回來後萬芳再也沒有找蘇岩說話,似乎一下子長大了。

  多年後,她想起這段時光,是不是也會雲淡風輕的說:當年我真貳。

  蘇岩以最好的狀態迎來寒冬期末考試,最後一場結束,背起書包輕快的走出校園。冬日冰涼的冷風,微微刮紅了他年少的臉,雪地上留下了他慢慢遠去的足跡。

  “蘇岩!你丫的跑這麼快!等等我。”

  蘇岩腳步停頓,慢慢回頭。

  梁奎匆匆的向他跑來,寒風吹起他略長的頭髮,無比張揚,

  蘇岩的回憶裏,沒有這樣的冬天,更沒有在這裏碰到他。

  “蘇岩,班主任剛說了,後天你得回學校來幫著批改試卷,還有我,班長和另外幾個人。別忘了啊,後天早晨九點學校集合。”

  梁奎揮揮手,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岩岩,為什麼你每次對著這個男孩,心跳就特別不一樣呢?”

  因為他是我的初戀。

  放假第二天蘇岩重回校園,冷清的校園只有忙碌的老師和各個班級的優秀學生。

  每個班都叫了幾個同學過來幫忙批改試卷,但是試卷是交叉的,蘇岩是一年二班,批改的試卷是一年三班的。

  和蘇岩一起被叫來的同班同學有林強,陳綰綰,梁奎,學習委員余聰,以及文藝委員雷晶晶。

  幾個同學和各科老師一起坐在二班教室裏,認真的對照答案批改試卷。學生們只需要批改死題答案,如判斷題,選擇題等等,後面的大題活題歸老師,完全分工合作。

  上午過去,中午有老師請他們在食堂吃午飯,吃了午飯繼續忙。

  枯燥無味,又冷又僵,唯一感興趣的就是自己的考試分數,但因為試卷交替,誰也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

  梁奎無比後悔,當初還以為多好玩,沒想到這麼枯燥。早知如此還不如拉陳綰綰去旅遊。

  梁奎誇張的打個哈欠,困頓的靠著椅子嘆氣。陳綰綰沒好氣的笑瞪他一眼。梁奎無辜撇嘴,小聲說:“無聊死了,中午的飯真難吃,我沒吃飽,現在好餓。”

  “忍忍唄。”陳綰綰無奈。

  兩人小心說著悄悄話,林強暗暗瞪了二人一眼,湊近蘇岩道:“成績單得五天後回校拿,這幾天休息你有什麼打算嗎?要不我們找幾個同學出去玩玩?”

  “天氣太冷,不想往外跑。而且我有點小忙,要打工。”蘇岩笑著撒謊,徐阿姨已經談妥了水果店,他恨不得馬上就開張,年底這會兒賣水果是旺季,不可錯過。

  “打工?你才高一,能找什麼兼職嗎?”林強又驚又好奇,如果真有兼職可做,他也想試試,賺一點零花錢,欠蘇岩的三百塊錢至今還沒還。

  蘇岩一眼看出他在想什麼:“大概幫別人看水果店,怎麼?想加入嗎?只有寒假。”

  “可以去嗎?如果可以我就去,呵呵。”林強興奮不已。

  “我回去問問,應該沒問題。”

  “太好了。”

  兩人嘀嘀咕咕聊天,梁奎的肚子嘀嘀咕咕叫餓,梁奎痛苦的趴在桌子上,大聲嘆氣:“老師啊,能給口飯吃嗎?五毛一包的乾脆面也行啊,我快餓暈了。天,才下午兩點半。”梁奎痛苦哀嚎,可憐兮兮盯著老師。

  老師笑哼道:“別哼哼唧唧了,誰讓你中午不吃飽。”

  “食堂那個飯菜太奇葩了……”梁奎小聲說。

  “行了,知道你大少爺看不上。你們餓了的自己去商店買吃的,商店有開水可以泡面。”

  “哦耶!”梁奎一個鯉魚打滾跳出門,隨在後面的人越來越多,大部分是不經餓的男生。

  林強將蘇岩也拉了出去,兩人泡好面後走到教師辦公樓的大廳坐下來吃,這一面牆壁的背後是花壇。

  兩人吃的正香,忽然聽到花壇那兒傳出女生清脆的咯咯笑聲。其中一個是陳綰綰,另一個是餘聰,還有一個是其他班級的女生。

  “梁奎又帥又有錢,對你又好。”餘聰羡慕說。

  陌生女生大概不高興,掃興道:“我們班有個學生看到了你的分數哦,綰綰你的數學大跌,這次數學滿分的不少,但綰綰你的好像被扣了十幾分。”

  陳綰綰臉色蒼白:“是不是看錯了啊?我對過答案,前面我都沒扣。”

  “對啊,但你後面的大題扣了很多。”

  陳綰綰咬牙不語,那女生火上澆油,“你們班主任和我們班主任聊天還說起你,說懷疑你早戀了,影響了成績,下學期班幹部要重新選舉。”

  女生又嘻嘻一笑:“不過你男朋友看起來很貪玩,沒想到成績這麼好,他數學滿分,好厲害。你們班還有林強,蘇岩好幾個人都是滿分。對了!還有個更驚訝的,就是你們班的大恐龍陳燕,她這次數學大有長進,數學排名在你們班前十,你們數學老師當時高興的要死,鼻孔都翹上天了。”

  “……不可能吧,陳燕的成績一直在中游偏下,數學從來沒有高過一百分。”陳綰綰冒著冷汗不可置信的說,如果連陳燕都考進前十,說明這次數學很簡單,但簡單的試卷,她卻被扣了十幾分……晴天霹靂!陳綰綰咬牙,死不相信這是因為早戀的錯!她就算早戀了,可明明很用功學習。

  “是真的啊,不信等發成績單那天你自己看。綰綰你可要小心副班長的位置被撤掉哦。”陌生女生惡意的警醒陳綰綰。

  “哼!”陳綰綰冷哼,氣憤的跑走了。

  餘聰擔憂道:“圓圓你幹嘛打擊她。”

  “我故意的唄,看她不順眼,誰讓我爸媽天天說綰綰這也好那也好,要我像綰綰學習,我說綰綰早戀他們還不信,非說綰綰是刻苦好學生,優秀班幹部,成績好了不起啊。之前她還大言不慚的說下學期要當正班長,去掉副字,哈哈,就怕連副班長都沒份了。”

  “綰綰好強,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你還不瞭解她?鬧僵了不好。”

  “我才不管,誰讓她背地裏罵我胸大無腦。就她腦子好心眼多,表面上公正,背地裏最喜歡打小報告了。我聽說元旦時你們班長林強丟了班費是不是?”

  “恩,後來找同學借了錢買東西。”

  “就是啊,綰綰就告訴你們班主任了,拐彎說林強疏忽大意,不配當班長。”

  林強手裏的面水已經冷了,但他一動不動。

  蘇岩安撫道:“屁大點事別在意。”

  林強呼口氣:“她什麼意思!她和梁奎早戀的事情請我幫忙保密,我一直守口如瓶誰也沒說。她倒好,反過來參我一本。”

  “但是他們早戀的事情很多同學都知道了,也許她誤會你告密了。”

  “滾蛋,明明是他們兩太黏糊太囂張,當別人是瞎子?明擺著的事情還用我多嘴。”

  林強憋氣回到教室,狠狠瞪了陳綰綰幾眼。但他只能憋著,真不敢對陳綰綰發脾氣,人家的爹是高官,他得罪不起。光是眼前的梁奎他就惹不起了。

  發成績單的日子在五天後,當天雪後初晴,太陽頗晃眼。

  一眾學生紛紛返校看成績,與之而來的還有家長,出成績的這天會順便開家長會。

  蘇岩上午一去教室就被班主任叫走了,班主任嘆息道:“我給你父親打過電話了,但是他說忙不願意來家長會,你……你平時有沒有好好和你父親溝通”

  蘇岩繃著臉道:“他從來不給我打電話。”

  “……你可以試著主動點。”

  “馬老師你不用勞神,我不稀罕他們來家長會。”蘇岩掉頭就走。

  馬老師無奈搖頭,看著全班的成績表惋惜道:“可惜啊。”

  今天的教室鬧哄哄的特別擁擠,學生們或乖巧或羞澀或懊惱的領著自己的家長找位置,家長們坐著,學生們站著。

  家長們見了面,彼此有些是熟人,不熟悉的也很快熟悉起來,爽快的打招呼,說著自己家孩子的事情。

  其中班長,副班長的家長最吸引其他家長的目光。

  林強的父親毫不起眼,兒子卻為他爭光了。

  陳綰綰的母親猶如貴夫人,很豐腴的女人,皮膚白皙,穿金戴銀,往人堆裏一坐,如來視察的婦女主任。

  陳綰綰羞澀的膩在母親身邊,用前所未有的撒嬌語氣和母親說悄悄話。一會兒撅嘴一會兒咬唇。

  梁奎坐在教室最後面的桌子上,撐著腦袋好奇的掃視教室,覺得C市的高中真有意思。他父母遠在A市,這次來參加家長會的是他表哥,C市美術學院的大三學生。

  “家長會原來是這樣的啊。”表哥新奇道。

  “噗,很有意思吧?我頭回參加。”

  “呵呵,不錯。哪個是你女朋友?”

  “喏,胖阿姨旁邊那個。”梁奎努嘴。

  “挺漂亮,跟她媽不像。”

  “幸好不像。”梁奎吐氣。

  “你什麼時候回A市過年?”

  “明天或者後天,拿了成績單就可以走了。”

  “記得買點土產帶點禮物回去看你爸媽,這麼大人了要知道替爸媽想想。禮輕情意重,你送什麼他們都高興,會覺得你懂事了長大了,這比什麼都值得開心。”

  “囉嗦,知道了。”

  班主任和林強抱著一大疊文件進來,班主任高聲道:“感謝各位家長能在百忙之中參加家長會,我馬恩代表全校師生歡迎你們!”班主任開始冗長的演講……

  一個小時過去,聽得人不耐煩了,班主任終於收聲。

  “好了,接下來發成績單和試卷。班長,副班長,各科代表都上來幫忙發。”

  蘇岩上臺領取厚厚的一遝數學試卷,按著名字一個個發。

  梁奎這時奇怪道:“怎麼好像沒看到蘇岩的家長?”

  “誰是蘇岩?”表哥好奇。

  “就那個,坐我旁邊的學生。”

  表哥微笑:“美男子啊。”

  “切,沒我帥。”

  “你熊。”

  教室裏鬧哄哄的,幾家歡喜幾家愁。

  蘇岩望著成績單無喜無悲。

  班主任示意大夥靜聲,朗聲道;“我們先抓緊時間總結一下這次的考試,待會去多媒體教室還有全校師生表彰大會。先說我們班總分第一名,蘇岩同學!”

  蘇岩站起身亮個相,其他家長羡慕不已。

  “蘇岩同學的家長都在外地趕不過來,所以今天缺席了。”班主任微笑說,繼續道:“總分第二名,林強同學。”

  林強和父親一塊起身,其他家長紛紛向他父親道賀,大叔滿臉紅光啊。

  “總分第三名,梁奎同學。”班主任擲地有聲,心中頗感慨,梁奎這同學挺貪玩,沒想到成績這麼好,意外的收穫。

  梁奎笑嘻嘻起身。

  “總分第四名,陳綰綰同學。”

  陳綰綰當初以第一名的成績進入高中一年級二班,一學期掉到第四。陳綰綰不開心,陳媽媽也不開心。

  班主任一直念完前十名才停下來,最後特別提到:“這次全班進步最大的是陳燕同學,還望陳燕同學繼續努力。”

  陳燕慢吞吞的站起身,陳燕的母親受寵若驚,欣喜的說了一句:“都是老師教育的好啊。”

  “接下來請移步多媒體教室開會,校長將親自頒發獎狀和獎學金。這次我們班成績很好,各位同學盡請期待。”班主任神秘一笑。

  大夥紛紛往多媒體走去,林強興奮的拍打蘇岩的肩膀:“我靠蘇岩你的總分嚇死哥了,我用項上人頭擔保,全年級第一非你莫屬,不知道獎學金有多少。”

  多媒體是全校最大的會議室,此時裏面人滿為患。林強帶隊找到自己班的位置,不一會人數到齊,校長開始上臺演講。

  四十分鐘後,眾所期待的頒獎開始。

  “高一年級總分第一名,一年二班,蘇岩同學,獎學金一千元。蘇岩同學,請上臺領獎。”

  一年二班同學們使勁的鼓掌,蘇岩一站起來鶴立雞群,全年級第一居然長得這麼帥!

  無數女生興奮尖叫,校長的耳朵備受折磨,眉頭突突直跳。

  蘇岩毫無表情接過紅本本和一千的紅包,校長說:“蘇岩同學說一下自己的學習心得,鼓勵鼓勵其他同學。”

  蘇岩微微皺眉,拿著話筒默了幾秒:“多吃水果和蔬菜,身體好,學習好。”

  噗噗,底下不少男生偷笑不已。

  校長愣了幾秒,輕咳幾聲趕緊讓蘇岩下去:“高一年級總分第二名,一年三班……”

  第二名獎學金五百,第三名獎學金兩百。

  校長接著念叨:“接下來是前十名剩下的七個名次,一共有二十位同學。我念到名字的請上臺,獎學金每人五十塊。”

  “一年二班林強……一年二班梁奎……一年三班……一年二班陳綰綰……”

  二十名字同學紛紛上臺站成一排,十名老師將紅本本和獎金發到他們手中。

  到梁奎這裏時,梁奎噗噗笑了出來,老師奇怪道:“這位同學你笑什麼?”

  “我是太高興了,第一次拿獎學金。”五十塊錢獎學金,梁奎忍笑到內傷。

  梁奎下臺回座位後撲在桌上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笑得渾身顫抖。

  表哥無奈道:“你給我消停點,錢雖然少,但也是一種鼓勵。很多高中沒有獎學金的制度,你有的拿就不錯了。”

  “我知道,哈哈……可是五十塊……”梁奎拿著那張嶄新的五十,眼淚都笑出來了。

  “你要嫌少下次大可以考第一,拿一千就不難看了。”

  “……”梁奎默了,看向蘇岩。蘇岩的成績讓他驚訝,知道蘇岩成績好,沒想到這麼好,甩他好多分。

  接下來二年級三年級的他們就不關心了,蘇岩偷偷從後門溜走,騎著自行車離開校園,打算直接去菜市場。

  離開校園街,一個拐彎就看不到校園的影子,可蘇岩剛一拐彎,前面竄出幾個人,蘇岩急刹車,右腳支地,停了下來。

  一共五個人,蘇岩認得他們,是學校出名的問題學生,掛著學生名頭的流氓混混,這種人每個學校總有幾個。

  “把你的一千塊獎學金交出來吧,蘇岩大才子。”

  12 寒假

  “打劫”蘇岩眼眸一挑,嘴角勾起笑意,直接摁下手機1號鍵,110便通了。這是蘇岩上一世高考那年養成的一個習慣,110,120,119等各項求救電話簡便設置,以備不時之需。

  蘇岩快速道:“梨花高中街道拐彎口,有人打劫,流氓五個。”

  蘇岩速度很快,打完電話連手機都裝進衣兜裏了,五個流氓才醒悟過來,為首的那人頓時怒道:“你報警了?你他媽居然報警!”他們專門欺負學校的學生,至今打劫了不少錢,但那些學生都乖乖被他們打劫,就算反抗的在後來挨揍後也只有妥協。可從來沒有一個直接報警的!

  “不報警的是傻逼。”蘇岩嗤笑。

  “好!你狠!老子讓你再也不能在梨花高中混下去!”流氓一拳頭揮向蘇岩,另外幾個人拽著蘇岩的自行車。

  蘇岩伸長腿直接踹人,一踹一個快准狠,專踹人脆弱的肚子,眨眼功夫捂著肚子倒下去三個。

  梨花高中附近不遠就有一家派出所,沒一會便有警察騎著摩托趕來。蘇岩適時收手,由著流氓頭頭揍了他下巴一拳,蘇岩佯裝痛苦的倒下地。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警察沖過來輕易制住流氓頭頭,倒在地上的幾人也被捆住了。

  “是誰報警?”

  “是我,警察同志。”蘇岩摸著受傷的下巴站起來,“我是梨花高中一年二班的蘇岩,剛拿成績單從學校回來,因為僥倖拿了頭等獎學金一千塊錢,被這幾個人盯住了。”蘇岩說著還特意拿出了自己的紅本本和嶄新的一千塊錢。

  警察一看那本本上的證明,頓時態度好了很多:“全年級第一名啊,真是了不得。”

  “今天多虧了警察同志,不然被打進醫院,一千塊錢都不夠醫藥費。”

  “你!蘇岩……你把我兄弟打傷了,要賠醫藥費的是你!”流氓頭頭憤恨的瞪著蘇岩,警察同志喝道:“閉嘴!你們這些小流氓好好的書不讀天天跑出來混,以為未成年國家就不能把你們怎麼樣是不是?看看你們,再看看蘇岩,混混是沒法出頭的,好好讀書好好努力,將來考大學才有出息,白白浪費光陰,害群之馬!都給我帶回去,通知他們老師和父母來認人!”

  “蘇岩!”林強從拐彎處驚疑不定的跑過來,嚴肅的望著警察和混混:“這是怎麼呢?”

  “沒啥大事,已經解決了。”

  警察揪著幾個混混離去,林強不停追問,蘇岩不以為意的講敘一遍,林強鬆口氣:“還好你機警,不然白白被打劫不說還要挨打……不對啊,這幾顆老鼠屎不是跟著萬興混的嗎你提前偷溜他們怎麼會知道?”

  “那是誰”

  林強皺眉,沉聲道:“萬芳的流氓哥哥。”

  “……”

  “敢情早就盯著你?”

  蘇岩一愣:“……先不說這個了,你怎麼也逃出來了?”

  “沒意思唄,我跟我爸說去你家玩,他就讓我出來了。”

  “我正要去水果店,要不一起來?上次跟老闆談了,一天五十塊錢,你幹嗎?”

  “我幹!哈哈,一天五十,十天就有五百了!好多啊,長這麼大沒賺過一毛錢,哦不,中學時作文登了一次報,得了三十塊錢稿費。”

  “沒有休息,要做到年三十上午,初一早晨繼續開業,到學校開學為止。”

  “沒問題!”

  “那上車吧。”

  蘇岩載著林強直奔菜市場,蘇岩來到菜臺子前:“徐阿姨,我帶同學來了,一起看水果店。”

  “哦哦,這樣也好,明天就可以開店了,正愁人手不夠。小岩你帶同學過去忙吧。”

  林強跟在蘇岩屁股後面走。

  “看的懂電子稱?會算賬吧?真假鈔會認嗎”

  “嗯嗯,開玩笑,這點小事難不倒我。”

  “那就沒問題了。徐阿姨是我鄰居,人很好,工資做一天結一次。”

  “原來是鄰居,難怪這麼好說話。真是謝謝你了,搞不好寒假裏我連學費都能賺齊。”

  “那是一定的,咱們學費便宜,不難賺。”

  兩人說著說著來到了水果店,蘇岩打開捲閘門,林強四處張望:“這店鋪人來人往挺招眼,過年這會兒賣水果准沒錯。”

  “我們先把水果拿出來擺好標價,今天有得忙了。”蘇岩拉扯木頭架子,林強過去一起幫忙,林強現在滿腔熱血,幹起活來渾身帶勁,熱汗淋淋絲毫不嫌累,滿臉帶笑。

  兩人不知不覺忙了半下午才將店鋪弄好,所有水果都擺得整整齊齊,價錢標的清清楚楚。這期間還有人進來買水果,林強麻利的過秤,收錢找錢記賬,一點不含糊。

  水果店剛開張,顧客慢慢多了起來,大部分是從徐阿姨那介紹而來的,徐阿姨的蔬菜口碑好,客人們當即喜滋滋的買了很多水果回去。

  林強沒想到水果店這麼大魅力,才開張半天就忙死人。

  兩人忙到天黑,菜場附近人流少了。

  徐阿姨收攤過來說:“天黑了,咱們回去吃飯吧,明早過來。”

  “恩,林強你今天就在我家睡算了,打個電話給你爸說說。徐阿姨廚藝了得,讓你嘗嘗她的菜。”

  “你一說我就餓了,那我絕對不走了。呵呵,手機借我打個電話。”

  蘇岩家,林強癡迷的玩著電腦遊戲。

  蘇岩從房間出來,催道:“別玩了,徐阿姨喊我們過去吃飯了。”

  “哦哦哦,等等,這個怪物馬上就死了。”

  “……幸好你家沒電腦。”蘇岩嘆氣。

  強硬的拖走林強,兩人來到徐阿姨家,一進屋異口同聲說:“好香!”

  “你們來了啊,快把菜端出去,還有最後一個湯弄好就可以吃了。”

  林強很機靈,麻利的搶著端菜盛飯,親自送到蘇岩手裏,這是表達他的謝意。

  蘇岩不客氣,徐阿姨還沒上桌,他就開吃了。

  林強有點拘謹,一直等著徐阿姨上桌了他才動筷子。

  “這孩子你別客氣,就當自己家裏一樣,喜歡什麼只管吃,今天有魚有肉,要是不吃完隔天就不新鮮了。”

  “恩,嘗嘗清蒸鱖魚,沒刺,鮮美。”

  “鱖魚好貴了,這伙食真好。”林強驚喜,紅燒肉一口一塊,都不想停下來。

  “下午生意好不好?”徐阿姨問。

  “不錯,開張第一天就很忙,到底是年末了,菜場附近人流大。我琢磨還得請一個人,再過幾天出來辦年貨的更多,到時候水果都是成箱成箱的賣。”

  “素啊,我家每次過年我爸就得批發好幾箱子水果回家,年初一開始提著到處拜年。”林強含糊不清的說。

  “對,到時候只怕忙不過來,所以我想還請一個人。”

  “你想請誰?最好是個誠實人。”徐阿姨說。

  蘇岩道:“我有個同學特別老實,家境很不好,請她來兼職,還可以改善她的困境。”

  林強幾乎一下就想到了:“陳燕?”

  “恩。”

  “她老實是老實,但是……會不會太木了點?”林強含蓄道。

  蘇岩自信一笑:“人都是可以改變的,給她工資,讓她好好說話做生意,一點也不難。”

  第二天林強打電話將陳燕喊來菜市場。

  陳燕還是那樣窮酸陰沉的模樣,沉默的望著林強。

  林強指指後面忙碌的蘇岩:“是他請你來的。”

  “……”

  “我和蘇岩在這裏打工,一天五十塊錢,十天就有五百了,工資當天結算。你要幹嘛?如果想幹就認真點,最起碼客人問你話,你得回答。我現在問你,想幹嘛?”

  “……想。”陳燕回答,眼神堅毅。

  林強呼口氣:“那進來吧,電子稱認識嗎?真假鈔會認嗎?”

  “電子稱我懂,真假鈔……有些分不出。”

  “沒關係,你不負責收錢就好。”

  三個高中生就這樣在寒冷的假期一直圍著水果店忙碌,店鋪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一天比一天忙。年關將近的幾天,每天都有人來整箱整箱的買。蘇岩的水果不僅好吃,在這樣的嚴冬還有一個特色,就是品種特別齊全,選擇很多。譬如草莓,冬天和春夏之交吃草莓,絕對是兩種口感。但他這裏的草莓沒有差異,反而味道更甜蜜爽口,就是價錢有點貴。

  但好吃的東西,從來就不嫌貴。有人捨不得買,自然還有人捨得。

  除了草莓,還有櫻桃,荔枝,桑葚,枇杷等,任君挑選。

  林強的爸最有意思,很高興林強年紀輕輕不畏辛苦嚴寒跑出去打工賺錢,於是走親訪友相告,連逼帶誘拉著一干過年要買水果的親戚朋友跑來捧場,林強家離這個菜場頗遠,將人家強拉過來不容易。

  水果價錢比菜高昂很多,過年這短短一個月不到,收益異常可觀。連帶著互相宣傳,菜臺子的生意更加好了。再加上過年辦喜酒,吃團圓飯的人紮堆,飯店每天座無空席,瓜果蔬菜需求量比之前倍增,而且價錢也隨著大形勢提高了點。

  “桀桀,你什麼時候給我買玉?”

  “這樣下去不遠了。”

  “我這裏還有一望無際的蔬菜水果,你都拿去賣掉啊!這些全部賣掉,六十萬肯定有了。”

  蘇岩望著如海洋般的蔬菜水果:“廢話,但都拿出去就麻煩了,你不懂就別說話。”

  “岩岩,我快成望夫石了……到底還要等多久。”

  “上千年你都等了,多點耐心吧。”

  蘇岩帶著最靠邊的蔬菜和水果出了空間,最靠邊的蔬菜水果,就是靈氣最少的存在。蘇岩有意控制,現在賣的蔬菜水果,比最開始賣的質量要下降,當然味道不會變,只是其中包含的靈氣變了,外人察覺不出來。

  這就是一批味道很好品質很健康保證沒有任何化學物的蔬菜水果。

  光是不含化學物這一點,市場上找不出第二家。

  眨眼忙到年三十上午,家家戶戶張羅著團圓飯的事,出來買東西的人少了。

  店裏冷清下來,徐阿姨收攤過來,拿出兩份紅包分別遞給林強和陳燕:“這是給你們的紅包,也算是加班費,年三十還讓你們忙,真是過意不去。大年初一還得麻煩你們過來了。”

  兩人眼眸一亮,林強率先說:“謝謝阿姨!初一早晨我一定趕過來!”

  “謝謝。”陳燕含笑道。

  徐阿姨趕緊說:“在紫藤花飯店訂了席位,我們也去吃個團圓飯。”

  “真的嗎?阿姨?”林強大喜,他家裏條件普通,每年團圓飯都在家裏吃,大飯店根本捨不得進去。

  “恩,那家飯店用的就是我家的菜,廚子手藝又好,特別好吃。”

  四人乘坐出租車來到紫藤花飯店,直奔訂好的包間。

  林強搓手道:“裝修好豪華,那浴缸裏是熱帶魚嗎?”

  “是桃花魚,觀賞用的。”

  “真漂亮。”

  陳燕比林強更拘謹,她一身破破爛爛的,進來時不少人關注她。她所有工資,加上紅包,這輩子身上第一次有這麼多錢,但是,完全不敢給自己買新衣服。

  “吃菜吧,別發呆了。”蘇岩催促,四個人,蘇岩訂了八道菜和一瓶葡萄酒。

  有林強和他在,不怕吃不完,兩人都是大胃袋,特能吃。

  “蘇岩我們碰杯,祝你新年快樂,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林強舉杯。

  蘇岩噗笑:“你以為是小學生,乾杯!新年快樂。陳燕,新年快樂。”

  陳燕慌忙舉杯:“新年快樂……”

  “陳燕,我敬你,望你來年學習進步,越長越漂亮。”林強朗聲道。

  陳燕僵硬的笑笑,舉杯相碰。

  “陳燕現在本來就長漂亮了,你沒發現嗎?”

  林強猛點頭:“我還以為你沒發現,我早就發現了。怎麼說了,陳燕還是陳燕,但是樣子變了不少。陳燕你要把頭髮梳好,露出臉,保准沒人說你醜。要是再換一套體面點的衣服就更好了。”

  “……”陳燕低下頭,沒說話,但是手指緊張的攥緊了衣服。

  徐阿姨忽然拎出三個袋子遞給陳燕:“陳燕,這是阿姨特別給你買的衣服,讓你好好過年,林強和蘇岩可沒份,阿姨只給你買了衣服。阿姨看著你啊,就想起自己的女兒……我女兒啥時候能回來陪我過年……”徐阿姨淚眼朦朧,聲音哽咽:“我女兒和你們差不多大,今年才十六,要是我當年硬氣點,現在那孩子也能跟你們一起上高中了……都是我的錯。”

  “……阿姨你是好人,你女兒總有一天會想起你的好。”陳燕難得主動安慰人,徐阿姨強笑,擺手道:“不說喪氣話了,大家吃,繼續吃。陳燕你明天可要記得穿新衣服過來。”

  “恩……謝謝阿姨。”

  團圓飯吃了兩個小時才散席,林強和陳燕各自回家,蘇岩也催走了徐阿姨。

  徐阿姨一走,蘇岩獨自站在飯店門口吐氣,今天除夕,到處都透著一股紅色的熱鬧和溫馨的味道。

  飯店門口走出一大群說說笑笑的人,男女老少皆有,一看就是一大家子出來吃團圓飯,還是三代同堂的大家庭。浩浩蕩蕩一大家子人從蘇岩旁邊擦肩而過。

  蘇岩擺弄手機給張偉留個短信,轉身回家了。

  等張偉匆忙趕出來,蘇岩已經不見蹤影。

  小區到處張燈結綵一派喧嘩熱鬧,小孩子們在樓下滿地嬉鬧,拿著煙花棒你追我趕,每一個幸福的家都充滿歡聲笑語。而每一個不幸福的家庭,都在暗自躲藏。

  蘇岩是一個人,徐阿姨也是一個人,他們不是最不幸的人,他們只是其中兩家而已。

  徐阿姨指不定想女兒想的心口發疼,獨自躲在家裏抹眼淚。蘇岩不會哭,這樣的年過了太多次,早就忘記了憤怒和傷感。

  下午兩點左右,家裏的座機響了,先是父親的電話,他說:岩岩,爸爸忙,沒空陪你過年,你自己好好玩。

  後來是母親的電話:岩岩,新年過的好嗎?缺什麼讓你爸給你買。告訴岩岩一個好消息,媽媽懷孕了,你明年就有弟弟(妹妹)了。

  以前他是怎麼回應的?摔壞了家裏所有東西,氣急敗壞的發瘋,大過年詛咒男的喝酒喝死,詛咒女的高齡產婦死在醫院算了。什麼惡毒的話都罵了出來,可沒有誰聽得見他的憤怒。如果詛咒有用,這一男一女早死了。

  現在蘇岩只是沉默的抱著戰神,打開電腦,QQ閃爍不停,全國各地的網友都在給他拜年,扯皮聊天熱熱鬧鬧。

  夜幕降臨,張偉打來電話。蘇岩換了衣服奔出門,除夕夜萬家燈火和睦融融,蘇岩去了夜店,那是能麻痹神經的好地方。

  13 拜年

  張偉並不太喜歡過於喧嘩的地方,但是朋友邀請了他,他父母都在國外過年,他一個人閑著也是閑著,就跟朋友來了這裏。

  這裏喧嘩,熱鬧,人擠人。

  跟一個人靜靜坐在家裏看春晚完全不同。

  張偉幾乎立刻想到蘇岩,本來今天中午他就想跟蘇岩商量晚上去哪兒玩,結果飯店太忙,等出來時蘇岩已經走了。

  張偉端著一杯冰啤,不時看向門口。

  蘇岩似乎很心急,進門時喘著粗氣,像剛剛經歷過長跑。

  蘇岩頭髮淩亂,身穿短款夾克,長腿裹著牛仔褲,跟平實工整的模樣不同。

  “來的挺快,喝點什麼?”

  蘇岩微笑:“冰啤就夠了。”

  “哦?不需要更強烈的酒精嗎?”

  蘇岩指指自己的腦袋:“這裏已經醉的稀裏糊塗了。”

  張偉眼睛一眯,視線盯著蘇岩彎起的眉眼,或許蘇岩真的醉了,眼神都變了,水朦朦的,像被酒精蒸發的濕氣。笑起來特別陌生,不像他認識的蘇岩。

  張偉還沒琢磨出其中的差別,蘇岩已經一口喝乾了大杯冰啤,杯子重重瞌在吧臺上,異常的響亮。蘇岩垂著頭,前發微微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一動不動,像喝猛了陡然傻住一樣,酒保好意道:“洗手間在右邊。”

  蘇岩驟然抬頭,右手撩起額前的頭髮,輕輕呼口氣,沖著張偉露出白牙,咧嘴一笑:“我去跳舞了。”雙手利索的脫下外套,揚手拋在張偉臂彎裏。

  張偉接住外套,沉默的望著這個才十六歲的少年淹沒在舞池裏,他還沒來得及介紹他的朋友。

  純白的襯衫,修身的牛仔,站在大街上並不驚世駭俗。

  可當年輕人靈活起舞,四肢搖擺,閃爍的燈光從他身上掠過,短暫的那一瞬流光,清晰倒影在有心人的眼眸裏。

  張偉微微瞪大了眼睛,視線不自覺的在舞池中追逐熟悉的影子。

  不起眼的角落裏,有人驚疑的舉起手機,打開了照相功能。

  蘇岩覺得自己似乎天生適合這裏,不需要酒精,不需要嗑藥,只要走進震耳欲聾的音樂裏,他就麻痹了,醉了,渾渾噩噩,不受控制的揮灑汗水。

  這裏就是天堂,大聲說話大聲笑,沒有人會在意你。

  發洩,瘋狂,拉著陌生的人纏綿熱吻,只要高興。

  性感的身軀靈活搖擺,臉上掛著沉醉的笑,眼睛卻一片空洞,甚至看不清與之貼身熱舞的那個人是圓是扁。

  呐喊,尖叫,口哨,這一切都淹沒在顫動的音樂裏。蘇岩的襯衫早就淩亂,有三顆扣子不翼而飛,敞開的衣襟露出了鎖骨和結實的胸膛。女人尖利的指甲劃過他的手臂,烈焰紅唇火辣辣的貼上他的臉。兩雙一樣空洞的眼睛無法對視,他的手卻掌控了女人淩亂的舞姿。

  手機一直不停的拍照,照片一張一張發到遙遠的地方。

  梁奎欲哭無淚的陪著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一起看春晚,今夜本該和半年不見的哥們出去狂歡,現在卻被困在家裏,連電腦都不許玩。

  梁奎悶悶望著電視,剝了桔子一片一片往嘴裏塞,現在只有吃東西和手機短信能抵消他的枯燥。

  手機又響了,是短信提示。

  梁奎趕緊打開,是表哥的短信,梁奎想著肯定也是拜年的吉祥話,手一摁開,彩信微微緩慢的打開,梁奎一呆,半天沒看明白這是誰。

  表哥:在酒吧看到那個叫蘇岩的好學生,好意外。

  這是蘇岩?梁奎瞪大眼睛,桔子被拋在一邊。

  隨後不停的有照片發過來,各個角度的蘇岩,張揚的,性感的,壞壞的,獨自熱舞的蘇岩,與人貼身熱吻的蘇岩。

  不管哪個蘇岩,都不是梁奎瞭解的蘇岩。

  梁奎看著看著就笑了,回信道:比老子都玩的瘋,看不出來啊。

  表哥:那是,你那水桶腰跳舞哪有這味道。

  梁奎撇嘴:我這是MAN,他嗑藥了吧?看那表情,嘖嘖……

  表哥:也許吧。幸好我看到的不是陳綰綰。

  梁奎嗤道:看到了又怎樣?

  表哥:你不是說最討厭去夜店的女孩嗎?

  梁奎:沒錯,她要去了,直接分手唄。

  表哥:我還以為你這次認真點。

  梁奎:認真?難道結婚生孩子,怎麼可能。

  表哥:也是,你還小,結婚還很遙遠。

  結束和表哥聊天,梁奎笑嘻嘻翻閱存下來的相片,細細去看,越看越是震驚。說實話他一直不承認蘇岩很帥,現在卻動搖了,蘇岩的五官確實帥,特別是照片中的樣子,每一張都有不同的味道,比教室裏乖乖學習的高中生更有魅力。完全不同的氣質,像兩種人格。

  梁奎盯著照片上蘇岩空洞的眼神皺眉,不屑的撇撇嘴。他初中就偷偷光顧過多次夜店,什麼好玩的都偷偷玩過,但唯獨不喜歡嗑藥,試過一次就再也不碰了。他覺得那玩意特沒意思,讓腦子不受控制很有趣?他不覺得有趣,他喜歡清醒的去找刺激,最起碼他不想哪天清醒後,懷裏抱著一個大醜女。

  張偉叼著煙一直看著舞池,不時看到有人疲憊的走下來,蘇岩卻一直很□。似乎不知疲倦,像陡然放出籠子的鳥兒,瘋狂的吸收新鮮空氣,貪婪的享受自由,再也不願意回頭。還是學習壓力太大了吧,張偉暗想。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要自己賺錢養活自己,自己照顧自己,還要兼顧學業,沒爹疼沒娘愛,哪能沒有壓力。適當的解解壓也不錯,總比憋瘋了好。

  “偉哥,那是你朋友?小帥哥真不錯,身段好跳的好,看那細腰,還有那長腿,再加上臉蛋,嘖嘖……”

  張偉皺眉,凝眉冷冷看了身邊的多嘴舌一眼:“你那點歪心思趁早收起來,別拿來噁心我。”

  “……呵呵,我就開玩笑,這麼一說而已……”

  張偉哼一聲,繼續抽煙。

  年輕男子呼口氣,趕緊溜走。張偉討厭他不是一兩天了,要不是想巴結人,他何必厚臉皮湊上來,今天真不該多嘴的。

  可是,誰讓他和張偉不同,張偉也許只看到一個需要解壓的男孩,而他卻看到了一個美色,還是他好的那一口。

  張偉耐心的端著酒杯等待蘇岩,朋友們拉他去瘋狂,他都推脫掉了。

  他知道蘇岩不用人擔心,蘇岩沒喝醉,沒嗑藥,腦子比舞池中的任何人都清醒。他只是故意,想醉想揮灑點汗水而已。蘇岩不是自製力差勁的墮落年輕人。

  時間慢慢的流逝,當除夕夜十二點的鐘聲響起,夜晚再次沸騰了。男男女女們在歡笑,用這樣的方式慶賀新年的到來。

  十二點一過,逐漸很多人都離開了這裏,他們終究有需要回去的地方。

  蘇岩抹抹頭上的汗水走向張偉:“你怎麼來了不買醉也不跳舞?”

  張偉失笑:“大概我老了。”

  “呵,今天豈不是又老了一歲回去吧,玩夠了。”

  張偉點頭,也不跟朋友們打招呼,直接和蘇岩走了出去。

  張偉開車將蘇岩送回小區,在車上,蘇岩整理好衣服撫順頭髮,雙眸清晰有神,一點不像之前的蘇岩。

  “蘇岩,你以前經常去夜店玩?”張偉想起蘇岩熟絡的舞姿,忍不住問。

  “不,這是第一次。我就是心癢,想盡情跳跳舞而已。”蘇岩呵呵道。

  聽不出是真還是假,張偉道:“下次我帶你去檔次好的夜店,年輕人玩玩沒錯,但要注意身體,再說這種小地方玩過了又認識不了幾個人,全是不著調的傢伙。”

  “不是你叫我去的嗎?”蘇岩哈哈笑。

  張偉一愣,也忍不住笑:“我都給忘了,我一個人在公寓實在無聊,有人拉我出來就應了。要不是你去,我早就走人了。”

  “總之今天謝謝你,我也挺無聊的。新年快樂,回去好好休息吧。”

  “恩,新年快樂。”

  蘇岩泡在瀑布下的水潭中愉悅的沖洗身體,臉色不見一點疲倦。

  “岩岩,你又長高了。”

  “好像也是。”蘇岩滿意的比劃自己的高度:“還有兩年發育時間,爭取突破更高。”

  “岩岩要是願意,我可以讓你高過那些打球的猴子。”

  “噗,你一老文盲少張嘴,什麼打球的猴子,人家那都是紅遍全球的籃球明星,我又不打籃球,長那麼高礙事。”

  “桀桀,我見你老喜歡看猴子打球,還以為你很羡慕他們。”

  蘇岩繫好睡衣往床上一躺,懶懶道:“我睡了,記得八點喊我起來。”

  在這裏好好睡一覺,什麼疲憊都能不翼而飛。

  翌日,大年初一。

  蘇岩八點準時起來,動手煮了一鍋雞湯粉絲面,雞湯是昨天徐阿姨送來的,他們這裏過年,並不是吃餃子,而是吃什麼的都有,很多人家都是雞湯面雞湯粉絲一類,不管咋說,好吃就可以!

  雞湯很鮮美,粉絲也正宗,蘇岩呼啦啦吃了三大碗,摸著微撐的肚子騎車出門。

  大年初一家家戶戶早起,今天小區裏特別熱鬧,蘇岩一路碰到不少熟人,見面拜個年,不少長輩還塞給蘇岩一些吉祥糖果。蘇岩兩衣兜被塞的鼓鼓囊囊,笑逐顏開的來到水果店。

  “大家新年好!”蘇岩朗聲笑喊。

  “新年好!”林強一身新衣,滿面紅光,聲音格外響亮。

  “新年好。”陳燕羞澀的說,蘇岩見了她,吹了聲口哨:“真是女大十八變,陳燕今天很漂亮。”

  陳燕很難為情,臉紅的滴血,徐阿姨輕斥道:“你們兩壞小子就別欺負人家小姑娘了。”

  “都是朋友嘛,怕什麼。林強你撈了多少紅包?拿出來分享分享。”

  林強趕緊往後藏,“我這點紅包還不夠你那輛單車的錢,你就別打劫我了。”

  “嘖,就你這羽絨服也要五六百吧?”

  “呵呵,那是,我爸今年特高興,狠心給我買了這羽絨服。”林強小心的摸著羽絨服,生怕不小心弄髒了。

  大一初一有很多人出去拜年,買水果的不少,但比起年前,要少很多。

  鋪子裏挺清閒,蘇岩偷偷催徐阿姨回去休假,讓她初五再出來工作。阿姨忙了半年,還是頭次休假,真是不容易。

  徐阿姨一走,三年輕人就在鋪子裏打撲克。有客人來就招待一下,沒有就繼續玩。

  林強提議道:“蘇岩,陳燕,明天我打算去班主任家拜年,你們要不和我一塊兒去?拎點水果表表心意就成。”

  “行啊,我還想去數學老師家拜年,挺喜歡那老頭,再說他年紀一大把,去拜拜年也是應該的。”蘇岩沒說,這位他最喜歡的數學老師,在高二時忽然退休了,蘇岩一直覺得可惜。

  “啊,這樣其他老師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有想法?”林強為難,光拜班主任沒什麼,其他任課老師一大堆,全部拜下來,那將是一大筆花銷,他們承擔不起。

  “也對。”蘇岩點頭,丟出四個3將林強的飛機炸飛,林強慘叫,蘇岩還來不及高興,陳燕慢吞吞丟下兩個王,林強大笑。

  蘇岩嘆氣:“就去班主任家吧。”

  第二天早晨七點半,三人拎著水果來到班主任家。

  看到三個學生過來,馬恩喜出望外,趕緊讓三人進屋喝茶,催促老婆去煮雞湯面。

  “我們是不是來太早了?”林強有點擔心,因為看見馬老師的小胖兒子還沒起床。

  “不早不早,我剛還送走一個親戚,老師真欣慰,沒想到會看到你們三人來拜年。”

  馬恩最欣慰的是蘇岩和陳燕,這兩人有一種共性,不太合群。能給老師拜年,也是一種突破了,特別是陳燕讓他吃驚,這孩子放個寒假,感覺變了不少,陽光了,溫和了,更像個高中生了。

  賢惠的師娘煮好雞湯面送上桌,張羅他們去吃,這面裏湯料可足了,幾根面,三個雞蛋,兩雞腿,一大堆雞肉,蘇岩笑道:“師娘,我們三這一吃,你家的湯罐子恐怕空了吧?”

  “就是就是,湯料足,味道鮮,比我媽弄的還好吃。馬老師真有口福。”

  馬老師笑駡:“你們師娘煲湯是出了名的好,過年誰來我家不是蹭湯的?放心吃吧,廚房裏還有。”

  “哈哈,那我們就不客氣了。”林強厚顏道。

  “你們中午可得留下來吃飯,嘗嘗師娘的廚藝。”師娘從廚房裏探頭說。

  “別別,千萬別,我們吃了面就走,我們三寒假在兼職賣水果,待會得去看店子。”

  “哦?”馬老師好奇,一問下來瞭解情況,倒也沒反對,點頭道:“這樣也好。”

  三人都餓著肚子過來的,一大碗面吃的乾乾淨淨,滿足的呼口氣。

  馬老師又拿出家裏的零嘴招待他們,還把他們拎來的水果切了一些端出來。師生共處說的正起勁,門鈴響了。

  馬老師去開門,林強小聲對蘇岩說:“我們該走了吧?”

  “恩,客人多了老師忙不過來。”

  玄關處,清脆的聲音如黃鶯般傳來:“新年好,馬老師。”

  陳綰綰!兩人一驚。

  “馬老師,我女兒這一年多虧你照顧了。一點心意,還望馬老師不嫌棄。”

  “哪里哪里,陳先生太客氣了……”

  馬恩有點慌亂的迎進陳家父女,拎在手裏的禮物無比燙手。他何德何能,讓這位先生給他拜年……

  父女兩進屋,看到還有三個客人,陳父立即道:“馬老師還有客人啊,今天真是打擾了。”

  陳綰綰僵了僵,隨即微笑:“三位同學新年好,你們也是給老師拜年?早知道我們約在一起過來多好。”

  “是啊,早知道約在一起熱鬧,我們剛吃完,正要走了,馬老師,師娘,謝謝款待,我們得回去看店了。”

  馬老師這會可沒空挽留他們,點點頭讓他們走了。

  一走遠,林強就忍不住說:“靠,茅臺啊!鐵觀音!這算賄賂嗎?”

  蘇岩莞爾:“往校長那送的這點還拿不出手了。反正別人送給他,他再拿來給女兒討好幾個老師,不費神也不費力。”

  “有權真好。”林強嘆氣。

  “可不是,但再大的權,也別想只手遮天。”

  蘇岩笑著回頭,手指輕輕從陳家的小車上劃過,留下了毫不起眼的痕跡。

  14 挨打

  高中生連假期都比別人短,年初八就得開學!不管你是否還沉浸在過年的氣氛裏不願醒來,學校是必須回去的。

  林強賺錢賺的意猶未盡,但他和陳燕不得不提前一天辭工,回家準備開學事宜。

  蘇岩也發愁,開學後沒空看店子,徐阿姨□乏術不能兩邊兼顧,蘇岩只好雇了一個人看店。

  初八中午來到學校,這時候人數都沒到齊。蘇岩露個臉又走了,晚上六點再來時,教室裏除了梁奎,其他人都到了。

  逐漸暖化的春天,將帶來轟動性的衝擊。

  年後開學,同學們都滿面歡笑,教室裏鬧哄哄一片,老師在七點才過來。

  馬老師首先道:“現在全國,乃至全世界都有流行病在蔓延,大家要注意身體,注意衛生,沒事不要到處亂跑。我八點要去開會,你們自習吧。開完會我會過來通知你們。”

  老師一走,學生們哪兒想自習,全在說說笑笑談論過年的趣事。今天第一天報道,各班只有班主任露面,這會兒班主任全在開會,每個班都鬧哄哄的,不少學生跑到走廊裏玩,有膽大的已經偷偷溜了。

  蘇岩哼著曲子抖著兩腿愉快的寫寫畫畫,俊朗的臉掛著愜意的笑容。

  外人有人高喊:“蘇岩在嗎?”陌生的女生從教室門口探頭問道,“蘇岩能出來一下嗎?外面有人找你。”

  蘇岩困惑,不知道誰會找他,蘇岩起身走了出去,那女生靦腆道:“跟我來,就在樓梯拐角。”

  蘇岩嘆氣,心想難道又有女生向他告白?蘇岩是這麼想的,班上很多人也是這麼想的,林強還在和同桌說笑:“肯定是其他班女生看上了!”他很想跟出去看看笑話,但老師雖然不在,他還是要克制自己,如果連他都跑出去了,其他人就更別說了。

  林強和同桌笑嘻嘻的說的起勁,講寒假裏,他和蘇岩,陳燕,三個人是怎麼賣水果的,又說蘇岩這人只要熟了就很好相處,對朋友特大方。還說陳燕變了很多,現在他們已經是好朋友。

  興高采烈的絮絮叨叨,話還沒全說完了,走廊裏忽然傳出沉悶的響動,走廊的欄杆是金屬欄杆,只要人踢一腳上去就嗡嗡響個不停,而此時那聲音何止被踢了一腳的感覺,簡直像要斷裂一般的沉悶。教室裏本來很鬧騰,外面那一聲響讓距離門口近的人收口望向門外,教室忽然就安靜了一般,裏面這一靜,外頭的聲音清晰傳了進來。

  “老子打死你!”有人怒駡。

  “啊啊,住手啊!別打架!”這是剛才那女生的聲音。

  離門最近的男生歪頭一看,大驚道:“不好了,蘇岩和人打起來了!”

  “什麼?”林強騰的起身向外跑,膽子大的男生全跟了出去,接著是陳綰綰和萬芳,陳燕!

  昏黃的走廊拐角,一眼看去足有二十多人,只有那個女生躲在後面快哭了。而那些男生全都很眼熟,是高二的師兄們,全是人高馬大的體育特長生!

  “蘇岩?”林強白著臉沖過去扶起蘇岩。

  蘇岩捂著出血的額頭從欄杆邊爬起來,見林強來了也不說話,一雙眼睛如冰冷的玻璃,直直望著那群為首之人。

  “萬興……”林強瞪著為首的男生咬牙切齒。

  萬芳一把推開眾人沖到萬興面前:“是你打蘇岩?萬興你不要太過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給我滾!快點滾!”

  萬芳歇斯底里的沖著萬興大吼,她簡直氣瘋了,看到蘇岩受傷心裏無比難過,看到兇手又無比憤恨和愧疚。為什麼她有這樣的哥哥,總以為自己很厲害,很愛護她,可是這種暴力的呵護,她寧可不要。她覺得丟人,對不起蘇岩。何止對不起蘇岩,從小到大喜歡她的男生都沒好下場,全被萬興用拳頭招呼過。

  被妹妹怒駡的萬興瞪圓眼睛,不耐煩的拉開萬芳:“給我一邊去,你一個女孩懂個屁,這蘇岩我不教訓教訓他我就不是萬興。去年元旦當眾掃你的面子,後來還掃老子的面子。他不是第一名的好學生嗎?看我不打的他以後出不了門。你求情也沒用,我這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爭口氣。”

  “你不要亂來!你會被開除的!”林強心急大吼。

  萬興大笑:“開除又怎麼了,反正老子就是混日子。破學校老子還不想讀了……唔……”

  “啊!”萬芳尖叫,躲在男生後面的陳綰綰臉色蒼白,毫不猶豫掏出手機撥號。

  蘇岩修長的腿,筆直的踹在萬興的肚子上,萬興弓著身子久久沒有抬頭,那姿勢就像抱著蘇岩的腿,一直不放。

  蘇岩膝蓋一縮,腿一抽一出,又是一腳踢在萬興的肚子上,萬興猝不及防,連挨了兩下頓時痛苦扭曲的趴在地上,呻吟不已。

  “我操!小白臉挺猛的啊。”萬興後面跟來的體育生們譏笑,他們個子高大,前面五個基本身高192公分以上,後面的最矮也有180公分,經常鍛煉的緣故,每個人的胳膊腿蓄滿力量,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堵牆。

  蘇岩旁邊的林強臉色蒼白,不由自主的退了兩步。他在這些人面前,真覺得自己太渺小了。

  最前面的體育生嘴唇寬厚,皮膚黝黑,一身張揚的紅色運動服,居高臨下望著蘇岩,就像大猩猩看著猴子。

  “我跟你們素不相識,無冤無仇。不想事情鬧大了背處分,最好別摻和別人的事。這裏不是黑社會,不用你們講兄弟意氣。”蘇岩輕輕抹了一把額角的鮮血,鮮血順著留下,染紅了右眼,一直流到下巴,脖子。

  厚嘴唇凝眉,蘇岩最早沒有防備,被一下子踢到欄杆上撞到頭,鮮血出來他卻哼都不哼一聲。現在就兩腿踢倒了萬興,此時還能如此冷靜的講話。什麼時候,尖子生有這麼猛的存在呢?那些尖子生不都是死讀書,見了暴力份子就腿軟的嗎?

  “我已經打電話告訴老師了,你們這些流氓在學校打架,必須背處分!”陳綰綰扣著手機惡狠狠的瞪著鬧事者。

  “臭娘們閉嘴,信不信現在打趴你?”後面一體育生不給面子反罵道,陳綰綰氣得臉色通紅:“你有膽子試試,真以為自己什麼東西,光長個子不長腦子的一群白癡。這是我們班走廊,你們在這裏鬧事還有理呢?萬芳你管管你哥哥,那麼喜歡打架惹事還讀書幹什麼,趁早滾出學校。”

  被打趴的萬興緩過勁來,面孔猙獰扭曲,捂著肚子艱難起身,怒火熊熊瞪著蘇岩,如果可以,真想一拳把蘇岩打吐血。但他現在渾身疼,使不出力氣。只有一股怨氣在心中燃燒,發不出來。

  “算我拜託你了,你別再鬧事了!別再打架了好不好?蘇岩什麼都沒做,你憑什麼打人家?你想讓爸媽急死嗎?”萬芳拉著萬興想拖他走,萬興輕易甩脫妹妹,氣憤道:“老子看他不爽就夠了,你給我滾開。徐衛你們是來傻站著看戲的嗎?既然都不動手又為什麼跟我來?”

  厚嘴唇皺眉,聲音低沉:“我還真不想帶兄弟跟你來,如果不來,你丫的不高興。老子是傻了才給面子帶人來,你要教訓誰在校外攔截不就好了,讓我攔一百次都可以。不知你媽的哪根筋不對非要在學校裏,你不怕退學,我們還想讀體校了。”

  “唧唧歪歪你妹啊!媽的不想來就別來,來了還說個毛線!”萬興大吼。

  厚嘴唇哼道:“來給你壯勢。”

  “滾!”

  厚嘴唇立刻帶人滾了,走了老遠,他又回頭望著蘇岩:“在校外你最好別落單,今天我們不動手,不代表在外面不動手。”

  蘇岩狂妄而譏諷的一笑:“你們想成就孤獨求敗的蘇岩大俠?”

  一幫子體育生頓時火起,差點就忍不住沖過來揮拳,厚嘴唇攔住他人,陰沉道:“以後小心了。”

  他們欲走,正巧馬老師匆匆趕來,身後還跟著胖子校長和罵罵咧咧的副校長等一大堆老師。

  副校長四十多歲,特別火爆的副校長,教歷史,最喜歡管教壞學生,逮到壞學生直接扇耳光,腳踹,不知道多少壞學生討厭他,但同樣的,很懼怕他。別看人家年紀大,打起人來毫不手軟。

  副校長幾乎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跑過來,一見這些鬧事的學生又是熟人,掄起右手毫不留情的扇,一巴掌招呼過去,厚嘴唇踉蹌後退。

  “反了你們!一回兩回當學校是什麼?打架還打到學校來了,你們還想不想參加高考,不想讀的都給我滾出去!滾回去跟你們父母交代,看你們是拿拳頭交代還是拿刀子交代。”

  “都給我靠邊戰好!”胖子校長威嚴道。

  鬧事的體育生雖然氣得不行,但他們還真沒法子一氣之下滾回家,衝動是魔鬼,滾回去容易,滾回來就難了。他們不是萬興,他們叛逆跋扈,但還有讀大學的夢想。

  “趕緊送蘇岩去醫院包紮傷口!”馬老師慌慌張張的圍著蘇岩,蘇岩半邊臉都快染紅了,這是重傷。

  “我叫車送他去醫院。”主任忙撥打電話。

  和蘇岩一起去醫院的還有萬興,萬興是罪魁禍首,但他現在還是這裏的學生,他沒見血,但那樣子似乎比蘇岩痛苦多了,臉色發白,冷汗直冒,萬芳又急又慌跟過去,不知道該為蘇岩哭還是為自己哥哥哭。

  林強和陳綰綰在車上小心的幫著蘇岩擦血,蘇岩頂著半邊血臉一動不動,讓人滲得慌。

  “岩岩,傷口沒事了,以你的身體很快就會好的。”

  “謝謝。”

  “桀桀,你要是感謝我,就應該來點實際的。把欺負你的那些人獻給我吧。”

  “你不怕腎虧嗎?”蘇岩訝道。

  “滾蛋!岩岩你滿肚子壞水,心裏肮髒。”

  醫院門口眾人下車,林強扶著蘇岩剛踏上階梯,一人正巧出來,看到他們大驚道:“怎麼是你們?啊,馬老師你咋也來了……”

  梁奎訕訕走向馬老師,馬老師這會也沒心思追問他來了C市怎麼不去學校報道。

  “怎麼沒告訴我你過來了?”陳綰綰皺眉問。

  梁奎轉移話題,“蘇岩怎麼掛彩呢?”

  蘇岩回頭看著他,半邊臉的血痕,在醫院燈光下特別幽冷恐懼。

  梁奎一愣,心裏吃驚:“怎麼流這麼多血?你們和人PK呢?”

  蘇岩還沒說話,馬老師和林強已經急急拉著他進去了。

  其他人都等在走廊裏,幾個同學義憤填膺的將事情經過說了,這事兒好猜,領頭的混蛋是萬興,人家萬興是誰,不僅僅是流氓學生,還是萬芳的哥哥。

  明顯是為了萬芳來找蘇岩麻煩。他們以前還覺得蘇岩愛裝逼,大美女告白毫不領情,現在又覺得蘇岩真倒黴,沒道理拒絕了萬芳,就要被人家的哥哥揍一頓,這是什麼破道理。難不成還非逼著蘇岩接受萬芳?

  梁奎聽完火道:“還有這種傻逼,膽子夠肥。你們還真是孬,人家帶人沖到教室門口了,你們就那樣由著人家發威?我們班男生都死了嘛!讀書讀成怕事的女人了?”

  幾個男生被梁奎說的臉色通紅,不甘心反駁:“我們開始又不知道,後來出去都想幫忙,但蘇岩說了話,那些大個子就先退了,根本沒打成。”

  梁奎鄙視道:“甭管別人退不退,你們壓根就不該放人走,既然他們先動手了,你們還客氣個球!就該拿著板凳砸上去,砸死一個是一個,你們這麼大一堆人還比不上一個蘇岩,人家好歹給自己出了口氣。孬,真是孬!”

  “你說夠了沒有,你又不在場,有本事你去找人賺回面子!我看你怎麼對付那些人,人家一巴掌就拍死你,那些體育生都不是善茬。”

  “我要在場還真不是這個結局,體育生又怎麼著,個子高又怎麼著,說白了你們就是怕,個子矮人家一截就萎了。那幫子蠢貨下回再來,我敲死他們!”梁奎捏著拳頭惡狠狠的發話,幾個男生懨懨的冷哼,不反駁也不吭聲了。梁奎罵他們,他們不服氣,但心裏又厭惡自己,當時的確萎了。他們都是本分的學生,向來喜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看到兇神惡煞的體育生時,的確從心裏退縮了。

  事實上當時要不是蘇岩主動發話,說退沒出手的體育生,他們最後還是被逼要打起來。當蘇岩說了話,體育生們退走時,他們心裏都鬆了口氣。

  陳綰綰推門出來,直奔梁奎而來。礙於還有其他學生在又不好表現太親昵,於是微笑道:“蘇岩的傷勢沒大礙,已經止血縫針了。”

  “哇靠,滿臉血還沒大礙,那幫子人真欠揍。”梁奎氣憤大罵。

  陳綰綰不滿:“事情學校會解決,你可別太激動。”

  梁奎哼哼,懶得跟陳綰綰多說。打架鬥狠這種事,跟女人永遠說不清楚,她們反對一切暴力。但男生就不同,爭什麼必爭一口氣。今天別說是蘇岩,不管是班上任何一個人,人家跑來找麻煩,梁奎要在場,絕對毫不猶豫的出手!

  15 班幹部

  陳綰綰拉著梁奎要走,梁奎搖頭:“你先走,我去看看蘇岩。”

  陳綰綰皺眉:“你不會想慫恿蘇岩去報仇吧?這種暴力事件你最好別管。”

  “該怎麼做我自己清楚。”梁奎不悅,轉身便去了病房。陳綰綰氣急,梁奎居然不聽勸,陳綰綰扭頭便出了醫院。

  蘇岩額頭包著紗布,臉上的血跡已經清洗乾淨。

  “好點沒?”梁奎隨意問。

  蘇岩點頭:“掛完這一瓶可以走了。”

  “蘇岩,等下我跟你一起回去,你家沒人,我去照顧你。”林強嘆息說,他心裏內疚,明明是朋友但是沒幫上蘇岩。他除了讀書,一點用也沒有。

  “謝謝了,其實就額頭破了而已,根本沒事。明天還是一樣吃飯上學,老師你說是不是?”

  馬老師沉著臉冷哼:“你還想請病假不成?當然要上學。”

  “呵呵,我就說吧。”蘇岩微笑。

  “下回遇到這種事,一定要提早通知老師。我非讓校長好好懲罰那幫混蛋。”馬老師再三叮囑,今天的事情氣得他胃疼,自己班成績最好的學生被人打進醫院,學校要不給個解釋,他就跟校長死磕。

  “我擦那幫膽肥的混蛋,我明天就叫人收拾他們,打得他們連娘都認不出來!”梁奎氣勢十足的保證,馬老師聞言胃更疼了,一巴掌拍在梁奎的肩膀上:“你這是好學生的樣子嘛!你這是榜樣嘛!吃點虧不可怕,可怕的是拖著自己一起墮落,梁奎你要敢鬧事,我饒不了你。”

  梁奎頓時牙酸,有氣無力道:“……我沒想鬧事。”我什麼時候成好學生了?還是榜樣?

  “被一群瘋狗咬了,我們沒必要特意咬回去。”蘇岩的手指在手機鍵上靈活跳躍,氣定神閑的下結論。

  這話讓氣血沸騰的梁奎陡然間如遭一盆冷水,連馬老師都尷尬的沒再吭聲。

  蘇岩又說:“罪魁禍首在隔壁病房,說報仇我也報了。”

  萬興的肚子挨了兩腳,這會兒聽說還在等片子的結果,肚子一直痛,裏頭還不知道怎麼一回事。

  “是啊,萬興傷的不輕……再追究下去對蘇岩沒好處,蘇岩人單力薄,還要刻苦學習,哪可能和那些體育生糾纏不休,體育生考大學比我們容易多了。”林強附和,蘇岩有息事寧人的想法,一切就好辦了。如果蘇岩和梁奎那樣的性格,高中生活別想安安靜靜。

  梁奎聞言一句話都沒說,掉頭離開了醫院。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半句多。

  這種事情以後也許還會發生,他要是多管半點閒事,他就不是梁奎!

  蘇岩翌日早晨和林強一起來到學校,蘇岩頭上還包著紗布,很醒目的傷患。全校都知道昨天晚上一年級第一名蘇岩同學被人教訓了一頓,腦殼都被打破了。有人暗暗抱不平,有人背後叫好。周圍的議論聲沒有影響蘇岩半分心情。

  年初九,學校正式開課。

  班主任微笑道:“既然都到齊了,這學期的開始,咱們照例來個班會。”

  一聽班會,不少同學面帶喜色,新學期的第一次班會,意味著班幹部的重置。

  “首先我要宣佈一件學校決定的事,為了大家的學業著想,為了學校風氣著想,從這學期開始開始封閉式管理。”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

  封閉式管理,一聽就讓人叫苦不迭。

  梁奎直接靠了一聲,眉頭皺成川字。

  “距離學校較遠的學生必須住讀,儘快搬到學生宿舍。走讀的學生我們會仔細調查,如果發生多次遲到事件,那麼這位同學必須住讀。以後走讀生和住讀生,學校用校牌來區分,紅色的為住讀,藍色的為走讀。住讀生除了週五週六周日,其他時間不可以隨意離開校園,有事外出需請假。這學期會選舉幾個學生作為學生代表,到時候每天負責檢查校牌的佩戴情況。”

  所謂距離學校較遠就是搭車超過半個小時的距離。這種學生每天早自習和晚自習都是一種煎熬,而且安全因素讓學校和家長不放心。只有兩個選擇,住校,不上晚自習。但別人都上晚自習,你能不上?

  學校的規定對於學生們來說就像牢籠,再多不滿也無力反抗。大部分家長都希望孩子刻苦刻苦更刻苦的學習,住校就住校吧,反正有老師管著。

  “走讀生和住讀生的安排在元宵節後正式開始。”班主任清清喉嚨,重新拿起一個冊子,微笑道:“上學期我們班總成績是年級第一名,其中有幾個特別優秀的學生。希望這學期,大家努力向上。現在我來宣佈新一期班幹部名單,每個人都是我結合上一學期的表現而定的,當然大家有權利反對,反對的人可以舉手,告訴我你反對的理由,我會積極採納。我們班一共四十九號人,如果反對人數超過一半,那麼大家可以重新推選。”

  同學們聞言點頭,只聽馬老師說:“首先是我們班的學生會代表,陳綰綰。陳綰綰同學,你中午一點去辦公樓的二樓會議室參加學生代表的會議,到時候具體做什麼師兄師姐們會告訴你。”

  陳綰綰起立點頭,臉上平靜,看不出悲喜。

  餘聰激動道:“綰綰真厲害,我聽說學生代表一個班就一個。”

  陳綰綰謙虛道:“我對學生會一點不懂,不知道能不能勝任。”

  “肯定可以的,你以後在學校裏代表的就是我們一年二班,綰綰你可要努力。”

  “不管如何我盡力而為。”陳綰綰嘆氣說,心裏卻被余聰一番話滋潤的發飄了。

  馬老師繼續道:“接下來是國旗手,大家都知道,學校每週一升國旗,國旗手一共兩位升旗手,四位護旗手。現在國旗手要更新換代了,我們班有兩個男生被宣傳部張老師點名。蘇岩和梁奎,你們兩人中午去找張老師,十五開學會後正式升國旗。”

  “什麼?”梁奎大驚而起,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馬老師:“為什麼有我?”

  明明是很光榮的好事,對梁奎來說卻如晴天霹靂!他無法接受自己去當一個國旗手……倒不是鄙視國旗手,而是太突兀。他覺得自己不是好學生,怎麼能去幹這種事?想一想,他梁奎穿著制服,扛著五星紅旗端正嚴肅的正步向前。梁奎頭疼不已,他最怕束縛,最怕規矩,要不是不願意委屈自己,他又何必離開繁華的A市來到C市,老早就跟兄弟們進了軍校。

  馬老師眼睛一瞪:“怎麼?這是多少學生夢寐以求的事,你還不樂意?”

  “不,不是……我沒那麼優秀,真的,馬老師你要擦亮眼睛看清我。”梁奎雙眸晶晶亮的盯著馬老師,馬老師眼睛亮晶晶的說:“梁奎同學不用妄自菲薄,你要相信自己能行。梁奎同學,你性格開朗,團結同學,成績優異,憑這些你有資格。而且國旗手需要的身高你也有了,張老師點名要你和蘇岩,這種殊榮可不多,其他班想要還沒有。同學們說是不是?”

  “是!梁奎你就大膽的去吧!國旗手多帥!”一幫子學生大聲為梁奎鼓勁,梁奎吐血的心都有了。陳綰綰面目含笑,嬌嗔的擠眉弄眼,無聲說:“好好幹!”

  梁奎哭笑不得的被迫接受了國旗手的命運。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心裏有股莫名的緊張和壓力。

  蘇岩還是很平靜,同桌陳燕倒是輕聲說了句:“恭喜你。”

  “謝謝。”蘇岩莞爾,他用手指輕揉著太陽穴,想起上一世的事,那時候梁奎也被選為了國旗手,當時梁奎反對過,但他說了什麼,蘇岩卻記不得了。因為過年開學那會,孤獨度過春節的蘇岩比上學期更加陰沉。

  如今的蘇岩不由想,如果上一世的自己不是那種性格,當初的國旗手是不是也有他?蘇岩隨即搖頭,覺得應該沒有。他現在的身高是空間的關係,上一世可沒有一百八十公分。

  國旗手,和梁奎一起,蘇岩覺得頭更疼了。

  “班長,林強。”馬老師說道:“林強成績優秀,上學期作為班長表現也很好,大家有反對的嗎?”

  全班同學互相對看,陳綰綰毫不掩飾的舉手:“我反對。”

  “說說你的理由。”

  陳綰綰直言不諱:“我覺得林強成績拔尖,但管事能力並不強。沒有威性,有部分同學根本不怕林強班長,拖延作業,抄襲作業,找藉口遲到早退的事情也不少。班上還有比林強更適合的人。”

  “那你推薦一個。”

  “……餘聰就比林強合適。”陳綰綰有點賭氣的說出違心的名字。被選為學生代表的事情已經讓她高興不起來,她覺得自己被馬老師玩弄了,有學生代表的身份在,她就沒可能當班長。學生代表很忙,不可能兼顧班長。可是,過年特意拉著老爸去給馬老師拜年,用意就是想討好馬老師,她想當班長,不是副班長,而是正班長。但現在馬老師給了她一個看起來似乎比一班之長更有地位的學生代表,陳綰綰攥緊了衣角。

  馬老師在黑板上寫上候選人余聰,餘聰臉色通紅,有些氣急敗壞的對陳綰綰說:“綰綰你怎麼能這樣!你別把我推出去啊,大家肯定以為我想做班長。”

  “你難道不想嗎?”陳綰綰冷哼。

  餘聰僵硬道:“想不想是我自己的事情!”憑什麼要你插手多嘴,明明是你自己想做班長。

  “還有反對林強的嗎?大膽的說出理由。”馬老師和藹的慫恿學生們。

  接二連三,有學生站起來發表意見。其中有陳綰綰的粉絲,還有上學期被林強管教後心裏不爽的同學。

  林強欲哭無淚,臉上的表情何其精彩,林強咬牙站起來,主動道:“馬老師,我也反對我自己當班長。”做班長就是吃力不討好的破事,被陳綰綰盯上了更是後患無窮。既然陳綰綰反對他,他就推薦一個沒有反對理由的人出來。

  “我推薦蘇岩做班長,成績全年級第一,性格冷靜穩重,除了蘇岩,誰有資格做班長?”

  蘇岩茫然的看向林強,樣子看起來有點傻。

  梁奎噗噗偷笑,覺得蘇岩現在就是被打擊太大了,所以整個人都木了。被好朋友推進火坑,想吐血嗎?想咆哮嗎?

  梁奎打開手機,屏幕上的蘇岩,另一個蘇岩。這個人,不會喜歡做班長。

  馬老師失笑:“蘇岩是我選擇的副班長。”

  蘇岩又是一愣,搞不明白自己哪一點像個班長。在他眼裏,班長就是保姆,而且必須是林強那種很嘮叨的傢伙。

  馬老師摸著下巴道:“這樣吧,蘇岩做班長,林強做副班長,大家有沒有意見?”

  “……”全班默然,望望蘇岩,望望林強,似乎說不出什麼反對的話。人家蘇岩,全年級第一名,雖然話不多,但這一點換個角度來說,就是本分!

  “蘇岩同學會不會太不合群呢?”陳綰綰又說。

  馬老師微笑:“我會選擇蘇岩,其中一個理由就是因為蘇岩太獨,蘇岩是個好學生,所以我希望他好好融入班集體,以班長的身份來說,最合適不過了。而且除了話少,蘇岩無可挑剔。”

  “蘇岩同學,希望你盡心盡力,做一個好班長。同時,學習更上一層樓。”馬老師期待的望著蘇岩。

  “……”蘇岩的手從太陽穴上放下來,起立道:“我儘量。”

  “好!”

  “林強同學,你要和蘇岩同學一起努力,互相幫助。”

  “我會的。”林強微笑。

  馬老師繼續宣佈其他的班幹部,當念道:“團支書,陳燕同學。”

  全班一片死寂,靜的連呼吸都聽不見了。

  蘇岩突兀的一聲:“恭喜你,陳燕。”打破了寂靜。

  陳燕腦袋還是懵的,反射性開口接道:“謝謝你。”

  馬老師的神情很堅定,表情有些感慨動容,他大聲說:“陳燕同學,是一個默默努力的女生,她的努力得到回報,一個學期的進步很大,大家都有目共睹。可是,大家似乎將她排斥在集體之外,這是她的錯,還是你們的錯?你們都要好好想清楚。”

  “有反對的可以舉手。”

  很長時間教室裏沒人說話,他們應該反對陳燕嗎?用什麼理由呢?

  以前他們討厭陳燕,都是一個理由:陳燕又醜又髒又笨又陰沉。

  可是這些,和團支書有什麼關係?

  “我想問陳燕同學,你認識我們全班每一個人嗎?知道全班人的名字嗎?”陳綰綰盛氣淩人直指陳燕。

  全班人都看向陳燕,很認真的看著陳燕。接著很多人都愣了一下,那個女生就是陳燕?

  陳燕是什麼人,是頂著土氣的髮型,穿著土氣的衣服,死讀書,腦子笨,永遠不說話,陰沉如幽靈一般的恐龍妹。誰見了她都退避三舍,一個笑柄似地女生。

  甚至以訛傳訛,有人說二班的陳燕是神經病。

  陳燕其實皮膚很白,劉海梳起來,飽滿的額頭,端正的五官,雖然不是美女,但看清楚了,陳燕不是恐龍妹,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女生。

  陳燕褪去了陳舊的衣服,穿著亮眼的黃色短款羽絨服,俏皮的格子裙,可愛的毛毛靴,筆直的站在那裏,靜靜接受每一個人的視線。

  馬老師含笑安靜的望著陳燕,他在期待,一個人的改變。

  “陳燕,看好你!”蘇岩在本子上寫道。

  林強遠遠的朝著陳燕擠眉弄眼,誇張的舉著大拇指,無聲的說:加油!

  努力,加油。

  這麼多年她一個人在心裏默默的對自己說了無數遍,無數遍。

  努力讀書,爭取進步。

  加油加油,每一天都要加油。為了父母加油,為了自己加油。

  不要在意嘲笑,不要在意歧視,不要在意流言蜚語,不要在意青春的笑容,燦爛的陽光。

  她也是一樣的,她是陳燕,十六歲,高一二班,她憑自己的努力考進這裏,他們是一樣的,一樣年輕,一樣有夢。

  陳燕平靜的望著陳綰綰,用很大的聲音說:“你是陳綰綰,阝耳陳,綰發的綰。你的同桌是餘聰,年年有餘的余,聰明的聰……”

  這個上午,只有陳燕的聲音,一直響亮的在一年二班回蕩。

  每個人的名字,那樣沉重而有份量。

  “你是蘇岩,蘇州的蘇,岩石的岩。”

  “我是陳燕,陳言務去的陳,舊時王謝堂前燕的燕。”

  16 斬神

  那個漫長而安靜的上午,結束在熱烈的鼓掌聲裏。

  那一刻,每個人,都在為陳燕而喝彩。

  陳燕也在鼓掌,她為自己鼓掌。

  第一次,她感覺到了滿溢的快樂。

  十六歲的花季是屬於少女最美好的季節,多少人懷抱著純粹的夢想。

  但她本來以為,自己的夢是被粉碎的。被自己粉碎,粉碎在狹小的自尊心裏。

  要怎麼才能不去在意別人的眼光,別人的冷漠,她為了這些事情困在黑暗的盒子裏十多年,從小到大,多少次想要不去在意,可時間告訴她,一個人想活的瀟瀟灑灑,這是很難的事。一個人想要改變自己,戰勝自己,更是難上加難。

  可當事實就在眼前,一切又變得那樣簡單。

  她需要的不是富裕的家庭,不是漂亮的衣服,不是一顆高智商的腦袋。

  她需要的那樣簡單,多一個朋友,多一點關心,多一點笑容,多一點問候。

  她是陳燕,十六歲。

  她想六十六歲時,回憶起最美好的年華。可以真心的用笑容去懷念。

  寒風拂過臉頰,吹走溫熱的眼淚。

  自行車在灰敗的屋前停下,陳燕抹掉眼淚,含笑走進屋子。

  “爸,我回來了。”

  廚房裏忙著做午飯的大叔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簡單嗯了一聲。

  陳燕站在廚房門口說:“爸,我做了團支書。”

  忙碌的男人手一頓,驚訝回頭:“團支書?”

  “恩,就是管團員的事務,入團入黨爸你知道不?中學生都是入團,上大學以後才能申請入黨。老師讓我做了團支書,我會努力做好。”

  男人聽了女兒的解釋,佈滿痕跡的臉上終於浮現笑容,這一瞬間眼睛都亮了幾分:“爸聽得懂,團支書,不就是管團員嗎?我懂。班幹部是吧?很好,你第一次做班幹部,老師這麼看重你,你可要加油,別讓人挑出刺。”

  陳燕大力點頭,鼻子酸酸的。

  她想起灰姑娘的故事,她覺得自己已經被施了魔法,屬於青春年華的舞會,已經為她敞開了大門。

  她只要勇往直前的,踏進去。

  門的那邊,會留下她的足跡。

  這天下午,班主任重新調整了全班座位。

  陳燕被調到第二組第二排,這次的同桌安靜接受她,沒有說任何不樂意的話。

  蘇岩被調到靠窗的位置,同桌是梁奎。

  這次是真正的同桌,中間沒有過道縫。

  “桀桀,我看岩岩的這個同學似乎不樂意跟你同桌。”

  “隨便他。”蘇岩撇嘴,重生以來,很多事情改變了,同樣有很多事情沒有變。比如這次的同桌,上輩子就決定了。馬老師是一位很用心的班主任,基本上同桌都採取互補的方式。

  梁奎臉色很難看,非常不樂意跟蘇岩同桌,但他倒不至於為這種小事開口跟老師唱反調。

  “蘇岩,跟你商量個事。”

  “說。”

  “我想跟你換位置,我喜歡坐窗戶邊。”梁奎對靠窗的位置一臉嚮往。

  蘇岩無情的搖頭:“我很愛這扇窗戶。”

  你喜歡有什麼用,比的上我的愛來的深沉嗎?

  梁奎暴躁吐氣:“果然八字不合!”

  梁奎為了同桌的事悶悶不樂老半天,一句話沒跟蘇岩說,他不主動說話,蘇岩更是永不會開口。

  直到下午四點多,老師在臺上講課,蘇岩熬不住了,老習慣摸出一個番茄偷偷往嘴裏塞,疲軟的身心在啃了幾口番茄後立馬精神起來。蘇岩滿足的呼口氣。

  梁奎比蘇岩還餓,他在午休時候喜歡打籃球,錯過午休時間,消耗又大,每天下午都度日如年。眼睛累,胃累,渾身都疲軟。

  哪怕距離下課時間只有五分鐘,梁奎也熬不住了,一見蘇岩的番茄,綠光從眼中閃過,不由舔著乾澀的嘴唇,討好道:“蘇岩,番茄能給我一個不?我真餓了。”他厚著臉皮開口,心裏挺不好意思。如果換了別人他絕對不害臊,但蘇岩是誰,蘇岩從不給他面子,從來都不!

  梁奎儘管開口了,卻不抱多少希望。

  就在他以為蘇岩會搖頭拒絕時,一個紅潤潤的番茄滾到他手心,梁奎沒準備,差點手滑,讓番茄滾到地上去。

  梁奎美滋滋啃著番茄好奇反問:“你今天怎麼答應我了?我真是受寵若驚。”

  蘇岩轉著筆桿慢悠悠說:“作為班長,要關心同學,幫助同學。”

  “……”梁奎眨眨眼,乾笑道:“我都忘了你是班長,不管咋說謝謝你。”

  “不用謝,作為班長我還想告訴你,上課吃東西是不對的。”

  “……”梁奎抹抹嘴,將沒吃完的番茄隔進課桌,嘴角抽搐道:“我下課再吃。”

  年初八到元宵節這期間屬於補課時間,因此每天上課放學作息很放鬆,下午沒有課外活動,上完四節課就真的放學了,晚自習時間也很短。

  蘇岩和梁奎在放學後無奈的去找張老師,張老師領著包括他們在內的六人去操場升旗台。

  老一批國旗手抱著國旗早早等在那裏,個個站著筆直,目不斜視如同軍人。

  張老師拍手道:“升國旗你們都看了很多次,今天近距離看看,仔細的看前輩們一舉一動,先看三遍升旗,我再教你們規範的動作。”

  國歌響起,十二個新老升旗手就這樣一遍又一遍的教導,學習。

  走步,節奏,表情,一點一滴都要求嚴格。

  訓練無比枯燥無味,梁奎繃著臉,蘇岩也繃著臉。特別是這位張老師易怒,錯了一點點就歇斯底里跳腳大罵,梁奎心裏腹誹,你丫一個更年期女人沒事跑來教什麼升國旗,你自己內八字連正步都走不好憑啥要求別人完美無缺。

  老旗手偷偷告訴梁奎:“我們上一屆是跟體育組長李老師學的規矩,這張老師不懂裝懂。”

  梁奎嘔死,悶聲道:“李老師現在怎麼不教了?”

  老旗手努努嘴,梁奎回頭一看,見操場另一邊,一看就是體育老師的男人抱著手臂,站在操場邊操練一群體育生。

  “李老師專門訓練體育特長生,挺忙的。”

  蘇岩也順著他們看過去,不看還好,一看就愣了。

  那一大群體育生,正是上次跟隨萬興去找他麻煩的體育生,都是高二的師兄。

  蘇岩看著他們,體育生一邊運動也一邊看著蘇岩,眼神各種不善。

  無聊的訓練持續到六點,張老師才放他們去吃晚飯。

  蘇岩嘆氣,現在回去也趕不上晚飯了。

  蘇岩買了杯泡面草草塞了肚子,筆尖流暢的寫寫畫畫,不時還拿出手機當計算機用。

  梁奎回來時就看到蘇岩點點點摁著手機,右手刷刷做著記錄,“你在計算什麼?”

  “賬。”蘇岩言簡意賅的回答。

  “你花錢還記賬?哈哈,別忙了,我買了肯德基,有你的一份。”梁奎笑呵呵將漢堡雞翅可樂遞給蘇岩,蘇岩抬頭望著梁奎:“無事獻殷勤?”

  梁奎眼一瞪:“我這是報恩!一飯之恩千金回報,一個番茄用肯德基回報。”

  蘇岩若有似無的笑了笑,拿起雞翅塞進嘴:“漢堡就不用了,難吃。”

  “給你還挑,你不吃我吃。”

  蘇岩晚上回家,又忙了半個多小時才算好菜臺子和水果店的賬目。最近忙著連上遊戲的時間都少了很多。飛哥打電話來說要他上線收郵件,蘇岩擦著濕淋淋的頭髮打開郵箱,下載附件,附件內容很大,全是相片。

  一隻成年母藏獒的相片。

  蘇岩眼眸一亮,不一會將戰神抱出來,戰神高昂著頭,盯著蘇岩的電腦屏幕,蘇岩滑動鼠標笑問:“戰神看相片覺得滿意不?要是滿意,咱就去給你討個老婆回來,要是不滿意,咱們慢慢找,不急。”

  相片中的藏獒似乎生活在靠近郊區的地方,周圍背景幽靜寬闊,藏獒健康威武,毛髮光亮,是和戰神同一品種的藏獒。鐵包金,純純的黑,點綴的金,怎麼看怎麼帥。

  戰神從喉嚨裏發出低低的聲音,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搖來搖去。

  蘇岩大笑:“你也覺得它漂亮是不是?那就選它了。別太心急,過幾天你們就可以見面了。”

  年十四十五休假,蘇岩再次來到B市。

  這次他沒有讓飛哥接他,蘇岩在偏僻的地方放出戰神,隨後帶著戰神找到飛哥提供的地址。

  戰神難得來到大都市,威武而沉靜的跟在蘇岩身邊,像最好的保鏢,一人一寵走在哪里都備受矚目。

  飛哥老遠看見他們過來,興奮的指著戰神說:“蘇小弟你牛!你這頭藏獒養的真好,嘖嘖,從頭到腳無可挑剔。傳教點經驗如何?”

  蘇岩莞爾:“你養藏獒嗎?你若養我就告訴你。”

  “切,我要養的起才行啊!”飛哥惋惜搖頭,藏獒太能吃了,普通人養藏獒負擔太大,他只能心裏羡慕。

  “你說要給戰神買個媳婦,我就幫你打聽了幾個月,之前這家的主人不肯賣,現在他老婆病了,急需醫藥費,這才捨得賣。蘇岩,你瞭解成年藏獒的價錢嗎?這可不是買幼崽,三兩萬就別提了。其實你何必給他買媳婦,到了發情期直接去配種更划算,不是哥說你,你真夠奢侈。”

  蘇岩摸摸戰神,說:“不是配種那麼簡單,戰神一個人沒有伴,很孤獨。以後有了媳婦就不一樣了,戰神你說是不是?”

  戰神嗷嗷低叫,獅子似的腦袋親昵磨蹭蘇岩。

  飛哥羡慕:“想法是好,票子才是關鍵。得了,你有錢隨你,哥就是眼紅,羡慕,嫉妒。戰神來,跟我去看看你未來的媳婦。”

  戰神似乎聽懂了,淡定而又高傲的跟上飛哥的步伐,媳婦就在眼前,跑不了!他一個大男人,不能表現的太心急太幼稚。

  拐了兩個彎,戰神如願以償的看見了未來的媳婦。

  媳婦正在河邊散步,靜靜的望著流淌的河水,眼神憂鬱而孤獨。

  戰神心頭一熱,直覺媳婦在等人,在等他!等他去拯救她。

  戰神終於還是心急了,健步如飛地撲向媳婦,媳婦嚇一跳,憤怒嬌嗔的瞪著他。

  蘇岩沒有過去,飛哥奇怪道:“你不親自去看看?”

  “不用,戰神喜歡就好。”

  “真乾脆,買東西都不驗貨。”飛哥嘆息,“隨便你,進屋談價錢吧。”

  蘇岩回頭沖戰神豎起大拇指,心甘情願花大價錢買了第二頭藏獒。

  蘇岩當天回程,沿街看見許多帶著口罩的人。新聞裏所說的流感越來越嚴重,這一年的春天,是令人恐慌的。

  戰神:流行感冒越來越嚴重了,本來還想去旅遊的,現在都不敢出門了。

  岩石:忍忍吧,別亂跑是好的。你說戰神的媳婦叫什麼好?

  戰神:白菁菁!

  岩石:……白菁菁喜歡人獸戀不?她要喜歡,我沒意見。

  戰神:去你的!

  岩石:我決定了,她叫斬神。

  “岩岩,岩岩,岩岩,你不能這樣玩物喪志,發展成紈絝子弟就無藥可救了。一隻冒牌獅子就夠了,你買了一隻又一只有啥用?而且這冒牌貨還浪費了十幾萬鈔票!十幾萬啊,岩岩你墮落了。”

  “你還記得玉器市場的那塊玉嗎?它一直等著你去買!”

  蘇岩撈撈耳朵,漫不經心道:“不急,總有一天給你買回來。”

  “那是哪一天!”

  蘇岩打個哈欠:“總有一天。”

  “紈絝子弟!墮落少年!老天會收了你的!”

  戰神很開心,新婚夫婦如膠似漆。整個森林都是他們的樂園,自從有了媳婦,戰神就忘了蘇岩。以前只要蘇岩在空間,戰神就會乖乖待在他身邊,現在他只會乖乖待在媳婦身邊。

  蘇岩很鬱悶,有人很開心。

  “桀桀桀桀,人在做天在看!”

  元宵一過,學校正式開學,封閉式管理也出臺了。每個學生帶著校牌,放學跟小學生排隊似地一個個等著檢查,走讀的才可以外出。

  蘇岩依舊走讀,但是梁奎卻被梁母逼進了寢室。

  “啊,爺想死了!”梁奎在寢室住了一夜後,頂著憔悴的臉猩紅的眼趴在桌上鬼哭狼嚎,桌子錘得砰砰響。

  蘇岩悠閒的轉著筆桿,漫不經心道:“怎麼呢?”

  梁奎大吼:“天道不公啊!住毛的寢室啊,為毛要住寢室!為毛要我住寢室!我娘不愛我了,把我往火坑裏推你知不知道!她跟老馬狼狽為奸逼我入獄你知不知道。那寢室三十平都沒有啊!那寢室只有一張桌子啊!那寢室沒有尿尿的地方,也沒有洗澡的地方!夜裏尿尿還要摸黑逛走廊啊!”

  “……忍忍吧。”蘇岩眨眼。

  梁奎幽怨道:“那寢室有十二張床,住了十二個爺們你知不知道!放一個屁飄香三十平!老子徹夜難眠啊!”

  “……你以後儘量少放屁。”蘇岩平靜的安撫。

  梁奎火氣洶洶掀了桌子,聲如洪鐘,怒指蘇岩:“放屁的不是爺!”

  17 沈誠

  被打擊的梁奎神神叨叨抱怨個不停,晚自習上了還要偷偷的跟蘇岩打小報告。

  “你是班長,你有義務管管寢室的衛生。王富貴他丫的有腳氣,換襪子還不洗,全堆在床底,這有多髒多臭你知道嗎?你必須去說說他,讓他洗襪子!”

  蘇岩慢悠悠做著化學題,聞言不打斷,也不答話。

  梁奎唾沫橫飛不依不饒:“黃彪他丫的最欠揍,麻痹晚上偷懶不去廁所尿尿,就在走廊裏尿!出門就是一陣騷,關門也是一陣騷!我床位靠著門你知道我有多難受?你要管教他,讓他學會去廁所尿尿。你說這人的素質多低下,往後指不定在走廊里拉屎。”

  “還有付超!有鼻炎就得治,每天二十小時擤鼻涕有個屁用!他媽的就是沒完沒了沒完沒了擤鼻涕,老子閉上眼睛就聽到他擤鼻涕,張開眼睛還聽到他在擤鼻涕,我連早飯都省下了。”

  “班長你不能無視我的要求,我說的問題全是大問題,現在流行感冒多嚴重啊,肮髒就是萬惡的根源。”

  “班長你在聽嗎?”梁奎歪頭期待的盯著蘇岩。

  蘇岩總算抬頭看他一眼,蘇岩揉揉鼻子,懶洋洋道:“這事簡單,分分鐘幫你搞定。”

  “真的?不愧是班長!”梁奎激動的熱淚滿盈,別看他大大咧咧,但個人衛生很講究,寢室的髒亂實在無法容忍,十二個大男生擠在一起,他一個人乾淨是沒用的。他不可能去幫王富貴洗臭襪子,更不可能大半夜盯著黃彪去廁所尿尿。

  蘇岩點頭,慷慨的拍拍梁奎的肩膀:“待會下課我就去找班主任,讓他任命你為303寢室的宿舍長,寢室衛生,寢室紀律,以後就交給你了。梁奎同學,我看好你。”

  “……”

  化學老師晚自習,教室裏紀律很鬆散,化學老師自己在講臺上備課,同學們在下面偷偷開小差。

  面對不用上交的化學試卷,陳綰綰心不在焉。做一題歇一會,時不時看看時間,扭頭看看距離她老遠的梁奎。

  回頭看梁奎十幾次了,梁奎竟然一次都沒有看她,梁奎歪著腦袋,唧唧歪歪不知道跟蘇岩說什麼。到底有什麼話說這麼半天不消停,偷偷發他短信也不回,陳綰綰心裏起了火。

  “做班長的上課和同桌說閒話,像什麼樣子。”陳綰綰小聲嘀咕。

  她的同桌還是兒時的好友余聰,余聰聞言湊過去小聲說:“我覺得蘇岩很好,什麼都好,最重要是他長得帥。鼻子眼睛嘴巴,到處都好看!而且近距離看他皮膚很好,不像其他男生,臉上跟月球表面一樣,毛孔大的像芝麻,怪噁心的。”

  陳綰綰哼道:“你就是見人家帥,什麼都向著他,花癡。”

  餘聰撇嘴:“花癡就花癡唄,綰綰你也奇怪,蘇岩大帥哥又沒惹你,你幹嘛看人家不順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眼紅蘇岩成績好。”餘聰硬著頭皮說,心裏卻覺得自己說的就是真相,陳綰綰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就是班長,一直延續到高中,班長的職位忽然被搶了,對於好強的陳綰綰來說,不是一點打擊。

  但是餘聰又覺得蹊蹺,上學期班長是林強,陳綰綰雖然偶爾針對,但不是對蘇岩的那種感覺。

  余聰不由看向蘇岩,見梁奎真和蘇岩說話,而蘇岩一言不發,自顧自寫作業,完全沒搭理喋喋不休的梁奎。

  餘聰不禁笑道:“梁奎好像跟蘇岩關係不錯。”

  陳綰綰沉默了良久,忽然說:“討厭一個人沒有理由。”

  “哈哈,這叫什麼話?”餘聰大笑。

  陳綰綰皺眉,思緒有些飄遠,慢慢道:“沒有理由就是沒有理由,硬要說,我第一次見到他就不舒服……我覺得是他討厭我才對。”

  “啊?”

  陳綰綰揉著眉心,煩躁的瞪了餘聰一眼:“問那麼多幹什麼,你以前討厭陳燕有理由嗎?”

  餘聰語塞,沒錯,以前很多人討厭陳燕,沒有理由,哪怕一句話沒跟陳燕說過,但看了就討厭,鄙視,嫌棄。覺得陳燕那種人噁心,陰沉,灰暗,就是自卑和丟人的代表。但實際上陳燕什麼也沒做。

  “陳燕怎麼能和蘇岩比?”余聰不滿辯解,蘇岩高挑,帥氣,成績好,總之什麼都好。

  陳綰綰鄙夷道:“我覺得他和陳燕很像,一個德行,陰沉,狡詐。咬人的狗不叫,就是那種人。”

  餘聰氣得咬牙切齒,居然比喻蘇岩是狗。可她只敢生悶氣,沒膽量跟陳綰綰吵架,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她是感到害怕的,做什麼總不自覺的矮她一籌。

  兩人都不再說話,陳綰綰心裏頗懊惱,這種話她本沒打算說出來,只是藏在心裏的一個感覺而已。她和蘇岩又沒什麼接觸,討厭還是喜歡都無所謂。只是今天似乎衝動了,將對蘇岩的成見脫口而出。

  身為女生,沒必要去討厭男生,更沒必要與一個優秀的男生作對。只是一向被男生圍繞的陳綰綰無比敏感,她比誰都懂得男生看女生的眼神代表什麼意思,曖昧的,害羞的,渴求的種種類類。正因此,第一次見到蘇岩,第一次接觸蘇岩的眼神,陳綰綰就心裏發毛,特不舒服。她直覺,這個男生討厭她。面對這樣的男生,叫她怎麼心平氣和。

  晚自習結束,同學們一哄而散。

  蘇岩和林強收拾好東西一起下樓,慢慢走向停車棚。

  兩人的自行車距離不遠,林強一邊開鎖一邊說;“我爸問我要不要住寢室,我還在猶豫,蘇岩你覺得住寢室好不好?要是住寢室早晨上學就方便了,不用起早床,但是只能每週五每週六回家,這點挺不爽。”

  蘇岩翻過書包找鑰匙,聞言直說:“能不住就別住,不方便,不衛生,不和諧,容易精神衰弱。”

  “啊”林強懵了,住寢室和精神衰弱有啥關係。

  蘇岩沒回答,蹲□靜靜看著車胎,林強忙跑過來,白著臉問:“氣門芯又被拔了?”

  蘇岩點頭,推著扁垮垮的自行車往外走,林強跟在後面大罵:“到底是誰幹的缺德事,蘇岩,下次我們請假來堵人吧!”

  蘇岩沒說話,借著路燈將自行車推到校對門,學校對門賣炸豆腐的隔壁多了修車的攤子,蘇岩過去遞給老闆五毛錢:“打氣。”

  老闆瞄了蘇岩一眼:“小夥子每天這個時候都來打氣,車胎是不是出了毛病?”

  “沒毛病,氣門芯被拔了。”

  “哦哦,哎喲,高中生還有這事啊。”老闆恍然大悟。

  車胎補足氣,林強遞過來一碗炸豆腐,蘇岩不客氣的接過,小心翼翼品嘗。這家的炸豆腐味道特好,剛出鍋的又香又燙,一元錢五塊豆腐,吃了也不脹。每天晚自習時間,來買炸豆腐的人特多。可惜自從開學後進行封閉式管理,住校生晚自習後無法出來,想吃炸豆腐還不能買,讓這家的生意去了大半。

  蘇岩和林強並肩站在路燈下吃,林強吃了一碗還不過癮,又買了一碗,分給蘇岩兩塊。

  “蘇岩!蘇岩!林強!”有人大喊兩人的名字。

  二人同時抬頭張望,喊他們的梁奎正趴在學校鐵院牆內,伸著脖子殷勤的望著他們:“幫我買炸豆腐啊!買十塊錢的拿過來,謝謝!”

  蘇岩站著不動,林強笑駡:“買這麼多吃死你!”罵完乖乖去買,十塊錢的豆腐可不少,炸豆腐的大嬸眉開眼笑,麻利的操弄平底鍋,放豆腐,擱作料,撒蔥花,十塊錢的豆腐好半天才弄好,大嬸特意找了幾個大方便碗裝好,用塑膠袋一套遞給林強。

  林強跑到院牆邊遞給梁奎:“給你,這麼多吃的完嗎?”

  梁奎呵呵笑,還給林強十塊錢,“哪能啊,寢室裏還有十幾號人,謝謝了。”梁奎瞥了眼站在路燈下一動不動的蘇岩,轉身跳下院牆,直奔寢室。

  梁奎別提多鬱悶,學校的破制度一出來,別說晚上出去宵夜了,連送陳綰綰回家都不可能,放學只能把陳綰綰送到校門口。陳綰綰嘴裏沒說,但看得出來她不高興。

  梁奎拎著炸豆腐跑回寢室,笑嚷嚷道:“炸豆腐來了,吃不吃?”

  “吃!”

  “好兄弟!”

  一窩人圍過來三兩下解決炸豆腐,梁奎抹抹嘴,哼著調調找出換洗的衣服端著盆子準備去洗澡,剛一轉身就撞到室友黃彪端著一樣令他大腦停止運轉的東西回來。

  梁奎整個人都傻了,黃彪擔心的拍他一下:“中邪了?”

  梁奎雙眸圓瞪,指著黃彪手裏的東西:“這是什麼?”

  黃彪啊了一聲,羞澀扭捏道:“痰盂,你沒見過?也是,現在很少人用這個,不過現在情況特殊,夜裏上廁所太麻煩了,還是痰盂方便,我把痰盂擱門後,晚上誰要尿尿就不用跑出去了。”

  梁奎的身體晃了晃,門後,門後就是他的床鋪!

  室友付超鄙夷道:“黃彪你傻啊,一個痰盂才這麼點小,夠裝你一泡尿麼?咱們寢室十二個人,有幾個沒起夜的習慣,最低計算一夜五泡尿,這痰盂的容積絕對承受不了,頂多裝一泡半”

  黃彪一愣,仔細打量痰盂,點點頭稱是:“也對,裝不了太多。那今天晚上將就一下,痰盂是我買的,就我一個人用。你們誰想要的,我明天讓我奶奶送來。我家是賣日常用品的雜貨店,塑料痰盂鐵痰盂都有,鐵痰盂貴一點耐用一點,價格不貴。”

  “我們這麼多人一起買,有折扣嗎?”

  “當然有折扣,不過得問我媽。”

  “問題是這麼多痰盂,買回來放哪?門後的位置太小,塞不下。”

  “那還不好辦,就放床底,上下鋪兩個人的一起都放床底。”

  “這樣不好吧,寢室會有尿騷味。”

  “忍忍不就好了,不願意的可以去廁所解決。”

  “尿尿還算好,萬一晚上想拉屎怎麼辦?”

  “痰盂也可以讓你拉屎啊。”

  “梁奎去哪里了?誰看到他了?”

  熄燈了……梁奎一直沒回來。

  蘇岩正泡在瀑布下洗澡,聽到手機鈴聲,蘇岩加快速度爬了出去。

  “哪位?”

  “是我。”

  “梁奎?”蘇岩擦著濕淋淋的頭髮好奇問。

  “沒錯就是我,我打班主任電話,結果他關機了。所以我就打給班長你,我要跟你說清楚,我已經翻院牆離開寢室了,正搭車去我表哥那兒住。明天麻煩班長幫我向班主任解釋。”

  “為什麼離開寢室?”

  “我他媽再不離開就被屎尿淹沒了!”

  蘇岩忍著笑,故意說:“男生嘛,你想要他們多乾淨,臭襪子放屁打嗝很正常,慢慢就習慣了。”

  “放狗屁的屁,放屁算哪根蔥啊!他們買了痰盂啊!還商量要買十二個,一人一個擺在寢室裏,拉屎拉尿都在痰盂裏,你媽去住一天試試,想死了好不好!”

  蘇岩噗噗笑,梁奎喘氣大罵:“笑個毛,我再回寢室住就不姓梁!”

  蘇岩輕咳:“今天的事我可以幫你解圍,但住不住寢室你要跟老師商量,只要你媽答應什麼都好說。”

  “知道。”梁奎氣哼哼掛了手機。

  蘇岩忍俊不禁,他這才忽然想起上一世,梁奎似乎說過住寢室是天下最苦逼的事,哪怕只住一天足夠銘記終生了。上一世的梁奎就是這樣,在高中寢室只住了一天就搬了出去,聽說後來在一個老師家裏住了下來。

  第二天蘇岩和梁奎一起找到班主任說了寢室的事,班主任見梁奎憔悴的模樣也不好罵他,只得說:“寢室的衛生我會特別關注。梁奎你的事找你媽說去,說好了要她給我電話就可以。”

  兩天後,梁奎搬去了學校一位老教師的家裏,家裏就住老教師和妻子二人,乾淨整潔。雖然住進老師家裏不是梁奎的意願,但好歹脫離了寢室,梁奎一百個滿意。

  又是晚自習放學,蘇岩蹲在自行車前,林強氣急敗壞:“欺人太甚!拔了半個月的氣門芯還不滿意,現在竟然劃破車胎。蘇岩,你別再忍了,這事明天告訴老師去,咱們想辦法把兇手找出來。”

  現在毫無辦法,蘇岩扛著自行車去修補車胎,修車老闆嘖嘖道:“小夥子你得罪人了吧。”

  “麻煩您儘量修快點。”蘇岩說。

  “行,我儘量趕快。”

  修補車胎不是一會半會的事,蘇岩一口氣買了五塊錢的豆腐乾和林強坐著吃,快吃完的時候蘇岩說:“你先回去吧,太晚了你爸媽會擔心。”說罷看看手機,補充道:“快十點了,你走吧。”

  林強猶豫不決,蘇岩催道:“去吧,不用陪我。”

  “……那你小心點。”

  對林強來說這個時間的確太晚,他媽每天夜裏等他回家才睡覺,晚一點就要問東問西,若拖延半個小時一個小時的,指不定老媽就找來學校了。

  目送林強離開,蘇岩又買了一盤子烤雞爪慢慢吃,這時間段高一高二的學生已經離開了學校附近,小吃攤很冷清。

  蘇岩吃得正歡,燒烤攤陡然多了十幾個少年,頭髮五顏六色的不良少年。

  蘇岩望向為首的少年時,眼瞳微微一縮。

  那少年氣色很不好,大聲要了啤酒,仰頭就喝了半瓶,嘴裏罵罵咧咧的全時跟女人有關的事。

  蘇岩付了錢,起身便走。

  “站住。”那少年喊住蘇岩。

  蘇岩平靜轉身:“有事?”

  少年淡淡打量蘇岩,蘇岩長得很出挑,是女生喜歡的類型。少年皺眉,語氣不太好:“你讀高幾?”

  “高一。”

  “叫什麼名字?”

  “蘇岩。”

  “哪個班?”

  “二班。”

  “二班!”少年眼睛一亮,激動的湊近蘇岩追問:“和陳綰綰一個班?”

  “嗯。”

  “梁奎你總該知道吧?”少年的神色陰冷起來。

  “知道。”

  “那我問你,梁奎和陳綰綰是什麼關係?”

  “不清楚,跟他們不熟。”

  少年一把揪住蘇岩的衣領:“不想挨打就給我說實話,老子問你話,你別裝啞巴。陳綰綰是不是和梁奎談戀愛?”

  “也許吧,沒注意過。”

  “你小子找打是不是?”

  少年似乎要動手,正巧高三的下晚自習了,小攤迎來夜裏第二個高峰。少年見人太多便收了手,“你們幾點下晚自習?”

  “九點一刻。”

  “小夥子自行車修好了,你來看看怎麼樣?”修車的老闆朝蘇岩招手,蘇岩走過去檢查自行車,點頭付了錢。

  騎上車轉身便走了,後面那群少年如何了,蘇岩絲毫沒去在意。

  沈誠,記憶深處的名字,記憶深刻的人。

  18 春季長跑

  三更半夜,蘇岩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乾脆爬起來傻坐著,欣賞床鋪周圍的花花草草,流水孱孱。

  可惜空間裏不能玩電腦,不然把電腦搬進來多爽。

  “岩岩睡不著?”

  “……恩。”

  “桀桀,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蘇岩垂頭不語,煩躁的揉著太陽穴。

  “岩岩,要不要我告訴你,誰殺了你?”

  “不要!”

  “桀桀桀桀,想知道第一個為你掃墓的人是誰嗎?”

  “我總有一天會知道,不用你多嘴。”

  “桀桀桀,可是岩岩你要知道真相,就必須走到那裏,等於把以前的經歷重活一遍,可你畢竟不是以前的你,有些東西會改變。你追求的結果,到底會不會如願實現,誰都說不準。”

  蘇岩鐵青臉,一字一句道:“就算重新經歷一次又怎樣?”

  “既然你自己願意,那沒什麼好說。我是擔心你會害怕,再死一次的滋味可不好受。”

  “……”

  第二天早晨去學校的蘇岩有點心神不寧,渾身氣息比平時更冷。

  幾個遲到一分鐘的學生撞見蘇岩的臉,嚇得縮頭縮手自覺的走到門口罰站。

  這個早自習沒有學生敢偷偷的吃早餐,一雙雙眼睛全往蘇岩那裏瞄。其實自從這學期班長換成蘇岩後,很奇怪的現象,蘇岩很少開口去管學生紀律,但二班的紀律自動變好了。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蘇岩這人不好說話。

  “蘇岩你來一下。”馬老師在門口招手。

  蘇岩出門,教室裏冷氣頓消,後排一溜的男生拿出早餐急不可待的往嘴裏塞。

  “林強告訴我你的自行車天天被人放氣,昨天車胎被劃了?”

  “恩。”

  “哎,你怎麼不跟我說?以後遇到難事要告訴我,別悶在心裏。”馬老師說這話心裏挺難過,覺得蘇岩是被父母傷透了,變成了什麼事都喜歡自己扛,不愛找長輩尋求幫助。

  “我已經叮囑看門的王師傅了,要他特別注意車棚的動靜。這事等我開會反應上去,讓學校專門雇個人看守車棚。”

  “謝謝。”

  馬老師微笑,翻開文件夾取出一疊文件交給蘇岩:“這個等下發給全班,一周後收齊交上來。”

  蘇岩瞄瞄文件表格,道:“春季長跑?”

  “是啊,下個月就開辦,雖然其他班都是重在參與,比不上體育特長生,不過好歹是個大活動,要好好安排。這個活動你可以找體育委員商量。爭取讓每個學生都參與進來。”

  “好。”

  馬老師一走,蘇岩迅速將表格發下去,叮囑道:“按照表格填好,星期五交給我。”

  “哇,春季長跑,五千米?”

  “五千米太長了,我絕對不參加。”

  “有體育生參加,對我們不公平。”

  “我心臟不好。”

  蘇岩大聲說:“爭取每個人都參加,有身體問題不能參與的交上證明即可。體育委員記得登記。”

  春季長跑比秋季運動會簡單很多,因為比賽項目就一個長跑。但學生們很開心,有大活動等於可以偷懶不上課,算是難得的休息時間。

  蘇岩的自行車總算沒有再出事,林強鬆口氣的時候還想追查出兇手是誰,其實他們二人都能猜到兇手是誰,但蘇岩並不願意追究,只說:“我們去參加長跑。”

  “啊……?”

  蘇岩沒多解釋,推車出了校園,兩人的自行車同時在拐角轉彎,一個往左一個往右,揮揮手隨意道:“明天見。”

  “岩岩,看那邊,是你的同學。”

  “恩?”

  蘇岩停車扭頭,看向馬路對面,一排林蔭樹下站著不少人。是沈誠一行不良少年和陳綰綰。

  陳綰綰獨自站在一邊,似乎在和沈誠吵架,沈誠幾次伸手要去拉她,都被陳綰綰堅決的甩開。

  蘇岩偷偷轉彎,汽車拐到離他們較近的地方,正好聽見他們說話。

  “沈誠你別糾纏不休,這樣只會讓我更討厭。”

  “我糾纏不休?陳綰綰你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你媽的中考騙我,你說會讀青陽一中,老子拼了命考進去,結果你在梨花高中!你什麼意思,故意騙我很好玩?真以為我不會生氣。”沈誠步步逼近陳綰綰,陳綰綰臉色青白一片,小心的後退,僵著臉微笑:“我有什麼辦法,是我爸要我讀梨花高中。青陽一中比梨花高中更好,我還得恭喜你。”

  “很好吧?那你要不要轉學去青陽一中?或者老子來梨花高中一年級二班?”沈誠陰沉的盯著陳綰綰白皙的臉。

  “沈誠你不要逼我,你要讀哪里是你的事,你為什麼要纏著我,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憑什麼說我騙你?”陳綰綰氣得歇斯底里,可是她還在壓抑,面對沈誠,她不敢太放肆。沈誠是誰,沈誠是不良少年,他爹是C市響噹噹的地頭蛇,要是一般人她才不怕,可沈誠她不敢多惹,因為就連當官的老爸也說,惹上沈誠的老爹,不死也得脫層皮。流氓不可怕,有本事有文化的流氓才可怕。背地裏喊這類人為流氓,明面上見了還得一聲沈哥,沈老闆。人家手裏有錢,有錢了什麼都好說。

  沈誠盯著美女亂發脾氣,覺得挺有意思。心想不愧是他喜歡的女生,就算發脾氣也亂好看。陳綰綰喜歡成績好的男生,所以他在初三時認真學習爭取考上陳綰綰要讀的高中。可是沒想到在青陽混了半年沒發現陳綰綰,後來才知道陳綰綰在梨花高中。他想轉學來梨花高中,奈何老爸不同意,老爸因為他奮發圖強考上一中樂得幾天沒睡,大擺筵席請客,沈誠真沒膽子駁了老爸的面子。

  本來沈誠想著也不著急,陳綰綰好歹還在C市,只要在C市就跑不了。但是沒想到打聽到陳綰綰和梁奎戀愛的消息,沈誠覺得自己被背叛了。這個清高的女人,可以拒絕他,可以不理他,可以不鳥任何人,但是她居然戀愛了!男朋友還不是他!

  “行,以前的事情我不追究。那你和一個叫梁奎的怎麼回事?是謠言還是真事?”

  陳綰綰啞口無言,沈誠一直追求她,纏著她,她只能儘量避開。現在她選擇了梁奎,可以告訴任何人,就是不想告訴沈誠。她太瞭解沈誠了,一點不像個學生,天生流氓一個,心腸狠毒。

  “不說話就是默認?我倒是想知道梁奎是誰,長什麼樣,什麼德行把你迷成這樣?”沈誠輕蔑的望著陳綰綰,陳綰綰氣得渾身顫抖,紅著眼睛大喊:“我要回家!”

  沈誠見她氣得恨不得跳腳了,攤手嗤笑:“我又沒說不讓你回家,怕我強J你啊?”

  陳綰綰嚇得連連後退,抱著書包的手指發白。

  沈誠輕哼:“你走吧,老子也是讀書人,講文明講素質。”

  “……”陳綰綰頭也不回的跑走,鞋子都差點跑掉了,看得沈誠忍俊不禁。

  沈誠背後的兄弟們這才開口:“這就是陳綰綰?長得挺漂亮,但比她漂亮的可不少。”

  “你懂什麼,陳綰綰可不是一般般的美女,成績好,家世好,而且有個性。”

  “一直拒絕誠哥就叫個性?”

  “你懂個毛,誠哥要追誰,還不是手到擒來,花花錢送些禮物就被俘虜了,但陳綰綰從來不接誠哥的禮物,什麼都不要。越是這樣,誠哥越是喜歡。誠哥你說是不是?”

  沈誠抽出一根煙,晃晃手道:“我覺得她很純,讀書就是讀書,學校裏亂七八糟的事情她從來不關注,也不喜歡和別的女生紮堆八卦。”

  “特別喜歡她穿白裙子,太好看了。”

  一眾兄弟咋舌道:“誠哥你也挺純的。”

  “滾!”

  十幾歲的少年少女都很純,簡單,純粹,正因此,這個年紀的人殘酷起來,傷害一個人,興許連內疚都沒有。哪怕進了局子,也許只是說:我年紀小,不懂事。

  蘇岩一連幾天睡不好覺,心情越發萎靡。梁奎看出來了,毫無辦法。以前蘇岩不愛理睬他,現在更甚從前,是壓根當梁奎不存在。與世隔絕了一般,機械的上學放學。

  蘇岩收齊春季長跑的報名表格來到教師辦公樓,他正要進去,陳綰綰恰巧出來,陳綰綰撞開蘇岩跑的飛快,流下一地的眼淚。

  蘇岩眨眨眼進了辦公室,馬老師臉色難看,見他來了勉強笑笑。

  蘇岩問道:“陳綰綰怎麼哭了?”

  馬老師輕哼:“還能怎麼樣,這年紀的女孩整天情啊愛啊,男女關係不清楚。本來你們這些小鬼暗裏怎麼著我當沒看見,可現在別人找上門了,我不能不管。”

  “找上門?”

  “可不是,還是外校的男生,那男生一頭黃毛,一看就不是好東西。這樣的人怎麼能來往。”馬老師無奈搖頭:“還送一大捧玫瑰花,丟不丟人啊!當高中是大學啊,還給我玩浪漫。”

  馬老師嗓門大,其他老師都聽得清楚,紛紛點頭附和:“現在的學生條件好了,心野膽大,都是電視劇教的,看看現在的電視劇,講的什麼東西,啥啥流星花園,王子,公主什麼的。”

  “還F4了!我還以為是F4戰鬥機,搞半天是四個不整不齊的明星。”

  蘇岩被老師們逗笑了,回到教室,見陳綰綰匍在桌上哭,梁奎在旁邊莫名其妙的問她:“你哭什麼?倒是說個話啊。餘聰,她到底哭什麼?”

  餘聰茫然搖頭:“不知道,估計被老師罵了”

  “老師無緣無故為什麼罵你?陳綰綰你吭個聲行不。”梁奎無奈嘆氣。

  陳綰綰驟然抬頭,滿臉淚花瞪著梁奎,口齒不清道:“不要你管!你管我哭什麼,你就知道自己玩自己高興,一點不關心我。”

  梁奎被罵的百般冤枉,好言好語道:“你不說我就不明白,你說出來,有什麼事我幫你分擔。”

  陳綰綰哇哇哭,就是不說。梁奎連脾氣都發不出來,無奈的盯著陳綰綰哭。

  “好吧,我去問老師。”梁奎轉身要走。

  陳綰綰一把跳起來拉住他:“不許去!”

  “那你要我怎麼樣?”

  陳綰綰嗚咽道:“我要住寢室。”

  “住寢室?”梁奎臉色大變:“你要想清楚……寢室條件很差。”

  “反正我決定了。”

  “……好吧。”想想女生都愛乾淨,絕對不會有男生寢室那種情況。

  陳綰綰緩和不少,擦擦眼淚望著梁奎:“你認真學習,沒事別往校外跑……”

  “……為什麼?”梁奎納悶,住在老師家裏,出校外的機會很少,但陳綰綰這樣說,他就覺得有問題。

  “聽我的就是。”

  梁奎喜歡唱反調,陳綰綰說不要去校外,他就對校外充滿好奇。一連好幾天偷偷往校外跑,故意在學校附近溜達。這樣一直到陳綰綰搬來寢室,晚自習後樑奎被陳綰綰綁住,就沒法往外跑了。還好陳綰綰恢復如初,兩人下了晚自習就偷偷約會,哪怕待在一起說說悄悄話也特別高興。

  “梁奎,有人找你。”

  這夜梁奎陪著陳綰綰在食堂吃了宵夜,兩人分道揚鑣,梁奎剛離開食堂就被人叫住了。

  “找我?誰?”梁奎望著陌生校友。

  “不認識,找你的人在校門口,我就傳個話。”

  梁奎沉思一會,走向校門口。隔著院門,梁奎看見外面站著一個很diao的男生,這調調的男生梁奎看一眼就覺得跟他犯沖,各種不爽。

  “梁奎”那男生望著他。

  梁奎點頭:“你是誰?找我毛事?”

  男生不說話,斜著眼上上下下打量梁奎,半晌後笑道:“陳綰綰是我的女友,初中就被我預定了。”

  “……”梁奎眯起眼,嗤笑道:“果然是找茬的,我就說她怎麼忽然搬來寢室。”梁奎說著轉身跑開,避開門外輕輕一翻,人已經落到校外。

  梁奎筆直走向沈誠,沈誠兩手插在褲兜裏,“你還真有膽,不怕我叫人揍你?”

  “怎麼你送來校門口不是找揍的?”梁奎語畢,一腳踢向沈誠。沈誠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動手,連位置都不挑一挑,出手去擋已經晚了,結結實實挨了一踢。

  梁奎下手飛快,拳打腳踢一下又一下揍在沈誠身上,沈誠拼命還手,但還是挨打的時候多。沈誠心驚不已,沒想到梁奎這麼能打。當即也顧不得面子,朝著馬路的陰暗拐角處大喊:“他媽的你們還不過來幫忙!”

  聽到沈誠的吼聲,藏在暗處的兄弟們立即奔了出來,見沈誠在挨打,個個氣得暴跳如雷,恨不得活刮了梁奎。

  梁奎暗驚,心道還好下手快,要是往前走一點,就進了狼窩。

  梁奎見勢不妙,這麼多人就算死了在這裏也討不到好,忙轉身飛奔跳牆,翻回校內。

  追在後面的不良少年們喊打喊殺,門衛毫不猶豫的拉響警鈴。

  這件事弄的挺大,第二天上學的人都知道了。謠言對陳綰綰影響最大,陳綰綰憔悴很多,陳綰綰雖然漂亮,並且早戀了,但怎麼說了,她挺潔身自好的,不喜歡跟多餘的男生扯上曖昧關係。

  梁奎從謠言裏總算知道了那個男生的名字叫沈誠,初中就追求陳綰綰,很diao的傢伙。

  他倒是一點不害怕,陳綰綰卻擔心不已。

  “怕個毛,他有人我也有人,叫人打得他下不了床最乾脆。”

  陳綰綰煩躁搖頭:“那對你有什麼好處,我知道你家裏有本事,但你家在A市,這裏是C市,沈誠的爸爸是地頭蛇,你太過分了他爸爸不會放過你。”

  梁奎鄙夷道:“什麼時候地頭蛇這麼囂張?C市的官員都吃\屎的?軍隊是軟腳蝦?”

  陳綰綰氣得臉色發白:“我爸就是吃\屎的,你瞧不起啊!”

  “……”梁奎摸摸鼻子,小聲說:“你爸官位又不大,算不上他了……”

  陳綰綰再也不說了,氣得扭頭就走。

  梁奎無奈長嘆,拿著手機猶豫不決,最後還是決定順著陳綰綰,少惹點麻煩。

  一對情侶鬧彆扭還沒和好,學校的春季長跑運動會正式開始了。

  蘇岩當天換上清涼的短袖短褲運動服,頭上綁著‘必勝’,摩拳擦掌,陰惻惻的盯著對面的體育生。

  19 比賽

  這天太陽不大,兩三級左右的微風。穿著短袖短褲不運動光站著還挺冷的,胳膊上雞皮疙瘩直冒。林強搓著手臂抱怨:“排隊老半天了,咋還不讓人入場。”

  蘇岩扛著一年二班旗子站在隊伍最前面,微垂著頭,閉著眼,沒說話。廣播裏播放著平時出操入場時的音樂,整個校園鬧哄哄的。

  馬老師遠遠的朝他們跑來,急匆匆道:“大家立正站好。馬上就要入場了,都給我走出樣子來!入場儀式會有攝影,還有很多校外的觀眾,別丟了我們學校的臉。聽見了嗎?”

  “聽見了!”

  “蘇岩你領隊千萬別慌。”

  “恩。”

  重複無數遍的廣播音樂終於停下來,鬧哄哄的校園頓時靜聲,校長的聲音從廣播傳來:“同學們安靜,現在是下午一點整,春季長跑運動會,即將開始了……”慣例的囉嗦演講後,校長終於宣佈道:“開始入場!”

  廣播音樂一變,激情飛揚而有節奏,是平時升國旗前的入場音樂。

  最先入場的是高一一班,接著是高一二班,蘇岩領隊,帶著隊伍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定,蘇岩背脊挺直,扛著旗子獨自正步離開,將旗子插在幾米開外的旗杆上。

  每一個班級的旗子顏色都不同,到高三全部入場完畢,每個班長都插一面旗子,最後便是彩旗飛舞,將整個操場環繞其中。

  入場非常簡單,講究的就是一個整齊默契的配合度。總體來說完成的很不錯。

  操場容納了全校學生,圈住他們的就是跑道。

  五千米長跑的起點是學校操場的跑道,起跑後在學校有兩百米左右的路程,然後直接跑出校園,沿著學校指定的路線在馬路上跑,最後的終點,是回程後的學校操場。

  春季長跑遠遠比不上秋季運動會,項目單一,所需要的時間也很短。因為就一個五千米長跑,而且提倡全員參加,所以一旦開跑,跑道上全是人,完全比不上秋季運動會的嚴格。

  最先開跑的依舊是高一年級,每個班級穿的衣服顏色不同,起跑點也不同,以此來錯開。

  跑道沿路都有老師把手,每個人跑出去後,在校外的終點需要得到一個印記才可回程,沒有印記,成績不作數。

  蘇岩一聽到槍聲就跑了出去,身後不停的有人超越他,蘇岩保持均速。他參加長跑的目的是打敗高二年級的體育生。但現在才第一場五千米,他的對手全是高一,只不過他若想和高二的比賽,就必須取得高一年級前二十名。

  沿路有騎自行車負責記時的體育老師,還有後勤人員,醫務人員。

  五千米而已,全部跑完也就二十多分鐘,男生一般二十分鐘左右,專業的十五分到十八分鐘不等,女生大概要二十七八分鐘,當然還有人根本跑不完,半路就用走的,或者乾脆棄權。

  蘇岩一路穩穩當當跑到校外的終點,老師在他手心摁下一個紅色印記。蘇岩握緊手心,轉身,回程。

  在他前面,一大群男生在奮力沖向校園。

  蘇岩深呼吸,春風陡然揚起他的頭髮,寬鬆的運動服鼓脹舞動,發出呼呼的破風聲,修長的腿矯健奔馳,如草原上的駿馬。

  超越了一個,十個,二十個……蘇岩的身影迅猛來到隊伍的最前列,淩厲的視線裏有幾道熟悉的背影,有梁奎,有體育委員,更前面的則是如狼似虎的高一體育特長生。

  他看到不管是梁奎還是體育委員,兩人寬厚的背脊全被汗水透濕,腳步已經遲緩沉重。

  梁奎抿著嘴控制自己的呼吸,儘量讓自己心平氣和,腳步穩健。汗水沿著額頭落入嘴角,鹹鹹的味道。五千米而已,又不是特別長,梁奎一向對自己的體力很自信,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離開A市後他的運動神經下降了。大不如初中的成績,想想初中那會,有不少老師想推薦他做體育特長生。

  梁奎沉著的邁動步伐向前向前,盯著前面陌生人的背影,一心只想超越他。忽然,耳邊風聲躁動,帶過一股青春洋溢的汗味,梁奎眼角一跳,瞬間斷定擦肩而過的人影是蘇岩。

  蘇岩如魅影般超越了他,梁奎不得不注視蘇岩的背脊。似乎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著蘇岩,明明他們是同桌,但彼此的距離不是一條三八線,而是隔著鴻溝,關係總也好不起來,甚至陌生得很。梁奎自問交朋友不是難題,可無論他怎麼主動示好,就是無法拉近兩人的關係。經常被蘇岩冷淡對待,梁奎又不是沒自尊心,受到冷落,就更不願意和蘇岩親近。

  女生們說蘇岩很酷,簡直帥呆了。

  梁奎不時腹誹,虧得蘇岩有一張好臉蛋。蘇岩要是長成陳燕那樣的尊榮,再加上這種性格,蘇岩就是男版陳燕,什麼酷啊!明明就是陰沉自閉。

  西施捧心讓人心醉,東施捧心讓人心碎。

  帥哥不說話叫酷,醜男不說話叫自閉。

  梁奎不知道蘇岩為什麼是這種德行,但對這種人,梁奎最是不爽,因為難以溝通,像不同世界的人。

  可偶爾看到蘇岩和林強關係匪淺說說笑笑,那時候蘇岩看起來又特別普通。

  梁奎此時注視著蘇岩奔跑的背影,距離這麼近,連味道都可以聞到。蘇岩的身影不停晃動,修長的雙腿起起落落,帶起一地飛沙,蘇岩的速度很快,並且越來越快,終點已經不遠了,蘇岩在衝刺,超越了一個又一個選手,奔跑的背影漸行漸遠,咬緊牙齒奮力追趕的梁奎心跳紊亂,規則簡單的長跑到了最後緊要關頭,不知為何他的終點目標似乎變成了蘇岩的背影,盯著那道背影,不停的追趕,不停的逼迫自己。

  蘇岩流暢的衝破了終點線,身體慣性向前超出了幾米才慢慢停下,周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鼓掌聲,蘇岩耳鳴的厲害,疲憊的彎下腰,撐著膝蓋喘氣,一口氣還沒提上來,身體陡然被狠狠撞了一下,蘇岩發軟的身體撲通倒地,身體被重重的壓在地上,砸得蘇岩疲軟地閉了閉眼睛。

  “哎喲……”梁奎掙扎著從蘇岩背上爬起,捂著嘴角痛叫不已。

  “兩位沒事吧?梁奎你沖的太狠了,也不看看前面的人。”同班同學跑來扶起兩人到一旁休息。

  梁奎聞言乾笑:“刹車不及……蘇岩對不起,你受傷了嗎?”他愧疚的看向蘇岩,還好蘇岩上上下下沒受傷,就是胳膊擦了點皮。

  蘇岩繃著臉不說話,沉默的歇了一會才拿起礦泉水慢慢喝。

  梁奎無奈撇撇嘴,煩躁的揉揉頭髮。回想起來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還是他莫名其妙盯著蘇岩的背影,結果跑到終點都不知道,當蘇岩陡然停下來,他頓時刹車不及,狠狠撞了上去。

  “蘇岩真是厲害,沒想到你成績那麼好,體育也這麼好。我們二班居然有兩個跑進了年紀前十,真是太高興了!”

  蘇岩抹抹頭上的汗,挑眉問:“我是第幾名?”

  “你是第五名,梁奎是第六,梁奎真是好險,最後一百米衝刺太彪悍了!起碼達到專業水平,哇,當時好多老師學生都尖叫起來,你們沒看到梁奎當時的表情,那叫一個拼命!哈哈哈,還有人開玩笑說梁奎像追殺蘇岩的兇手,逗死我了。”

  噗,梁奎一口水全噴了出來:“這是什麼破說法。”

  “不過我最佩服蘇岩,跑五千米表情都沒變過,最後衝刺也是那樣,看的人都替他急啊,偏偏他一臉平靜,動作卻很猛,一不注意竟然跑到第五名的好成績。你們兩人好好休息,等高三的跑完,接下來就是三個年級前二十名的比賽了。”

  蘇岩抬頭張望終點跑道,掉在後面的學生零零落落的跑回這裏,儘管已經沒有任何名次,但大多學生都希望堅持跑完終點。

  蘇岩看到林強虛軟的跑到目的地,起身走過去,將林強帶來休息。

  林強要坐下,蘇岩不讓他坐,硬撐著林強站立休息。林強運動過度,整張臉紅的不正常,連話都不願意說。蘇岩好笑道:“你體質也太差了,平時還是要多運動。”

  林強擺手搖頭,沒勁跟蘇岩辯論。

  蘇岩遞給林強礦泉水和巧克力,林強緩過勁來,長長呼口氣:“最痛恨長跑了……要讓我短跑,我不一定比你差。”

  蘇岩笑笑,不想打擊他。

  梁奎怪異的望著兩人,表情很鬱悶。

  蘇岩這是什麼意思呢?說他冷淡,他也有好朋友林強。為什麼就是跟他不對盤的樣子,梁奎仔細回想點點滴滴,不覺得自己和蘇岩之間有什麼過節,但是為什麼好不起來。

  “哎喲,長跑健將你瞪著我幹什麼?”林強一活過來就話多,知道班上長跑成績不錯,看梁奎就像看英雄。

  梁奎扭過頭不接話,就聽到蘇岩對林強說:“他今天眼神很不好。”

  梁奎頓時氣結:“你說誰眼神不好?不就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而已。”

  “我沒怪你。”蘇岩微笑。

  “你!”梁奎更是煩躁,他就討厭蘇岩這一點,以為他不好說話,有時候又很通情達理。想趁勢追擊混個熟悉,他又陰陽怪氣給你一張冷臉。

  蘇岩和林強離開操場,去別地看熱鬧去了。

  等高三全部結束,起碼是一個小時後。

  兩人在商店買了一堆零食找地方消磨時間,會撞見高二的體育生純屬校園太小。

  高二的結果早就出來,前二十名全是體育生,第一名就是當初帶頭的厚嘴唇徐衛。

  “喲,冤家路窄啊。”徐衛雙手插在褲兜裏,伸起一腳踩在蘇岩身旁的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笑看蘇岩。

  蘇岩微抬著頭仰視徐衛,雙手依舊捏著乾脆面塊,張嘴,啃啃啃啃,哢嚓哢嚓脆響。

  “……”徐衛皺眉盯著蘇岩的嘴巴,那張嘴巴死不消停,跟老鼠啃東西一樣哢嚓哢嚓沒完沒了,莫名的煩死人,火氣大漲。徐衛唰一伸手,扯掉蘇岩的乾脆面丟得老遠,讓蘇岩再也啃不成。

  五毛錢一袋的乾脆面塊啃起來挺帶勁,但蘇岩今天頗倒黴,乾脆面裏居然沒有調料包,只能乾啃,味道不夠,蘇岩很不爽。現在啃的正有趣,乾脆面被丟掉了,蘇岩更加不爽。

  蘇岩陡然起身,臉色森然,身體直逼徐衛。徐衛直覺後退,抬手要阻擋什麼。但過了好一會,什麼也沒有遇到。徐衛注意看,蘇岩居然起身走了,他就這樣走了,明明很生氣……卻忍住了沒有出手。

  蘇岩走出老遠忽然回頭,對著徐衛一行輕笑,伸出手,豎起大拇指,慢鏡頭似地顛倒。

  徐衛攥緊拳頭:“小子你拽,不見棺材不掉淚,本來還想放過你了,是你自己太囂張。”

  “這話等跑完了再說。”蘇岩揚長而去。

  休息結束,三個年級前二十名的比賽終於要開始。

  一共六十名選手,全部站在跑道上,槍聲一響,傾巢而出。

  高大威猛的體育聲們如飛車一樣咻的竄出老遠,眨眼就拉開了選手之間的距離,

  無論是速度還是動作,這一輪比賽要規範很多,畢竟體育生占了大頭。

  全校都認為這是三個年級體育生們的長跑比賽,冠軍將在他們之中產生,毋庸置疑。

  少數幾個普通班的奇葩能參與進來已是幸運,想拿到名次幾乎不可能。

  徐衛最兇猛,簡直用百米衝刺的速度在完成五千米長跑。從一開始他就沒有保留,用最好的狀態在跑,跑在最前面,跑得沒有壓力,將第二名甩了幾米遠。

  負責計時的老師跟著他們衝刺,眼睛一直盯著徐衛,但忽然眼睛一花,徐衛身邊多了一個人,那個學生對於體育老師的他來說挺陌生,一時愣了愣。

  徐衛早就發現自己身邊追來一個人,但他沒有心思去看,斷定是高三的某個體育生,徐衛咬牙切齒,決定拼了,就算高三的比他們多訓練一年,但他偏偏要贏了高三!徐衛再次加快速度,屏蔽周圍的一切,一骨碌沖向校外終點飛速獲得印記回程。

  與此同時,另一人獲得印章咻的竄過他,眨眼功夫沖到徐衛的前面。

  徐衛心臟一緊,當看清前面的人影時,當即大驚失色,這不是高三的體育生,這怎麼看怎麼像蘇岩!

  徐衛氣血沸騰,覺得自己被羞辱的厲害,張嘴發出怪異的大吼,甩著雙手瘋狂的追上蘇岩,他輸給誰都可以,就是不能輸給蘇岩。

  徐衛搞不懂,為什麼一個蘇岩會跑過所有體育生,不,絕對不是這樣,蘇岩只是暫時牛逼,過一會他肯定就萎了,長跑考驗的是耐力,不是一時的衝力。

  徐衛癲狂的向前沖向前沖,他的眼睛被丟棄,沒有注視任何前進的道路,他只需要呼吸,只需要邁動雙腿,只需要第一個沖到終點,奪取冠軍!其他的,全部可以拋棄!

  當全校師生看到徐衛第一個沖進校園的操場時,響起了熱烈的鼓掌聲。意料之中的選手!今天就是屬於他們的舞臺,他們也不容易,平時每天訓練,除了學習,他們要付出的更多。而且他們經常比賽,在市里,省裏,也多次拿到好成績,為學校增光不少。

  徐衛沖勁了最後的跑道,歡呼聲此起彼伏。所有目光都追隨著徐衛,所有人都想親眼見證冠軍誕生的刹那。

  徐衛沖了上去,蘇岩沖了上去,勝利的道路變得擁擠而狹窄,想要冠軍,唯有刹那的突破。

  嘩——

  選手們衝破了終點線,接二連三,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或許只有幾秒之差。但就是幾秒之差,註定了彼此的差距。

  “啊啊啊!蘇岩蘇岩!蘇岩最棒!”

  震耳欲聾的呼聲在校園炸開鍋,廣播裏解說員激情飛揚的大吼:“意外,太意外了!1233號,蘇岩!蘇岩!冠軍是1233號蘇岩!一年級二班的蘇岩同學!讓我們為他鼓掌!”

  徐衛懵了,茫然的尋找蘇岩,蘇岩正被幾個學生扶著走下場,徐衛想也不想追了上去,就要碰到蘇岩時,一股大力驟然拽住了他。

  “第二名,你想幹什麼?”

  20 休假

  梁奎剛跑下來,此時還在不停的喘著粗氣,滿頭滿臉的汗水,惡狠狠的瞪著徐衛,樣子看起來煞是嚇人。

  徐衛被拽的一個踉蹌,等站穩了不由來氣,他跟梁奎不認識,但梁奎的臉太醒目,看一眼就知道這是梁奎,“關你什麼事?梁奎你想幹架?”。

  梁奎獰笑:“我是怕有人輸不起,幹了傻事。”

  徐衛掙開梁奎,臉色鐵青一片,他不是輸不起,可是今天的比賽,他的確覺得輸不起。但是他居然輸了,不僅僅是他輸了,是體育生輸了,輸給蘇岩。徐衛迷茫,發懵,到此時清醒的接受現實。心裏剩下的全是不甘心和憤怒,每天早晚辛辛苦苦的訓練,如此賣力的他們,為什麼會輸給蘇岩!

  他不知道自己拉住蘇岩想幹什麼,想要一個自己為什麼會輸的答案,但又覺得挺傻帽,蘇岩能給什麼答案,跑步嘛,那麼多眼睛看著,做不了假。蘇岩為什麼會贏,因為他跑得快,比他更早的突破了終點,如此簡單而已。

  這比被蘇岩揍一頓更令人氣憤而無奈。

  徐衛苦笑,當初跟著萬興去找蘇岩麻煩,根本沒想到會有今天的事。蘇岩完全是故意羞辱他們,他忍耐了憤怒不動手,選擇了最能打擊他們的方式。

  蘇岩被幾個學生護在身後,生怕高大的徐衛做出什麼衝動的事。

  梁奎見徐衛沒有出手的意思,撇撇嘴放開了他,掀起運動服使勁擦臉上的汗,一下午跑了兩場五千米,累得夠嗆,頭暈眼花腿發軟,再看拿了冠軍的蘇岩似乎狀態還好,梁奎心裏又惱怒又有點佩服。蘇岩平時文化成績好,不好動,真看不出來他有這麼好的體力和耐力。

  梁奎灌下半瓶水,讓自己整個人從長跑的疲憊裏舒緩下來。這才繞過發怔的徐衛,走向蘇岩,拍拍蘇岩的肩膀道:“恭喜你,冠軍。”

  蘇岩微扯嘴角,剛要回話,結果一張嘴,哇的一下……

  “嗷!”梁奎嚇得吼叫,手忙腳亂亂蹦亂跳:“NONONO!拉開他!”

  “蘇岩!”

  “啊怎麼辦,蘇岩吐了!”

  “快叫馬老師!”

  一群學生亂了套,圍著蘇岩張牙舞爪這個要扶他那個要送紙巾,被圍著水泄不通的蘇岩腦殼發暈,身體更加難受,胸口悶的不行,胃裏不斷翻湧,昨天吃下的飯都恨不得嘔出來。

  被驚住的徐衛愣了愣,輕易拉開幾個學生,大聲道:“你們不要圍著他,讓他呼吸新鮮空氣。吐乾淨就好了。走開走開,一幫傻缺。”

  被罵的一干人等顧不上發脾氣,都乖乖退開距離讓蘇岩喘口氣,徐衛到底是經驗豐富,運動過量出現的結果他都有應對方法,揮退多餘的人,徐衛一手搭著蘇岩的背輕輕拍,一邊安撫蘇岩:“沒什麼事,你好好吐乾淨就好了。就是運動過量,拼得太狠,一時適應不良。”他皺眉瞥了瞥蘇岩吐出來的污穢,又補充道:“你長跑前吃太多東西了,何況是方便麵。”

  “……”蘇岩蹲著身沒發說話,胃裏吐空了,用礦泉水漱口,喘喘氣,胸口舒暢多了,就是身體有些發軟。

  梁奎一把拉住蘇岩,強硬的拽到乾淨地方坐著,“撐不住還是要說啊,看你連個難受的表情都沒給,大家還以為你很有餘力。”

  蘇岩沒吭聲,瞥了眼梁奎的赤腳。他剛才不小心吐到梁奎的腳上,梁奎直接把鞋子脫了,乾脆打赤腳到處跑。

  “你鞋子扔了?”蘇岩問他。

  “……恩,那啥我不是別的意思,我懶,鞋子髒了不愛洗,直接扔了方便。”

  蘇岩不以為然,“我可以賠你一雙。”

  梁奎不悅道:“我又不是怪你,沒說要你陪鞋子。你今天是大英雄,說話喜慶一點咋樣?”

  蘇岩笑笑,沒接話。然後看著沒打算走開的徐衛,一時更不知道說什麼。

  徐衛尷尬的望著蘇岩,該說啥了?

  蘇岩還是先開口了:“剛才謝謝你。”

  “不用……雖然輸給你很不甘心,不過還是祝賀你拿了冠軍。以前的事是我們不對,不過我還是想問,你參加長跑是不是就為了打敗我?”

  “是,本來我就做後勤去了。”蘇岩實話實說。

  “……”徐衛的表情更加複雜,什麼也沒多說,轉身走了。

  梁奎笑哈哈的勾住蘇岩的肩膀,激動的拍著膝蓋大贊:“蘇岩好樣的!看你嘴賤說話氣死人,瞧瞧人徐衛被你打擊成啥樣了,指不定以後就萎了焉了,你真是太壞了,贏了就贏了唄還要毒舌刺激人,不過,我喜歡!哈哈哈哈哈!”

  “……聽說你跑了倒數第三?”蘇岩輕輕拉開梁奎的手,輕輕的問他。

  梁奎的笑聲戛然而止,訕訕摸了摸鼻子,站起身拍拍屁股,正兒八經地糾正道:“什麼倒數第三,是全校第五十八名!全校!幾千號人裏排名第五十八!”

  “五十八名,能幫我找一捲廁紙來嗎?”

  “……幹啥?”

  “上廁所。”

  “吐完了你還拉!”梁奎忿忿抱怨,當了一回赤腳跑腿的。

  等梁奎跑回來,馬老師正坐在蘇岩身邊聊天。現在全校比賽結束,接下來就是頒獎。蘇岩是一定要上的,多麼榮耀的一刻!馬老師就怕蘇岩身體不舒服不能上臺,那將是個遺憾,還好蘇岩已經沒大礙。

  “蘇岩你跑了第一我們全班都很高興,甚至其他班都為你跑贏體育生而高興。但蘇岩你下次要記得別太拼命,你還是學習為重,有好身體比什麼都重要。”馬老師鄭重其事的叮囑蘇岩,蘇岩乖乖點頭。

  對馬老師來說,他們是一個普通學習班,體育上面的榮耀根本不需要,有,是錦上添花,沒有,也沒啥。但學生都太年輕,正是年輕氣盛不肯輕易服輸的年紀,蘇岩在體育上,平時沒怎麼表現。這一回太讓人意外,再聯想到蘇岩和體育生的過節,馬老師當然明白這是蘇岩的意氣用事,恐怕為的就是出口氣。但蘇岩顯然拼過頭,不然怎麼會吐。要是為了這個冠軍大病幾天,那才叫得不償失,馬老師寧願不要冠軍。

  另一方面馬老師又很欣慰很感慨,說蘇岩年少衝動吧,他選擇這樣的方式打擊欺負他的體育生,似乎又特別穩重。最起碼他沒有以暴制暴,而是選擇了光明正大的方式。這無疑比打架來得好。

  就算馬老師不說,蘇岩也絕對不會有下次。活了這麼多年,他第一次這麼主動拼命,差點把肺給跑出去,那滋味叫一個痛苦難受。他的確因為空間的關係身體素質提高很多,但他到底不是體育生,沒有長期的積累訓練,猛然的衝擊讓他適應不了。拼著一口氣拿到冠軍,天知道最後那幾十秒,他耳鳴,眼花,整個人似乎失去了五感,周遭寂靜一片,只是憑著執念邁動雙腿,腦中最醒目的聲音,是自己突兀的心跳。

  直到被後勤的同學攙扶,蘇岩恢復感覺,才知道跑完了。

  結果,吐了。

  “以後我會量力而行。”

  馬老師滿意離去,隨後是頒獎儀式,蘇岩取得第一名冠軍,為一年二班奪得榮耀的獎狀,個人獎勵則是一些學習用品,沒有金錢獎勵。

  春季長跑運動會圓滿結束,蘇岩收拾好書包,拿著車鑰匙向車棚走去,林強早早等在那裏,見他來了忙說:“蘇岩,我先回去一趟,吃了晚飯後我會去你家住,明天後天雙休,我們出去玩玩咋樣?”

  “去我家?”蘇岩望著林強。

  “恩,在你家自由,呵呵,你可不能拒絕。”林強嬉笑,去蘇岩家玩是一回事,但蘇岩今天身體不舒服,家裏沒有任何人,晚上要是咋樣了都沒個照應的,林強這才想在蘇岩住一天。

  蘇岩點點頭,沒有拒絕林強的好意。

  蘇岩其實已經沒事了,晚飯在徐阿姨家照樣吃了兩大碗,跟平日沒差別。

  回家裏把老久沒睡的臥室整理一番,床鋪換上新的,看看電視新聞,林強便到了。

  茶几上備好了零食和水果,林強一進屋就樂顛顛的叫嚷:“蘇岩蘇岩!我要通宵!”

  “隨便你,明天還出去玩嗎?”

  “去!呵呵,我老爸給了我一千塊錢,讓我買個不超過八百的手機,蘇岩明天幫我選選。”

  蘇岩哦了一聲,特意將電腦讓給林強玩,他則坐在沙發上翻書,不由叮囑:“既然明天要出去玩,那就別玩太晚。”

  “嗯嗯嗯,一個人玩遊戲沒勁,蘇岩,不如我們去網吧?”

  蘇岩想了想,點頭應了:“行,九點半出門去網吧。你先一個人玩,我把數學卷子做完。”

  雖然是運動會後的休假,但老師們一點不客氣,各科卷子一大堆,星期一去了都得上交。別的學生還可以偷偷懶,蘇岩不行,基本上老師很喜歡這樣說:

  班長,你的卷子先給我看看。

  班長,這道題的答案你解出來沒有?

  做班長挺煩的,但蘇岩也沒抱怨,老師交代什麼都盡力完成,小煩是有,但不至於無法忍受。

  林強打遊戲打的熱火朝天,不時鬼哭狼嚎跺腳捶牆。蘇岩戴著眼鏡,聚精會神的做試卷,一張數學試卷全部做完,時間正好九點一刻,蘇岩收好東西假意走進浴室,其實進了空間洗澡,換上乾淨清爽的衣服出來催促林強:“關機,我們去網吧。你要不要先洗個澡再出去?我找個環境好的網吧,夜裏要是累了還可以休息休息。”

  “不洗,早晨回來洗。”

  兩人走在夜晚喧嘩的大街上,附近的網吧有兩三家,但蘇岩不願意進去,帶著林強乘坐出租車找到一家環境好的,要了一個包間,包間裏有可以休息的沙發,空氣也好,當然價格更高。

  兩人各占一台電腦,馳騁在遊戲的世界裏。

  林強平時學習認真,難得遊戲起來卻無比瘋狂,如癡如醉連眼睛都不願意眨巴一下。但饒是他一個新人多麼熱愛遊戲,可菜鳥的技術無法改變。蘇岩帶著菜鳥東奔西跑,吐血三升。轉眼到了十二點,蘇岩撂攤子,疲軟的伸伸懶腰,道:“我出去買點宵夜。”

  林強嗯了一聲,頭也沒抬。

  蘇岩站在網吧門口呼吸新鮮空氣,張望一番,見對面大街不少小吃攤,便買了兩碗海帶骨頭湯走回網吧。蘇岩剛一進去,就聽到有人大喊:“CS!CS!來個兄弟一起CS,我擦別看小黃片了,速度來個人!”

  “你丫技術太菜,沒挑戰沒意思。我餓了,出去填填肚子再說。”

  要買宵夜的正是梁奎,梁奎一轉身看見蘇岩,不由一愣:“哎喲,班長大人你不會來抓我的吧?”

  蘇岩挑挑眉,拎著宵夜往包房走,梁奎屁顛屁顛跟在後面:“好香,有我一份嗎?”

  “自己出去買。”蘇岩踢開門,林強驚喜道:“梁奎你怎麼來了?”

  “我早就來了,在打遊戲。你們兩挺爽,居然在包間裏。玩啥遊戲呢?”梁奎湊到林強身邊,其實現在大夥玩的網遊基本都是《傳奇》,只不過梁奎和蘇岩是老網民,技術嫺熟,不像林強,完全一個菜鳥。

  “玩不?我這台讓你。”蘇岩邊吃還帶便努努嘴。

  “那你玩啥?”

  “我吃了就睡睡,困。”

  “OK,你要醒了我再讓你。林強菜鳥,讓哥哥教教你什麼叫PK,什麼叫高手。像你丫那樣用眼睛去瞪敵人是沒用的。”

  “你用頭撞電腦屏幕也沒用。”梁奎斜著眼補充一句。

  “……”林強坐正身體,辯解道:“我沒撞,就是身體激動,不由自主貼近了屏幕……”

  “不用解釋,我都懂。”

  “……”

  蘇岩睡一覺醒來,是夜裏三點,林強還在奮力拼殺,蘇岩迷迷糊糊掃了一眼,梁奎就趴在另一張沙發上睡覺,還有無法忽視的鼾聲。

  蘇岩正想繼續睡,手機音樂忽然響起,不是他的手機,是梁奎的。

  蘇岩一腳踹向梁奎,梁奎低低哼了一聲,繼續睡。

  蘇岩煩躁的喊道:“林強,接電話。”

  “你接,我這裏忙。”

  “……”蘇岩瞪他一眼,拿過梁奎的手機看也沒看就接了。

  刺耳的女人哭聲從手機那邊傳過來,嚇得蘇岩的瞌睡全醒了。

  21 舒繼業

  “嗚嗚……梁奎你為什麼不接電話……哇嗚……我在醫院裏你知不知道……我要死了,疼死了……”

  “……”聽半天終於聽出是陳綰綰在哭,蘇岩皺眉,將手機湊到梁奎耳邊,梁奎頓時被哭聲嚇醒了:“靠,女鬼啊!”

  “……是陳綰綰。”蘇岩提醒,梁奎一愣,拿著手機小心問:“陳綰綰你咋了?別嚇人好不好。”陡然聽到女人淒淒慘慘的哭,還真像女鬼夜哭。

  陳綰綰又痛苦又氣憤,大吼大叫:“你混蛋!王八蛋!我要疼死了嗚嗚嗚……”

  “等等,你慢慢說,到底咋呢?告訴我在哪家醫院,我現在過去,蘇岩林強你們玩,我先走了。”梁奎抓起外套舉著手機匆匆跑出網吧。

  林強停下了遊戲,憂心道:“我們要不要跟去看看?現在三更半夜,外頭挺危險的。”

  蘇岩搖頭:“他一個大男人還怕人劫色不成。”

  “……也是,陳綰綰到底啥毛病?”

  “不知道。”

  蘇岩的瞌睡完全醒了,這會清晰看著林強的黑眼圈,皺眉催促:“你別玩了,去睡覺。白天還想不想逛?別走著走著就睡著了。”

  “嘿嘿,可我不困啊,我精神很好……厄,我睡!”林強的嬉皮笑臉扛不住蘇岩的冷臉,乖乖躺上沙發睡覺。

  蘇岩閒逛論壇,三更半夜,網上正好有幾個國外的網友在線。蘇岩前陣子完成了一個休閒的網頁遊戲,跟幾個志同道合的網友熱烈交流過,其中有一個是國外華僑,即將大學畢業,想創業,並且想回中國創業。

  “我覺得國內遊戲市場非常有前途,雖然我的父母並不贊成,但我已經決定回國,手續正在辦理中,下個月就可以回去了。蘇岩,到時候你可要招待我,記得來接機。”

  這位網友叫舒繼業,中文很標準,從去年在網上結識,到現在也大半年了,兩人除了沒見面,交流上完全是好朋友關係,舒繼業知道蘇岩的性向,蘇岩也知道舒繼業是私生子。

  “行,到時候告訴我具體時間,我就算請假也會去接你。”

  “哈哈,夠意思。不過我會把時間儘量定在休假日。這陣子辦簽證手續真麻煩,傳染病越來越嚴重,蘇岩,國內真的很危險嗎?”

  蘇岩無奈道:“有些城市很嚴重,比新聞上報道的更嚴重。不過我所在的C市還好,也就一兩例,你要不下半年再回國,怎麼說還是得小心。”蘇岩記憶裏,中國那段最難熬的時間裏,對C市影響不大,C市每所學校注重清潔消毒,後來有驚無險的挺過去,損失控制的極小。有些地方停學、隔離什麼的鬧得人心惶惶,但蘇岩所在的C市梨花區,沒有任何一所學校出現停課,隔離的情況,因為沒必要。

  “不,傳染病固然可怕,但阻擋不了我現在的熱情和決心。我父母也是用這個理由勸導我,但我覺得現在環境危險,某方面來說也算一個契機。我先回國還得花好長時間做各方面的調查,我還有一個團隊,不過一切等我這邊調查完畢再讓他們過來。蘇岩,到時候你可要加入我的團隊,說你是高中生我都不信,難道國內的高中教育已經到了你這種程度?你的編程語言,軟件方面很有經驗,一點不像高中生,還有你的某些點子也非常贊。之前你做的幾個小遊戲我朋友們都看了,他們很希望你加入。”

  這番話舒繼業不是第一次說,蘇岩認真考慮過,最初他也有豪言壯志,想自己創業,但後來認真思慮一番,蘇岩覺得不行,最起碼現在不行。首先,未滿十八就是一條阻礙,而且他沒打算放棄學業,創業很難,創業的最初更是難上加難,繁忙是一定的,沒法兩者兼顧。而且就算他重活一次,有志向,有資金,有遠見,有熱情,憑這些去創業,不能代表一定成功。有好的市場,不一定每個人都能成功。製作遊戲方面他有專業的水平,但創業得另說,跟打工不同。最起碼,他現在還沒有管理一個公司的自信。

  舒繼業也很年輕,但他有可靠的家庭做後盾。而且舒繼業本身就是學的金融和管理,只不過他一眼看中了國內和遊戲市場。舒繼業很穩重,又不缺年輕人的熱情,並且眼光獨道。按蘇岩計算,其實兩人真正的年齡差不多,但舒繼業總給他哥哥一樣的感覺。這個認識讓蘇岩沮喪過,但覺得沒必要太糾結,兩人從小生活的環境不同,註定了人與人之間的差異。

  “等你回來,我們見面談談再說。”

  “一定,很早就想見見你。對了,現在你那邊應該是半夜三點多,你還不休息?”

  “……陪同學玩遊戲。”

  “通宵不好,還是去睡吧。”

  “恩。”

  蘇岩根本睡不著,無聊在各個論壇灌水,這時間段夜貓子還不少,蘇岩的小遊戲獲得不少好評,除了即將回國的舒繼業想拉他入團,國內也有幾個同好說了這方面的意思。其中一家大企業是想聘請他,另外幾個則是想湊份子,蘇岩一一婉拒。心中的天平早就傾向舒繼業,蘇岩對舒繼業,抱著很大期待。

  上午十點,蘇岩和林強走在熙攘的步行街,林強興奮不已的東張西望,小心翼翼揣著一千塊錢說:“哎呀呀,蘇岩你說我買哪個牌子的手機好?摩托羅拉還是西門子?你那種諾基亞的太貴,我肯定買不起。”

  兩人一路商量,最後還是進了諾基亞專賣店,八百塊肯定買不到新款手機,但老式的還有可能。林強買東西特磨嘰,別人是貨比三家,他恨不得貨比三百家。一家一家的看,不看完絕對不掏錢。

  蘇岩暴躁,忍著怒氣瞪視林強:“你比女人還磨嘰,現在下午三點了啊!三點!這麼長時間挑老婆都夠了,你買還是不買?”蘇岩指著上午第一家進去的諾基亞專賣店,內心在吐血,林強轉了半天,最後又回到第一家,本來說決定就買諾基亞,結果再次回來的林強,又開始磨嘰,猶豫不決了。

  林強乾笑,不好意思的抓頭,小心道:“我、我再看看,再看看!”

  “……看你妹!”

  “我獨生子,沒妹……”林強小聲嘀咕。

  蘇岩撫額,他已經很久沒有暴躁過,今天真是被林強給逼出來了。蘇岩發誓,以後再和林強出來買東西,他就不是蘇岩。

  蘇岩硬扯著林強回到專櫃前,斬釘截鐵道:“就買這一款,帶上號八百五。”

  林強嘆氣認輸:“好吧,就這個。蘇岩啊,這樣式真的不醜嗎?黑不溜秋的,土不?”

  “比你時尚。”

  “……諾基亞真的很經摔嗎?”

  “比你結實。”

  “……看來挺划算的。”

  “又不是用一輩子。”

  林強笑笑,眼巴巴的看著售貨員幫他包裝,第一款手機,還真覺得有用一輩子的可能。

  蘇岩氣焰未消,繃著臉和林強找地方吃飯,餓到現在才吃中飯,林強終於感到愧疚:“不好意思,讓你跟著轉半天。”

  蘇岩懶得理他,端著碗筷悶頭吃飯,好半天了才說:“你今天晚上回去住,買了手機總要給你爸看看。”

  “是啊。”林強低著頭喜滋滋的玩弄手機,找到通訊錄,撥號,於是蘇岩的手機響了。林強的手機裏暫時只有蘇岩的號碼,他就一個勁的撥。

  蘇岩當然不接,手機音樂響個不停,氣得蘇岩差點失手把飯碗扣林強的腦瓜上。

  晚上回家後蘇岩覺得有不好的預感,沒多久那個預感就成真了。

  林強給他打電話,一直打,不停的打。

  蘇岩忍無可忍接了,那邊林強慘叫一聲,扯著嗓門吼蘇岩:“你怎麼接了啊!浪費我的手機費!”啪嗒,趕緊掛了手機。

  蘇岩捏著手機的手指發白,手機在咯吱咯吱作響,悅耳的手機鈴聲再次響起,蘇岩雙目赤紅,再次選擇接聽,化身咆哮馬:“林強你不想死就給老子趕緊消停信不信現在就去砸了你的手機看你還得瑟要手機還是要活命你選一條!”

  “……什麼玩意啊?我是梁奎。”

  “……有屁快放!”

  “啊喲喲,火氣咋這麼大。陳綰綰是急性腸炎,得住院三天。我想麻煩你幫忙跟老馬請假,我不好找理由……老馬肯定不給批,但你開口一定行。”

  “不是還有兩天假期?”

  “是,但星期一絕對去不了。”

  “隨便你,我會說你生病了,他信不信看你運氣。”

  “這樣就可以了。”

  梁奎掛斷手機走回病房,陳綰綰還掛著淚痕,臉色蒼白的靠坐著,正在輸液。

  “真不通知你爸媽回來?”梁奎問她。

  陳綰綰搖頭:“不要……他們回來,你就不能待在這裏了。”

  梁奎嘆氣:“總要告訴他們一聲比較好,他們是你爸媽。”

  “你是不是不想陪我?”陳綰綰瞪視梁奎。

  “怎麼會。”

  “你一放假就顧著玩遊戲,要你陪我逛街買衣服都不肯。”

  梁奎無奈嘀咕:“幹啥都行,逛街就不行。”

  門口忽然走進來一人,捧著一大堆玫瑰,梁奎仰頭,連這人的臉都看不見。

  病房裏躁動起來,女病患全盯著紅豔豔的玫瑰,陳綰綰也無法避免,有幾分羡慕得到鮮花相贈的女人。

  “陳綰綰你怎麼突然住院了,到底什麼毛病?”捧著鮮花的主人急切詢問,鮮花微動,露出了沈誠擔憂的臉。

  “……”陳綰綰傻眼,梁奎也呆了。

  沈誠直接無視梁奎,將鮮花湊上去:“希望你喜歡,身體好些沒?”

  陳綰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沈誠皺眉:“你病了,我來看你,不行嗎?還是不喜歡玫瑰?要不換其他的花,百合,鬱金香,要哪種?”

  陳綰綰懊惱,有些著急的接住花:“謝謝……其他不用了。我就是腸炎,三天就可以痊癒,沒啥大礙。”

  “你就不該住寢室,學校食堂不衛生,吃壞身體得不償失。咦,怎麼沒看到叔叔阿姨?”

  “他們……不知道。”

  “那怎麼行,你病了他們一定很擔心。我這就給叔叔打電話。”

  蘇岩星期一上學本打算幫梁奎請假,結果一大早晨,梁奎去得比他還早。

  蘇岩愣了愣,但沒問。

  梁奎自己道:“不用我陪了,她爸媽去了。”

  蘇岩了然點頭,打開書包,掏出假期的所有作業。

  文藝委員雷晶晶笑眯眯走進教室,捕捉到梁奎,立即跑過來。

  “梁奎今天來得真早。”

  梁奎奇異的望著雷晶晶:“咋笑得這麼奸,找我有事?”

  雷晶晶一巴掌拍他頭上:“你才奸!找你是好事,梁大帥哥桃花朵朵,多少美女前仆後繼。”

  “咋的,你看上我了?”梁奎大笑。

  “就你這德行外人不知道,我可清清楚楚。再說本姑娘不屑搶人男朋友。喏,這是二年級七班師姐的信,打開看看,有驚喜哦。”雷晶晶催促。

  梁奎直接撕開信,果然是情書,那位師姐很熟悉,校花之一,李夢佳。

  的確有點驚喜,畢竟李夢佳是美女,而且李夢佳很出名,是藝術特長生,擅長樂器和跳舞,在學校裏,李夢佳就是小明星,她為人張揚大膽,交男朋友不是秘密,換了一個又一個,就是文化成績不理想,學生崇拜喜歡的對象,部分老師討厭的對象,因為李夢佳不愛學習,還特逆反。

  也只有李夢佳有膽量給梁奎告白,換了別的女生,真沒膽子得罪陳綰綰。

  “你答應還是不答應,記得給個回信。”雷晶晶叮囑梁奎,轉身回了座位。

  雷晶晶的同桌扶著眼鏡小聲道:“李夢佳不要臉,梁奎和陳綰綰是一對,她怎麼能這樣插足。”

  雷晶晶攤手:“這是他們的事,管他們幹啥。”

  “聽說陳綰綰生病住院了,等她回來肯定氣死。”

  “她生氣有什麼用,看梁奎那花花公子的樣子,指不定心裏多高興,一腳踹了陳綰綰投奔李夢佳的懷抱。”

  梁奎的確很心動,這年紀,被人喜歡被人表白哪有不高興的,誰都有虛榮心不是。不過梁奎還是拒絕了李夢佳,李夢佳漂亮,但太豪放,完全不是他的茶。

  而且梁奎有自己的眼光和想法,李夢佳給他告白,不代表真的喜歡他。李夢佳那種女生過於虛榮,她對有女友的梁奎告白,指不定是為了另一種虛榮,比如,搶走陳綰綰的男友。看女人看多了,梁奎也看出門道,女生計較起來,比男生更牛。

  何況李夢佳名聲在外,沒少搶人男朋友,搶過去後又不以為然,揮揮手踹了,不知道是為了氣其他的女生,還是故意玩弄男生。這女生,很把自己當回事,梁奎沒興趣。

  當天被拒絕的李夢佳也沒說啥,倒是這天下午,徐衛忽然來找蘇岩。

  徐衛尷尬道:“那啥,以前的事希望你別計較了,以後……我們也可以做朋友。”

  蘇岩擦拭眼鏡,慢慢說:“別人不找我麻煩什麼都好說,有事嗎?”

  徐衛輕鬆微笑:“那就好那就好,我是代別人來的,有個同學過生日,想請大家出去吃頓飯,她特別想邀請你,你有空嗎?”

  “沒空。”

  “……我還沒說完了……”徐衛僵硬道。

  “你繼續。”蘇岩抬頭望著徐衛:“我聽著。”

  徐衛抓狂,揉著頭髮的大聲道:“請你的是女生,她不好意思說名字,你總要給人留點面子是不是,你直說去還是不去。”

  “不去。”

  “啊!為啥不去啊!為啥不去!”徐衛崩潰。

  蘇岩忽然笑了,撐著下巴看徐衛:“徐衛你真熊。”

  “什麼?”徐衛怒視蘇岩。

  蘇岩挑眉:“你為什麼不跟那女生告白呢?還老好人拉情敵過去,你不熊誰熊。”

  “你……”

  蘇岩嘆氣:“我真沒空,抱歉。”

  徐衛一副快哭的表情,蘇岩瞧他那苦逼樣搖頭嘆息,真想不到徐衛老大的個子,平時膽大妄為打架鬧事啥都不怕,居然怕被心儀的女生拒絕。

  “你不考慮一下?她真希望你去。”

  蘇岩啞口無言了,面無表情望著徐衛,徐衛也望著蘇岩,表情越來越苦楚,這麼近距離看蘇岩,真他媽帥啊!臉上連青春痘都沒有,難怪女生們一個兩個如狼似虎。

  “徐衛,別做萬年第二。”

  22 掌摑

  徐衛,別做萬年老二!

  這話,對徐衛來說無疑是打擊。徐衛苦著臉渾身氣得哆嗦,他不就是輸了一次嘛,做了一次第二而已,憑啥說萬年第二。他還可以再次雄起,可不知為什麼,對著蘇岩這張冷飄飄的臉,徐衛雄不起來,到嘴的反駁都咽了下去。他喜歡一個女孩,暗戀,默默的喜歡。他敢打架,敢跟老師鬥嘴,敢考試不及格,可就是不敢說出心裏的話。為什麼不敢?他也不知道,他覺得自己人高膽大,並不是膽小鬼。可事實總是一次次的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五千米長跑,他以為自己會拿第一名,就算為了心目中喜歡的女孩也要拿第一名。但他輸了,輸給不是體育生的蘇岩。

  今天星期一大早,那女孩告訴他,他喜歡蘇岩。

  外面的朝陽慢慢升起,天空被朝霞染紅,一片燦爛的金色,春光無限美好,他心裏卻被雷劈得支離破碎。

  蘇岩不去看徐衛難看的臉色,上課鈴聲響起,徐衛頭也不回的離開。

  “毒,你嘴真毒。”梁奎在旁邊笑他。

  老師匆匆進來,說下面的課程暫緩,教室需要清潔,需要消毒。

  整個校園鬧騰起來,每個教室都在大掃除,消毒,學校裏充斥著濃烈的消毒味,門縫,窗戶縫,任何肮髒的地方都不可放過。

  學校有兩個公共廁所,平時都是輪流給一年級的班級打掃。

  這星期正好輪到一年一班和二班,掃廁所嘛,任何人都無比討厭的事。

  但學校交代了,不得不幹。蘇岩選了幾個清閒的男生進了男廁所,梁奎就在其列。梁奎多番抗拒無果,背著拖把沮喪的站在蘇岩身後。

  蘇岩在廁所入口貼上超顯眼的提示:慎入!

  白紙紅字,格外醒目。並且具備了恐怖效果。

  貼好提示,蘇岩深呼吸,鼻息間全是臭味,蘇岩趕緊屏住呼吸,淡定道:“現在外面不會有人進來,開始打掃,抓緊時間幹完就走。”

  一個個捂著鼻子不情不願的開始清掃,梁奎就站在門口晃著拖把,門口三兩寸的地方被他拖得一塵不染,閃閃發光。無論蘇岩怎麼逼迫,梁奎都不肯深入內裏半步。

  其他同學氣急敗壞:“梁奎你就看一輩子廁所得了。”

  梁奎捏著鼻子道:“總比住一輩子廁所要好。老天,為什麼我們學校連保潔都沒有,什麼髒活累活都丟給學生,看看人家一中多體貼,學生從來不用做清潔。”

  話一說完,有男生跑來上廁所,走到門口遇到梁奎這尊門神,頓時急道:“兄弟趕緊讓讓,我尿急!”兩腿夾啊扭啊無比滑稽。

  梁奎指著學淋淋的紅字:“慎——入!”

  尿急的同學鐵青臉,這時候哪管慎入不慎入,直接推開梁奎往裏沖,剛走兩步噗通一聲摔倒在地,“哎喲……”連滾帶爬起來找個坑解決生理問題。

  蘇岩瞥了瞥廁所門口的地板,光彩照人,如一面鏡子。於是提醒道:“等下出門,小心腳下。”

  梁奎若無其事的吹口哨,臉上掛著得意洋洋的笑。

  第二天上學,聽說有不少學生上廁所時滑到了,有幾個還得請假修養。

  梁奎越發高興,今天陳綰綰出院回來上課,班上同學都圍著她關心病情,上課半天了不見馬老師來上課,蘇岩只好去辦公室找他。

  十分鐘後蘇岩和數學老師一起回來,數學老師道:“今天的語文課改成數學,你們馬老師昨天上廁所滑到了,扭了腿,在醫院治療。”

  蘇岩望向梁奎,梁奎梗著脖子看窗外,一隻小鳥飛過……

  當天中午,梁奎屁顛屁顛去醫院探望馬老師,拎了一堆補品,弄的馬老師不好意思。

  “梁奎太客氣了,你買這麼多補品,老師哪里吃的玩。”

  “應該的應該的,多補補,骨頭摔了就補骨頭。”梁奎熱情道,隨後幫著老師削蘋果,為老師買煙,殷勤的不正常。

  伺候的馬老師笑眯眯的,直到快上課了,梁奎才趕回學校。

  梁奎卡著時間跑進教室,一口氣還沒喘過來,覺得周圍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梁奎納悶張望,這才覺得教室裏人數不齊,都快上課了居然缺十幾個人,而且陳綰綰和蘇岩都不在,林強也不在,仔細一看,缺的基本都是班幹部。

  梁奎納悶,只當他們是去開會了,扭頭問:“那些人都在開會”

  後桌的男生驚訝道:“梁奎你不知道?那你跑的這麼急幹什麼?”

  “啥事?”

  男生立馬咋呼道:“你居然不知道!班長他們都被主任叫去挨訓了,陳綰綰跟人打架,事情鬧大了,被學校知道了。”

  “什麼?”梁奎一下子跳起:“陳綰綰打架?有沒有搞錯!”

  “我靠,你居然一點不知道,知道陳綰綰和誰打架嗎?二年級的李夢佳!陳綰綰真兇悍,走上去就是一巴掌……靠,女人真恐怖。”

  “……”梁奎瞪大眼睛,飛快沖出了教室。他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果然手機沒電了。難怪一點消息都沒有。

  梁奎徑直跑到辦公樓,直奔主任的辦公室。

  跑在樓梯上,還沒進門就聽到主任大發雷霆怒吼:“你們到底把學校當成什麼!男生鬧事,女生也鬧事!陳綰綰你不要太過分,你早戀你爸知道不?他知道了還容許你亂來,你一個女生要注意作風問題,虧你還是學生代表。你們二班的班幹部怎麼當的,班上紀律怎麼管的?你們班主任剛住院就惹事,以後要不是班主任伺候你們吃飯喝奶!都給我寫檢討,就在這裏寫,不寫好誰都不准上課!”

  蘇岩等一干班幹部繃著臉找位置寫檢討,誰都沒有反駁主任的話,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主動打人的是陳綰綰。而身為班長的蘇岩沒有及時阻止她,其實等他們知道時,事情早就發生了。高二在三樓,陳綰綰在三樓和李夢佳炒的天翻地覆,這麼大動靜能瞞得住誰。

  那個李夢佳也不是省油的燈,哭爹喊娘弄得人盡皆知,就怕別人不知道陳綰綰打了她幾耳光。

  梁奎推門進去,一屋子望向梁奎。

  “梁奎?很好,你倒自覺來了,中午幹什麼去了?”主任惡狠狠瞪著梁奎。

  梁奎喘氣:“我去醫院看老師了。”

  主任聞言倒是罵不出來,學生去醫院看老師證明他挺尊敬老師,沒有在現場阻止陳綰綰,也不是他故意的。

  “你和陳綰綰自覺點,明天把家長叫來,還早戀!都給我省著點!”主任嫌棄的掃視二人,發了一中午的脾氣,鬧得他一頭的汗,今天正副校長都不在學校,他必須把這件事處理好,最好在校長回來前,將事情結束。

  梁奎嘆氣:“知道了。”

  “知道就好,先寫檢討。”

  梁奎拿著紙筆走到陳綰綰身邊,主任立刻說:“去那邊!男女生黏這麼緊像什麼樣子。”

  “……”梁奎鬱悶的走到男生那邊。

  主任不再發火,辦公室裏安靜得出奇。

  主任中途端著茶杯出去一會,梁奎忙問:“陳綰綰你怎麼跟人打架?”

  陳綰綰咬牙切齒:“你自己做了什麼自己清楚!我打她又怎麼樣,不要臉。”

  “我做什麼了?我連話都沒跟李夢佳說。”

  “你們能不說話嗎?”蘇岩陡然出聲打斷他們。

  陳綰綰和梁奎一起看向蘇岩,蘇岩還是那樣生人勿近的臉,但梁奎看得出來他現在很生氣。

  不止蘇岩生氣,其他被牽累的班幹部通通很生氣。

  好些班幹部中午回家吃飯,然後來學校等著上課,結果莫名其妙被叫去辦公室挨訓,好一會才弄明白怎麼回事。

  陳綰綰因為吃醋,跑去掌摑二年級的李夢佳,然後學校知道了,最後把他們全叫去挨訓。

  蘇岩是最先知道的,他中午一般不回去,帶飯在學校吃,偶爾在校園裏轉轉,偶爾在教室裏寫作業,或者趴著午睡。

  今天他就在寫作業,當時教室裏沒幾個人,陳綰綰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他完全不知道。

  冷清的中午,從三樓清晰傳來的叫駡聲和哭聲。蘇岩皺眉,不關他的事,不理睬。

  接著餘聰大驚失色的跑進教室大喊:“班長!蘇岩快上去勸勸陳綰綰,她跟李夢佳吵起來了。”

  蘇岩去了三樓,女生吵架的尖利聲音尤其刺耳。他皺眉走過去,見李夢佳頭髮淩亂,兇狠的瞪著陳綰綰大罵:“陳綰綰你有種以後別走出校門!”

  陳綰綰毫不客氣的揮手,一巴掌響亮的打在李夢佳臉上,李夢佳幾乎沒有還手之力,陳綰綰在南方屬於高個子美女,李夢佳則嬌小很多,壓根不是陳綰綰的對手。李夢佳大哭,同班的男生只好上來阻止陳綰綰,但他們只敢勸架,不可能對女生動手。

  但陳綰綰不買賬,冷著臉逼視李夢佳:“自作孽不可活,你這種不要臉的女生遲早被人教訓,我不管你什麼原因給梁奎寫情書,但我今天打了你,你有下次,我還是打你。看你到底有沒有臉!”

  “陳綰綰你去死,你等著,我一定叫人整死你。”李夢佳哭著放下狠話。

  陳綰綰輕笑,似乎還有掌摑的意思,餘聰推著蘇岩上前,蘇岩無奈道:“陳綰綰你出了氣就下去吧,別鬧了。”

  陳綰綰望著哭泣的李夢佳,覺得的確火氣消了點,上午從別人嘴裏聽到消息時,簡直氣得不行,萬萬沒想到自己住院的時候,竟然有女生不要臉的給梁奎寫情書,就算梁奎拒絕了,她還是無法容忍。

  蘇岩上來一勸,陳綰綰也覺得算了,她今天過於衝動,心裏還是有些煩躁的,也許和梁奎的事,真的瞞不了父母。

  陳綰綰心煩氣躁回到教室,李夢佳的哭聲不斷從樓上傳下來,快上課的時候,主任來了。

  梁奎知道蘇岩不高興,但還是忍不住問:“李夢佳呢?”

  “你還問她?”陳綰綰擰緊眉頭。

  梁奎覺得沒道理挨訓的只有他們班,當事人李夢佳怎麼會不在這裏。

  蘇岩不吭聲,悶頭寫檢討,雷晶晶氣哼哼道:“李夢佳被打回去了,臉都腫了,大概在醫院吧。”

  陳綰綰冷哼:“雷晶晶你想讓人說你們是一丘之貉?”

  雷晶晶攤手:“我只是無辜的信差,別牽扯我。”

  “你明知道梁奎和我的關係,為什麼要幫李夢佳送信?”陳綰綰盯著雷晶晶質問。

  雷晶晶無奈道:“拜託你理智點,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我真的只是一個信差。打李夢佳的是你,鬧事的是你們倆。我,還有我們,都是被你牽連的。”

  “如果你不送信,這種事根本不會有。”

  雷晶晶笑了:“能當信差的可太多了。”

  “行了,這關雷晶晶什麼事?陳綰綰你想想怎麼叫家長吧。”梁奎嘆氣。

  陳綰綰聞言更煩躁,卻毫無辦法。

  蘇岩忽然起身,拿著寫好的檢討出門去找主任,林強驚訝問他:“蘇岩你寫好了?”

  “恩。”

  “哇,厲害!”林強忙急著寫檢討,其他人紛紛加速,一致向蘇岩看齊。誰也沒管陳綰綰和梁奎的事。

  隨著蘇岩的解脫,接二連三的人重獲自由。

  教室裏沒老師,鬧哄哄一團。

  蘇岩一回去, “自己做試卷,別說話。”教室裏立即安靜下來。

  蘇岩撥通了班主任老婆的電話,隨後總算聯繫到馬老師,馬老師氣得大發雷霆,嚷嚷著要回來,聲音大的蘇岩旁邊不少人都聽到了。

  蘇岩毫不掩飾,就在教室裏說:“恩,先動手的是陳綰綰,原因就是爭風吃醋。主任讓他們明天叫家長。”

  教室裏寂靜無聲,班主任在放學前趕回來,直接叫走陳綰綰和梁奎。這兩人一直到晚自習快結束了才回來,陳綰綰眼眶紅紅的,梁奎面無表情。

  翌日上午早操過後,辦公樓那兒來了幾位家長,坐在床邊的蘇岩看得很清楚,梁奎的表哥,陳綰綰的父母,另外兩人大概是李夢佳的爸媽,李夢佳的臉腫著,跟在父母身後。

  陳綰綰和梁奎被叫下去。

  一溜的同學趴在窗邊看熱鬧,奈何距離太遠,不太可能聽到家長們說了啥。

  但蘇岩耳清目明,聽得遠,摘下眼鏡,看得也遠。

  他透過主任的辦公室窗戶,看見裏面家長們很激動的爭吵什麼,聲音越來越大,然後他清晰看到梁奎被人打了一巴掌,出手的是陳綰綰的圓潤母親。

  接著,砰的一聲響,梁奎甩了主任的大門,氣匆匆跑了出來,半邊臉是紅的。

  梁奎的表哥跟在後面,臉色難看道:“這倒是奇了,姓梁的都沒打過你耳光,那女人手也太快了。要我說你就不該跟陳綰綰唧唧歪歪,那女生喜歡你沒錯,但又不敢忤逆自己爸媽。你說偷偷摸摸點也好,偏偏這事她自己惹出來。現在既然誰都反對,分手正好。”

  梁奎陰著臉沒接話,表哥無奈:“早戀不早戀誰在意,但你不能讓自己受罪,今天這巴掌要是被你媽知道,你媽非殺上門不可。”

  “……”梁奎扭頭,憋了半天才說:“她憑什麼打我!”

  表哥看著強忍委屈的表弟,覺得這表弟還真是孩子,就算再任性胡來,但畢竟還年少。連他爸媽都沒打過他,居然被女友的老媽扇了一巴掌。他不委屈才奇怪,能忍著沒發怒,已是極致。

  梁奎憋屈的別開臉,一挑眉便看到窗戶邊的蘇岩,兩人目光相對,又同時移開了視線。

  梁奎很快又覺得沒不要,因為這麼遠的距離,剛才辦公室裏的事,蘇岩不可能看到。既然他看不到,他又何必覺得尷尬丟人。

  梁奎再次看向窗口,陽光灑在玻璃上有些反光,窗外樹枝搖曳,在蘇岩的側臉上閃爍斑駁的印記,如塵封在歲月裏多年,被風化的岩石。

  23 分手

  表哥推了梁奎一下,發呆的梁奎醒悟過來,表哥指著主任辦公室道:“他們還在裏面吵,你是去我那裏休息還是回去上課?”

  梁奎聞言沉默,說實話非常不想留在這裏,但跑到表哥那裏不是辦法,遲早還要回來。

  梁奎猶豫不決,主任跑到門口朝他招手:“梁奎你回來,別急著走,事情還沒說清楚。”

  梁奎頓時來氣,“還說個毛!”

  表哥一扯梁奎,搶著大聲回應:“主任,還有什麼沒說清楚?犯錯打人的是陳綰綰,照說與我表弟根本沒關係。那位陳夫人打我表弟,她是長輩,我表弟不跟她計較已是極限,這件事情沒什麼可說。”

  主任望著這位年輕表哥皺眉,大學生而已,還沒出社會,說實話他沒資格代替梁奎的家長,主任覺得不妥,陳綰綰的母親也是滿肚子氣,見了梁奎就覺得自己女兒被欺負了,被誘騙,被帶壞了,不然好好的乖巧女兒,為什麼會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簡直不可置信。

  梁奎的父母沒來已經被人看輕,最起碼他是小孩一個沒人撐腰,有氣不找他出找誰出。

  梁奎又不是好說話的,一眼看去吊兒郎當不像好學生,陳夫人對他全無好感,一群人見面後,陳夫人與其說是來給李夢佳父母道歉的,不如說是來找梁奎算賬的。

  女兒為什麼打李夢佳?因為吃醋!為什麼吃醋,因為梁奎!

  早戀了,一向學習好,性格乖巧的女兒竟然瞞著她早戀了。她這麼多年的教育都是白費口舌。

  從梁奎進門開始就用審視的眼光看著梁奎,越看越是不爽,繃著臉問了一句:“你就是梁奎?”

  梁奎哪兒看不出陳夫人的臉色,當下也不高興,不鹹不淡道:“沒錯。”

  那不屑的神情,那散漫的態度,怎麼叫人不生氣,陳夫人氣得咬牙切齒:“以後不准纏著我女兒!看看你把她帶成什麼樣子,她以前根本不是這樣。”說完生氣的沖著陳綰綰吼:“再讓我知道你跟他在一起我打死你,死丫頭不聽話,你怎麼這麼笨,讀書讀哪里去了,談戀愛!這麼小談什麼戀愛,你是女孩子,談戀愛吃虧的都是你,你到底懂不懂?你要是個兒子,媽才懶得操心,愛幹嘛幹嘛都可以,可你是個女孩,你要懂得自愛,你說說你們戀愛能圖個什麼?戀愛讓你成績進步?還是讓你衣食無憂了?晚幾年戀愛會死啊!”

  “我說了多少遍要你不准早戀,你哪怕成績不好都沒關係,就早戀不行,你怎麼就不明白我的苦心?”陳夫人吼得痛心疾首,她見多了現在新一代的學生們,大街上摟摟抱抱親親我我,早戀,懷孕,墮胎,太多太多了,可這些人裏損失最大的就是女孩子,懵懂無知的女孩,一失足成千古恨,真以為自己的名聲不值錢?真以為現在開放了,什麼樣的人都可以被接受?年少時丟失的東西不當數,等長大了再去後悔就來不及了。

  陳綰綰從沒被母親這麼罵過,頓時嚇得眼淚啪啪直掉。她想過父親會狠狠責駡她,但沒想到會是一直寵愛她的母親更加生氣。父親不高興,只是沉默,然後就去找校長了。沒想到母親會大發雷霆,她甚至以為,自己母親會體諒她,然後接受她和梁奎早戀的事實。

  “你還給我哭,以後不准和他在一起你聽清沒有?”陳夫人瞪著陳綰綰。

  陳綰綰嗚咽個不停,淚眼汪汪的望著梁奎,如果說人活著難免遭遇風雨挫折,那麼她長這麼大,今天的事就是第一場風暴。心裏矛盾,慌亂,根本無所適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敢忤逆母親,又不願意捨棄喜歡的人。

  梁奎被陳夫人一番話說的怒火燃燒,怎麼聽怎麼都是說他欺負人,這會陳綰綰都被罵哭了,當即忍無可忍:“阿姨你別這麼大吼大罵好不好?冷靜點說咋樣?我都插不上話來,你愛護陳綰綰當然是對的,但你別把我說的像個貪圖人便宜地小流氓,我跟陳綰綰戀愛圖個啥?我圖啥啊?我圖錢幹什麼?我沒圖啥!我又沒怎麼著,不就拉拉手親親嘴嘛?”

  梁奎真覺得陳夫人小題大做不可理喻,他又不是弄大了陳綰綰的肚子,何必這麼歇斯底里。他以前就沒見過這樣保守古板的父母,根本無法明白陳夫人的心情。亦如陳夫人也無法明白這年紀的孩子嘴裏的拉拉手親親嘴不算個啥,那份輕慢的不以為意。

  梁奎覺得自己被陳夫人侮辱了,陳夫人覺得自己女兒和自己都被這個男孩的言語和態度侮辱了。

  無法理解!無法溝通!

  怒髮衝冠的陳夫人控制不了身體的衝動,揚起手便甩了梁奎一耳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還是主任最先反應過來,忙勸道:“陳女士別激動別激動,梁奎還是小孩子,有話好好說。梁奎你……”

  主任話沒說完,梁奎雙眸圓瞪,氣得身體顫抖,恨不得瞪死陳夫人,那眼神真是可怕,好多人都以為他要還手了,但梁奎忽然身體一鬆,轉身走了出去。

  “媽!你別這樣好不好?我又沒有做犯法的事,我只是早戀而已……我沒有不自愛也沒有亂來,我還是在很努力的學習,梁奎也不是流氓,他成績比我好,根本沒有欺負過我,你幹嘛打人啊!”陳綰綰氣急敗壞邊哭邊跟自己老媽對抗,她剛才真怕梁奎會氣得還手,而梁奎,有理由生氣的。

  這母女兩鬧出一場好戲,本來是來找理的李夢佳一家倒成了看客,站在旁邊插不上來,乾脆就當做看戲的。

  戲看到這裏,李夢佳的媽媽咯咯譏笑:“是啊,早戀算個啥,又不是鬧大了肚子。”

  這話咻的點燃了陳夫人所有怒火,劈頭蓋臉怒斥陳綰綰:“我說不準就不准,別讓我說第二遍!教導主任你得說個話,不是說了叫梁奎的家長來嗎?現在怎麼回事,他一個表哥半大個孩子能頂誰!梁奎的父母總要露個面,我倒是要看看他父母怎麼說,自己兒子不好好管教,專禍害別人家女兒!”

  主任無奈,陳先生找校長談話半天沒出來,這事兒與他沒多大關係了,這些人愛咋咋的,主任揚手將梁奎和表哥重新喊回來。

  梁奎的半邊臉還是紅的,他進來二話不說撥通電話,同時對屋裏人說:“我表哥不夠格,也行。讓你們跟我媽說,我媽說不清楚就找我爸,我爺爺奶奶都可以跟你們說,就電話裏說清,陳女士你說咋辦就咋辦,要我賠錢還是要我賠人你說了算,要分手費都沒問題,你要告我也隨便。我跟你無話可說,不想奉陪!”

  手機很快就通了,梁奎特意按了揚聲器,屋裏人都可以聽到,梁奎大聲道:“媽,能來看我嗎?”

  “臭小子幹啥!聲音這麼大你想嚇死娘啊!怎麼著你還開竅了?知道想媽了?可是不行,現在非典厲害,媽連門都不敢出,哪能去外地,你爸前陣子還被隔離了半個月。你五一千萬別回來記得不?”

  梁奎笑了笑,繼續說:“媽,我們教導主任有話跟你說。”

  “啥?你不會犯事了吧?”

  “早戀,被批鬥了。”

  “哎喲死兒子你不會弄大誰家閨女的肚子吧?老娘抽死你!”梁媽媽大嗓門連連驚叫,一屋子人頭皮發麻。

  “沒有,媽你跟老師說!我煩!”梁奎將手機遞給教導主任,對陳夫人道:“你們慢慢說,我去上課。”

  梁奎送走表哥,隨後還真的回去上課了。

  全班看著梁奎安然無恙的回來都很吃驚,除了蘇岩,沒人知道梁奎被甩了一耳光,梁奎的面子算是保住了。

  梁奎乖乖坐著,認真聽講,看起來若無其事。

  “她為什麼打你?”

  冷冷清清的聲音驟然傳到耳朵,梁奎一愣,僵硬的側頭,看著蘇岩面無表情的臉,兩人沉默半天,梁奎先認輸,隱含怒氣低沉道:“小題大做。”

  蘇岩看向黑板,沒有接話。小題大做的意思在這裏太廣泛了,誰小題大做?

  “她媽妄想得厲害,總以為我怎麼著了陳綰綰。嘁,陳綰綰才沒這麼開放……我又不會做強/奸犯。”梁奎悶悶說,他年輕氣盛,血氣方剛,對美女當然有非分之想,但人家不願意,他怎麼可能去勉強。到現在為止,還真沒碰過陳綰綰,雖然偶爾覺得有需求,但並不會難以忍受到去誘騙或強迫陳綰綰。

  梁奎說完不由反問:“你看見我被打了?”

  蘇岩點頭。

  梁奎臉色通紅,嘟囔:“你視力真好。”他不自在的扭了扭,面對蘇岩那張平靜的臉,他有種自己被徹底看穿的感覺。

  “你的臉最好處理一下,不然會腫起來。”

  “……”梁奎反射性捂住臉。

  “這一巴掌可真用力。”蘇岩瞥了眼梁奎的臉,下結論道。

  “……”梁奎垂頭,恨不得鑽進地縫。

  “老馬沒為你說話嗎?”

  梁奎眨眨眼,抬頭說:“校長把老馬和李夢佳的班主任叫走了,和陳綰綰的老爸在一起。”

  蘇岩撐著腦袋漫不經心道:“結果怎麼樣?”

  “什麼結果?”

  “這件事。”

  梁奎想了想,說道:“雷聲大雨點小,沒結果就是結果。”

  梁奎說完又補充一句:“反正我和陳綰綰分手了,沒勁透了。”他揉著發疼的臉,聲音有些扭曲。

  “就這樣分手,覺得難過嗎?”蘇岩□裸盯著梁奎,直言不諱的詢問。

  距離這麼近,那是怎樣一雙眼睛,梁奎可以看得很清楚,他無法找到形容詞去描繪蘇岩的眼睛,這一瞬間他只想到自己的手機,手機裏有不少蘇岩的照片,在夜店的那個蘇岩,那雙眼睛。

  蘇岩在教室裏多數戴著眼鏡,要看見他的眼睛,很難,很多女生,甚至根本無法與蘇岩對視,害怕,害羞,各種都有。

  梁奎從沒刻意去注意蘇岩的眼睛,但現在,他看清這雙眼睛,覺得他還是不戴眼鏡比較好。

  “她不是我第一個女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沒啥好難過。”梁奎乖乖回答。

  蘇岩收回視線,看向黑板。

  梁奎又補充道:“本來好聚好散多哈皮,扯上她媽膈應死了。”梁奎說完沒精打采往桌子一趴,下巴擱桌上,兩眼無神的望著黑板,喃喃道:“還是找校外的美女最好,沒有這些麻煩。不,還是你這樣好,兩耳不聞窗外事,世界一片純淨。”

  蘇岩聞言笑了笑,再次戴上眼鏡,感嘆道:“你居然沒還手,我很意外。”

  “還手?”梁奎一頓,“哦,你說我沒還手打她媽這個,哈哈,說實話當時真的差點抽過去了……不過我忍住了。不是我不生氣,我懶得打女人,何況是老女人。我爸說打誰都有理,打女人准沒理。”

  蘇岩沒搭腔,梁奎打開話匣子說上癮,完全看不出來他幾分鐘前那副憤怒、壓抑、委屈、無奈的模樣。

  梁奎真的開朗,天氣說晴就晴。

  “我媽和奶奶捨不得我在C市讀書,本來這學期想把我轉回去,要不是為了陳綰綰,我就真回去了。現在和她分了也好,指不定多久我就轉學了。不過這學期沒可能了,非典太恐怖,A市尤其厲害,不知道啥時候能好。”

  “其實不管啥原因我都不想在A市讀書,打小在那裏長大,沒勁透了。和我一個院裏長大的朋友兄弟差不多都他媽去了軍校,我最煩的就是軍校。呵呵,其實我們裏頭就我成績最好,我不靠家裏關係也能考個一類大學,但他們不行,他們進軍校是個出路,我選擇最多。我爸也對我放心,才准我來南方讀高中,這裏還挺有意思的,雖然不如A市繁華,條件也沒那裏好,但感覺還不錯,小吃也好吃。最重要是山高皇帝遠,沒爹媽在跟前管著,自由!”

  梁奎神采飛揚恨不得揚聲大笑,蘇岩嘆氣,性格這東西果然是天生的,一般人,學不來梁奎的粗神經。

  梁奎樂顛顛搓手道:“我要想盡辦法混完三年,上大學他們就不會管我了,哈哈。”

  梁奎壓抑著音量偷偷笑,蘇岩從側面看著梁奎無憂無慮的模樣,手中鋼筆淩厲的戳破了練習本,留下扎眼的窟窿。

  三年,曾經的三年畢業後,是永別。

  梁奎和陳綰綰的事果然如梁奎所說,沒有結果的結果,不了了之。

  就像沒有發生過,一切回到從前。

  只不過梁奎和陳綰綰依舊坐在這裏,卻再也不是戀愛朋友。

  陳綰綰依舊喜歡梁奎,誰都看得出來。她總是不經意的望著梁奎,視線就像黏在梁奎身上,永遠扯不開。

  但也看得出來她在克制,她沒有找梁奎說話,沒有吵鬧,算是默認了這種無奈的分手。

  就如她母親所說,他們現在戀愛,能得到什麼?連父母的祝福都得不到,得到的,全是風花雪月虛無縹緲,沒有實際作用的感覺。

  只有等幾年,不用太久,三年而已,只要上了大學,再也沒有人會反對。

  他們可以正大光明手牽手走在街上,可以大膽的介紹彼此的朋友家人。

  梁奎的家庭條件很好,連父親都說無可挑剔,以後他們長大了,誰也不會反對。

  這年四月初,有位才華橫溢的明星去世了。

  忙碌在學習裏的高中生並不會特意去關注太多的新聞,但蘇岩和梁奎是怎麼知道的,如上一世一樣。

  那天已經是四月十號,連天氣都一樣,陰沉沉的,風微冷。

  教室裏放學了,輪到蘇岩和梁奎以及後桌兩位同學做清潔。

  其他人忙得要死,梁奎滿教室亂轉,隨意從別人課桌裏扒拉出幾張舊報紙悠哉悠哉的看。

  然後忽然聽到梁奎驚叫:“張國榮死了?”

  有同學茫然道:“張國榮是誰?”

  “演《東成西就》《霸王別姬》好多電影的張國榮,你丫連這都不知道。”梁奎很氣憤。

  那同學無辜道:“哦,原來是他,這兩電影我還看過,報紙給我看看,咋忽然死了,是生病嗎?”

  除了蘇岩,其他同學都圍在梁奎身邊看報紙。

  蘇岩不得不承認,他第一次知道同性戀這個詞,就是因為這位明星。乍一聽到,異常茫然,甚至傻兮兮的問了一句:“同性戀是什麼?”

  同性戀你不明白?男人和男人相愛你明白嗎?

  ……淺白易懂,當然明白。

  可是,為什麼男人會和男人相愛?

  那時候梁奎特拽的仰頭說:“你得問天,問我沒用。”

  24 固執的念頭

  那三個字對很多人,包括蘇岩來說,無比的陌生而遙遠,比二次元的動畫漫畫還不切實際。於他們來說,聽過就算了,那三個字,和他們又有什麼關係?他們還是要上學,做卷子,為高考而奮鬥,為夢想而憧憬。

  哪怕站在下課後的走廊裏,看到男生和男生抱在一起嬉鬧,臉貼著臉幼稚的擠壓,甚至還有人互相去探彼此的下半身。摟在一起叫著你是我媳婦,媳婦媳婦的亂叫,太多了,誰都不會想歪。

  那一切都是遊戲而已。

  曾經的蘇岩,就是這麼想的。

  為什麼男人會愛上男人?或許現在的他已經找到了答案。

  男人會愛男人,和男人會愛女人,女人會愛男人其實沒本質差別。

  一個女孩喜歡一個男孩,或許是因為一首歌,一句話,一張王子般的臉,一個笑容,一段時光的朝夕相對,日久生情。

  千千萬萬種‘喜歡你’,千姿百態的心目中的‘那個人’。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為什麼會喜歡,僅僅只是因為人人心中都有那樣一個人,他曾經給了你哪怕一秒鐘的觸動,讓你心跳了,記住了,再也不能當做沒有發生過。

  當那一點觸動越積越深,他就佔領了你的心。

  不管別人怎麼說,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陳綰綰和梁奎分手的消息一傳出去,一年二班蠢蠢欲動的早戀因子都悄悄縮了下去,不過也有那麼一兩對偷偷的進行。

  作為同桌的蘇岩倒是清楚,梁奎現在收到情書的次數節節高升,全是其他班其他年級的女生。

  班上也有幾個喜歡梁奎的女生大膽的接近梁奎,陳綰綰已經是過去式,她們還怕個球。

  不知道梁奎哪根筋不對,誰也沒有接受,學著蘇岩過逍遙快活的單身生活。

  就這短短的時日裏,非典越來越嚴重,鬧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寧,每天去學校聽到最多的新聞就是某某地方死了幾個人,還有不少學生不無羡慕的說:我們學校要是有一個非典病患就好了,這樣就可以停課了。

  “桀桀桀,岩岩不要怕,以你的身體非典不會找上你。”

  蘇岩飛快的踩著自行車,兩耳帶著耳塞,奔馳在回家的路上,他最近很少聽音樂頻道,聽得全是新聞。非典這個詞幾乎令人耳朵發麻了。

  “我並不害怕。”蘇岩沉聲說道。

  “桀桀,那你天天聽幹嘛?”

  “瞭解時事,非典沒有影響到我們這兒,但最近出門的人少,商場,步行街,菜市場,到處都挺冷清的,而且出門是清一色的口罩臉。就算心裏不怕,但身邊都是口罩臉,忽然就像身處醫院的病房,周圍全是‘病’。”

  蘇岩說著扶了扶了眼鏡,他現在更不願意摘下眼鏡。

  “桀桀,說白了你還是怕。”

  “大概。”

  “想不到這麼發達的世界還有瘟疫,真奇怪。”

  蘇岩失笑:“什麼叫發達?人類在進步,疾病也在‘進步’。每個時代,總有一些病稱為絕症,還有一種新型的詞彙叫‘病毒’。現在非典,以後還有禽流感,地溝油,瘦肉精,三聚氰胺,塑化劑多不勝數,不知道吃什麼是乾淨的。”

  “桀桀桀桀,你吃的就是乾淨的。”

  “是啊,多虧你給了我第二次人生。”

  “岩岩今天話特別多”

  蘇岩騎車的動作微頓,隨即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我生日快到了。”

  四月二十六日早。

  梁奎在傳達室拿到了自己的包裹,大大小小足有七八個。

  梁奎抱著包裹屁顛屁顛的回到教室,滿面春風的迎接全體學生的驚呼和好奇心。

  “哇,梁奎你抱的什麼?”

  “全是禮物?”

  “好多!”

  “今天什麼日子?”

  梁奎人緣好,頃刻被一堆同學圍住,七手八腳的幫著梁奎拆解包裹。

  羡慕死人的限量版籃球鞋、遊戲機、衣服、真皮錢夾、高級巧克力、手工裝飾品、手錶……

  “今天我生日。”

  梁奎樂呵呵的傻笑,深深感覺到家人朋友們對他的愛。雖然這次生日他不能回家,家人也不能來看望他,但心意傳到了。

  除了這些,梁奎最滿意的是爺爺奶奶打進他卡裏的錢。

  “生日快樂!梁奎!”一眾同學大聲祝賀。

  梁奎心情大好,當即邀請全班同學星期六下午去吃飯,雖然今天是他生日,但今天沒法出去。

  一節課後,梁奎又親自去叮囑每一個同學具體時間,連陳燕都邀請了,唯一沒有被邀請的只有陳綰綰。

  兩人都分手了,當然還是劃清關係最好。什麼分手了還做朋友,根本是忽悠人。

  “蘇岩啊,你可別不去,怎麼說我們也是同桌,你得給我面子。”梁奎覺得誰都會賞臉,就是蘇岩說不定。

  蘇岩揉著發酸的脖子點頭:“去,吃海鮮是吧,不去白不去。”

  “哎呀,你咋知道吃海鮮?呵呵,真是心有靈犀,我就打算帶大家去鐘山路吃海鮮,對了,還得叫兩車子,咱們學校離鐘山路挺遠的,還好這星期六沒晚自習。”

  星期六當天,一年二班,外加幾個其他班的同學坐上了梁奎請來的巴士,外班幾個男生全是梁奎平時打籃球認識的朋友。兩車人浩浩蕩蕩過了半個城市來到海鮮樓。

  好多人根本沒吃過海鮮,抱著新奇期待的心思進去。誰會知道吃完後有幾個人過敏,這個不舒服,那個想吐。好好的生日聚餐留下遺憾。

  蘇岩知道生日聚餐的結果,卻沒有開口阻止。

  這天的梁奎很快樂,大部分同學也同樣快樂,一個個玩得盡興,吃得盡興,而且星期一就開始五一長假!七天假期,誰不期待。

  還好大家玩得很哈皮,卻都克制了喝酒的欲望,全部用飲料和茶水代替,好幾個女生合起來為梁奎買了一個超大的蛋糕,生日快樂歌響起時,燭光中,梁奎笑得燦如豔陽。

  這是屬於梁奎的,十六歲生日。

  也許有種東西真的叫做緣分。

  四月二十六,是梁奎的生日。除了蘇岩的父母,誰也不知道其實這天也是蘇岩的生日。蘇岩的身份證是冬天的生日,但那是上戶口時的錯誤。真正的生日是四月,而不是年底。

  以前每年,父母都會為他過四月二十六的生日。

  大夥吃完海鮮出來是晚上八點,乘坐巴士回到學校,半路上就有很多學生沿途下車,但有幾個吐了,過敏,梁奎手忙腳亂將人拉上出租車送去醫院。

  蘇岩戳著太陽穴一遍又一遍的陷入回憶裏,如真如夢,仿佛生在夾縫裏,往左邊,是重生的蘇岩,往右邊,是過去的蘇岩。

  目送林強和梁奎帶著病患去醫院,蘇岩將其他學生送回了學校。

  現在是這樣,以前也差不多這樣。

  蘇岩送走最後一個同學,回教室裏整理好自己的書包,走到車棚,騎著自行車離開夜晚的校園。

  吃海鮮,梁奎的生日。

  夜晚的街道上一段熱鬧一段冷清,蘇岩離家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那一段像夢中的景象,在大學時總是出現在蘇岩的腦中。

  自行車拐過幾個小彎,不遠的地方就是他所住的小區。自行車叮鈴鈴滑過陰暗的小巷,眼角的世界是另一種鏡頭,與安靜的夜晚格格不入,比夜更黑,比路旁的垃圾堆更臭。

  自行車驟停,蘇岩閉了閉眼睛,似乎在遲疑,在猶豫,在害怕,在鼓勵自己。

  為什麼重新活一次,那種感覺卻是一樣的?

  蘇岩搖頭,心境總是不同的。

  那一次,他騎車經過這裏,然後愣在巷口。遲疑,害怕,想上去幫忙,又害怕自己被牽連。可是最後他還是停下了自行車,然後撿起路旁的垃圾桶砸了過去。不是因為他多麼擔心梁奎,不是因為他多麼正義。那時候,他和梁奎說過的話屈指可數,兩人的關係只是‘認識’,和大多人一樣,出席了梁奎的生日聚餐,混吃了一頓昂貴的海鮮。他和梁奎不熟,但他沖了上去,更多的是心理躁動的因子。積壓了太多不愉快,在見證了血腥的暴力時,他衝動了,被點燃了。

  當他拿著垃圾桶不計後果的砸過去,站在了梁奎的身邊,從那一刻起,他就走上了人生的轉折點。一條不正常的路,充滿辛酸,沒有結果,回憶起來,卻有很多快樂,那樣一條路。

  現在了,他不是以前的蘇岩。

  他有了手機,他可以報警。他還有了常識,遇到這種無能為力的事,就算無法報警,也可以叫喚附近的大人。

  一個人沖進去,只會陪著梁奎一起挨揍。

  報警了,警察會來解決。

  喊人來,大家一起解決。

  他還可以選擇,只當一個過路人。

  “桀桀,岩岩猶豫不決啊,岩岩,想想你當初的執念和重生的理由吧,為什麼要重生?”

  為什麼要重生。

  他死了,飽含滿腔的怨恨而死。

  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死,不明白是誰要他死,不明白的太多太多。

  他哪怕消沉過孤僻過陰暗過墮落過,但大學畢業那年,他和所有大學生一樣,全身心投入找工作的熱情裏,為了自己的未來有一個好前景。

  他一次次的投出簡歷,實習,找到滿意的工作,認真的做起上班族。他想買車,想換大房子。那樣充實的日子,他早就不再是曾經的蘇岩。他被上司賞識,有了新的圈子和朋友,一切都很美好。

  那天不過是公司休假,他回學校拿檔案而已。

  卻再也沒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陽。

  廢棄的工廠裏他被幾個陌生人拳打腳踢,陌生的,全部陌生。

  當刀子捅進身體,他才驚愕的醒悟,原來這不是一頓教訓或者綁架,而是謀殺。

  他拼著最後的力量一遍一遍質問為什麼要殺他。

  沒有答案,那些人根本不是大街上的混混,混混沒有那樣的鎮定眼神,混混殺人的手,不會那樣穩。

  他們甚至一句話沒說。

  但死不瞑目的蘇岩牢牢記住了幾張臉孔。

  他想,不管他重生幾輩子,他都不會忘記。

  有人說人死前,喜歡回憶,生活像倒帶一樣點點滴滴重回思緒,過去牢記的,被扔在角落的,很多很多記憶都傾巢而來。

  他想到小時候他有個普通而幸福的家,爸爸媽媽都愛他。

  他期待快點長大,親戚朋友都喜歡說,岩岩,小岩,你跟你爸長得真像,長大以後是帥哥。

  當父母開始爭吵,當他變成累贅,當他們離開他。

  他的確長大了,十五歲的少年,只是長大的代價太大。

  他想到很多人,走馬燈一樣在彌留之際一一閃過。

  那些人都活著,而他卻要死了。

  他死了,以後就真的走出了別人的世界。

  他為什麼要死,他想活著,想活著,想活著!

  很多人欠他一個答案,他想活下去,活出一個答案。

  而不是稀裏糊塗,抱著遺憾的死去。

  “你走一樣的路,走到出口,不一定會碰到同一個人。重生了,不代表重來。有你的重生,那一切都不再是原來。當你越走越偏,你需要的答案永遠找不到。甚至,連自己都會迷失在新的路口。你是蘇岩,重生的蘇岩,而不是那個尋找答案,飽含怨氣無辜死去的蘇岩。”

  “如果我忘記了那個蘇岩,我重生還有什麼意義。如果沒有那個蘇岩,我根本就不會重生。不管哪個蘇岩,都是我,我的回憶,我的過去曾經,我的未來,都屬於我。”

  “那你要遵循那條軌跡,不要走偏了。”

  蘇岩深呼吸,走向了垃圾桶。

  是的,他重生了。他還有空間的幫助。

  他可以不去讀高中,可以離開這座城市,可以直接去外面做生意。可以賺大筆的錢,然後甩在父母臉上,謝謝他們的養育之恩。可以不去管什麼同性戀不同性戀,可以娶妻生子,可以根本不與那些人認識。

  他可以做蘇岩,一個與死掉的蘇岩,毫無瓜葛的蘇岩。

  但是……

  蘇岩狠狠將垃圾桶砸在紅毛的背上,踩在梁奎身上的紅毛慘叫一聲滾到地上。蘇岩飛快拉起梁奎,將他擋在身後。一句話都來不及說,若干個黃毛們憤怒的沖向蘇岩:“哪里來的小耗子不要命了!敢管閒事!”

  黃毛們拳打腳踢招呼蘇岩,蘇岩邊反抗邊後退,但這些人真的太多,除了動手的,還有一旁站崗圍觀的,譬如叼著煙的頭頭沈誠!

  過去他根本不認識沈誠,不明白沈誠圍打梁奎的原因,直到醫院裏醒來後,梁奎才告訴他。

  現在他認識了沈誠,沈誠也認識他,沈誠微驚的望著蘇岩,皺眉道:“哎喲我想想你是那個誰……蘇……蘇什麼來著?你是班長對吧!這個我記得,怎麼著,班長還要負責幫同學兩肋插刀?班長還得表現兄弟情義?拜託,你一個人來算個毛,打!給我一起打!打不死就行,隨便招呼!娘的個腿子,一個兩個把我沈誠當成什麼,”

  不管蘇岩怎麼努力反抗,奈何對方人多勢眾,小貓鬥不過一群惡狗。而梁奎早在蘇岩出來之前就喪失了戰鬥力,躺在地上神志不清了。這幫人真狠,不把人打死的力度有多大,可以打殘,打成植物人。

  “你們……不怕坐牢嗎……”蘇岩艱難的說。

  沈誠一愣,隨即大笑:“哈哈哈,笑死了,你讀書讀傻了吧!還坐牢!誰讓老子坐牢啊?這年頭沒錢擺不平的事,再說老子未成年,怕個球啊,頂多進去吃兩頓牢飯,老子不怕,老子就算坐牢也要出口氣。雜種,敢惹我!敢泡我馬子,分手了還給老子唧唧歪歪藕斷絲連!”沈誠憤恨的連踹梁奎,梁奎一身的血,軟綿綿的極其恐怖,蘇岩努力的看清梁奎的情況,心裏暗叫糟糕。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原因,以前的梁奎根本沒傷這麼重,後來在醫院住半個月就出來了。然而現在這情況,一個月都難說!甚至看著,就有可能這樣永遠睡下去,不會再醒來。

  蘇岩擰眉,猛力撲向沈誠,幾拳頭揍在沈誠的臉上,膝蓋猛頂沈誠的肚子,沈誠痛的叫都叫不出來,一幫子小弟沖來拉扯蘇岩,蘇岩覺得頭皮都被扯掉了,疼得厲害。有人抱住蘇岩的腦袋,力氣大得嚇人,拖著蘇岩急沖,然後砰的撞在牆壁上。

  蘇岩嗡的一下,整個腦子都熱成一片漿糊,神智模糊不清,

  蘇岩僵硬的側頭,看向巷子的出口,那裏可以通向光明。

  預期中的警笛聲從遠傳來,蘇岩鬆口氣,任由自己陷入昏迷。

  25 住院

  梁奎一醒來,連人都沒看清,脫口便喊道:“蘇岩呢?”

  陳綰綰激動的跑過來,哽咽道:“你總算醒了,嚇死我了,嗚嗚……”

  梁奎看清周圍的情況,依舊問:“蘇岩呢?是蘇岩救了我,我看見了,他怎麼樣了?”

  陳綰綰擦擦眼淚說:“蘇岩在另一間病房,他傷得比你輕多了,早就醒了,你放心。”

  梁奎鬆口氣,疲憊的閉了閉眼睛,不耐道:“你怎麼在這裏?”

  陳綰綰黯然解釋:“你受傷了,我當然來看你,沈誠他們被抓進去了。”

  梁奎不由冷聲道:“你知道沈誠要堵我?”

  “不知道,你怎麼能這樣想我。我要是早知道,怎麼會讓他打你!”陳綰綰哭道:“你過生日,請了全班,就是不請我……我多難過。你們高高興興去吃海鮮,我只能一個人偷偷跟著。我就想找個空隙,等你一個人的時候,把生日禮物送給你。所以我就跟著你,看你把吃病的學生送進醫院,後來又送別的女生回家。可是你跟薛曉玲站在他家小區門口說個沒完沒了有說有笑,我當時生氣,就跑走了。”陳綰綰委屈的瞪著梁奎,梁奎懨懨聽著,不置一詞。

  “沈誠約我出去,我拒絕了。對不起,沈誠會找你麻煩,都是因為我。”

  病房門被推開,表哥帶著一位西裝筆挺的男人走進來。

  見了陳綰綰,表哥不客氣道:“陳小姐麻煩你先出去,我有正事跟我表弟說。”

  “我想照顧梁奎……”陳綰綰委屈請求。

  表哥翻個白眼:“麻煩你清醒點,要不是你,我表弟根本不會被打。你看看他現在傷得多重!沒一個月休想走出醫院,這都是因為你。還有隔壁的蘇岩同學,你連累了兩個無辜的人,你還呆在這裏幹什麼?”

  陳綰綰哭著跑出去,恨透了造成這一切的沈誠。

  “你好點沒有?”表哥擔憂問道。

  梁奎虛弱道:“還好,這位是?”

  “李律師,我同學的哥哥,C市最優秀的律師。”表哥介紹道。

  李律師俯身看向梁奎:“你好,這樁官司我會替你爭取一切優勢,你和你同學會得到應有的賠償,沈誠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梁奎眨眨眼,“表哥你……”

  表哥打斷他,解釋道:“你的傷勢我告訴你爸了,放心,他會瞞著你媽和爺爺奶奶。你爸全權委託我解決這件事,報警的是蘇岩,我已經起訴了沈誠一夥,他們現在被拘留了。”

  “他未成年……能關幾天?”梁奎皺眉道,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叫人反過去把沈誠揍成殘廢!

  表哥微笑:“放心,他滿了十六,算不上未成年,十六歲犯事必須承擔刑事責任。”

  李律師也道:“按照傷勢可以判他兩年,往壞裏想他會爭取到緩刑,不過我會盡力讓他直接進監獄。”沈誠家裏有後臺,這要是被打的是蘇岩一人,沈誠什麼責任都不用背,直接被有錢的老爹搞定。可惜沈誠這次踢到鐵板,一山還有一山高,有梁家的幫忙,李律師絲毫不用擔心自己會敗訴。沈誠坐牢是一定的,緩刑都沒門。

  “我想見見蘇岩,這次多虧了他,不然我死定了。”

  表哥點頭:“是啊,多虧了蘇岩,你放心,我剛才已經找醫院商量過,把你們兩擱一個病房方便照顧。你好好養傷,別擔心其他有的沒的,蘇岩情況比你好多了,別擔心。”

  蘇岩的確好多了,梁奎昏迷的這些時間裏他早就醒了。雖然遍體鱗傷,但沒傷到要害。蘇岩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偷偷在洗手間裏進入空間,然後在裏面忍痛泡了靈泉,吃了幾樣靈氣合適的水果,身體現在恢復得很好。

  下午,蘇岩被弄到梁奎的病房,兩人並排擺著。

  梁奎一見蘇岩無比激動,掙扎著爬起來,擠出一個滑稽無比的笑容:“蘇岩!”這麼喊出蘇岩的名字,眼淚水汪汪的,像要哭了。

  梁奎被包得像木乃伊,蘇岩本想開個玩笑什麼的,面對梁奎那雙眼,張嘴卻又說不出口。

  這瞬間他想起來上輩子梁奎說過的話,那時候他們成了朋友,梁奎有天很感慨的說:我當時以為會被打死,我也怕了,怯懦了,我想有人來救我。可當我看到是你出現時,我真的震驚了。有那麼一瞬我差點想不出你的名字。我和你多麼陌生啊。我當時看著你被打得滿身傷,就覺得你真英雄,跟平時冷冰冰的時候不一樣。那是我第一次真的認識你,我想以後無論你脾氣多怪,我都要跟你做朋友,做一輩子的朋友。我來C市那麼久,認識你是最大的收穫。蘇岩,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

  蘇岩想著想著,收回思緒,莞爾笑了:“是不是被我英雄救美感動了?”

  梁奎一愣,隨即嗷嗷點頭,揮著爪子硬拉住蘇岩的手,聲音有幾分扭曲沙啞:“我不知道說什麼,真的謝謝你。”

  蘇岩沒說話,任由梁奎的紗布爪子拉著他的手,兩人的手懸在病床之間,久久沒有動作。

  “當時我都絕望了……”過了好久好久,梁奎鬆開手,躺在床上這樣說。閉上眼睛就想到刻骨銘心的畫面,鑽心刺骨的疼痛,漸漸虛弱的呼吸。差點以為要死了,昏迷前卻看到了有人騰空出世,為他擋住剩下的所有痛苦。他真覺得,那時候再多挨一下就歇菜了。

  “我是湊巧路過,那附近是我家,為什麼你在那裏?”

  梁奎歪頭看著蘇岩微笑:“在醫院開了藥,我送薛曉玲回家,原來你家在那附近啊,真巧。”梁奎嘆氣,沒有這種巧合,他的結果會怎樣?不敢想像。

  “你表哥說起訴沈誠,我們兩要出庭作證嗎?”

  “這個我不懂,不知道要不要出庭,不過表哥說已經驗傷作為證據,而且有幾個小混混坦白了,至於沈誠,不管咋樣,你放心,既然告了他,就別想逍遙自在。”

  梁奎聊了沒一會就頭暈,懨懨的沉入睡眠。

  蘇岩無所事事,沒多久也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是傍晚,病房裏香噴噴的。

  “小岩!”

  “徐阿姨?”蘇岩微驚,隨即釋然。上輩子他和徐阿姨沒接觸這麼多,現在卻不同了,徐阿姨得了消息來看他,很正常。

  “你這孩子咋傷得這麼重,別人說你住院了我還不相信。”徐阿姨一驚一乍的絮叨,從保溫瓶裏端出鴿子湯,麵條,一一盛好:“我熬了湯,你和這位同學一人一碗啊,明天我會加量,今天太匆忙了。要不我晚上送宵夜來,你們想吃什麼?”

  蘇岩忙搖頭:“這就夠了,阿姨別忙活,生病了吃什麼宵夜,不好消化。”

  “也對,那明天,明天我多熬一罐子。”

  “謝謝徐阿姨,您熬的湯真好喝,我表哥請的保姆手藝還不如你。”梁奎笑嘻嘻拍馬屁,徐阿姨見他包得像個粽子,頓時渾身疼,弱弱道:“哎喲,你這傷……這傷,真是!混蛋,外面那些流氓太可恨了!都該抓進大牢好好調教。”

  “呵呵,喝了湯就不疼了。”

  噗嗤,蘇岩笑噴了,湯水滴到被子上,頓時一陣手忙腳亂。

  表哥特意給兩人請了一位看護和一位負責飲食的保姆,徐阿姨送完湯見沒什麼能插手的就回去了。

  蘇岩情況還好,什麼都可以自己來。梁奎很不好,上廁所都要人扶著。

  躺在床上,梁奎一有空就牙癢癢的咒駡沈誠,唾沫橫飛都不帶疊詞的。

  別看他傷得那麼重,心情卻轉換的很快,簡直是多動症,在病房裏也喜歡到處蹦躂到處折騰。

  住院的日子裏,接二連三有同學老師來看望兩人,林強和陳燕來的特多,兩人一有空就跑來送筆記,順便混點吃的,沒法,病房裏全是吃的。

  陳綰綰也時常來,但她總是避開其他人,而且來了也說不上什麼話,因為梁奎的臉色太難看了。

  蘇岩恢復得很快,在五月七號那天,蘇岩接到舒繼業的電話。

  “最近沒見你上網,高中很忙吧?我今天會飛到A市,你來接機嗎?”舒繼業的語氣有點玩笑的成分。A市離C市太遠,蘇岩想接機不一定能趕到。

  “你怎麼不早說,我還真沒法接你。我在住院,不過再兩三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時候我去找你。”

  “為什麼住院”

  “被人打了,已經快好了。”

  舒繼業一愣,隨即感嘆道:“熱血少年們啊,總有使不完的力氣。你報個地址,我去看你。”

  “別這麼麻煩。”

  “我去看你。”舒繼業重複。

  “好吧,C市梨花區第一醫院。”

  舒繼業說好了要去看望蘇岩,結果真來到A市才發現寸步難行。別說去C市了,他都快被隔離的危險了。

  非常時期,各種難。

  舒繼業折騰兩天沒結果,只好打電話給蘇岩道歉。

  “真沒想到A市有這麼嚴重。”舒繼業在那邊嘆氣。

  蘇岩安撫道:“別太悲觀,總會過去的,你別急著做市場調查,還是先找位置住下,少出門為好,儘量少去外面吃東西。”

  “嗯,我也這麼想,希望快點自由。那我們電話聯繫。”

  “好的。”

  梁奎一直聽他講電話,等他掛了便問:“你那個網友來不了是嗎?”

  “嗯,困在A市了。”

  “要能來我爸早來了。”梁奎失笑,又說:“等非典過去了,咱兩一起去A市玩,我給你做嚮導,A市好玩的地方還不錯。”

  “暑假嗎?”蘇岩笑道,今年暑假非典會得到控制,但跑外地去旅遊有點冒險。估計梁奎的家人不會讓他回A市。

  “是啊,高一暑假還能玩,等高二暑假還得補課。”梁奎撇嘴。

  “到時候再看。”

  “如果暑假不行就寒假,總有時間的,今年不行還有明年,明年不行還有幾十年了,哈哈。”

  “……”蘇岩沒說話。

  梁奎又認真解釋:“說好了,做一輩子朋友!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後我罩著你!”

  “我怕你食言。”蘇岩懶懶說。

  “怎麼會,絕對不會。”

  “別廢話了,番茄吃不?我讓徐阿姨買的。”

  “吃!”

  番茄當然不是徐阿姨買的,是空間裏挑的,靈氣較為濃郁的番茄,對梁奎的身體恢復很有好處。

  饒是這樣,梁奎也在醫院住了整整一個月,等他出院時都已經六月了。蘇岩比他早半月出院,梁奎出院這天,全班同學跑來迎接。陳綰綰沮喪的站在人群之後,一臉的憔悴。

  “哈哈,讓大家擔心了,我現在生龍活虎,完全沒事了哦。”

  話一說完,就有幾個男生毫不客氣的給了他幾拳頭,梁奎屹立不倒,得意洋洋道:“怎麼樣?我說沒事吧!”

  “還有力氣玩,都給我進去上課。”馬老師虎著臉訓斥,一眾人灰溜溜的跑進去。

  還好雖然住院一個月,但一直有熱心同學給梁奎筆記,梁奎的課程並沒落下。

  梁奎一進教室就激動非常地給了蘇岩一個擁抱,抱得緊緊的不放,大聲說道:“大家作證,以後我和蘇岩就是兄弟,誰欺負蘇岩就是欺負我!不管男生女生,誰敢惹蘇岩,就是惹我。我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會放過!”

  梁奎語氣囂張跋扈,一般般人還真不屑一顧。可如今歸來的梁奎,大夥都知道他真有本事,最起碼人家裏有本事。簡單說生日聚餐,光那天五十多號人的海鮮就吃了五位數,普通人家誰請得起!可梁奎連眼睛都不眨巴一下。再說沈誠,沈誠是誰,他們一傳十,十傳百也都知道了,沈誠他爹說混了是地頭蛇,說高級點是黑社會,連C市的高官都拿他沒轍,梁奎家請個律師就搞定了沈誠,判了兩年,聽說等高考時才能放出來。

  他們年紀小興許不懂事,但看老師臉色還是能看懂的,瞧瞧梁奎出院,校長副校長親自開車去接。半個月前蘇岩出院,怎麼不見這麼大陣仗?

  蘇岩說不清心裏什麼感覺,他有些迷茫的望著地面,被梁奎推著入座,上課後蘇岩心不在焉。

  曾經他為梁奎的這番話激動過……哪怕那時候他本來很孤僻陰沉,但就是因為這件事,梁奎拿定了決心要跟他做朋友,而他,似乎找到久違的歸屬感,孤僻了大半年,忽然覺得有個真心相待的朋友,真不錯……就算沒有父母又怎麼樣,他還是可以過得很快樂,他身邊會有朋友。

  “蘇岩,中午我們一起去吃飯吧,我說過要請你。”

  蘇岩拿出保溫瓶,梁奎頓時羡慕:“你又帶飯!徐阿姨做菜真好吃。不過你給個面子,今天我們出去吃怎麼樣?”

  “出去吃什麼?”

  “你說,你喜歡吃什麼?”

  “四川菜。”

  “好!那我們中午就去吃川菜。”

  中午時,兩人在一家裝修簡潔的川菜店吃得熱火朝天,辣得爽歪歪。

  其實剛出院不宜吃辣,但梁奎壓根不在意,哪個好吃就吃哪個,兩人點一盤吃一盤,足足吃了五盤菜才罷休。

  “這店子看起來破,沒想到味道這麼好。下回我們還來,蘇岩還有哪些好吃的店子以後多介紹。”

  “嗚,有不少。”蘇岩包了滿口菜嗚嗚回答,徐阿姨做菜好吃,但辣味得少,還是川菜店帶勁。

  梁奎報答蘇岩的方式很直接,他想跟蘇岩做朋友,什麼都可以一起分擔的朋友。雖然現在大家都好好的沒啥需要分擔的大事,但梁奎就是喜歡黏著蘇岩。下課出去上個廁所都拉著蘇岩一塊,買什麼吃的喝的絕對有一份是蘇岩的,他住校方便,早晨會給蘇岩買早餐,就算蘇岩拒絕也沒用。

  他做這些班上人都看得清楚,男生笑話梁奎在追媳婦,女生覺得梁奎講情義,好男人!

  不管男生女生,都覺得梁奎這麼做很正常,畢竟,蘇岩救的是命。誰遇到這種事,但凡有點血肉,都想盡力報答。

  梁奎的爸早在醫院時就多次打電話給蘇岩表達感謝之情,如今兒子都出院了,雖然事情瞞著家裏的老婆和兩老,但他每回給兒子郵寄東西時都會多準備一份給蘇岩。國內國外好吃好喝的,好穿好玩的,一直沒斷過。

  每次打電話給兒子,只要蘇岩在旁邊,准會要蘇岩接電話嘮叨一番,用他自己的話說:我就把你當乾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大家說蘇岩太執著過去,這個我解釋一下,他會重生就是因為執念,如果不是執念,死了就死了-
  有人說他傻逼,這個我也不說你是錯的,畢竟仁者見仁,故事寫出來給人看,不可能看法一致。
  這是HE文,不管蘇岩重新經歷什麼,他都不可能再死一次(我不是後媽)。
  就像我上面寫的,重生哪怕經歷一樣的事情,但心情不一樣了。說他執念,他還是多了幾分灑脫的。徹底脫離過去不是我想寫的故事,^_^,感謝大家的支持~

  26 夏日

  我就把你當乾兒子。

  蘇岩分辨不出來一個叔叔說出這句話裏有幾分真假,但就形式上說,這叔叔的確做得很細緻到位。

  他真覺得這叔叔大好人一個,比他爸好多了。人家一陌生人還知道三不五時打電話關心他,哪像他爸,屁都難見一個。

  或許是太久無人問津,太期待長輩的護愛,梁家對他所有點點滴滴的好處都被他記在心裏,並且為此動容,很長時間裏,他想就這樣一輩子多好,跟梁奎做一輩子朋友,給梁家做一輩子乾兒子。

  六月的早晨,涼風徐徐,一天中最清爽的時刻。太陽還藏在雲層裏,正在奮力的往外擠。

  大街上,一輛接一輛的自行車流暢行駛,接近梨花高中的那條街,更是人潮如海。叮鈴鈴的鈴聲,說笑聲,怒駡聲,熱鬧了這天的早晨。

  梁奎拎著早餐百無聊賴蹲在路旁的樹下,熟人路過,笑哈哈道:“梁奎,又在當望夫石啊,你還真是風雨無阻。”

  “去去去,一邊去,我這是望妻石。”

  “望你妹。”蘇岩的自行車疾馳滑過,一腳踹在梁奎旁邊的樹幹上,落下一地的樹葉。

  梁奎騰的跳起來,大步流星追上,輕輕一跳,穩穩坐上寶座。

  “我沒妹,今天我可買到了劉記的小籠包,你別瞪著眼了。”

  蘇岩腳不停蹄繼續前行,自行車靈活的穿梭在人山人海裏,頭也不回道:“我又沒逼你買。”

  “是是是,是我自己想吃。食堂的真吃膩了,現在連我住的那家老師都允許我早晨出去過早,呵呵,他們也嘴饞。劉記小籠包出名的好吃,但蘇岩你肯定沒吃過他們家的牛肉麵,是不”

  “的確沒吃過。”

  “呵,我在店裏吃了一碗,真好吃啊,所以給你帶了一碗。”

  學校距離劉記,早晨搭車需要半個小時一趟,一來一回就是一個小時。

  那裏的早餐好吃,但太遙遠,大部分人嫌麻煩,不願意過去吃。

  除非像梁奎這樣,異常有耐心,才會往那兒跑。

  蘇岩沒說什麼,自行車進了校園,梁奎一直被載到車棚才跳下來,看著蘇岩鎖好車,將早餐交給他。

  蘇岩也不說客氣話,先吃了一個小籠包,然後邊走邊吃牛肉麵,勁道十足的手工麵條,厚厚的一層薄切牛肉,大號的方面碗,加了酸豆角和麻辣醬,的確好吃,比學校附近的早餐鋪子好吃太多了,也難怪聲名遠播。

  “很好吃吧?”

  “嗯。”

  “而且量足,就算我們飯量大的吃一碗早晨就夠飽了,加上小籠包一上午絕對不會餓。”

  “嗯。”

  “呵呵,下周就開始文理科分班考試,你目標是理科吧?”

  “廢話。”

  梁奎大喜,晃蕩著盛裝小籠包的塑料袋呵呵笑道:“等這一天太久了,終於要分文理科了,以後再也不用背歷史地裏政治!高二我們興許還在一個班。文理科考試後期末考,然後放假,可是非典還沒過去,蘇岩,暑假你有什麼打算?我今年暑假留在C市,A市不回去了。”

  蘇岩埋頭吃牛肉麵,聞言含糊道:“暑假挺忙。”

  “你忙什麼?”

  “暑假才知道。”

  “那我暑假找你。”

  “蘇岩,在外面吃完了再進來。”馬老師的聲音忽然響起,嚇蘇岩一跳,現在距離早自習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左右,馬老師很少提前來教室。

  學校規定不准在教室裏吃早餐,但一般早自習前老師沒來,學生都在犯規。

  蘇岩趕緊在走廊裏扒拉幾口吃光牛肉麵,一抹嘴回到教室。

  馬老師站在梁奎的桌前不知道在說什麼,聲音壓的有點低,蘇岩走近了才聽到隱隱約約陳綰綰三個字。

  蘇岩大搖大擺越過梁奎回到自己座位,馬老師見他進來了微頓,隨即又嘆息道:“既然這樣就算了,期末考試要努力,爭取拿個好成績。”

  “我知道,馬老師。”梁奎微笑,笑得很淡很假。

  馬老師順便看向蘇岩:“蘇岩也一樣,考試要加油,我們一年二班這次能不能拿第一,都看你們這些學生。高一就這樣要結束了,可別留下遺憾。”

  “哦,我會努力的。”

  馬老師點點頭走到走廊,即將要考試了,他時不時找個學生出去談心,特別放心的學生就省了這一環。一直到早自習開始後,馬老師讓大夥自己背書,他繼續找人談心,找了陳燕,談了很久。最後找了陳綰綰,談到早自習下課了都沒談完。

  後桌的男生好奇拉扯梁奎的衣服,小聲問他:“梁奎,班主任找你說陳綰綰什麼?陳綰綰最近幾次測驗成績很不理想,成績跌得厲害,班主任肯定急了。”

  梁奎不以為意道:“又不關我的事,我期末能不能考好都不一定,這次說什麼也要考上年級前三!”梁奎握拳,蘇岩輕笑:“你上次差得太遠了,這次行嗎?”

  梁奎信心滿滿道:“只要不出意外,絕對行,靠,你不看看我這學期多努力。”這倒是真話,特別是在醫院時很認真看筆記,沒辦法,有個標榜蘇岩在旁邊,蘇岩看,他也看。出院後,他成天圍著蘇岩轉,蘇岩又不愛玩,大部分時間在教室裏學習,梁奎只好跟著學習,說起來還真挺刻苦。各科老師對他六月的表現無比滿意。背後都笑眯眯的說梁奎出院後懂事了,變乖了,這醫院,住得挺好。

  “哈哈,梁奎的成績在班上本來就沒一兩個敵手,拿年級前三,不算說夢話,上次不就進了前十嗎?”後桌的男生實話實說。

  梁奎一聽頓時笑出來:“我我,哈哈,我絕對要考前三!再也不要前十前二十了,萬一又是五十塊獎學金,還不獎些學習用品。”

  那同學也笑:“五十塊的確太少了。不過了我聽說一中是一年發一次獎學金,我們學校是一學期一次,就沖這個,我們學校不算少。而且好多高中根本沒獎學金的制度,你知足吧。五十塊能買一雙鞋,不錯。當然,我不是說你腳上的鞋。”

  男生不無羡慕嫉妒的瞄向梁奎腳上的籃球鞋,忽然感覺道熟悉的視線,男生立馬小聲道:“喂,陳綰綰進來了,又盯著你看。”

  梁奎頭也不抬,面朝著蘇岩那邊,背對著教室的中心,懶洋洋道:“我說兄弟能別說她嗎?”

  “好吧!不說就不說,梁奎你還真挺狠心,開始大家還以為你和陳綰綰是被逼無奈分手,畢竟她父母插手了。現在我倒知道了,你是真不喜歡她了?”

  “廢話,我又不是情聖。”

  “哈哈,也對。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住院那事。這麼一說她還真是栽了,我聽女生背後八卦說陳綰綰承認分手,但你們還是彼此喜歡。”

  梁奎不耐煩道:“愛咋說咋說,蘇岩,中午我們再次吃川菜咋樣?還是那家,我想吃那個辣子魚。”

  蘇岩搖頭,捂著肚子說:“今天不吃,中午一點班幹部要開會。”

  “靠,又是開會。那你帶飯來了?”

  “沒,昨天沒通知,剛得的消息,不然我就帶飯來了。”

  “切,那我給你買飯。”

  蘇岩還沒說什麼,後面的男生又開始笑,搭著梁奎的肩膀顫抖道:“你們兩笑死我了,哎喲班長大人,很多女生在嫉妒你知道不?梁奎大帥哥,很多女生想殺了你知道不?”

  “為啥啊?”梁奎大聲問。

  “還問為啥,你天天黏著蘇岩,那些女生恨死你了。”

  梁奎樂了,故意貼近蘇岩,攬著蘇岩笑說:“讓他們去恨唄。”

  這些當然是笑談,女生怎麼會因此恨他,只說他們倆關係好。

  連陳綰綰都為此大大鬆了一口氣,她不是不怕,怕梁奎移情別戀重新找女朋友,如果那樣她會嫉妒得發狂。還好梁奎雖然因為沈誠的事對她有怨氣,但梁奎還是單生,其他女生的告別全部拒絕了。這樣的梁奎,總讓她抱著一種希望,好像梁奎依舊心裏有她。

  梁奎不戀愛了,整天只跟救命恩人蘇岩在一起進出,陳綰綰大為安心。甚至,其他女生都很安心,只要這兩帥哥沒女朋友,大家都有機會。

  一周後,文理科分班測驗考試,這是期末考試前最重要的一場考試,其嚴厲程度和期末考試無異。

  這場考試是給所有學生的最後一次參考,下學期來就意味著文理科分班,為了將來的大學,必須慎重選擇。

  梁奎和蘇岩心中沒有絲毫迷茫,不管考試結果如何,他們一定選擇理科。

  考試成績一出來,蘇岩忙著統計全班學生的文理科選擇。

  林強也選擇了理科,當蘇岩走向陳燕,陳燕沖他笑了笑,蘇岩溫和道:“怎麼樣?有決定了嗎?”他記得上一世,陳燕選擇的是理科,至於後來考了什麼大學,實在記不清了。

  陳燕望著自己的表格,抬頭道:“我文理科成績差距並不大,我想選擇理科……這樣有可能和你還有林強分到一個班級。”

  蘇岩一愣,遲疑道:“這樣也不錯。”

  陳燕搖頭:“你們兩對我幫助很大,我可能太依賴你們,這樣不好。我決定選擇文科,為了我自己吧,畢竟文科對我來說,要輕鬆一些。”

  蘇岩聞言笑了,贊同道:“你想得很對,不能感情用事。學什麼對你有利就選什麼最好,可不能拿前途開玩笑。我們還是一個學校,就算分班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和林強。”

  陳燕舒心的笑了,點頭道:“我會的,蘇岩,這一年……這一年真的很謝謝你……”她說著垂下頭去,儘管強忍著,但聲音還是哽咽了。

  蘇岩一時不知道該說啥,沉默良久,默默接過陳燕手裏的表格,說一句:“加油。”轉身走遠。

  蘇岩回到座位,有點迷茫。

  “桀桀,我說過,你重生回到這裏就代表了變動。”

  “……以後會變成啥樣?搞不懂……陳燕以前是理科,而且三年都是一個班……就是因為這種緣分,才有她後來對我的幫助。現在她選擇了文科,後來會怎麼樣?”

  “桀桀桀,這種事你問我也沒用,不是我掌控的事。重生時我就告訴過你,這一切都是你的事,我是一個絕對不會入局的外人。哪怕你不小心走路上被車撞死了,那也是你倒黴。”

  “……的確挺倒黴,非典沒過,暑假只能窩在家裏了,雲南買玉的事成為泡影,好倒黴啊,太倒黴了。”

  “嗷嗷嗷嗷嗷,岩岩你這是報復!哥哥你大膽地往外走!我保你無病無災無非典!”

  “我膽小,喜歡做宅男。”

  “宅男都是廢材!大好青年你不能墮落啊,祖國大好山河你不踏遍,豈不是白活一世,聽說雲南的妹子水靈靈好看,你不去看一看?”

  “不去。”

  “聽說那裏男人都特帥!”

  “沒我帥。”

  “聽說那裏是天堂!”

  蘇岩頭一點:“這個你說對了,吸毒後可不就是在天堂,那裏是毒窩。”

  “毒不死你!不去雲南也可以,把你姘頭脖子上那玉騙過來給我,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正得意的蘇岩一愣,想著梁奎脖子上的玉觀音,那是梁奎從小掛到大的玉,期望保佑他平安一生。聽說從滿月那天時就掛上了,這麼多年沒有拿下過。

  蘇岩閉上眼睛,想起前世的總總,過了許久,道:“以後……他會給我的。”

  期末考試在酷熱的六月天圓滿結束了。

  一群學生瘋了般大喊大叫,全嚷嚷著暑假要去哪里要怎麼玩。

  班主任惱怒吼道:“都別光顧著玩!七月五號記得來拿成績單開家長會,這次要分文理科,七月五號新的名單會分好,大家一定要來,別來年報名到處問自己是哪個班!知道嗎?”

  “知道了!”

  “好了,放學吧。蘇岩,帶人把教室清潔弄了再走。”

  “哦……”蘇岩嘆氣,心想等高二,能不做班長絕對不做了。

  蘇岩留下來,梁奎當然不會走。

  梁奎吹著口哨整理兩人的書包,什麼歷史書政治書地理書,以及這一類的試卷作業本通通被他清出來丟掉,他前腳丟,跑學校來撿破爛的大媽後腳就撿走了,喜滋滋的等著梁奎丟東西。

  等蘇岩那邊搞好清潔回來,見自己本來無比膨脹的書包輕了一大截,蘇岩瞥了瞥撿破爛的大媽,梁奎摸著鼻子道:“咳,那些留著也沒用,你看你書包都快撐破了,拎起來跟石滾一樣重,還是減輕重點為好。”

  蘇岩不跟他計較,沉默的背起超大書包,當真是重,難怪總有學子受不住壓力去跳樓。這重量背個幾年,能把飛揚少年壓成駝背。

  六月初那會高三的進入高考,高三臨走那天,學校裏沸騰如海洋,有人將三年的書本全部丟進垃圾桶,有人的書本裝滿了麵包車,有人大哭有人大笑,那種即將進入考場的氣氛,夾著數不清的瘋狂。讓他輕而易舉的聯想到範進中舉。

  高一高二所有班級都趴在窗邊,走廊邊,或好笑或羡慕或沉默的望著高三學生離開。

  老師在旁邊嚴詞厲色地說:“兩年後,你們也和他們一樣去見閻王,時間不多了,兩年很快的,要努力刻苦,不要荒廢了大好青春。”

  有人撿起被高三學生丟棄的日記本,夏風吹過,吹起一地的灰。

  那上面寫道:我最好的青春,是從厚厚的書本中擠來的。

  ————《苦中作樂的高中歲月》

  “喲呵,終於放假嘍!”

  梁奎馱著兩石滾般的書包坐在自行車後大笑,前面奮力騎車上坡的蘇岩抱怨道:“後車胎被你壓癟了……”

  27 分班

  蘇岩從徐阿姨家回來時,梁奎正好洗完澡。

  梁奎盯著濕淋淋的頭髮,拿著拖把麻利的清理剛用過的洗手間。見蘇岩回來了,便說:“你家的洗手間真乾淨,像沒用過的,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弄髒了。”

  蘇岩心想可不就是沒用過嘛……

  “你隨便拖一拖就好了,換好衣服跟我去徐阿姨家吃飯。”

  “好嘞。”梁奎趕緊的忙起來。

  兩人從學校回來時天色還早,蘇岩順便買了幾樣魚肉食材,這會兒經過徐阿姨的廚藝,一桌子葷素搭配的菜很豐盛,而且其中大半都是辣味。

  “蘇岩,徐阿姨是保姆嗎?”梁奎第一次聽到徐阿姨時,首先想到的就是保姆。蘇岩父母不在身邊,他可能上學沒時間做飯,這樣拜託在徐阿姨家搭夥,也正常。

  蘇岩搖頭:“不是,問那麼多幹什麼,有你吃的就夠了。”

  蘇岩叮囑過徐阿姨,別說賣菜的事,別說兩人到底什麼關係。

  梁奎在徐阿姨家坐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但看出來徐阿姨是個不錯的女人,對蘇岩挺用心的。是那種相處久了,順其自然對他好的用心。

  兩人將一桌菜吃得精光,只剩下菜水,徐阿姨不由笑道:“還是這年紀的男孩子吃飯厲害,我年紀大了,現在吃飯都不中用了。”

  “是徐阿姨手藝好,在學校食堂可吃不下這麼大量。”梁奎一個馬屁拍過去,見徐阿姨樂了,忙趁火打劫:“我暑假就住蘇岩這兒玩,大概會經常來徐阿姨這裏吃飯,徐阿姨到時候可別嫌棄我。”

  “哎呀,你要住小岩家裏?那很好啊,小岩一個人怪無聊的,有同學陪著也好。要吃飯時你只管過來。”

  “謝謝徐阿姨了。”梁奎得意的笑,朝蘇岩比個勝利的‘V’字。

  蘇岩斜他一眼,對徐阿姨道:“阿姨你早點休息吧,我們先回去了。”

  放暑假了,整個人都像忽然放鬆下來。蘇岩躺在屋中的沙發上懶洋洋嘆氣,腦中琢磨著去雲南?去見舒繼業?看店?

  其實到夏天七月份,非典已經日漸減少,被研製出來的疫苗控制了,到八月份不會再也死亡病例出現。暑假去外地轉轉也不是不行,但是梁奎這個牛皮糖要怎麼辦?趕是趕不走的,帶著梁奎的話,蘇岩頂多去雲南旅遊,絕對不會透露自己做生意,工作等等這方面的信息。倒不是覺得這是秘密,而是上一輩子他根本沒幹這些事,梁奎接觸越多,影響越多,變動就越多。

  蘇岩趴著想啊想,都快睡著了,耳邊回蕩著遊戲裏熟悉的音樂,以及鍵盤飛躍的跳動聲。

  梁奎刷個副本出來,就見蘇岩睡著了。

  梁奎擺攤掛著遊戲,隨即拿著錢包走出家門。

  半個小時後樑奎拎著一大堆零食回來,他之前就覺得這家裏少了什麼,少了零食!整個家裏的存糧居然只有飲用水,其他啥也沒有,連冰箱都沒開。

  梁奎麻利開了冰箱,將買回來的酸奶,冰激淩,夏日必須品通通放進冰箱,還有一些速凍餃子,餛飩,包子等作為儲備宵夜。

  蘇岩第二天早晨發現家裏的存糧啥也沒說,拿著一袋速凍餃子丟進鍋裏煮了早餐,和梁奎一人吃一碗便回到學校。

  老規矩,他們兩得回來幫忙批改試卷。

  “蘇岩,蘇岩,這邊!”徐衛大老遠朝著蘇岩跑來,蘇岩瞥見他身後跟著一個女孩,再看徐衛滿面春風,暗道這萬年第二終於抱得美人歸了。

  徐衛樂顛顛拍上蘇岩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架勢:“嘿嘿,你小子改試卷是吧?”

  “恩。”

  “中午請你吃飯咋樣?”

  “無事獻殷勤。”蘇岩掙開徐衛,徐衛似乎早晨剛訓練結束,衣服都沒換,一身的臭汗味,熏死人。

  “你小子嘴賤,什麼殷勤不殷勤,我就是想感謝你,知道不?”徐衛挑眉哼道,蘇岩直言:“你就說請媒人唄。”

  徐衛臉一紅,偷偷回頭看了看女朋友,勒緊蘇岩小聲說:“別亂說,那個……我那天被氣到了,回去後一激動就跟人表白了……結果被拒絕了。”

  “……”蘇岩納悶,難道後面這女孩不是那位過生日的女孩?

  徐衛點頭:“她叫許雲,我告白的那個叫孫如……孫如喜歡你!”

  “……”蘇岩扭頭就想走。

  “哎你別走,我現在不嫉妒你了,真的。我以前從來沒注意到許雲……她跟我一樣是體育生,我一直沒把她當女孩……”徐衛臉色彆扭而發紅,“她100米短跑拿全市第一,比我還厲害……”

  “第二名你怎麼拉著蘇岩講你的戀愛史啊?我就說蘇岩咋半天沒回來,你趕緊回去補課吧,高三的!”梁奎喊出高三的特別幸災樂禍,徐衛這個暑假要補課,高二已經結束,他已經屬於高三了,最關鍵的一年。

  徐衛氣吼吼回罵:“別得意,你也有這一天!”

  蘇岩掏掏耳朵,“不麻煩你請客了,你不欠我什麼。我回去改試卷,拜拜。”揮揮手,蘇岩走向梁奎。

  徐衛大聲罵道:“梁奎你下次喊我第二,我揍死你!”

  回到教室裏,林強立刻湊過來:“蘇岩,暑假你還打工不?”

  梁奎聞言立即問:“蘇岩你要打工?”

  “……不。”

  林強也惋惜道:“哎,蘇岩你知道不,陳燕打工去了。她有個表姐開了服裝店,陳燕幫忙守兩個月,八百塊一個月的工資,挺不錯的。對了,那服裝店離菜場那兒挺近,就是一條街了。”

  “是嗎?有空我過去光顧她生意。你暑假想打工?”蘇岩笑問,聽說陳燕的事他挺高興,不管錢多錢少,對陳燕家裏來說都是一種分擔。八百一個月,也夠一個人的學費了。

  林強扼腕搖頭,鬱悶不已道:“不行,本來我這麼想,但我老爸給我報了補習班,得補英語……”林強嘆息,他成績不錯,但有點偏科,尤其是英語,真被折騰得厲害,不管咋學,總有力不從心的感覺。他家裏條件普通,老爸願意花錢報補習班,已經是超額投資了。比起勤工儉學什麼的,自然是將來的大學更重要。

  蘇岩拍拍林強的肩膀,安慰道:“好好補吧,你的‘英格利息’補補也好。”

  蘇岩揶揄的笑臉,頓時讓林強臉色通紅,氣急敗壞道:“別老揭人短好不好啊兄弟!”

  梁奎愣是沒明白他們在說啥,追問蘇岩,蘇岩只是悶笑。他嗓門大,也沒遮著掩著,在座的老師學生都聽到了,蘇岩不回答,林強呵斥梁奎閉嘴。這時候英語老師停下筆,開口道:“知道English不?”

  梁奎納悶:“當然知道啊,不就是English,英語嘛?”

  “啊啊,老師啊!我沒得罪你啊!!”林強哭喪著臉大吼。

  英語老師眼一瞪,戳著試卷道:“什麼老師,不是踢個球嗎?”

  “噗……”蘇岩忍不住笑了,聽明白的都沒忍住。

  梁奎似懂非懂,追問道:“踢個球?”

  “是Teacher啊!”英語老師抓狂。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哎呦這不是中學生玩的嘛?林強你高中了還這樣玩?太不上道了,的確得補補。”

  林強不滿反駁:“你們這些學英語沒壓力的人沒有發言權!哼,我要保持這一良好習慣到大學畢業,我要立志靠咱們博大精深的中文考過大學英語六級!英格利息咋了,踢個球多好記啊,我看得懂就成。”

  英語老師繼續揭短:“翻開你的英語書,眼神不好的還以為是語文書,密密麻麻的漢字,語言不通的作文。仔細一看,滿滿當當的踢個球、阿婆、好死,看看這些都是啥?”

  “猜猜阿婆是什麼?是apple!”

  “好死,是house。”

  “剁顆頭的醫生!”

  教室裏哄堂大笑,林強被鄙視的無地自容,恨不得撞牆。

  梁奎拍桌子大樂道:“哎喲,平時看你回答英語問題,我都沒注意過你這麼搞笑!哈哈!”

  英語老師輕笑:“讀出來八九不離十也就糊弄人唄,翻翻他的英語書,我都羞得無地自容。”

  林強掩面發誓道:“等暑假歸來一定讓你們對我刮目相看!到時候老師你就算把我丟去美國,我能把那當成咱們C市!來去自如,談笑風生!”

  在學校批改兩天試卷,蘇岩等人並未閑下來。忙著幫老師整理七月五號要用的資料,登記分班名冊,這是很忙的夏天,高三高考,初三中考,一所高中意味著再次面對升學率的問題以及招收新生的問題。馬老師很忙,忙不過來的就帶著蘇岩等人一起忙。反正只要開口,學生也不好推脫拒絕。

  忙到七月五號發成績單的那天早晨,無數學生返校而來,蘇岩當時還在和梁奎林強幾人一起貼大字。

  發成績單,以及第二次家長會。文理科分班是大事,家長們不可能不來,缺席的依舊只有蘇岩的家長。

  一年二班教室的黑板前擠滿了人頭,全盯著上面的分班名單,每個人即將分到高二哪個班,全紀錄在黑板上。

  蘇岩,梁奎,林強,三人在高二一班,理科班的尖子班。文理科一分,就等於定位了,因此所謂的快班慢班便分制而出。一班最好,二班其次,其餘的平均。文科尖子班則是十一班,其他依次排行。

  一班和十一班是緊緊相連的鄰居,很顯然,學校故意把他們放在一起。而且一班在教學樓最靠邊,其次十一班,十一班旁邊是樓梯,樓梯那邊是二班,一個樓梯,像是將兩尖子班隔離了。

  教室裏時不時響起學生們的咋呼聲,有些關係好的能分到一起就特別高興,沒分到一起的黯然傷神。

  蘇岩三人遠遠站在教室後面,他們是最早知道結果的人,早就不激動了。

  陳燕看清自己的分班後鬆口氣,轉而尋找到蘇岩等人,她笑著走來,道:“以後我們就要分開了,希望我們還是朋友。”

  蘇岩微笑點頭,林強樂道:“這還用問,陳燕你分在十二班,不錯哦,恭喜你。”

  “謝謝。”陳燕真心道,她的成績在一年二班只能算中上,能分到文科裏的二班,已經是意外之喜,的確值得恭喜。

  陳燕來打個招呼就去陪她媽了,梁奎嘖嘖嘆道:“真沒想到,你們和陳燕關係這麼好。”

  林強輕哼:“你想不到的多著是,看我們蘇岩大帥哥,誰都不搭理,就對陳燕好,他說不喜歡陳燕我都奇怪。可是又覺得他不像撒謊。”

  “……蘇岩是面冷心熱,關心陳燕,不能說有非分之想。”梁奎如斯說,他倒不是解釋什麼,就覺得蘇岩應該是這樣的人。對陳燕好,不是因為男女之情,而是別的原因。甚至可以說,蘇岩就是心地好,見不得人被欺負太慘。

  梁奎想得真出神,教室裏忽然一片寂靜。

  梁奎驚疑看向前面,只見陳綰綰的母親繃著臉,怒指陳綰綰訓斥道:“你就不怕作繭自縛,自己的前途也拿來兒戲,還嫌我管你管太多。你現在還有機會改過,別到時候後悔。”

  陳綰綰倔強道:“我怎麼會後悔,不管選什麼都是讀書,我會盡力考個體面的大學,有什麼不可以嗎?”

  “好,你跟我倔。哼,這家長會你自己開去,我不奉陪了。”陳夫人踩著高跟鞋蹬蹬扭出教室。

  陳綰綰怔怔望著教室門口,好久好久才呼出一口氣。

  林強小聲嘀咕:“陳綰綰對梁奎真夠上心,她明擺著文科好,偏偏選了理科,梁奎,你害人不淺啊。”

  梁奎聞言沒接話,分班名單出來時他就猜到這個原因。陳綰綰赫然在列,之前兩人相好時,陳綰綰就說過以後讀文科,大學要讀新聞系,將來想做播音員、主持一類的工作。可如今,陳綰綰選擇了理科,這麼選擇的理由只有一個。

  梁奎只能嘆息,都說戀愛的女人會變笨,這話還真沒錯。陳綰綰多聰明啊,偏偏做了傻事。他根本不需要她這樣做,兩人已經毫無關係,這又是何必?如果是別的女生,他有可能重歸於好。但陳綰綰不行,他想到她媽那一巴掌,想到沈誠那一頓打,厭惡的不行。他活了快二十歲,最丟臉的事和最淒慘的經歷,全拜陳綰綰所賜。

  多媒體教室裏,校長念出蘇岩的名字,鼓掌聲熱烈響起。

  “第一名又是他!”

  “這男生真厲害。”

  “聽說他之前住了半個月的醫院,沒想到這樣成績還能保持。”

  蘇岩接過紅本本和獎學金歸位,梁奎在一旁緊張的坐立難安,眼巴巴盯著校長,心中祈禱他能位列前三!

  “年級第二名……”

  “年級第三名……梁奎!”

  梁奎激動而起,笑眯眯走向校長,校長也笑:“梁奎同學說說學習心德,跟大家分享一下如何?”

  梁奎大方點頭,接過話筒朗聲道:“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話是真理!連我都做到了,你們也行的!”

  那樣自信,神采飛揚的讓人想要咧嘴而笑。

  就像他說什麼,做什麼,總是讓你莫名忘記笑不出來的煩惱,輕而易舉的因他而笑出來,笑出聲,咧開嘴,露出潔白的牙齒,大聲的笑,暢快的笑,無拘無束的笑。

  蘇岩曾經琢磨過無數遍,為什麼會被梁奎所吸引,可能理由就是那樣,在梁奎身邊,笑容就那麼簡單。

  不管蘇岩怎麼說,梁奎就賴在他家不走,還特意買了一台筆記本電腦並排擺著,兩人每天一起打遊戲。

  蘇岩接到了舒繼業的電話,舒繼業說的就是他想的,七月份非典被控制得很好,他應該去一趟A市,畢竟舒繼業要開公司,選址便是交通最發達的A市。

  蘇岩思忖一番,轉而對梁奎說:“明天我們去雲南吧,旅遊。”

  28 見面

  兩人這時候出行雲南,梁奎的家長是絕對不同意的,梁奎算到這一點,一直等住進昆明的酒店才告訴家長。雖然免不了被痛駡一頓,但還是很慷慨的往梁奎卡裏打了錢。

  “蘇岩,我們把昆明,麗江,玉溪,大理全部玩轉得不少時間,你有什麼具體安排嗎?”

  蘇岩蹲身換鞋子,聞言皺眉,旅遊是其次,買玉才是目的。一塊好玉,幾十萬塊根本不夠看,他手裏的存款有限,要買一塊最滿意,又能夠負擔的玉,估計要花不少時間。

  “先在昆明轉轉,常常當地的小吃,明天我們去騰沖。”

  “好!走吧,現在就去吃東西,常常當地的過橋米線。”

  兩人都沒叫導遊,第一次來雲南一帶,非常不熟悉,想玩什麼吃什麼都得靠問靠查,兩人悠哉的一路吃下來,第二天便去了騰沖的玉石市場。

  蘇岩對玉石毫無研究,一輩子沒帶過玉,他走在街上,迷茫而無趣的望著周圍的一切。梁奎純粹抱著好玩的心情欣賞沿路有趣的事,不時停下來看別人買毛料賭石。但他只是看,並不去玩。

  蘇岩刻意的掉下隊伍,著急低語:“你快說,要買哪里的玉?”

  “桀桀桀,這就是最好的玉石市場?我想要的還真不多。後退一百米右邊那家,你進去看看。”

  蘇岩茫然的望著店鋪裏堆砌的石頭,眼眸掃視周圍,最後盯著鋪子裏為數不多的翡翠之一。

  “這塊玉像個土疙瘩,還要五十萬,你能找個便宜點的不?”蘇岩默語道。

  “桀桀,你就是捨不得錢。”

  “我可告訴你,我只帶了三十萬。”蘇岩哼道,忍不住補充:“你找點便宜的不行嗎?”

  “蘇摳門!跟我來吧,咱們去買點便宜的毛料。”

  “就那些破石頭裏頭真有翡翠?我聽人說這些和賭博一樣,糊弄人的多。”

  “廢話,大部分沒用,但有的還不錯。積少成多也是條路。”

  隨後幾天蘇岩接二連三花出去大約十萬塊錢,基本都是花在和玉有關的東西上。他發現空間的靈泉泉眼底部已經被翠綠色填滿,泉眼很小,大約臉盆那麼大的洞,翡翠大大小小鋪進去,像多了一層翠綠色的地板磚。

  “好了,靈泉養玉,玉養靈泉,暫時不用奔波了。”

  “真的?那我可以好好旅遊了。”

  少了一個負擔,蘇岩倍分開心,和梁奎二人跑遍雲南所有好玩的地方,留下將近千張相片。整整在雲南玩了十天,回去時已經是七月半了。

  蘇岩將帶回來的土特產送個徐阿姨,回頭見梁奎在整理帶給家人的禮物,忙趁機說:“梁奎,你要不要回去一趟,看看你爸媽他們。”

  梁奎聞言思索,嘆氣道:“我挺想家的……也好,正好將禮物帶給他們,不過蘇岩你要和我一起回去,我爸很想見你。”

  蘇岩搖頭:“我就不去了,有機會下次再去吧。”

  梁奎臉色一垮:“你不去?為啥啊?”

  “A市現在還挺麻煩的,等非典徹底過去,我再過去玩,怎麼樣?”

  梁奎聞言覺得也對,誰這時候沒事往A市跑啊,他有回去看望家人的理由,蘇岩可沒必要。

  “……好吧,我回去住幾天就過來。”

  “恩。”

  第二天蘇岩送梁奎去機場,目送梁奎登機離開。

  蘇岩回頭便去詢問下一班的機票,正這時候,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是舒繼業。

  “蘇岩,我來你們C市了,剛下飛機,你能來接我嗎?”

  “啥?你來了?”蘇岩大驚。

  “沒錯,就在機場。”

  蘇岩掉頭就跑,眼眸在人群裏四處搜索,他和舒繼業視頻過,如今機場裏又冷清,不多時,果真看到了舒繼業。

  舒繼業穿著深藍的襯衣,衣領被隨意拉開,一手拿著簡便的行李,一手掛著西裝外套。乾淨清爽的辦公室精英男人形象,最重要的是舒繼業很年輕,也才大學畢業而已。可他給人的感覺,卻絲毫沒有社會新鮮人的青澀稚嫩,從裏到外都讓人覺得能幹可靠。

  “嗨,這邊,這邊。”蘇岩朝他拼命招手。

  舒繼業捕捉到蘇岩,微微一笑,大步朝他走來,伸出右手,禮貌道:“初次見面,你好。”

  蘇岩回握,忍不住笑道:“你好你好,你跟我想像的一模一樣,青年才俊。”

  “你比我想像的年少很多。”舒繼業上下打量蘇岩,蘇岩剛好送梁奎離開,身上的穿著再隨便不過,短袖T恤,鬆鬆垮垮的牛仔褲,腳踩一雙板鞋,甚至連頭髮都挺淩亂。走在大街上毫不起眼的少年裝扮,最大亮點反而是蘇岩帥氣的臉。

  “你有預定下榻的賓館嗎?”

  “暫時沒有。”

  “要是不嫌棄,住我家?”

  “很好,謝謝你。”

  回去的路上,蘇岩沿路介紹:“那邊過去是C市的博物館,C大也往那邊走。我家屬於落後地段,暫時未開發,附近沒什麼標誌性的東西。說來也巧,我剛準備買飛機票去A市找你會面,幸好沒上飛機,不然只能和你錯過。”

  舒繼業認真地觀察車外的城市,聞言回到:“怪我太忙,上機前應該通知你。我有位同學的老家就是C市,他小時候在這兒生活了幾年,後來每次只能回憶,快二十年沒回來了。”

  蘇岩聽著舒繼業說話,由衷道:“你普通話說得真好。”比他還好,字正腔圓,平舌捲舌咬得分外清楚,蘇岩佩服不已。

  舒繼業微笑:“我母親教導有方,小時候我在美國上學以外的時間,基本上都用來學習中文了。”

  蘇岩咋舌,舒繼業又說:“你那些技術又是跟誰學的呢?還是國內的高中已經開始教導編程?”

  “……這個我自學的,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蘇岩真誠的望著舒繼業,一副你就算不信也得信的模樣。

  舒繼業哈哈笑了:“我信。不管你怎麼學的,並不重要。你做的東西我很滿意,也很需要你的技術,你有些想法很合我的意思。”

  蘇岩慢慢道:“國內這些年引進、開發的遊戲不少,以我瞭解的國內玩家的口味,偏向PK和冒險,休閒類遊戲不做第一考慮,當然不管是哪一樣,資金最重要,遊戲是燒錢的行業。”

  舒繼業並未糾結錢那個問題,思忖一會,點頭道:“你跟我想的差不多,網遊得慢慢來,在那之前,我想先推出一款競技遊戲,這款遊戲我的團隊在美國已經開始前期製作,蘇岩,你和我簽約吧。”

  蘇岩正色道:“我特別希望快點工作,加入團隊參與遊戲製作。不過你也看到了,我還是高中生,我想簽約,但時間估計不允許,一個沒法上班的員工,你肯定不喜歡。”

  舒繼業皺眉:“的確,讀高中很麻煩。”

  “所以,如果我想跟你合夥了?”蘇岩認真地望著舒繼業。

  舒繼業也看著他,隨後正色道:“我很歡迎,不過少於兩百萬資金就不用考慮了。”

  “兩百萬?行。”

  舒繼業早在大三快結束時就著手公司的事,大四忙了一整年招募人才,策劃,前期製作,如今只要將剛建起的公司搬到A市來。

  舒繼業住在蘇岩家裏,這人不像梁奎那樣愛吃愛玩愛鬧,他基本上安靜坐著,開電腦也是工作,張嘴就是說正事,拉著蘇岩一起滔滔不絕的討論遊戲的事。梁奎也喜歡討論遊戲,他是用玩家的角度去談,舒繼業是用開發者的角度出發。

  舒繼業在這裏也玩遊戲,不玩別的,玩蘇岩做的幾個小遊戲。

  “小遊戲聽起來很簡單無聊,不知道為什麼,玩了一遍又一遍,沒完沒了不想鬆手。”舒繼業實話實說。

  蘇岩莞爾:“不管什麼類型的遊戲總有吸引人的地方,有些之所以失敗,並不是遊戲不好,而是很多方面的原因。”

  舒繼業贊同點頭,感嘆道:“國內市場很不錯,用心經營,總會有所收穫,就算失敗了也不可怕,踏出第一步才是關鍵。”

  舒繼業連住了四天才告辭離去,臨走那天舒繼業指著電腦桌上的照片問蘇岩:“那個男孩是你男朋友嗎?”

  蘇岩一愣,扭過頭看向照片,原來是他和梁奎在昆明時十塊錢現照的一張合照,梁奎攬著蘇岩,笑得無比燦爛。照片隨意擱在桌上,蘇岩一直沒注意。

  “是同班同學。”蘇岩平靜回答。

  舒繼業了然點頭,說了一句:“國內似乎對GAY無法接受,你這麼年輕,能忍的先忍忍吧。”

  和舒繼業的短暫接觸後,蘇岩感慨良多,他有時候真想就這樣離開校園,走入社會算了。他羡慕舒繼業,想幹就幹,沒有顧慮。但同時他也明白,成人的世界非常精彩,誘惑多多,但一旦走進去就再也出不來。想體驗年少時的無憂無慮,只能夜夢一場。多少人在大染缸裏摸爬滾打,跌得五彩繽紛,想起曾經年少的時光,羡慕的想哭,可惜走過的曾經,再也回不去了。不管是誰,只能向前走,哪怕踩著鋼針,傷痕累累,也無法回頭,直到生命的盡頭。

  他能回到從前,是撞大運撞來的,或許英年早逝,損了大幾十年的壽命,換來這麼一次運氣。正因為重新回到這裏,他更不願意放棄如今的時光。

  舒繼業那邊的事暫時輪不到蘇岩去著急,公司的技術團隊還未跟過來,舒繼業則忙著收購一家嚴重缺乏資金的遊戲製作公司。蘇岩也得為兩百萬資金發愁。

  七月二十二號,梁奎探親歸來。

  他從火車站回到蘇岩家樓下,時間才早晨六點而已。空氣清爽,街道冷清,路燈還開著。

  梁奎鬱悶的望著沒電的手機,拎起腳邊的大包正準備走進小區。視線裏忽然出現了蘇岩的身影,梁奎愣住了。

  蘇岩正將一麻袋一麻袋的東西搬上三輪車,小小的三輪車被嚴重超載,麻袋堆得老高老高,蘇岩和徐阿姨熟稔的牽著麻繩綁好,遠遠的聽到蘇岩的聲音在早晨清亮迴響到梁奎耳邊:“徐阿姨,你騎自行車跟著,三輪車我來踩。麻煩阿姨把我的早餐一併帶著,可別把我沒吃完的面餅丟了。”

  “小岩你當心,今天綁得太高了,千萬別馬虎大意。放心,你那面餅我留著。”

  “我知道。”蘇岩低頭用力踩了踩,突的響起了馬達的聲音,笨重的三輪車搖搖晃晃奔上了清晨的大街,和路旁的梁奎擦肩而過。蘇岩沒有看見梁奎,梁奎知道他看不見他。因為那三輪車實在超載厲害,前面的蘇岩幾乎被埋沒了,看不到兩側。

  梁奎怔怔望著三輪車遠去,當徐阿姨騎自行車擦身而過,梁奎忽然動了,奔去小區找了輛自行車,飛快的追上大街。

  風聲呼呼吹過,梁奎站著用力蹬腿,自行車迅猛的超越徐阿姨,緊緊跟在三輪車後面。他沒有再加速,就那樣跟著。他的目光盯著小山一樣高的麻袋們,隨著天色越來越亮,他終於知道那裏面裝的都是蔬菜。

  小馬達三輪車很給力,雖然搖搖晃晃很嚇人,但總算安全抵達了菜市場。蘇岩來得不是最早的,甚至算很晚了。

  三輪車只能停在菜市場外的固定停車棚,車子是安頓好了,但這些蔬菜必須搬到菜苔子上去,路程頗遠。

  蘇岩對看守車棚的大爺說:“大爺,幫我看一下車,我先卸貨。”

  “哦,你忙吧,我看著了。”大爺一邊漱口一邊回答。

  蘇岩小心解開繩子,卸下兩袋子蔬菜,一手夾一麻袋腳步飛快的往菜市場裏面走。梁奎停了車,進入菜市場。裏面非常熱鬧,大多是上貨卸貨的菜販子,吵吵嚷嚷的很令人煩心,但又別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這樣的一角,梁奎第一次看到。

  蘇岩將兩袋蔬菜解開,各自分出一部分擺上菜苔子,電子稱,計算器,零錢盒子,椅子,記錄本,一樣樣擱好,這些弄完,徐阿姨從菜市場正門走來,蘇岩忙說:“徐阿姨你看著,我繼續去卸貨。”

  “小岩你歇歇吧,你忙一早晨了,我去卸貨。”

  “我就暑假能幫幫忙,哪有徐阿姨你辛苦。”蘇岩微笑。

  徐阿姨拗不過,只好說:“你的面餅和雞蛋趕緊先吃了,待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恩。”蘇岩眼眸一亮,拿著之前沒吃完的面餅和煮雞蛋大步走向車棚,大口消滅早餐,蘇岩繼續卸貨,超載三輪車慢慢輕鬆下來。最底層是包裝漂亮的一箱箱水果。

  蘇岩一次抱兩箱子,咬牙穿過菜市場,將水果送去水果店。

  一箱水果比一麻袋的蔬菜重多了,蘇岩車裏一共裝了八箱子水果,等蘇岩慢慢搬完,額頭出了一層的汗。

  蘇岩走在人群裏,撩起T恤衣擺毫不在意地擦拭臉上的汗,這時候已經七點多了,出來買菜的客人急劇增多,菜市場越發嘈雜。

  蘇岩靠著自己的菜苔子,手裏把玩著兩個番茄,如玩雜技一樣稀溜溜的交叉拋耍,一邊玩一邊大聲吆喝:“賣菜咧!賣菜咧!新鮮的茄子辣椒黃瓜番茄四季豆!”

  徐阿姨忙著給一位客人過稱,聽著蘇岩的吆喝,不由笑他:“你就好玩,以前要你吆喝你不樂意,現在不用吆喝了,你倒是偏要吆喝。”

  蘇岩呵呵一笑:“我這是練嗓子。”最初會覺得難為情,如今成了偶爾的樂趣。人沒法輕易改變生活,但可以改變自己的心態。

  蘇岩面帶淡淡地微笑,清亮的嗓子奏響在亂哄哄的菜市場,像一條清流,輕易被淹沒,但用心去聽,仔細去尋覓,那道聲音會一遍一遍的在耳中回蕩,好似餘音繞梁。

  賣菜咧……賣菜咧……

  這聲音周而復始的出現在梁奎耳中,他就站在熙攘人群裏,他看得見蘇岩,蘇岩看不見他。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衝動的跟來,更不知道為什麼選擇隱蔽自己,為什麼不去跟蘇岩說話。

  他就那樣看著,不說話,不離開。

  看蘇岩將番茄完成華麗的雜技,看他笑微微接待客人,看他認真地檢查真假鈔,看他手指飛快的摁動計算器,看他修長的手指,握著筆,寫著一定很漂亮的賬本。

  29 只是朋友

  “岩岩,你說梁奎傻站著幹什麼?”

  蘇岩愕然抬頭,“什麼?”

  “看那邊。”

  蘇岩回頭,舉目四望,在擁擠的人潮裏,梁奎的存在鶴立雞群,儘管他似乎儘量將自己淹沒在人海裏,但逃不過蘇岩的眼睛。

  梁奎注意到蘇岩的視線,頓時尷尬一線,揉著腦袋慢慢踱步過來,兩手插褲兜裏,一副滿臉不在意的散漫樣子。

  蘇岩沒說話,任由梁奎在旁邊傻站著。他繼續忙著招呼客人們。

  倒是徐阿姨一邊過稱一邊熱情笑道:“哎呀真是梁奎啊,早晨在路上看到你騎自行車飛快過去,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你咋跑菜場來了,吃早飯沒有?”

  梁奎蹭到菜臺子後面,緊挨著蘇岩一起,聞言忙笑說:“我早晨剛下火車回來,看到你們往這兒趕,我好奇,所以跟來看看。”他說著注意看蘇岩,見蘇岩很平靜,又道:“蘇岩,你要打工怎麼不跟我說,我也可以幫忙的。”

  “幫什麼?幫我介紹好兼職?”蘇岩笑他。

  梁奎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了你別生氣,看到你賣菜我被嚇到了……”

  蘇岩呵呵笑了起來,不在意道:“不然你以為我做什麼不會嚇到你?”

  “這個……沒想過。”梁奎坦誠道。

  陡然看到蘇岩踩三輪車賣菜,梁奎很驚嚇,就算蘇岩的房子很樸素破舊,就算蘇岩的父母不露面,但他從未想過蘇岩會幹這個。如果驟然聽到別人說班上某某同學家裏是賣菜的,大部分人一定會直覺那人家裏很窮。梁奎想起初中時,班上有個同學的爸爸是學校看大門的,每次上學放學,那同學都低著頭,滿臉羞憤。在班級裏,那同學時常因爸爸的職業被其他人嘲笑。如今想來,真沒啥好笑的,人家又沒犯法。但初中時,他雖然沒欺負那同學,可的確跟著別人起哄嘲笑過。

  那些過去的小事早被他遺忘,從來沒有想起,從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只是今天看到蘇岩了,他才莫名的想起初中的事,想起那個同學,想起那些幼稚又殘酷的笑聲。他把那一切換成蘇岩,他看著蘇岩認真地,甚至熱情的賣菜,忽然覺得自我厭惡。他無憂無慮,不操心錢,不操心未來的前途,受氣了有人安撫,受傷了有人安慰,受累了有人心疼,他可以笑,每天肆無忌憚的笑,這一切都因為他沒有需要煩心的事,生活沒有給他煩惱。以至於他忽略了很多事,別人的事,別人的難處。他可以對蘇岩好,但他不是蘇岩的父母,他有錢,但那不是蘇岩的錢,他可以幫助蘇岩,但蘇岩不會來者不拒。

  蘇岩有蘇岩的想法,有蘇岩的煩惱。

  梁奎不經想,如果有一天父母離開他,如果有一天他變的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如果有一天他住在落後的街道,住著老舊的房子,他會怎麼做?

  他只知道,看到蘇岩天濛濛亮忙碌的身影,心中莫名的覺得多出很多情緒,無法言語的情緒。

  “蘇岩,你爸媽是不是不管你的生活費?”梁奎悶聲問。

  蘇岩咬著番茄笑嘆;“你在亂想什麼?他們給我留了一筆存款,足夠我讀完大學衣食無憂。你以為我很窮?傻了吧你,真正的窮人……哪穿我這樣。”他扯扯自己的T恤。

  梁奎鬆口氣,想想這樣才對。蘇岩平時穿的雖然不是很貴,但基本上都是牌子貨。而且看他花銷,不像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窮人。

  蘇岩看梁奎那副鬆口氣的樣子不由好笑,暗暗搖頭嘆息,雖說職業不分貴賤,可有些職業,說出去給人第一想法就是寒酸,底層窮苦人民。

  譬如佔據國內老大一頭的職業民工,人家正兒八經的體力活技術活,自己賺錢養一家,但走在大都市里,擠公交車都被嫌棄。

  他知道梁奎突然見他賣菜,肯定被嚇到了。指不定浮想聯翩,把他當成爹不疼娘不愛吃不飽穿不暖交不起學費的可憐娃。

  “你賣菜要賣多久?”梁奎又問。

  “我幫徐阿姨的忙,也許一個暑假。”

  “那我也幫忙,不要工錢。”梁奎斬釘截鐵道。

  “就你?”蘇岩不屑挑眉。

  梁奎紅著臉氣道:“我怎麼了!賣菜還不簡單,你以為我看不懂電子稱?不會算賬?這些小把戲誰不會啊。”

  “行,來吧。梁大帥哥,你站出來亮個相,不能浪費這麼校草的臉。你就站著吆喝,肯定能吸引一排女客”

  “吆……吆喝?”梁奎被推出去站著,傻傻的望著蘇岩。

  “是啊,你不是看到了,就像我那樣吆喝,聲音要大。”

  過路的客人笑嘻嘻望著這兩少年,梁奎只覺得頭頂冒煙,結結巴巴的躲閃道:“不吆喝行嗎?我看客人挺多,不用吆喝吧?”

  蘇岩眼一瞪:“是不是覺得很丟人啊?”

  梁奎忙搖頭:“沒,我、我是不習慣,咳咳,真不習慣。”

  “行了,我不勉強你。”蘇岩不在意的揮揮手,繼續忙活。

  徐阿姨大笑:“小岩你就別為難梁奎了,吆喝什麼啊,咱們這客人不用吆喝。梁奎你別當真,小岩故意逗你玩。他也不是打工,就今天幫幫忙,你們難得放暑假,沒事就出去玩吧,打打球逛逛街什麼的,高中生讀書辛苦,別沒事找累。”

  兩人這麼一說,梁奎覺得更不好意思。傻傻杵著渾身不自在,他到底來幹啥!來幹啥的!

  梁奎還在那兀自做鬥爭,蘇岩拍他一下,笑道:“看你臉色五彩繽紛想什麼了?走吧,跟我去街上轉轉。”

  “啊?”梁奎怔住,他還在醞釀要不要吆喝,要怎麼吆喝,怎麼就要走了?他不是白醞釀情緒了!

  “逛街,聽不懂?”

  “懂!”梁奎屁顛屁顛跟上。

  蘇岩慢悠悠晃在街上,菜市場外面有一條很熱鬧的街,道路兩旁全是賣的便宜貨。這條街頗長,街頭一大段是服裝店,中間一段是生活用品雜貨店,往後一段是五金店。期間夾雜若干搶道的小吃攤,水果攤,雜貨攤。

  蘇岩首先直奔小吃攤,買了兩個又大又香脆的燒餅,和梁奎一人一個。

  兩人邊吃邊往街頭走,蘇岩咬著燒餅含糊介紹:“你沒吃早飯吧,要不你先去吃早餐?往前走一點有個早點鋪子,裏頭賣面、粉絲,旁邊還有炸油條面窩的。”

  梁奎的確餓了,當即點頭:“好啊,你帶路。”

  “油條面窩很好吃,但多半是地溝油,你最好少吃。”蘇岩雖這麼說,可嘴裏饞死。他這人有點特好,就是不太挑食,胃口大,見什麼都香,想嘗嘗。早晨雖然在徐阿姨家裏吃了,但此時聞著飄香的面窩油條,胃裏又餓了,最可恨的是明知道是地溝油,還是一樣想吃。

  梁奎也是一樣,什麼髒不髒的直接忽略,好吃就行!

  一口氣吃了碗粉絲,三根油條,然後拎著十個面窩和蘇岩邊走邊吃。兩人吃得滿嘴油膩,一身的油條面窩味,特別是面窩味道獨特,濃厚,很容易粘身。

  “你是不是放屁了?”等面窩吃完,風裏那股子飄散不去的味道讓人皺眉,梁奎不由瞪著蘇岩狐疑的問。

  蘇岩輕笑道:“你最好離我遠點,不然熏死你。”

  “……你真放了?”梁奎看向蘇岩的屁/股。

  蘇岩眼神都綠了:“別這麼不自覺,聞聞你自己身上什麼味!你他媽住我家裏大晚上偷吃大蒜的事你以為我不知道?”

  梁奎臉色通紅,據理力爭道:“吃大蒜對身體好!我不就是怕你討厭那個味,所以才晚上背著你吃。一碼歸一碼,大蒜是大蒜,放屁是放屁。”

  兩人吵吵鬧鬧走到了街頭服裝區,蘇岩擦乾淨嘴上的油,抬腳走進一家叫做‘衣戀’的店子。

  梁奎正納悶他進女裝店幹什麼,進去一眼看到陳燕才恍然大悟。

  陳燕驚喜的迎進兩人,“你們兩怎麼來了,呵呵。”說著忙將椅子讓給兩人坐,拿出錢包說:“我去隔壁兩買瓶水給你們,店裏除了衣服什麼都沒有,早知道你們過來,我就該備點零食。”

  “別忙了,又不是做客。我們無聊,就過來轉轉。這裏生意好不好?”

  陳燕微笑:“還行,老闆是我表姐。她經常要進貨,我就幫個忙看店面。不管生意好壞,我一個月拿八百,表姐挺照顧我的,還送了我一些衣服。”

  她這麼一說,蘇岩和梁奎很自然去看她身上穿的衣服,果然店裏還掛著一件一模一樣的。

  蘇岩來看陳燕,其實也不知道能和陳燕嘮叨什麼,陳燕如今改變了,但距離能說會道,性格開朗有很大距離。

  三人這麼呆一塊,少了林強,一時真不知道說啥,氣氛有點冷場。

  梁奎性格開朗,但他對陳燕是無能為力,琢磨半天找不出話題,乾脆不說話。眼睛在店裏掛著的衣服上亂轉。

  這是一間大約三十平的店,裝修簡單,好在乾淨。衣服很用心的掛著,最漂亮的幾件掛在最顯眼的地方。

  梁奎純粹是為了找話題,於是隨意指了一間他眼裏認為最漂亮的衣服問:“那件多少錢?挺好看的。”

  陳燕一笑:“你還是別問了,這裏的衣服你看不上。都是便宜貨,質量不好,不經穿,你要是送女朋友,有點寒酸了……”她真心這麼覺得,雖然和梁奎不熟,但她也聽說過梁奎曾經開百萬以上的小車載著陳綰綰去約會。百萬,對她來說就是天文數字,那得多有錢才開得起。

  “我就隨便問問,呵呵,再說我可沒有女朋友。”梁奎摸著鼻子笑。

  不用梁奎多問,很快有年輕女客人進來,正好看中那件衣服.“老闆,這件多少錢?”

  陳燕笑著走過去:“這件衣服六十六,看中了可以試穿。”

  那女人一連續試穿,還價,還價,再還價,最後四十五塊錢買走了衣服。

  梁奎咂舌,小聲跟蘇岩嘀咕:“真這麼便宜?”

  蘇岩莞爾,笑問陳燕:“陳燕,那衣服進價多少?”

  陳燕呵呵道:“實話告訴你們,進價只要十五。”

  梁奎頓時傻眼:“十五?”

  “恩,你以為能有多貴?這地方賣好衣服誰買?不管咋樣做生意賺得就是差價。不過做服裝的越來越多,價錢都快賣穿了,生意沒以前好做。我以前很羡慕我表姐,甚至想休學出來學做生意算了。可我表姐卻羡慕我,羡慕我能讀高中,以後還有機會讀大學。”陳燕恍然粲笑:“我爸初中文化,我媽小學文化。他們沒讀多少書,但特希望我們幾個孩子讀大學,大概是窮怕了,指望讀書出頭。我最近才知道我爸和校長是小學、初中的同班同學,這次分班,我爸拎著煙酒去找了校長,不然以我的成績,進不了十二班。我就說了,之前怪驚訝的。”她說著長長一嘆,怔怔望著地面,靜默良久,如嘆息般呢喃道:“可我好怕跟不上……”

  去了所謂的快班當然是一個機會,但是對於陳燕這樣找關係進去的,又容易胡思亂想心思重的學生,成績成了莫大的壓力。

  “我爸這麼多年從來沒說和校長是同學,他肯定不願意說,越是說,越是顯得差距。他對我抱這麼大期望,我要是考不上大學咋辦啊……”陳燕倒真是打開了話匣子,一個人說了這麼多心裏話,但與其說她是要活躍氣氛,不如說是太壓抑,壓力太大,著急的想找個人說說心裏話,說出來,總要舒坦點。

  她又何曾不是另一個‘爸爸’,她爸對她所有的期望,也是她對自己的期望。他爸讓她感到壓力,她自己也給了壓力。壓力慢慢積累,越來越重。

  高二還沒開學,她就開始怯懦了。這麼多年,第一次離‘優秀學生’這麼近,不想因為成績跟不上而被甩下來。但這麼多年,她更是明白,學習這東西,有時候光努力,真的不夠,何況她笨拙了十幾年。

  梁奎靜靜聽了這麼多,越發不知道說什麼。他懊惱的抓抓頭髮,暗想對付多愁善感的女生,他還真是沒轍。陳燕所說的問題在他那兒根本不是問題,他會覺得這有什麼好煩惱的,讀書唄,讀唄,讀到高考就解放了,考大學有那麼難嗎?就算考不上又何必糾結成這樣,不上大學,還有很多可以選擇的路。

  可他現在不這麼想,他想得更多。儘量站在陳燕的角度去想,然後他發現自己不是陳燕,也不瞭解陳燕,安慰的話,敷衍的話,全都說不出口。

  蘇岩雙手撐著下巴,眼睛望著店外來來往往的人流,一直閉口不言。

  陳燕的話他都聽到了,陳燕會說出來,還是情不自禁說給他聽的,沒道理說給不熟悉的梁奎聽是不。

  陳燕得承認,她心理上信任蘇岩的話,似乎只要蘇岩說沒問題,就真的沒問題。這是一種依賴,她覺得這不是愛情,因為她從來不會對蘇岩有旖想,這是她的朋友,第一個真誠對她的朋友。

  心裏的難過,壓抑,不能跟家裏說的話,只想說給朋友聽,只能說給朋友聽。

  蘇岩豪不廢話,聽完陳燕的心事,言簡意賅道:“陳燕,我沒法代替你去高考。”

  陳燕一顫,咬了咬唇。

  “你有什麼心事,遇到什麼難處,可以隨時來找我說。就算我不能幫你排憂解難,但我會認真聽你說完。”

  蘇岩說著,起身拍拍屁股,和梁奎二人離開了服裝店。

  梁奎一路不說話,沉默的跟蘇岩回菜市場,隨後騎車回到家。

  蘇岩打著哈欠:“早晨起太早了,我去補個覺,中午喊我起來。”

  梁奎點頭,見他要進房了,忍不住問:“你為什麼對陳燕這麼用心?”

  蘇岩一頓,默默關了房門,沒有回應梁奎的話。

  30 游泳館的少年

  七月不知不覺的結束了,迎來了酷熱難熬的八月。

  八月一那天,梁奎心血來潮跑去挑染了一個囂張無比的黃毛,頂著那個醒目的腦袋,梁奎自認為很帥,於是得意道:“怎麼樣?還不錯吧?蘇岩你也去弄弄頭髮,呵呵,等開學前我們再染回來。”

  蘇岩盯著那顆腦袋良久,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喂喂,你咋不說話?”

  “熱,看到你的腦袋更熱。比太陽還煩人。”

  “蘇岩你嘴真毒,咋這麼打擊我。切,我這是換換髮型換換心情,我覺得我比林長空那貨帥多了,那丫的身高175,體重比我輕一截,軟飄飄的小白臉,我哪一點像他?”梁奎邊說邊撫摸自己的腦袋,頭髮剪短了,短戳戳的很硬挺。他看著路旁櫥窗玻璃上映照的自己,越看越覺得又高又帥。

  蘇岩不理睬他的自鳴得意,他記得上輩子的今天,梁奎弄了頭髮出來,他很給面子說帥。其實擱在今天來看,還是很帥,頭髮剪得很短,完全露出了梁奎的耳朵和脖子,短髮豎著,將梁奎襯得更高,脖子長,肩膀寬,腿長,走路帶風,用老師的話說:那孩子一看特精神,有活力。

  梁奎的長相很有幾分像明星林長空,但人家走的憂鬱路線,跟梁奎完全不是一路人。梁奎這麼一改形象,差距就更遠。

  梁奎一路摸著頭髮回家,在屋裏又霸佔洗手間的鏡子不出來。

  蘇岩切了西瓜,歪在沙發上喊他:“別臭美了,你手機響了。”

  “你幫我接。”

  蘇岩不肯動:“你自己來接。”

  梁奎無奈,咻的跑出來抓住手機:“表哥你幹啥啊?”

  “喲,口氣這麼沖,不會打擾你好事了吧?”

  “屁,我在擠青春痘……”梁奎齜牙咧嘴,一邊講電話,一邊摸下巴邊的那顆痘痘。

  “哈哈,長青春痘啊,真讓人羡慕。那你和蘇岩出來玩玩吧,來颶風休閒娛樂中心,我等你們。”

  “玩什麼?”

  “隨便啊,這裏挺多玩的,哦,天氣這麼熱,可以游泳。”

  “游泳不錯,行,那我們馬上過去,表哥你記得請客!”

  “廢話,你快來,有驚喜哦。”

  “什麼驚喜?”梁奎好奇追問,無奈表哥掛了電話。

  梁奎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來,立即不管青春痘了,將蘇岩拖起來簡單帶了必須的裝備就直奔娛樂中心而去。

  梁奎不知道有什麼驚喜等著他,但蘇岩是知道的,一路上蘇岩顯得沉默,興致不太高的樣子,打消了梁奎的亢奮心。

  “你怎麼好像不高興,你不喜歡游泳?不要緊,那裏還可以玩別的,唱歌啊,打球啊,跳舞,打牌都可以。”

  蘇岩搖頭:“游泳就可以了,這麼熱天,不想幹別的。我就是有點沒睡醒,有點困。”

  梁奎頓時圈住蘇岩的脖子使勁搖:“我發現你一放假挺懶的,成天想著睡覺,我弄頭髮那會你不就一直睡著嗎?咋還沒睡夠。”

  “太陽把骨頭都烤化了……”蘇岩眼淚汪汪打哈欠,梁奎氣急敗壞擰他:“你給我挺住,待會游泳就不想睡了。”

  “知道。”蘇岩撇嘴,慢吞吞從包裏翻出泳褲,皺眉道:“你幹的好事,這是我初三的泳褲,現在穿不了了。”

  “我哪知道你穿多大,我在你櫃子裏隨便翻的,放心,我包裏多拿了幾條,全是新的。沐浴露、洗髮水、拖鞋、換洗衣物我也帶了,齊全得很。”

  蘇岩莞爾,別看梁奎平時大大咧咧的,關係到衛生這方面又特別細心。以前他們出去游泳,打球,去各種地方玩樂,準備工作全是梁奎包攬。蘇岩捫心自問,哪怕再活幾世,也學不來那些細緻入微的煩瑣事。很多時候,他遠遠不如梁奎有耐心。

  半個小時後兩人到達目的地,在大門口看到了等候多時的表哥。

  表哥笑盈盈朝他們揮手:“來得挺快,跟我進去吧。要不要先喝點東西?”

  梁奎一把推著表哥嚷嚷:“你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驚喜是什麼。”

  “哈哈,我就知道你心急。跟我來吧,正好他在游泳。你們帶了泳褲沒?沒帶就去那邊買。”

  “帶了帶了,囉嗦,快走。”

  “混蛋,見到表哥我不夠驚喜嗎?”

  梁奎嘖嘖道:“我要是在菜市場見到你會很驚喜。”

  表哥一聽來了勁:“哎哎你還真跟蘇岩去賣過菜?先前電話裏聽你說,我可沒信。”

  梁奎一把扯過蘇岩:“不信你問蘇岩,我現在賣菜是行家,蘇岩你說是不是?”

  “恩,充分發揮了你的美貌,吸引了若干女顧客。”蘇岩微笑。

  表哥哈哈大笑,探手去摸梁奎的腦袋:“你這髮型不錯,真精神,比以前更帥了。幸好今天你爹媽沒來,不然瞅著你這黃腦袋,指不定順手給開了瓢,血染娛樂城就風雲了。”

  梁奎頓時牙酸,不屑道:“我媽就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也不想想她自己的腦袋一天一個樣。怎麼著,今天的驚喜是有誰來了?不會是表姐吧……那可一點不驚喜……”梁奎想到表姐,神情刷拉就萎了。

  表哥給他一巴掌,沒好氣道:“你慶倖她沒來,來了你就甭想清淨了。”

  “那會是誰?”

  表哥嬉笑:“更多驚喜,等著你。”

  三人來到游泳館內,裏面人數挺多,泳池裏嘩嘩水聲不斷,梁奎眼睛掃視周圍的人,半天沒看見一個熟悉的。

  表哥將他們領到休息區,在那兒剛好有幾個人。

  其中一個少年正用毛巾蓋著腦袋,蹲坐在椅子上喝礦泉水,目光悠遠的望著玻璃牆外的草地。

  以前蘇岩並不覺得這少年跟別人有什麼不同,如今再次看到,用心去看,才會看見他眼睛裏的空洞和茫然。那些本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情緒,這少年早早的背負了。

  “越越!”梁奎喜出望外地奔過去,叫做越越的少年聞聲抬起頭,展顏一笑,站起身喊他:“瑞表哥,你總算來了,我都等煩了。”

  “哈哈哈,我要知道是你來肯定親自去接你,誰讓你們不提前告訴我,你怎麼會來這裏,咋不告訴我了,只跟表哥說,你這不是偏心嗎?就你一個人來了嗎?其他小鬼沒來?”

  “就我來了,今天早晨才到,我看表哥有車方便,所以只告訴了他。”

  梁奎熱情的攬著秦越,扯著他走向蘇岩,介紹道:“越越,這是我朋友蘇岩,我放假就住在他家玩。蘇岩,這是和我同齡的表弟秦越,跟我們一樣下年升高二。”

  蘇岩微笑點頭,秦越也笑笑,沒咋多話。

  “為什麼喊你瑞表哥?不是奎表哥嗎?”蘇岩好奇問。

  “哈哈,瑞是我小名,他們打小這麼叫習慣了。”

  秦越揶揄道:“我只比你小兩個月而已,小時候根本不願意喊你表哥,可是你霸道無理,誰不喊你表哥就揍人,嘖嘖,你說你哪有表哥的樣子。”

  梁奎摸摸鼻子踹他:“小兩天也是小!我那是教你尊老愛幼。”

  “恭喜你們成功會師,我的責任到此為止,小傢伙們你們繼續玩,我還有個約會,先撤了。”表哥將會員卡交給梁奎,又塞給他一些鈔票和一把車鑰匙,揮揮手轉身瀟灑離去。

  梁奎大喊:“我凸你,你就這樣跑!”

  表哥回頭擺手:“別捨不得我,對了,越越就跟你住吧,他九月開學去你們學校讀,跟你一個班。以後你好好照應他,表哥要有表哥的樣子,別讓人欺負越越。”

  “什麼?”梁奎大驚,“越越,你轉來我們學校?”

  秦越點頭:“千真萬確,我在A市的高中惹了些不愉快的事,乾脆轉來南方算了。”

  “哈哈哈,好,很好,太好了。在C市讀書還不錯,物價便宜,隨便一個小飯館的菜都特好吃,你不會後悔的。”

  “我聽姨父說蘇岩是班長,而且成績全年級第一,優秀好學生,來時姨父還讓我給你們帶了不少禮物,還帶了話,讓我跟蘇岩好好學習……”秦越幽怨的望著蘇岩,表情無比苦楚。

  蘇岩失笑:“學習好不代表什麼。”

  梁奎大樂:“蘇岩你別安慰越越了,他考試從來不及格,丟我們班准是拖後腿的材料。不說這些了,換衣服去游泳啊,越越游泳很有一手。”梁奎迫不及待的催促,三人換好泳褲出來,梁奎的目光就一直追著蘇岩,從上看到下,從下看到上。

  蘇岩黑著臉無視他,秦越噗笑:“我說表哥你這是耍流氓啊,要換一美女准給你幾巴掌。不過蘇岩你身材真好,很勻稱。”

  蘇岩沖他笑笑,跳進了泳池,池水淹沒了蘇岩整個身體,透明的水中,蘇岩如魚兒一樣流暢的滑遠,張開的雙臂,並齊的長腿,怎麼看,怎麼覺得腦子在微微發熱。

  梁奎眨眨眼,收回視線,瞪了秦越一眼:“你才耍流氓,小竹竿,每天沒吃飯啊你,跟初中生似的。”

  秦越一腳踹過去,大罵:“你別仗著自己身強體健就可以藐視我,我這是基因問題!”

  梁奎狼狽跌入水中,嘀咕幾句便撒歡玩兒去了。

  秦越之前遊了太久,這會沒有拼搏之心,懶洋洋躺在游泳圈裏飄來飄去。

  另一邊梁奎和蘇岩較上了勁,本來是來休閒的,不知為何變成了競技。

  蘇岩最後終於累了,有點虛軟的爬上岸,水順著他的身體嘩啦啦留下來,流進了泳池。梁奎遊了過來,仰起頭抹一把水,張開眼就看到蘇岩光裸的背脊和被泳褲包裹的屁|股,以及觸手可及的修長雙腿。

  梁奎抬頭莫名其妙看了半天,後又晃晃腦袋,一骨碌跳上岸擦拭身體。

  “我去換衣服。”蘇岩拐進更衣室。

  “我也一道去,待會去搞點吃的吧,我餓了。”

  “恩,附近有家不錯的西餐廳。”

  兩人擠在更衣室,梁奎一邊哼歌一邊擦拭身體,蘇岩才將T恤套上腦袋,秦越跟了進來,站在一旁等他們。

  “越越你快換衣服,別傻站著了。”

  “……不急。”秦越低頭翻檢自己的大包。

  蘇岩穿好衣服看了他一眼,擦身走了出去。

  不多時梁奎出來,秦越落在最後面,他穿戴最整齊,從頭到腳無可挑剔,衣服將他襯得越發乾淨清爽,蘇岩真心覺得,秦越是他見過最‘漂亮’的男孩,不僅僅是五官,最重要的是他那種感覺,如少女一樣乾淨清純,偏偏又不會誤以為他是女孩。

  他以前覺得秦越不好相處,因為秦越防備心太重,後來才明白那不是防備心,而是少年無奈地掩飾。

  秦越的加入,讓僅剩的暑假過得更加熱鬧,三人有VIP會員卡,時不時就跑去遊游泳打打球唱唱歌。

  蘇岩去菜市場賣菜的日子,另兩人絕對跟上。梁奎是真的想幫蘇岩分擔一下,秦越完全是新奇好玩。有事沒事就站在菜臺子前賣力吆喝,他嗓子好,倒是吆喝上癮了,一天一個花樣,跟唱歌一樣。

  轉眼到了八月二十五,學校開始報名。

  蘇岩和梁奎被叫去學校幫忙,寫大字,貼宣傳,迎新生,幫人帶路,給人做搬運工,一天比一天忙。

  秦越無聊,每天跟著他們轉悠,還沒正式開學,他倒是認識了不少同學。

  “梁奎你家基因真好,連表弟都長這麼帥,我們其他男生還要不要活了?”有男生羡慕嫉妒的抱怨。

  梁奎大樂:“這就扯錯了,越越長得像他媽,就是我姨。我姨年輕時大美人一個。至於我這麼帥,功勞就歸我爸了,我跟我爸一個模子。”

  那同學拍拍秦越的肩膀,惡意道:“幸好這哥哥個子小,要和梁奎你一樣高,我們就真沒活路了。”

  他們南方男生,能長一米八的都是高個子,其他基本都是一米七上,一米六上的還有不少,說大男孩嬌小玲瓏,不算誇張。

  女生當然喜歡又帥又高大的,太矮的男生,總缺乏點安全感不是。

  秦越是北方人,但他身高才一米七三而已,擱梁奎身邊,真矮。再配上他本就秀氣的五官,看起來跟初中生似的。

  林強更是嘴毒,跟秦越熟了便開起玩笑,大咧咧說:“我們高二一班的班花就是秦越你了。”

  秦越當然不樂意,但其他人起哄,叫著叫著就叫成習慣了,於是到九月一開學那天,若干陌生同學呆傻傻的看著幾個積極份子追著秦越喊‘班花,班花’。

  高二生活開始了,班上大部分是陌生面孔,有些以前見過,但叫不出名字。高二一班,尖子班,這是個很複雜的班集體。光人數就遠遠超過了高一那會,高達六十八人,最後的課桌都快貼到牆壁了。班上大約五十人是真水平被編排進來,剩下十幾人,基本都是靠關係。最典型的秦越,這人成績讓馬老師痛苦了好久,瞅著成績單上55分的數學,怎麼不讓人痛苦。

  高二調整座位很那啥,像蘇岩,成績第一,座位排在第一,和老師的講臺面對面,梁奎依舊是他同桌。蘇岩和梁奎是班上個子最高的,往那兒一座,後面的同學們立即鬧騰起來:“老師,這樣不行,他們兩太高了,完全把我擋住了。”梁奎後面的兩個女生無辜道。

  馬老師也糾結,其實這位置是學校吩咐的,目的就是怕好學生跟壞學生混一起被帶壞了。但瞅著蘇岩和梁奎這身高,馬老師嘆氣,只好重新分配,最後將兩人放到老位置,四組靠窗戶,位置不前不後,後桌的男生雖然矮,但不至於被擋住視線。

  重新坐回窗戶邊的蘇岩偷偷比劃一個V字。

  31 高二 ...

  全班快七十人,女生只有十九個,比例嚴重不協調。十九個女生,除了陳綰綰,其他全是丟人堆裏被埋沒的長相,而且眼鏡妹特別多。老師在上面開班會,梁奎後桌的男生一個勁抱怨:“咋這麼多恐龍,日子沒法過了,早知道我去文科班。真羡慕王遠他們,他在文科班猶如活在天堂,聽說全班六十人,二十個男生,其餘全是女生,太幸福了。”

  正說到這裏,梁奎旁邊的蘇岩站起身走向講臺,馬老師交給他一份名單,叮囑道:“待會下課你帶人去教學樓四樓倉庫搬練習本,按照名單來發,一人二十本。還要領一箱子粉筆過來。”

  馬老師說完又面向全班道:“同學們,現在高二了,高考僅剩一年,你們要抓緊時間學習。不要再早戀鬧事貪玩了,那些等你們上了大學自然不用發愁。現在除了讀書,其他的全是白搭,浪費光陰浪費機會,等你們將來後悔,可沒法重來一次。想一想,現在你們在同一個起跑點,但將來,有人開小車住大房,有人東奔西跑混口飯。多少年後,有人風光有人落魄,到時候同學再相聚,臉上有光嗎?一寸光陰一寸金,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都是很有道理的精闢語言,別嘻嘻哈哈就這樣過去了,等回過頭來,什麼也沒奔到。”

  馬老師嘮叨完一走,教室裏就鬧了起來。

  “這個馬老師好不好?教書咋樣?”

  “咋看起來這麼嚴肅。”

  “聽說我們英語老師是校長的小姨子,特討厭的一女人。”

  陳綰綰起身,面無表情走向梁奎,正和人說笑的梁奎皺眉,陳綰綰平靜道:“我們出去談談,我有事跟你說。”

  梁奎不想動,陳綰綰咬唇:“是沈城的事。”

  梁奎眉頭一挑,不太情願的和陳綰綰去了走廊。

  陳綰綰幽怨無比道:“你真狠心,一點不關心我。”

  梁奎摸頭,開學後他染回了黑髮,怎麼看都不爽,黑漆漆的又醜又不自然。

  陳綰綰紅了眼睛,啞聲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怎麼過的,你有本事,沈城他爸不敢找你,蘇岩都可以依靠你,可是我靠誰啊,我爸就怕我惹麻煩,天天只會說要我忍著,忍著,生怕影響了他的官途。你知道沈城他爸多討厭,有事沒事就打電話告訴我他兒子在牢裏的情況,胖了瘦了都要告訴我,還一口一個兒媳婦,他笑得多恐怖啊,我天天做噩夢。暑假時他還硬拉著我去探監,說沈城想我,我能不去嗎!他還要我給沈城寫信,不寫就有我好受,我怕啊,我怕死了,你為什麼不關心我……嗚嗚……我打你電話從來不接……你王八蛋……”

  陳綰綰哭得梨花帶雨,整個身體都顫抖不已,嗚咽著蹲在地上,楚楚可憐。

  梁奎聞言心裏沒感覺是假的,滿腔憤怒,沈城一家真他媽神經病,是他兒子錯了,還賴在別人身上。梁奎剛要開口安慰,陳綰綰陡然怒道:“明明是你家讓沈城坐牢……我早就說過,不要把沈城得罪的太狠……現在你要我怎麼辦……”

  梁奎到嘴的話頓時咽了下去,好笑道:“我讓他坐牢怎麼著?他犯法了就該坐牢,我陷害他了還是冤枉他了?他活該!你有沒有想過當時要不是蘇岩出現,你他媽現在找誰哭去,你只能去我墳上哭!我不關心你,拜託,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你關心關心我好不好?替我想想什麼感受,我媽都沒打過我,你媽倒是手快力大,她是女人,長輩,我看你的面子不跟她計較。沈城又是你的誰啊?他媽的都快把我打死了,我還大事化了小事化無?你以為醫院是白躺的!別人丟我石頭,我還他一坨棉花?

  兩人吵吵嚷嚷,聲音越來越大,前門後門一溜的同學探頭偷聽看戲,其實坐在教室裏也聽得清清楚楚。

  蘇岩咳嗽道:“你們探頭探腦幹什麼?都回位坐好,不准說話不准外出。”

  咻的一聲同學們都回來了,班長蘇岩有記名權,一個人超過五次被記名,就回去請家長吧。

  後門口頓時只剩下一杆醒目標槍,秦越是也。

  秦越大咧咧靠著後門框子,一手啃薯片,兩眼盯著走廊,看得滿臉帶笑,津津有味,不時還點個頭嗯兩聲。

  蘇岩哭笑不得,走過去一把將他扯回去,秦越頓時不滿:“班長大人,現在是下課時間。”

  “下課也不准偷窺,吃你的薯片去。”

  蘇岩走向梁奎二人,秦越背後小聲嘀咕:“徇私枉法!不讓我看,你自己偷看!”

  蘇岩回頭糾正:“我光明正大的看。”他站到了梁奎身邊。

  “……”秦越被薯片嗆得不輕。

  二人站著,陳綰綰蹲著低哭。

  蘇岩開口道:“陳綰綰,這事最好別在教室外面說,影響不太好。別人班都看著,等下又把老師引來就糟了。沈城的爸要是騷擾你,你可以報警,你找梁奎沒用,那個案子是正規處理,梁奎和我都是受害者,或者你冷靜下來,找你爸爸談一談,然後讓你爸找沈城的爸談,就說不要再給你打電話,你按時給沈城寫信,定時去探監作為交換。沈城的爸既然沒動粗,他明顯只是想給兒子找點寄託和安慰,寫信和探監不會有任何危險,就看你自己怎麼說,我覺得這是最好的方法。總不能你求梁奎,然後梁奎去把沈城他爸殺了?明顯不可能是不,我想你也不願意再生事端。”

  蘇岩說的很冷靜明智,一開始陳綰綰滿腔的怒氣,慢慢平息了不少,仔細考慮覺得可以行,最讓她痛苦的就是沈城他爸的電話,她快崩潰,聽到電話響就嚇一跳,連手機都不敢帶。拔了電話線,停了手機也沒用,那人總有辦法找到她,而且每次都笑眯眯的說:“兒媳婦啊,你好久沒去看小城了,是不是不會搭車啊?沒關係,叔叔帶你過去。”

  他的確不動粗,連一句粗話都沒有,總是笑眯眯的,但越是那樣,陳綰綰越是害怕。而且要她寫信,每次寫信不准少於五張信紙,不准說討厭沈城的話。

  如果僅僅只是寫信和探監,只要沈城他爸不來找她,陳綰綰思忖半天,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就像蘇岩說的,總不能讓梁奎去剁掉沈城他爸。如果光教訓他一頓也沒用,有些人惹急了,管你天王老子拼了命跟你鬥,到時候就刹不住了。

  梁奎本想無論陳綰綰多讓他多生氣,他都想辦法幫一下,但是辦法肯定不會多光明正大。蘇岩這麼一說,梁奎倒是覺得也行。

  “陳綰綰你回去跟你爸談談,要最後不行再告訴我。”梁奎叮囑陳綰綰。

  陳綰綰抹著眼淚點頭,站起身眼眸紅通通的看著梁奎:“你以前沒有真的喜歡我是不是?”

  梁奎語塞,皺眉扭頭,暗道這問題得怎麼回答?什麼叫真的喜歡?他以前覺得陳綰綰漂亮,氣質舒服,和她一起挺不錯。她雖然保守不樂意發展更近一步的關係,他也沒有想過甩了她,因為還是有感覺的。真到了沒感覺的時候,他會果斷分手。

  見梁奎沉默不語,陳綰綰一下哭了,委屈嗚咽:“我真後悔喜歡你……”憤怒一扭身,掛著滿臉淚水沖回了教室。

  周圍真是寂靜無聲,連呼吸都屏住了。誰也不敢這時候去打擾陳綰綰,也沒人敢出去打擾梁奎。

  教室裏陳綰綰哭得梨花帶雨,讓一眾人唏噓不已。

  高中啊,戀愛啊,感情啊,真被老師說對了,你們現在早戀能有什麼結果?天天嚷著愛得死去活來山盟海誓有用嗎?轉個身放個屁就散夥了。愛愛愛,有這麼多愛,還不如回去愛愛你爸媽,用好成績孝順孝順他們。

  梁奎良久不說話,一開口直問蘇岩:“我想了半天,真不覺得我欺負了她。真喜歡假喜歡誰說得清楚,就算心長我身上,我也看不見啊。”

  蘇岩攤手:“別問我,我文盲。”

  梁奎樂了,勾住蘇岩的脖子嘆息:“哎,我高中頭一回戀愛,栽得可真慘。身心疲憊有沒有?”他誇張的捂著胸口。

  蘇岩顫笑,戳著他的心臟位置說:“你的心不在中央,在這裏。心是偏的,喜歡誰就會偏向誰,而且情不自禁,控制不了。等你真喜歡誰……就懂了。”

  “哇哇,情聖啊,說得很有經驗似的,你心裏有誰?”梁奎好奇追問。

  蘇岩搖頭不語。

  “不會是陳燕吧……我覺得你偏心,對她好……”梁奎小聲嘟囔。

  “心裏裝的真感情不是只有愛情一種,還有親情,友情。我的心,現在還偏著我爸媽,雖然覺得他們討厭,但情不自禁。”

  梁奎默默點頭,靠著蘇岩道:“謝謝你這番話,我現在舒服了點。得了,我就愛我爸媽爺爺奶奶兄弟朋友,哈哈哈。”

  兩人回到教室,秦越趕緊拉住梁奎問:“原來你住過院啊,呵呵,姨不知道吧?”

  梁奎立即踹他:“我削你哦,多管閒事。我還沒問你了,你天天盯著手機幹什麼?上面有花花還是金子?三更半夜還發短信你以為我不知道?”

  秦越臉色一變:“不要你管,我可警告你,不准動我手機。”

  “哈哈,不就是甜言蜜語那些話,哥哥我不稀罕看。”

  秦越鬆口氣,視線習慣性盯著手機短信翻來翻去,不厭其煩。

  蘇岩那番話他聽到了,人心是偏的,可是當偏向誰都會受傷時,該怎麼辦?

  開學了,並沒有太多興奮。

  高二一班是個很悶的班,除了學習就是學習。隔壁的文科快班也是一模一樣,通常一整天聽不到裏面有學生的聲音,老師的聲音換了一撥又一撥,直到夜深,下晚自習,這教室裏的人才像活了。

  同一樓其他班的學生從不輕易過來,經常說一班就是呆子班,一群死氣沉沉的書呆子。貿然跑過去玩是一種打擾,誰樂意去湊眉頭。

  不管哪一節下課後,其他班門前走廊裏熱熱鬧鬧嘻嘻笑笑,那兩尖子班門口總是空無一人,只能偶爾看到有人去上廁所。

  當然這些全是外班人所見,內裏是咋樣的,只有自己人知道。

  上課,有人睡覺,典型代表秦越同學,從早睡到晚。起先有任課老師看不慣他,後來似乎達成共識,他們講他們的課,秦越睡秦越的覺,互不打擾。然後有人上課偷偷看小說看漫畫,老師沒收了幾本小黃|書。還有人上課吃東西,代表人物蘇岩和梁奎。但這兩人精明警惕,老師很少發現,偶爾發現一回,蘇岩老老實實的承認:“我早晨沒吃飯,胃疼了……”

  於是老師意思意思說兩句,最後還關心道:“學習之餘還要注意身體啊,早餐一定要吃。”

  有其他同學覺得老師偏心,但人家蘇岩成績擱在那裏,不服氣不行。

  上學後樑奎和秦越就搬家了,搬到了學校對門的一位老師家裏住。蘇岩又開始獨居,早晨上學依舊帶飯去學校,中午就捧著保溫瓶吃。

  中午十一點五十分放學,學生們去吃飯,規定下午兩點上課。但這是其他班,像尖子班,中午一點左右,學生們很自覺的來到學校,教室裏滿滿當當,開始有個別同學在快兩點時來上學,明明沒遲到,但望著滿教室的人,莫名心虛,懷疑自己是不是遲到了。於是這以後,再也不敢晚來。連秦越同學都繃著臉一點到校,明顯是被梁奎拖來的。

  “真煩,我要換班!”秦越不止一次這麼說。

  梁奎暗道要不是蘇岩在這個班,他也想換班的說……但想想最好的朋友在這裏,跑去其他班挺沒意思。

  沉悶的學習生涯周而復始的持續,轉眼到了九月底,同學們活躍起來,眼巴巴瞅著即將到來的國慶長假。

  九月二十三日,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魚貫而出。教室裏難得的冷清時間段,走得最後只剩下蘇岩一人,他拿出保溫瓶,有滋有味的享用了午餐。

  午飯吃完,望著桌面上亂七八糟的各科作業和試卷,蘇岩皺眉,呼口氣望著窗外發呆。

  陳燕懷著忐忑的心情過來,在門口小心張望一番,見教室裏只有蘇岩,不由鬆口氣。

  “蘇岩……”陳燕走進教室。

  蘇岩見到她,有點驚訝,隨即微笑:“是你,吃飯了嗎?”

  陳燕點頭:“吃了,高二開學後,我爸多給了我一點生活費,讓我中午就在學校食堂吃,節約時間學習。”

  “哦。”蘇岩看著她手裏的試卷和紙筆,隱隱才到陳燕的來意。

  陳燕不好意思的抓抓頭髮,攤開試卷給蘇岩看,蘇岩瞥著上面猩紅的分數,頓時明白馬老師看見秦越的分數時,是什麼心情了。

  “……”當真是啞口無言,蘇岩暗嘆一口氣,不管這一輩子還是上一輩子,數學都是他的強項,他有時候很不明白別人嚷嚷數學很難很難,那是什麼心情。在他眼裏,數學是最簡單的,而且很有意思。就像遊戲通關,遇到一個難關,然後不停的挑戰,挑戰,通關後那種爽翻的愉快心情。

  陳燕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被鄙視了。頓時面紅耳赤,但還是梗著脖子說:“你數學好,能給我講講題嗎?老師講過一次了……但是,我還是會犯同類型的錯。我去找數學老師好幾次,數學老師……大概被我煩死了。”她回想自己一種題目問了老師N次後,老師臉上那抓狂的表情,她再也不好意思去問了。其實同桌也幫了她很多,但別人也要學習,不會一直給你講,偏偏她又笨。其他完全靠背誦的科目還不錯,升高二後,她覺得最痛苦的就是數學。相反,她覺得英語倒不難。只要她數學分數能提上去,距離考大學就可以大近一步。

  蘇岩讓陳燕坐在梁奎的位置,他靜靜看了一遍她的試卷,所有做錯的題目。錯得最厲害的就是立體幾何,因為沒有一個對的。

  “今天我給你講這幾個幾何題。”

  陳燕忙點頭:“謝謝,。”

  蘇岩儘量講得淺顯易懂,一般有好幾種解題方式的題目,他就選擇最容易的說給陳燕聽,講完一個題目,還幫著歸納分析所有需要的課本內容。

  總共大大小小五個題目而已,蘇岩一直講,有些不厭其煩重複了好幾遍,直到陳燕真的懂了,他才換題。

  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一點,教室裏滿員了。其他同學沒提醒,蘇岩根本沒在意,陳燕也沒在意。

  全班人都好奇的望著蘇岩,沒想到他居然給女生講題,還是別人班的女生,而且姿色平庸,全都大吃一驚。

  只有林強不以為然道:“你們大驚小怪,他們是朋友而已,講講題又怎麼了?蘇岩脾氣其實很好,你們不懂要是去問他,他一定不會拒絕。”

  這話說得有些人不信,但有些倒是記在心裏,有暗戀蘇岩的女生便在心裏糾結,下次一定要大膽的去找蘇岩共同探討學習問題。指不定慢慢就熟悉上了。

  一點過十分,梁奎和秦越提著肯德基回來,梁奎一頭的汗,大步走到位置前,呵呵笑道:“陳燕你也在啊,剛好我買了不少肯德基,給你們兩分了。”

  陳燕見梁奎回來,忙站起身:“蘇岩,今天謝謝你,我明天再來。不好意思坐了你的位置,肯德基我就不吃了,我回教室。”

  “陳燕你別跑啊。”梁奎咋呼,但陳燕還是一溜的跑了。

  蘇岩挑了一對雞翅含著,收拾桌上的紙筆,梁奎咬著漢堡嗚嗚道:“陳燕怎麼找你講題?他們老師幹啥去了。”

  “老師有老師的事,找我怎麼了?我樂意。”蘇岩挑眉。

  梁奎哼了一聲,嘴裏的漢堡味同嚼蠟。

  32 湖光明媚

  第二天陳燕吃了午飯後又來找蘇岩,蘇岩早有準備,接著昨天的題目講。並且丟給她兩個題做,結果蘇岩很失望,昨天講過的東西,陳燕今天就不會用了。但蘇岩經常面無表情,倒也沒表現出來。繼續一遍一遍的給陳燕講,時間快到了一點時,陳燕主動道:“我今天先回教室。”

  蘇岩挑眉:“還沒講完,你不用走。等梁奎來了你再走不遲。”

  陳燕只好坐下來繼續聽,今天梁奎很識趣,一點五十分才和秦越回來。看到陳燕果然坐著他的位置,梁奎笑容滿面過去:“你們兩太用功了吧,中午都不睡午覺?”

  隨後連續一星期,直到九月三十要放假那天,陳燕和蘇岩依舊那樣相處。

  下午四點半就放假,全校沸騰一片。

  林強興高采烈的拉住蘇岩:“蘇岩!十一長假你有安排嗎?”

  “沒有,看你樣子,有什麼好事?”蘇岩微笑。

  “對!啊啊,蘇岩你和我一塊去鄉下吧,有螃蟹吃哦!還可以划船,採蓮子,鄉下可好玩了,我舅舅在鄉下養殖場工作,放假讓我過去玩,我說帶同學過去,我舅舅答應了,你放心,我舅舅一家都很好,螃蟹蝦子讓你吃個飽!”

  蘇岩聞言心動,秋天吃螃蟹最合適不過,他還在猶豫不決,那頭梁奎和秦越奔過來,大嚷嚷道:“吃螃蟹好啊!哪里去吃?你們介紹介紹,咱們現在就開車過去。”

  林強見他們兩,乾脆熱情相邀:“正好你們兩也一塊去吧,反正我舅舅家房間多。要不把陳燕也叫上?”

  “行,就這麼說不定了。”

  “那我們明天早晨八點出發。”

  “OK,我開車去接你們。”

  “太好了,梁奎有車最方便。”

  林強舅舅所在的養殖場就在C市很出名的燕子湖,不僅僅養殖業發達,當地人民的飲用水全靠燕子湖,養殖場只佔據了燕子湖一小部分而已,附近還有山有村莊,以及一望無際的農田。

  車子越開越偏,馬路上冷請無比,沒有駕照的梁奎更是壯大了膽子,車子飛馳。

  林強一路介紹:“去年我們過來,這兒的路很狹窄很破爛,出租車都不願意跑。還好現在修了,雖然離市區遠,但這裏交通挺方便,看到那邊的岔路沒有,在那兒可以搭222路車去城裏,還有很多私家小巴士、麵包車都可以往城裏跑。這一代還有幾個小風景區,其中有個很挺出名的和尚廟,逢年過節還挺熱鬧,不少城裏人跑來上香拜佛。我很喜歡這裏,環境特好,青山綠水,呼吸都覺得通暢無比。小時候我常來,和我表哥表姐他們去爬山遊湖,可有意思了。”

  “你舅舅家幾個孩子?”

  “四個,呵呵,嚇人吧,罰款罰了不少,沒辦法,我舅非要兒子。小時候他們家可窮了,每年要我媽幫襯,現在幾個表哥表姐都大了,沒讀大學,直接出去打工掙錢,我舅舅家今年就建了三層的大樓房,比我家的黑房子寬敞多了。”

  “陳燕家裏也超生了吧?”蘇岩問她。

  陳燕點頭:“恩,還不是非要兒子。我媽是外省嫁過來,當年生我弟弟躲到我外婆家,生下來就安全了,罰罰款就解決了。”

  秦越驚訝道:“你們這裏還真鬆懈,我媽有個同事當年要偷生個閨女,結果懷孕幾個月被拖去打掉了。”

  林強轉移話題:“現在舅舅家裏只有他和我舅媽,幾個小孩都在外面做事,十月五號是中秋節,估計會回來。”

  “那我們玩到十月五號就走。”

  車子到達了養殖場,道路兩旁綠樹成蔭,遠遠的就能看見一片白光的湖泊和隱隱約約的山嵐。

  林強事先給舅舅打了電話,這會車子一到養殖場門口,他舅舅和舅媽就在那裏迎接。

  “舅舅,舅媽,這幾個都是我同學,他們也來玩的,呵呵。”

  “好,人多好,人多熱鬧,快進屋坐,你舅媽熬了湯,正好進屋去喝。”舅舅笑容滿面地招呼。

  “舅舅你們可別忙活,我們自己會玩的,舅舅有休假嗎?”

  “我哪有什麼休假,天天忙,現在秋天更忙,天天要起魚送貨。我給你們備了一簍螃蟹和肥蝦,今天中午可要喝幾杯,哈哈,小強都上高二了吧?也該喝點酒了!”

  “恩,我們全是高二。”

  “可真快,像沒兩天你才學會走路。成績好不好?能考幾類大學?”

  林強好笑,這問題他舅舅每次都要問,但他事後又每次都忘記了。

  “保持下去一本是沒問題的。”林強微笑,指了指蘇岩和梁奎:“那兩個厲害,全年級數一數二,我跟他們差了些。”

  “哎喲,這麼好成績?全年級得多少人啊,將來莫不是要考清華北大?”

  “就是就是,肯定能上。”林強嬉笑。

  他舅舅興奮一把又搖頭嘆息:“我家那禍害讀書完全不行,早早跑出去混飯吃,我想家裏出個大學生都沒轍,他完全沒那個心思。”

  “行行出狀元,怕什麼。”

  “到了,給你們準備的房間都在二樓,床鋪都換了新的。”

  明顯是新建的樓房,寬敞明亮,家裏收拾得整潔,後院還種了些花花草草。

  “桀桀桀,岩岩你搬鄉下來吧,你家那房子比這破多了。”

  “等我有閒錢了再說,還得有車才方便,這環境的確舒服,裝了網線就更好了。”

  “你永遠缺錢,蘇摳門。”

  蘇岩愜意的喝口茶,沉默是金。

  林強舅媽很快端出了雞湯煮的麵條,五人滿足的填了肚子就開始商量先去哪里玩。

  舅舅說:“你們要遊船最好下午,現在上午湖面上有霧,而且你們會划船嗎?”

  五人對視,林強弱弱說:“我小時候會的……”

  舅舅瞪他一眼:“下午我給你們找個人幫忙,場裏休假的孩子不少。”

  “呵呵,還是舅舅周到。”

  離中飯還有段時間,林強便帶著幾人出門轉悠,熟悉熟悉這附近。

  走出了居民區,外面基本全是湖泊,近前的都有標誌物,很多男人穿著防水塑膠衣忙來忙去,到處充斥著馬達的聲音和魚腥味,他們路過的水岸,死魚隨處可見,還有大膽的貓兒在溜達。

  “看到遠方那山了嗎?下午我們就遊船去山上玩,呵呵,山那頭還有村子,但和這邊完全屬於兩個縣。陳燕,這就是燕子湖,哈哈,以後就是你的湖。”

  陳燕靦腆笑了笑,“名字湊巧罷了。”

  蘇岩指著一處人多的地方:“那邊在幹什麼?”

  “哦,那是別人來買水產的吧,過去看看唄。”

  擠進人堆裏,這些人果然在談生意,一地的肥螃蟹,林強小聲道:“到了秋天,城裏不少人喜歡來買螃蟹。等五號我們要回去時,你們若要買螃蟹可以拿最低價。”

  梁奎眼睛一亮:“我正有此意,我買一些送我表哥和借住的老師家去。”

  “啊,那裏面不是螃蟹。”秦越驚呼,指著一個麻袋說。

  裏面扭來扭去的的確不是螃蟹,蘇岩笑道:“那是蛇。”

  “我去看看。”梁奎大喜,大膽的奔過去撩起袋子往裏看,裏面足有四條蛇,都很健壯。梁奎立即環顧四周:“這誰家的蛇賣不賣?我想買一條。”

  “梁奎你要買?”林強瞪大眼。

  “是啊,蛇很好吃,又補。哎喲,你舅媽會弄蛇嗎?要是不會可慘了……”

  林強滿頭黑線:“我打電話問問……”

  梁奎最終滿意的拎著一條蛇回去了,中午如願以償吃上蛇羹,其他人都不動筷子,林強的舅舅倒是興高采烈,和梁奎拼命的撞杯。

  蘇岩陳燕幾人拿著大閘蟹有滋有味的啃,桌面上全是堆砌的殘羹,螃蟹殼,蝦殼,魚刺。一大盆子螃蟹吃得渣都不剩,蘇岩滿足地撫著肚子說:“我回頭也要買幾斤螃蟹帶回去,真好吃。”

  “哈哈,你們這些傻孩子,在這裏要吃螃蟹還買什麼,有我在不用你們費錢,要吃儘管往家裏帶。”

  蘇岩搖頭:“那怎麼好意思,現在螃蟹昂貴,給我們吃一斤就少一斤。叔叔幫我們談優惠價就仁至義盡了。”

  梁奎附和:“就是,我們吃這麼多夠不好意思了,回頭我得買不少,哪能白送。”

  舅舅頓時為難不已,瞥向自己老婆,舅媽輕咳一聲,指著一袋子酒水問:“這是你們誰買來的?這是真茅臺吧?還有這兩條中華煙,這些人參燕窩,還有這些啥啥點心水果……這些太貴了,你們回頭還是提回去吧?”

  梁奎立馬道:“我們來做客,總要帶禮物。叔叔阿姨別客氣,我這可不是賄賂,哈哈哈。”

  舅舅失笑,要賄賂也不用賄賂他們。

  舅媽立刻道:“那行,禮物我們收下,但你們要螃蟹可別談錢了啊,傷感情,我們總得回禮不是。”

  十月的天色不冷不熱,下午乘小船漂浮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湖風輕輕吹過,頓時神清氣爽。

  這兒的船比獨木舟大,比打魚船小,專門用來載人過水,遊戲所用。真要打魚,上頭不能超過三個人。

  蘇岩五人外加一個請來撐船的少年,六人坐船有點擠,秦越臉色很緊張,抓著船沿不敢亂動,陳燕是女孩,而且不會玩水,所以大家讓她坐在中間,安全保險。

  撐船的黝黑少年哈哈道:“你們膽子忒小了,放一百個心,我撐船保准沒事。這船以前連十人都坐過。只要下午沒有狂風暴雨,你們可以盡情的玩。天氣預報說了,今天大晴天,2級風。”

  這番話讓秦越舒緩了不少,木船慢悠悠滑到湖上,距離水岸越來越遠,再也看不到岸邊,只有零星幾艘馬達船在遠處噠噠噠作響,那些是捕魚船。

  開始眾人覺得很新奇有趣,過了老久周圍除了水還是水,眾人頓時無聊了。

  “荷花蓮子了?怎麼到處光禿禿的?”梁奎趴在船沿嘆氣。

  “別慌,大概還有半個小時就可以到野湖區,看到那邊的浮杆沒有,浮杆過去是野湖,咱們穿過浮杆去玩就成。你們若真要採蓮子就不該來這個湖,附近村裏蓮子湖多得是,但裏頭不好划船,得下水去摘。”少年熱心解釋。

  梁奎只好閉嘴,從秦越包裏扒拉出一堆零食分給大家吃,邊吃邊聊上了,聽那少年講附近流傳的鬼故事,倒是挺有趣。

  不知不覺就過了浮杆,距離對面的山頭越來越近了。

  少年說:“等會上山若碰到當地的人問話,你們就說來遊玩的。”

  “哦,這是別人的地界是不?”

  “沒錯。漁船不准過來,呵呵,遊玩的沒事。”

  船隻終於靠岸,蘇岩等人立馬跳上岸,仰頭望著眼前的山嵐半晌,蘇岩眨眼道:“這個應該叫小丘吧?”

  林強噗嗤樂了,梁奎搭著蘇岩的肩膀笑他:“別這麼毒舌好不好,這兒又不是山林一帶,屬於平原吧?山頭有這麼高不錯了,正好爬上去不會累。來來,山腳下大家先合影,那位小哥,今天麻煩你了。”

  少年搖頭:“不麻煩不麻煩,呵呵,這相機真高級。等下幫我也照幾張咋樣?”

  “行啊,到時候我洗了相片郵寄給你。”

  “那謝了。”

  眾人樂滋滋的在山腳下拍照,單人照,合影,拍了一溜才開始背包爬山,這兒的山都不高,抬頭看到頂就是頂,絕對不會像有些旅遊區,爬了一段又一段,總沒到頂。

  “這兒的山也就兩三百米的樣子,雖然不高,但都連在一起,挺像山區的。”

  小丘有小丘的好,就算慢悠悠晃蕩,一路拍照,上去也就三十分鐘,他們年輕身體好,還真不覺得累。

  梁奎站在山頂上嗚嗚學狼大叫,林強和少年擺弄相機到處拍,蘇岩坐在石頭上,迎面享受秋風,心曠神怡大概就是這個感覺,放眼看去,遠方湖光粼粼,漁船奔波,荷花在風裏蕩漾。再遠一些,是遍地的田野和小村,還隱隱約約看得見嬉鬧的孩子。有人說得對,活著不能光忙,有時間去走一走,看看這兒,看看那裏。但很多人又是怎樣的無奈,如一首歌裏所唱,有時間的時候沒錢,有錢的時候沒時間。每個季節,總在不停的錯過,錯得越來越多,最後走在繁華的大街上,心裏數不盡的茫然和疲憊。

  “這是英雄的祖國,是我生長的地方,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處都有青春的力量~~~~”

  梁奎陡然放聲高唱,跟獅子吼一樣肺都顫抖了起來,那尾音拖得叫一個長,眾人大笑,蘇岩愜意的心情頓時被攪和了,冷著臉道:“你咋不唱青藏高原,那個適合你。”

  “咳咳,你就別為難我了。”梁奎笑嘻嘻挨著坐下,慢慢說道:“以前小時候和爺爺奶奶出去旅遊,逢山必爬,不管他們多老,不管我多小,山路多難走,都不許我坐纜車。我長這麼大,爬了起碼三十次長城,有些只能看相片想起。爺爺奶奶喜歡唱軍歌,也愛唱戲。到了頂,准要拉著我唱幾首,你別說,那些老歌我記得可全了,京劇我也會幾段。要不要來一段?”

  蘇岩擺頭:“聽不懂,誰聽你現。”

  梁奎不在意,親昵的攬著蘇岩搖晃:“你就是嘴巴毒,以前跟你不熟,我特討厭你那樣子,覺得你裝酷,好幾次想揍你。”

  “……”蘇岩無言的望著他。

  梁奎忙換了語氣捧上馬屁:“那是以前不瞭解,現在覺得你外冷內熱,真好,啥都好。”

  蘇岩忍俊不禁地笑了。

  梁奎趕緊追加一句:“我這是真話。以後我們考同一所大學,那樣還能在一起。”他說著靠蘇岩越來越近,笑哈哈的恨不得臉挨著臉,蘇岩被擠得不吭聲。

  梁奎笑著看天,眼神清澈而真摯,他勾著蘇岩的脖子,篤定道:“我在梨花高中很多不順,唯一的收穫就是認識了你。值,真值。”

  秦越背靠在不遠處的樹下,笑容淡淡地望著他們的背影。看久了,忍不住低頭拿出手機,看著那些短信,笑容又慢慢從他臉上消失了。

  33 夢 ...

  幾人在山上轉悠了半下午才開始下山往回走,到了山腳下,望著清澈的湖水,秦越忽然道:“不急著回去,我想下去游泳,可以不?”

  林強大驚:“這是十月天,不是夏天,下水你不怕冷嗎?還是別了……”

  少年也說:“就是就是,連我爸現在下水都要穿防水衣。你別看十月天不冷,但我們鄉下這裏比城裏氣溫要低,湖水又深,就算是夏天來玩,水也比游泳池裏冷多了。”

  秦越悶悶不樂,嘆氣道:“我就想下去看看湖有多深,不行就算了。”

  蘇岩盯著秦越半晌,伸手摸摸他的頭:“我們可以明年夏天過來遊,今天還是別玩了,趕緊回去吃螃蟹吧,明天去採蓮子玩。”

  梁奎一巴掌輕拍在秦越腦上:“你丫抽風,現在玩什麼水。”

  一路人順風順水回家,晚上又是一頓美味螃蟹,吃的不想停嘴。

  入夜後的養殖場挺熱鬧,場裏有個文藝廳,裏頭能唱卡拉OK,每天晚飯後,總有一些白天忙碌,晚上想找點樂子的男女去文藝廳唱唱歌,跳跳舞。但多半是中年人,跳著探戈,還有一群婦女組成的團隊,跳得不知道是個啥,拿著扇子扭啊扭,雖然舞跳得不一定好看,但這些人滿面笑容,這個時間段,是他們最放鬆的時刻。

  還有些覺得難為情的就在旁邊看熱鬧,不輕易加入,譬如林強的舅舅和舅媽,她舅媽說:“我也想跳啊,但你舅舅不樂意,說我醜,跳舞丟人。”

  他舅舅立即回斥:“咋不醜,看看你那水桶腰,還學別人扭?”

  “你就不想跳?那你天天跑來看個啥?”舅媽反辱相譏。

  幾個年輕人噗嗤大笑,蘇岩莞爾道:“怎麼沒看到年輕人來玩啊?”

  “年輕人很多都在外面打工沒回來,還在場裏的幾個不樂意跟老傢伙們一起混,說啥啥污染眼睛,那些混球就是討打,我看他們就是想打遊戲機,還有摸牌的。你們幾個想幹啥了?跟他們一塊唱歌願意不?要不去打牌打遊戲?”

  梁奎抓頭:“不懂這兒的牌怎麼打,我去唱歌玩,呵呵,我嗓子癢,蘇岩走,我們去合唱!”

  蘇岩被拉跑,林強奔去了遊戲廳,秦越和陳燕便坐在一旁,聽蘇岩和梁奎唱歌。

  兩人嗓音好,挑了黃家駒的歌幾乎唱個遍,然後是張學友,梁奎還梗著脖子來了一首青藏高原,第一句剛出口,文藝廳刺啦啦顫抖起來,一眾跳舞的男女捂著耳朵怒吼:“哪家的小子討打!就你那破嗓子還唱青藏高原,你還嫩得很!”

  膀大腰圓的婦女們一溜瞪過來,梁奎畏畏縮縮收了聲,趕緊換了曲目,再也不敢挑戰青藏高原了。

  蘇岩幾人在旁邊哈哈大笑,秦越還誇張的捶沙發,嚷嚷著:“破嗓子~~破嗓子~~~”

  梁奎面紅耳赤沖過去給了他幾腳,然後受傷的靠在蘇岩肩上嘀咕:“我怎麼就破嗓子了?我從小唱到大,要我去當歌星,保准就是新一代天王。明明是那首歌難度太那啥,蘇岩你說是不是?”

  蘇岩顫笑,摸摸梁奎的頭髮順毛:“你還是唱我的祖國吧”

  那些女人還真要打擊梁奎膨脹的自信心,梁奎一歇,就有個蘿蔔似的女人拿起了話筒,選擇曲目《青藏高原》。

  梁奎豎起耳朵,女人尖細的聲音從話筒傳出來,百分之百的衝擊力。

  但人家唱出來了,而且慢慢越唱越好,梁奎不得不服氣。

  秦越興致來了,等女人一走立刻起身說:“我也去唱。”

  梁奎還以為他要挑戰青藏高原,結果秦越選了周傑倫的雙節棍。

  哼哼哈哈的,邊唱邊跳,舅媽瞪大眼睛問了一句:“這孩子唱的啥,我咋一句聽不懂?”

  秦越黑著臉走下來:“聽不懂就對了!”

  梁奎嘲笑回去:“我們家越越跟小姑娘似的,喜歡追星。今天周傑倫明天SHE,全是在我爺爺奶奶那兒討罵的歌。”

  秦越掐住梁奎的脖子:“不知道是誰在家裏偷練街舞被扣了零花錢,天天啃麵包好慘哦好慘。”

  “我怎麼記得有人學太空步扭了腳,在床上躺了一星期。”梁奎輕笑。

  秦越憤怒:“明明是你非要教我學!害我被老爸罵了一頓。”

  梁奎嘻嘻笑,忽然回憶起以前的事,漫不經心說了一句:“那次你扭了腳,我還被你隔壁的關文喊打喊殺追了幾條街,切,怎麼能怪我了?”

  秦越的表情刷拉一下扭曲了,臉色多了幾分白。他鬆開梁奎,沉默地坐到旁邊。

  梁奎納悶:“怎麼了?”

  話一問完,熟悉的歌聲再次響起,是張學友的《忘了哭》,蘇岩站在中間,婉轉專注的感情從歌聲裏溢出。

  梁奎蹦躂過去拿起另一個話筒與他默契配合,秦越的事被拋在腦後。

  陳燕含笑望著他們唱歌,情不自禁跟著哼幾句,她覺得這是最快樂的假期,每個人都充滿歡笑,如果多年以後這些朋友還能在一起,一生何求。她慶倖自己的改變,慶倖有了朋友,以後等她不再年輕時,回憶起來,不會是灰暗的蒼白。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日記本,而她的日記本,以前被緊緊封鎖,她不願意記錄任何一天,每一天都快樂不起來。她想要的日記本,要和很多女生的一樣,粉紅的,青春的,夢幻的,美好的,裏面記錄的是憧憬和夢想,裏面有很多芝麻小事,點點滴滴的歡笑與淚水。她還會有一個青春相冊,必須珍藏一生的相冊。

  陳燕拿起相機,對著唱歌的兩人哢嚓幾下。

  轉過身,她將相機對向了跳舞的人群,這些人已經不再年輕,他們被稱為魚販子,風吹日曬,臉上黝黑,早就尋覓不到曾經的美麗。

  哢嚓哢嚓,鏡頭裏每一副畫面都帶著笑容,靦腆的,爽快的,豪放的,拘謹的,陳燕情不自禁跟著他們笑,這些人的臉孔,讓她想起了家中的父母。她忽然想起家裏沒有一張合照,父母總是太忙,誰也沒有提起過。

  “小姑娘,能給我們來張合影不?”

  陳燕莞爾:“當然可以。”

  “大夥站整齊了好好跳,咱們來合影。”

  夜深人靜後,眾人都該睡了。

  蘇岩和林強一張床,梁奎和秦越一張床,陳燕睡隔壁房間。

  雖然快十一點了,但梁奎睡不著,輾轉反側扭來扭曲,困頓的秦越使勁踹他:“不睡滾!”

  梁奎乾脆爬起來:“我這就滾,瞧你那小樣。”他樂滋滋跳到蘇岩的床上,踢著林強:“小強啊,趕緊下去,哥哥要在這裏睡。”

  “CAO,就你屁事多!”林強怒駡,一躍跳上了秦越的床。

  “嘿嘿。”梁奎心滿意足躺蘇岩邊上,蘇岩閉著眼睛沒動靜。

  梁奎頓時覺得無趣,揪他的耳朵:“真睡著了?蘇岩你醒醒,陪我說說話,我嗓子疼,你聽聽是不是啞了?下次不能這麼傻唱了。”

  蘇岩不吭聲,連呼吸都幾乎聽不到。

  梁奎乾脆貼他臉頰邊,對著蘇岩的耳朵吹氣,學鬼叫,蘇岩紋絲不動。梁奎立馬說:“我看出來了,你裝睡。”

  見蘇岩無動於衷,梁奎獰笑:“再不醒來我扒你褲子!”說著將賊手搭上蘇岩的褲腰,蘇岩終於很給面子的醒來了,拿起枕頭拍向梁奎的臉:“你他媽多動症兒童!要不要我講故事哄你睡?”

  梁奎嬉笑:“好啊,你講,我聽著。是不是狼外婆的故事啊。”

  蘇岩不屑輕哼,拉緊被子不耐煩道:“不許吵我,我困。你要睡不著出去爬屋頂。”

  “真不給面子。”梁奎嘆息。

  蘇岩這一覺睡得很沉,不用擔心早晨遲到,睡覺都能輕鬆百倍。早晨七點半了,幾個人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舅舅他們也沒有來打擾。

  蘇岩在做夢,夢裏是什麼一點分不清。

  突然,一聲驚叫嚇醒了他,蘇岩睡眼惺忪坐起來,林強和秦越也紛紛爬起:“怎麼了?是舅媽在尖叫?”

  屋子外,舅媽的大嗓門清晰傳進來。

  “你嚇死我了,一大早晨你在屋頂幹什麼,哎喲,瞧你這樣,你別說在屋頂上睡了一夜?”

  蘇岩大驚失色,飛快穿了衣服跑出去,秦越迷茫道:“不會我家傻表哥吧”

  蘇岩跑到屋子後院,一眼就看到坐在屋頂上的梁奎,梁奎明顯剛睡醒,一臉迷茫的傻樣。

  這處的屋頂是後院的廚房屋頂,很矮,從院牆能輕易爬上去。梁奎的後腦勺不遠處就是煙囪。

  蘇岩繃著臉道:“你下來!”

  “哦……”梁奎抓抓頭髮,挪動一□體,頓時齜牙咧嘴痛苦哼哼:“哎喲,我的腰,我的腿……我的後腦勺!啊,我的嗓子咋這麼啞?”

  “……”蘇岩撫額:“傻逼,快滾下來!”

  梁奎立即不滿,捂著變異的嗓子:“你咋能罵我,不是你說睡不著上屋頂,我真睡不著,所以就上來了。結果真有效,不知不覺睡著了。我靠好險,幸好我睡覺沒翻身……”梁奎心有餘悸望著屋頂和地面,這要是不小心摔下去,又得受罪了。

  蘇岩嗤笑:“我沒想到你真傻。”

  秦越穿著睡衣哈哈大笑,“上帝給了你聰明的大腦,又多此一舉附送了傻逼的小腦。”

  林強苦笑搖頭:“下次可別亂來,要是受傷了怎麼辦。”

  “就是就是,可把我嚇壞了。”舅媽附和。

  “對不住,下次我不會了。”

  梁奎從屋頂爬下來,腰酸背也疼,腿還像抽筋。頓時焉頭焉腦叫苦不迭,吃早晨時胃口不如以前好,最重要是他無精打采,提不起勁。

  “我好困。”梁奎打哈欠。

  “你去補覺。”蘇岩催促。

  “可我們不是要出去玩麼?”

  “你先睡,我們等你下午出去。”

  舅媽點頭:“你在屋頂睡一夜,指不定感冒了。吃點感冒藥去睡睡好得快。”

  梁奎的確有感冒的跡象,時冷時熱,捂著被子睡了一頭的汗。蘇岩想等他醒了,開車送去醫院打針好得快。

  舅舅聽說有人病了,轉身不知從哪里拿回來兩隻土鼈讓舅媽燉了。

  可惜梁奎沒口福,睡到中午只爬起來吃了藥,接著繼續睡。

  今天是沒法出去玩了,林強便和秦越去了遊戲廳,陳燕拿著相機出去采風。

  蘇岩坐在涼風徐徐的屋門口逗土狗,這傻狗一直盯著他手裏的菱角和蓮子米,他邊吃邊耍它玩。

  “桀桀桀,岩岩啊,把這狗丟給我唄。”

  “怎麼?它根骨好?”

  “我看它太傻,好玩。”

  “桀桀,我不給。”蘇岩學他怪笑。

  “岩岩,你學得不像,要這樣,桀桀桀桀,有規律,有節奏,有譜,有格調。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你妹!”蘇岩紅著臉怒駡。

  “桀桀,學不來吧!桀桀桀,岩岩,上帝也給了半個傻逼小腦。”

  “滾!”

  “桀桀,對了,上帝是誰?”

  蘇岩大笑:“桀桀桀,文盲了吧,我不告訴你。”

  梁奎推開房門就傻眼了,望著蘇岩仰天怪笑,他還以為自己沒睡醒做怪夢了。梁奎撓撓臉頰,小心喊他:“蘇岩?”

  蘇岩刷拉回頭,盯著梁奎。

  梁奎怯笑:“你……剛在幹啥?”

  蘇岩背過頭,淡定無比地指向那土狗:“我在逗狗。”

  梁奎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就說你奇怪,咋笑成那樣,跟動畫片裏的BOSS一個樣,怪嚇人的。”

  蘇岩輕咳,摸摸他的額頭:“傻人有傻福,好得真快,精神了吧?”

  梁奎賣力點頭:“嗯!好了。我身體好,感冒這小毛病向來睡睡就沒事了。其他人上哪兒去了?”

  “出去玩了,廚房裏給你留了熱湯。”

  “正好,我快餓扁了,還有螃蟹嗎?”

  蘇岩眼一瞪:“省省吧你,感冒還想著螃蟹。”

  梁奎訕笑,捧著熱湯咕嚕嚕喝,望著坐在門口繼續逗狗的蘇岩,梁奎靜了靜,用一種尷尬不已的語氣說:“蘇岩……我說個事你別生氣。”

  “嗯?”蘇岩頭也不回。

  梁奎喝了口湯,撐著腦袋說:“我睡覺時做了一個怪夢,很不吉利,特討厭的夢,老人說有些夢說出來就成真了,我還是不說吧。”

  蘇岩回頭,困惑不已:“什麼夢?夢不都是反夢嘛?不吉利怕什麼,你迷信。”

  “真要我說?”

  “說。”

  “我……我夢到你死了……”梁奎低聲說。

  蘇岩手裏的蓮子米灑了一地,咕嚕嚕滾了老遠,土狗汪汪叫,伸出舌頭去舔蘇岩的臉頰和眼睛,舔得濕漉漉的,像哭過的淚痕。

  “你還夢到了什麼?我為什麼會死?怎麼就死了?多大年紀才死?”蘇岩摸著土狗,笑呵呵地問了一串。

  梁奎盯著蘇岩的背影,半晌道:“不知道,稀裏糊塗的我就看到你的墳,當時我……”我不出來了,細節都沒印象,但他知道墓碑上是一張年輕的臉,捧著花的他也沒有老。

  他還記得他坐在墳前哭了。

  34 一生平安

  明明是夢境,偏偏醒來後將那份感覺銘刻在心,仿若一切都近在眼前,他真的哭了,哭得傷心欲絕,無法抑制的痛楚充斥了四肢百骸,眼淚流出來的感覺清晰留在臉頰,他醒來那一刹那,伸手去觸碰自己的臉,並沒有多餘的東西,他甚至去照了鏡子,盯著鏡子看了半晌,夢裏夢外,被割裂成了兩個梁奎。

  常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夢到蘇岩不奇怪,每天在一起,夢夢又怎麼了。但是……為什麼會夢到這種不吉利的事。

  他很想將夢境遺忘,安慰自己那是一個反夢,蘇岩指不定長命百歲。

  但思緒總是將夢境周而復始的重現,一遍又一遍的衝擊他,似乎讓他銘記於心。那樣一種陌生而痛徹的感覺,他這一生沒有體驗過,如今卻在一個討厭的夢裏被迫感受。眼淚模糊了眼睛,連墓碑上青年的容貌都被染濕,手中的白菊散落了一地,他第一次聽到自己無法遏制的哭聲,當從夢裏醒來,他以為自己絕望了。

  還好,只是一個夢。

  梁奎吃不下去了,心煩氣躁,愧疚不安。

  他覺得自己嘴快,幹嘛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不說就好了,不就一個夢嘛,不說就過去了,說出來反而讓人渾身不舒服。

  梁奎蹲到蘇岩身邊,愧疚道:“對不起,我以後絕對不做這種夢……”

  蘇岩噗嗤笑道:“那是不可抗力。我又不在意,夢而已。”

  梁奎嚴肅道:“明天我們就去和尚廟求個平安符,很靈驗的。”

  第二天,梁奎硬拖著眾人去求神拜佛。

  梁奎平時很隨意,在這樣的地方卻格外嚴肅虔誠,蘇岩一輩子沒進過佛殿,他不信任何教派,但望著梁奎那執拗地表情,蘇岩那些到嘴的話又說不出口。他沉默的跟著梁奎,學梁奎怎麼下跪,怎麼拜佛。漫長的廟宇一路拜下來,蘇岩拿到了屬於自己的平安符,老住持叮囑他以後隨身攜帶,可保佑一生順暢。

  蘇岩緊緊握著小小的平安符,心裏不由想,他上輩子若是有平安符,是不是可以一生平安?

  那種事,誰又知道。

  林強和陳燕都求了前途,秦越居然問了姻緣,他拿著另一種姻緣符,少年乾淨的臉逆著光,像要融化了。

  老住持盯著秦越,蒼老的聲音緩緩在大殿回蕩:“小施主,何不求個平安符?保你一生遠離血光,長命百歲。”

  秦越失笑:“多謝。”他捐了兩百塊的香油錢,慢慢走出了大殿。

  老住持嘆息道:“小施主記得多和友人來往。”

  秦越訝異回頭:“朋友?我現在不就和他們在一塊嗎?”

  老住持笑著點頭,目送秦越遠去。

  梁奎求了護身符還不夠,追問老住持:“大師,我看那邊牆上有供長明燈,我可以求嗎?”

  老住持和藹的望著他,笑著搖頭:“小施主不必如此,你是有福長壽之人,何須長明燈。”

  梁奎指向蘇岩:“我給我兄弟求。”

  老住持一愣,看向蘇岩,接著繼續搖頭:“小施主自有貴人相助。”

  “真的?”梁奎大喜。

  “嗯。”

  “哈哈,那就好。謝謝大師。”梁奎心情愉快的不行,一激動將錢包掏空了,全捐了香油錢,連夾層裏幾個鋼鏰都沒漏下。

  這天下午他們如願以償看見了荷花湖,裏頭成熟的蓮子搖曳生姿,蔥綠的荷葉亭亭玉立,走過去就是一股荷香。

  林強和梁奎迫不及待套上防水衣往湖裏走,蘇岩撐著木船,陳燕和秦越坐在船上,就近摘了幾個蓮子津津有味地吃。

  “荷葉太多了,寸步難行。”蘇岩無奈道,木船停在荷葉叢裏,根本無法前進。

  “我給你們拍照。”陳燕這兩天特別熱衷拍照,好在數碼相機帶來了兩部,又不怕膠捲用盡,見到什麼漂亮的就忍不住照照。

  梁奎大力揮手:“別別,別拍我,這衣服醜死了好不好!你去拍林強。”

  陳燕噗笑:“反正你臉帥嘛,不照可惜。難得有這樣的機會。”

  梁奎扯過荷葉擋住自己的臉,秦越恥笑:“表哥你咋不捧一朵荷花啊。”

  “欠揍!”

  “我來拍。”蘇岩拿過相機對準梁奎,“手拿下來。”

  梁奎不情不願拿開手,對著鏡頭傻笑。

  蘇岩微笑:“你沖我笑什麼,我拍的是你背後的荷葉。”

  梁奎氣急敗壞,扯下幾個蓮蓬砸向蘇岩,蘇岩準確的一一接住:“謝了,這幾個長得真不錯,嫩,甜。”他津津有味嚼著蓮子米,梁奎滑向了更遠的地方,折了一大捧蓮蓬丟給蘇岩:“讓你吃個夠。”

  “表哥啊,我看見那頭有菱角,快去摘幾個來,要嫩的。”秦越站在船頭指揮,梁奎慢慢遊過去,水深到了他的脖子,不過菱角浮在水面上,倒也不礙事。梁奎速速摘了一塑料盆的菱角,往回游,放眼一看,頓時大驚:“林強呢?”

  船上的幾人一愣,四處看不到林強:“趕緊找找!”

  梁奎丟下盆子就鑽進荷葉叢裏到處尋找林強,再也顧不了別的,直接沉在水裏搜尋,蘇岩和秦越直接跳下了水,頓時冷得一哆嗦。

  陳燕臉色蒼白的趴在船沿,緊張地望著大夥沉沉浮浮但就是找不到林強,時間越過越久,林強指不定就凶多吉少了。

  “林強!林強你在哪?”陳燕大聲沖著荷花叢叫喊。

  過了一會,林強的聲音還真遠遠的傳了過來。

  陳燕震驚四顧,結果看到林強站在對面的湖岸上跳腳招手:“here i am!”

  梁奎三人浮出水面一連竄叫駡,直把林強罵得狗血淋頭。

  林強光腳抱著一堆蓮蓬從岸上繞回來:“我告訴過你們我上岸了啊,我尿急,去對面解決了。”

  “誰他媽聽到了!”梁奎大罵。

  蘇岩和秦越爬上岸,冷地打寒顫,林強愧疚認錯:“對不住,沒想到讓大家誤會……我們回去吧,你們兩別感冒了,回去換身衣服。”

  蘇岩抹掉臉上的水,沖林強一笑:“你過來。”

  “嗯?”林強小心後退。

  蘇岩上前,張開手,擁抱林強:“讓我抱抱。”

  “……”林強嚇得臉都白了。

  蘇岩抱得很緊,時間很長,長得林強都快窒息了,梁奎拉開蘇岩:“幹啥了這是?”

  蘇岩拍拍手,挑著眉頭欣賞林強的衣服。

  林強低頭,頓時反應過來:“靠!蘇岩你混蛋!!”

  被蘇岩這麼一抱,林強的衣服全濕了。

  秦越呵呵笑,手一拉拽過林強:“我也想抱抱你。”

  “啊啊,班花你饒了我,別人會誤會的!”

  梁奎笑著催促:“你們別鬧了,快收拾東西回去。”

  一人抱著一大捧蓮蓬和幾片大荷葉回了家,雖然及時換了衣服,但秦越還是感冒發燒了。蘇岩倒是安然無恙,嘴巴不停的吃蓮子米,嘴唇都吃白了。

  梁奎從秦越的房間出來,嘀咕道:“越越真是入魔,燒糊塗了還拽著手機不放,我掰都掰不開。”

  “每個人都有隱私,你最好滅了你的好奇心。觸了逆鱗,就算秦越是你表弟,也會跟你生氣的。”

  “切,我又沒說要偷看,沒那個興趣。哎哎,看看你嘴巴,一片白,有這麼好吃麼?”梁奎陡然伸手去摸蘇岩的白嘴唇,順手搶走了蘇岩的蓮子米,蘇岩扭個頭,又拿起一個大蓮蓬,“挺好吃的,又嫩又甜,吃了還想吃。”

  梁奎大笑:“你這麼喜歡,以後每年到了季節都可以來吃個夠。”

  以後每年怎麼樣不知道,今年的他們過得很愉快。五號是中秋節,幾人回了城裏,林強和陳燕要與自己家人團圓,梁奎和秦越離家太遠,老規矩住在蘇岩那兒玩,梁奎還買了一盒子月餅,三人在寧靜的月夜坐在頂樓賞月,梁奎和秦越接二連三接到家人的電話問候,梁奎笑得開心,秦越笑得小心。

  蘇岩躺在地上,雙手撐著腦袋,仰面盯著又大又圓的月亮,他也想笑,笑他無論重活幾世,總要碰到逢年過節。

  十月七號晚上有晚自習,梁奎拖著秦越和蘇岩下午兩點就回了學校打球,已經高三的徐衛等一批體育生還在可憐的辛苦訓練。

  蘇岩送了徐衛一大堆蓮蓬,徐衛轉個身就被老師和其他同學搶光了。最後只能眼巴巴將最小最醜的那朵蓮蓬送給女朋友。

  四點左右,陳燕來了學校。

  梁奎忙招手:“陳燕,來這裏,給你相片。”

  陳燕欣喜跑過來,梁奎將沖洗好的好幾包相片翻出來,其中有一份寫著陳燕。牛皮袋子包裹,厚厚的一疊,光陳燕的少說也有百張。

  陳燕迫不及待坐在地上翻看,梁奎等人繼續打球。陳燕什麼時候拿著相片離開,他們都沒去注意。

  回了教室裏,陳燕連作業都顧不上,拿著相片看了一遍又一遍,說出去不怕丟人,她第一次和朋友出去玩,第一次跟朋友照相。雖然高二後在班上也有幾個比較好的女生朋友,但一直沒機會留下這樣的紀念。

  眼見快五點了,陳燕著急沒做完的數學作業,忙將相片裝進牛皮袋子,琢磨著明天中午抽空去文具店買個漂亮的相冊。將相片擱進抽屜,陳燕盯著數學試卷發愁,不是她偷懶不做,而是徹底沒轍。

  她仔細回想蘇岩講過的題目,其實她都記得,但就是用不出來,就像蘇岩說的,牛頭裝在馬嘴身上,那能對嗎?

  陳燕敲敲腦袋,懊惱自己為什麼這麼笨。她硬著頭皮慢慢解題,每個題都寫了一堆過程,密密麻麻,可她心裏沒譜,寫這麼多過程,不一定能對。

  六點的時候,陳燕和同桌去食堂吃晚飯,她就買了兩個肉夾饃,吃完意猶未盡,但肚子已經不餓了。

  “真羡慕你,放假居然出去玩了五天,可憐我只玩了中秋節一天,其他時間都被關在房裏看書做作業。”同桌幽怨的感嘆,悶悶的撫了撫國慶節新配置的高度近視的眼鏡。

  陳燕安慰她:“你成績那麼好,以後有的是時間玩。”

  “以後是以後,我現在快憋死了。你帶來的蓮蓬很好吃,真甜。”

  “嗯,的確好吃,我爸媽也喜歡,臨走我們回來時,人家還送了好多新藕、滷味藕片、螃蟹、蝦、鹹魚塊,哈哈,還送了一條活蛇。”

  “什麼!活蛇?”

  “是啊,梁奎嘴饞想吃,所以蛇就送了他。”

  兩人嘻嘻笑笑回到教室,陳燕走向座位,眼神陡然一變,愣愣地望著灑落在地上的一堆相片碎片。牛皮紙袋被丟在桌上,陳燕呆呆拿起袋子查看,快百來張的照片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其他全部被毀滅。捏著薄薄的紙袋子,陳燕垂下頭,額邊的劉海擋住了她的眼睛,連同桌都看不清她的表情。

  同桌沉默的蹲□收拾殘局,掃帚掃了兩撮箕,碎片裏無數陳燕或靦腆或燦爛的笑臉,光從照片就可以看出來,這個假期,陳燕無比地快樂。她快樂了,有人不快樂。

  同桌抬起頭掃視教室,幾乎所有人都看著她們這兒,有的迷茫,有的同情,有的厭惡,有的幸災樂禍。文科班同樣是複雜的集體,因為女生多,女生的暴力從來不會比男生差,女生的冷暴力比男生更可怕。她們總有很多小圈子,有很多小性子,人前跟你好,背後嚼舌根,雞毛蒜皮的小事大發雷霆,莫名其妙的任性。

  陳燕深呼吸回過神來,她什麼也沒說,收拾好桌面繼續看書做題。

  同桌委婉告訴她:“估計是夏沫那一幫無聊人幹的。”

  陳燕停了筆,同桌繼續說:“夏沫虛偽做作,不管怎麼掩飾,誰不知道她喜歡蘇岩。明明有男朋友了還這麼噁心,寢室裏有人傳言,夏沫說過如果蘇岩喜歡他,她立即甩了現在的男朋友。這話真想讓她男朋友也聽一聽。”

  第二天中午,陳燕沒有去麻煩蘇岩。

  蘇岩無聊的睡了午覺,接連一星期,陳燕都沒有再去找他。

  蘇岩暗想難道她數學開竅了?並未在意。

  倒是林強好奇問他:“陳燕這幾天怎麼沒來找你?”

  “不知道,大概開竅了。”

  林強不信:“數學這麼好開竅?我倒是聽到一個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啥事?”

  林強無奈道:“陳燕又被欺負了。”

  “為什麼?”蘇岩正色道。

  “還不是蘇大帥哥你這個禍害,她惹人嫉妒了,你要知道女生的嫉妒心很可怕啊。雖然你們是普通朋友,但別人不相信,最起碼會以為陳燕賴著你追求你。”

  “……原來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人偷偷暗戀我。”蘇岩結論。

  林強拍他一下:“你就得意吧,這年頭長一張好臉就是人生的贏家!”

  蘇岩想了想,挑眉看他:“不管文科理科,高考數學都占了150分,三大科目之一,陳燕的數學要是上不去就歇菜了。我看你最近在復習初中的基礎題,不如順便教教陳燕,從初中講起,她不可能不懂。”

  “我?”林強驚愕。

  “你不會讓人嫉妒。”蘇岩摸摸林強書呆子似的的臉。

  “你這是歧視!絕對是歧視!”

  雖然林強反應激烈,但他只針對蘇岩,蘇岩的提議他倒是答應的不勉強。

  翌日中午,林強拿著書本親自去找陳燕,陳燕看到他嚇一跳,待聽到他是來講數學的,心裏感動無比。

  對象換成了林強,欺負陳燕的人果然消停了,真驗證了蘇岩的話,人家對林強提不起嫉妒心……

  林強平靜地講題,心裏在默默流血,文科班的長舌婦真他媽多,說人壞話聲音也不知道小聲一點,‘壓低’的詭異嘲笑聲,‘遮遮掩掩’的竊竊私語都傳進了他的耳朵好不好!

  什麼陳燕醜人多作怪,什麼跟這個書呆子正好相配,什麼陳燕沒有一點挑戰性,什麼蘇岩那麼酷的帥哥當然不會喜歡陳燕,什麼少了樂趣好無聊啊,看到書呆子就提不起勁。

  林強心裏大哭,我招誰惹誰了,本來第一次進文科班來滿心緊張,還很羞澀,畢竟滿眼都是各種姿態的少女。結果幾天持續下來,林強的心都麻木了,看到美女都不會跳了。

  林強認輸了,將場地改在他們一班,這以後,耳根徹底清淨了。

  快十一月的時候,紫藤花飯店的張偉發了大紅請帖給蘇岩,那天蘇岩特意請假趕到紫藤花飯店,送上紅包一份。

  十月二十八,去年紫藤花飯店開業,今年張偉訂婚,牽著美麗的未婚妻,郎才女貌羨煞旁人。

  35 寒冬的訪客

  張偉的父母從國外歸來,蘇岩在這裏只是一個小蘿蔔頭,於是乖乖的站一旁吃東西,不去參與陌生的圈子。

  等中午酒席散了,蘇岩才找到張偉,準備告辭離去。

  張偉忙拉住他進了一個包間,鬆了鬆累贅的領帶,疲憊地看在椅背上說:“別急著走,跟你說個正事。我今天真忙,我長話短說開門見山吧,你心裏給個價位,要多少錢才願意將蔬菜水果的壟斷權賣給我,我不是要吞掉你的權利,只是希望在C市範圍裏,你不要將蔬菜水果賣給第三方,菜市場的小攤位和水果鋪不能擴張。”

  蘇岩聞言認真起來,仔細分析張偉的一字一句。

  “我想你也懂,而且我也看出來了,你一直在小心避讓惹人注目。你現在賣的蔬菜和最早賣的蔬菜品質有很大區別是不是?你這麼做沒錯,但就沖你蔬菜好吃這一點也會惹同行嫉妒。現在我也不瞞你,你到底年輕,想得不夠周全,我去年幫你解決了大大小小的麻煩起碼二十個。”張偉比劃一個數字,蘇岩恍然大悟:“我就說怎麼這麼平靜……我都做好很多準備了,沒抱僥倖心理,不管我怎麼賣都會惹人注意,但我也要賺錢,只能硬著頭皮堅持。以前猜測過是不是有人背後幫我,但就是想不出來。呵呵,我沒什麼做生意的天賦,讓你見笑了。”

  張偉微笑:“什麼天賦不天賦,跌慘了跌多了就懂了!你別看我現在小有成就風風光光,我這人打小好強,又倔。不樂意順著父母的安排接受他們的產業。所以早早入了商場,跌跌撞撞不知多少回,我做過建材,做過煤礦,做過服裝,做過IT,這些行業聽著多熱門啊,但我就被跌慘了,我爸背後發愁我沒有做生意的天賦,將來家業可怎麼辦。後來我消停了很久,做了很多準備工作才決定做餐飲。托你的福,開業一年,收效還不錯,就算非典那段慘淡時期也沒有跌慘我。”

  “恭喜,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張偉搖頭,掏出煙叼著,含糊道:“很多人說去大飯店吃的是排場,裏頭大廚子做的飯菜還不如外頭的小破館子。這話在我這裏行不通,贏得就是回頭客,人家沖著美味來的,民以食為天,什麼年頭都少不了嘴饞的人。我馬上會動工擴建,提高飯店的檔次,所以我就想買斷你。有什麼要求你可以提出來一併寫在合約上,互相能接受的就成。”

  要是以前,蘇岩肯定不會答應,但現在他欠了張偉一個人情,而且他心心念念的兩百萬可以湊齊了。

  若是上輩子,他肯定不敢答應,害怕被人欺騙。但現在他倒是想得開,就算窮成乞丐,也好過心裏的絕望。

  “我答應你,但我只能先簽約兩年。”

  張偉以為他是抱著試探的心理,毫不猶豫地答應他:“兩年就兩年,成交。”

  兩年後,他會離開C市,那些生意絕對沒法做了。

  解決了兩百萬的資金問題,蘇岩的負擔小了一大截。

  舒繼業那頭給了確切消息,等確定非典完全過去,他的團隊就會來到國內,那時候已經是年底的寒冬了。

  到了十一月,天氣急速轉冷。

  快七十人的教室,為了躲避冷風從早到晚關著窗戶,外頭的人猛然走進去,那個味道不是一般的痛苦。

  感冒的人呈倍數增多,上課時,寧靜的教室除了老師的講課聲,還有沒完沒了的咳嗽聲、擤鼻涕的聲音。

  蘇岩對這些噪音特別敏感,但總不能讓別人不咳嗽,不擤鼻涕,他只能忍著,以前下課老不愛出去玩,現在一下課就往外跑,尤愛吹冷風。他也不走遠,就站在走廊裏,趴在欄杆邊張望樓下的風景。

  “你天天在這裏看什麼?”梁奎不止一次問他。

  蘇岩實話實說:“吐口氣。”

  “誰信,外頭這麼冷,大夥都不樂意出來了,你倒是天天往外跑,是不是看到什麼美女了?”梁奎斜著眼看他,陰陽怪氣地抬高美女二字。

  蘇岩好笑道:“教室有股怪味,呆長了難受。”

  “啊,你這麼一說還真是,一幫子爺們哪能沒有味,再說現在冷天,以前不邋遢的開始邋遢了,以前邋遢的更邋遢了。連越越都邋遢了,哎,那孩子真懶啊,每天早晨喊他起床比登天還難,讓他勤換衣服洗衣服他不肯動,非典還沒過去,這樣可不好。他每天穿得像個粽子還是感冒了,吃藥不見好。”

  蘇岩皺眉,秦越都感冒半個月了不見好,教室裏的咳嗽大軍就有他的強勁力量。

  第二天蘇岩的保溫瓶的最底層多了一份冰糖雪梨湯,大早晨帶過來送到秦越手上,秦越一愣,望著蘇岩揭開一層一層的盒子,不由問他:“這是幹啥?帶飯我吃?不會吧,我吃了早餐哦,很飽了。”秦越受驚道,隨後笑說:“要不幫我留到中午再吃?徐阿姨的手藝好,我也嘴饞啊,最近天天被傻表哥拖去吃川菜,吃了我一身的火,便秘得厲害,真擔心會不會長痔瘡。”

  梁奎聞聲撲過來:“蘇岩你給越越帶飯?那我的了?你不能這麼偏心啊!”

  林強湊熱鬧,一邊啃著早餐肉包子一邊插足:“還有我的了”

  蘇岩揮開多餘人士,小心將盛裝得很滿滿的冰糖雪梨湯端出來,裏面只有幾片雪梨,其他基本是湯水。

  “早晨徐阿姨蒸出來的,她說用蒸的比用燉的效果好,但你感冒時間太長,一兩次肯定難好,堅持多喝幾次才有用。現在還很熱,你快喝了,冷了就糟蹋了。”

  秦越瞪大雙眼,愣了半天才盯著蘇岩說:“你特意給我弄的?”

  “可以這麼說。”蘇岩順手偷吃了一個肉丸子,腮幫子鼓囊囊。

  林強照葫蘆畫瓢連偷了兩個,梁奎拍他一下:“還讓不讓人吃中飯了?”

  林強嬉笑:“怕什麼,我吃光了才好,正好你可以拖著蘇岩去外頭上館子。”

  蘇岩趕緊蓋好蓋子,不給人偷了。

  秦越一口氣喝了大半甜甜地湯水,舒坦地舔著嘴唇嘆道:“真好喝!以前在家裏,我媽也給我燉。哈哈,沒想到如今在外頭還有朋友這麼關心我,蘇岩你真是那啥,就我傻表哥說的,外冷內熱啊,太善良了,太體貼了,太賢惠了,太……”

  梁奎打斷他:“我不關心你?每天早晨喊你起床!你連內褲和襪子都是我洗的!”

  秦越輕咳,扭捏道:“你別這麼大聲音行不行,其他人聽到太丟我的面子了。”

  蘇岩提著保溫瓶回位,擺擺手道:“記得喝完了給我洗乾淨再還來。”

  “遵命!”

  接連兩天秦越都在享受蘇岩帶來的冰糖雪梨湯,喝著喝著還真給喝好了。其他咳嗽大軍見這麼有效,紛紛效仿。

  “蘇岩,我要是咳嗽了,你給我湯喝不?”梁奎在秦越美滋滋喝湯時酸溜溜的問。

  蘇岩一句:“你身強體健不容易生病,生病也就一兩天的事,小題大做。”將梁奎打發了,梁奎心裏拔涼拔涼的,秦越見勢不妙,忙附送一個安慰:“表哥別這樣,你說我和蘇岩才認識多久?他對我這麼關心,還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對不?”

  梁奎仔細一想覺得太對了,再怎麼說,蘇岩跟他的關係,肯定比秦越鐵!

  “他就是這麼一說而已,你要病了,他肯定關心你。你不是最瞭解他嗎?外冷內熱。你看看他身邊的幾個朋友,他對誰不關心?”

  “我。”梁奎接話。

  秦越才入嘴的糖水頓時噴了,他恨鐵不成鋼道:“你這是不知足。記得十一時你感冒了,我們都出去玩,就他留在家裏照顧你,雖然當時他說想在家裏休息,但其實就是特意看護你。那天中午你睡糊塗了,也是他催你起來吃藥的。不然你還指望表弟我?我才懶得管你死活。”秦越摳摳鼻孔,紙巾一擦,隨手一丟,動作那叫一個利索。

  梁奎嫌惡的退了兩步,不過他心情好,這會兒不想數落秦越,認真回憶那天生病的事,還真像秦越說的那樣。他越想越滿意,臉上情不自禁浮出笑容了,秦越瞧得仔細,本想出言鄙視鄙視這傻帽,但見梁奎的臉色忽然一變,笑容驟失,換了一張蒼白陰鬱的表情,秦越納悶:“怎麼你還想不開?”

  梁奎擺頭,心不在焉的走開了。

  想到那天就想到了那天的夢,這段日子好不容易將它忘記,現在又浮上了心頭,不僅僅是夢,還有那份刻骨的感覺。

  他回了座位,直問蘇岩:“你的平安符了?貼身帶著嗎?給我看看。”

  正在寫作業的蘇岩微頓,蹙眉道:“你又怎麼了?平安符我帶著,很貼身,不方便給你看。”

  梁奎立馬撲過去:“看看!你塞內褲裏我也要看!”

  蘇岩猝不及防被推倒牆上,頓時一個頭兩個大,掏出脖子上的紅線,拽出了平安符:“我掛著。”

  梁奎鬆口氣,放開了蘇岩,獨自坐著發呆。

  “……”蘇岩見他這模樣大約猜到什麼,他想不出更好的說辭,選擇閉嘴。

  梁奎為了那個夢困惑且不安,蘇岩無法瞭解他在夢裏的情況和感受,但可見對梁奎影響很大。

  蘇岩更不明白,為什麼梁奎會做那樣的夢,明明是他的前世……如今的他都沒有夢到過曾經,梁奎居然夢到了。

  難道,這也是緣分?

  這事被迫擱進了梁奎心裏抹除不掉,不管他多麼開心多麼無憂無慮,但那個夢裏的景象總是冷不丁的重現一下。有時候考試正專心解題,腦中莫名其妙就想起了夢,完全無法設防。

  蘇岩學會看他臉色了,只要梁奎陡然一下不開心了,絕對就是想起了那事,蘇岩卻從不多問,梁奎也不說。

  進入十二月,國家宣佈非典時期徹底過去,國際上也紛紛解禁,逐漸恢復往日熱鬧景象。

  舒繼業的團隊安然在A市落定,蘇岩獨自去A市與他會面,兩人簽訂了合同。與舒繼業的生意搭上線,蘇岩琢磨著菜市場的生意是不是可以停止了,菜臺子為期一年的合約即將到期,正好可以終止。水果店卻是三年合約,這時候終止,除非轉租。而且那些生意他是無所謂,徐阿姨卻等於失業了。

  十二月寒冬,對每天必然早起的高中生是莫大的折磨。

  班上很多人都生了凍瘡,梁奎和秦越就是其中兩人,而且很嚴重。

  梁奎望著自己醜陋的蘿蔔手很是傻眼,他不可置信道:“這才蹊蹺了,我在北方十幾年沒長過這玩意,而且去年高一我也沒有爛手,為什麼今年爛成這樣?”他一邊說一邊痛苦的上藥,還特別想撓一撓,但看著滿目蒼夷的手背,無所適從。

  蘇岩一下看出癥結:“你是不是用熱水洗衣服?”

  “恩,洗澡時一塊洗,但就裏頭的衣服,外面的都丟洗衣機了,都怪越越那混蛋,他懶得抽筋,髒活全丟我了。”

  “一會熱一會冷最容易爛手,不要緊,天氣轉暖就沒事了,擦藥沒什麼用,這東西生命力強悍。”

  梁奎哭笑不得,雙手又腫又僵硬,打籃球都成了折磨。

  “凍瘡最好夏天用芝麻花根治,不然以後每年都會復發。”

  “你別嚇我。”梁奎橫眉。

  “秦越的十個指頭都爛光了,他都沒哼一聲,你就別計較了。”

  “他當然不敢哼,他每天窩在被子裏,純粹懶出來的!”

  蘇岩答非所問:“聖誕節快到了。”

  “嗯?對,明天就是平安夜,要不我們幾個明天晚自習後出去吃一餐?”

  蘇岩望著窗外呼嘯的寒風,許久道:“問問秦越的意思。”

  秦越那頭猶豫不決,不知道在矛盾什麼。

  梁奎見他一直瞄著手機,於是笑說:“是不是你女朋友要來?”

  “……不是。”秦越忙搖頭:“沒有女朋友,說好了,平安夜出去聚會。”

  第二天,整個學校的氣氛都變得不一樣,曖昧又躁動,說不出的味。

  蘇岩和梁奎兩大帥哥毫不例外收到一些曖昧的巧克力,但巧克力比不上聚餐的誘惑。

  晚自習結束,梁奎帶著二人直奔夜店,吃喝玩樂瘋了一夜,早晨五點才一起回到蘇岩的家。

  秦越體質最不好,外頭又冷,這會兒已經一句話都不想說,僵頭僵腦地跟著麻木行動。梁奎舉著手機在樓梯上照明,走到蘇岩家門口時,門前明顯蹲著一個黑影,梁奎嚇一跳,沉聲道:“誰?”

  那黑影本來埋著頭,聞聲慢慢站起身,沉默許久,他才出聲:“越越?”

  腦袋犯暈的秦越猶如雷擊,頃刻間清醒,“你怎麼來了?”

  那聲音沙啞又憤怒:“我給你短信了說要過來,你故意躲著我是不是?”

  “關文”梁奎吃驚不已,沒想到還是熟人,是秦越的鄰居,他初中時的師兄。

  “是我,我來找越越。”

  “哦……越越你真是,朋友要過來怎麼讓人白等,現在這天氣能凍死人。”梁奎速速開門讓大夥進去,明亮的燈光下,關文的模樣很狼狽,主要是憔悴,顯然是凍得不輕,嘴唇都是白的。

  “你先去洗個熱水澡咋樣?”

  關文動動嘴唇,沉默的進了浴室。

  36 意外的發現

  “快去睡,六點多還要去學校上課。”等關文進了浴室,蘇岩便朝梁奎催促。

  梁奎本想招呼招呼遠道而來的關文,但熬了一整夜渾身沒勁,而且別人又不是來找他的,梁奎打著哈欠揮手:“越越你候著,我和蘇岩先去躺會。”

  兩人一走,客廳裏只剩下秦越,淩晨五點,屋子裏裏外外安靜地可怕,浴室的嘩嘩水聲便顯得尤其清晰。

  秦越無力地歪在沙發上,眼神茫然盯著天花板,看到關文,他心裏的喜悅還來不及浮上,便被背負太久的陰鬱給佔據。

  他做不到關文那樣只求在一起,其實他害怕的並不多,只有兩點。

  離開關文很可怕,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感情,不是一星半點。

  離開父母更可怕,那可是他的父母啊,要怎麼可以勇敢的離去。

  關文說想辦法,一直想辦法,總有一天,會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被雙方父母接受。

  但在走到那樣一個也許是奢望的結果之前,他們所要經歷的路,舉步維艱。

  秦越比誰都瞭解關文,為了看他一眼,關文會不惜代價從家裏逃出來。

  小時候,關文於他是堪比親哥的鄰居哥哥,什麼事都為他出頭,會嚴肅的牽著他的手一次次走過斑馬線。

  逐漸長大後,感情變化地理所當然,彼此甚至都不知道第一次喜歡女孩是什麼滋味,就已經裝上了對方。他沒有思忖過,喜歡男孩到底對不對,他只知道,他喜歡關文,一輩子都想在一起,永不分開的那種。

  而關文對他的感情,他從來沒有懷疑過。

  如果不是被父母發現……

  秦越閉上眼,不願意去回想那日父母的所有言行舉止,他的一言一行傷透了父母,父母的一舉一動,又何嘗不是讓他痛哭流涕。

  這一段讓很多人互相傷害互相折磨的感情,他和關文是被審判的罪人。

  快七點時,蘇岩拖著極其想曠課的梁奎出門,答應去學校後為秦越撒謊請病假。

  聖誕節的早自習,全校遲到的相當之多,校方顯然是想跟學生作對,冷風之中,早自習的鈴聲響起,校門口便刷拉拉站了兩排老師,最高層級別到教導處主任。被卡在鈴聲後面到來的若干學生噤若寒蟬,主任厲聲道:“操場上先去站著。”

  一個接一個,一批接一批,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因遲到而被罰站到操場上的學生高達幾十人。

  等蘇岩和梁奎騎車趕來,已經遲到十一分鐘,兩人嘴巴上的油污還未擦乾淨,牙齒縫還夾著肉餡的香料,蘇岩眼疾手快一抹嘴,梁奎不動聲色地咳嗽幾聲。

  “蘇岩!”馬老師最先開口,今天被拉來站崗的老師有他一個,二年級一班遲到的有三個,作為最優秀的班集體,應該一個都沒有才像話,他已經被主任瞪幾次了。萬萬沒想到蘇岩和梁奎也遲到了,他本來以為這兩人早就坐進了教室。梁奎就算了,偶爾挺不靠譜。

  “二年一班的班長蘇岩是吧?”主任抱著手臂笑看蘇岩。

  “……嗯。”

  “說說你為什麼遲到。”

  梁奎搶先道:“其實我和我表弟秦越昨天在蘇岩家睡,我表弟感冒發燒得厲害,傳染給了我……”

  “一不小心睡過頭了。”蘇岩陡然插了話。

  主任一愣,隨即冷笑:“你倒是實話實說,睡過頭了,做什麼睡過頭了?”

  “……天氣太冷,早晨忘了時間。”

  “哼,平時不遲到,偏偏今天遲到,都給我過去站著,沒我的允許,誰都不准擅自離開。”

  馬老師忙打圓場:“主任,這樣會不會耽誤學生上課,早晨不是英語就是數學,都很重要……”

  “別想說情,還愣著幹什麼,去罰站。”

  加入罰站大軍,一夥人看到蘇岩頓時打了雞血,腰不酸了腿不抽了。嚷嚷著有蘇岩這樣的好學生作陪,站一站也是應該的。

  “看來都是昨夜出去瘋了,呵呵,主任可真是那啥,故意逮住這一天,他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就是就是,我早餐沒吃,現在又餓又冷,哎喲,不知道得站多久。”

  “站就站唄,千萬別讓寫檢討,煩。”

  “別烏鴉嘴。”

  “聽說最近有教育局的下來視察?”

  “屁,關我們啥事。”

  “你們都說錯了,其實是市長昨兒跑來這一帶轉悠了幾圈,C市高層有計劃出臺,就我們梨花區要重新規劃,包括我們高中以及附近很多地都被劃分為未來的商業中心之一。這已經不是秘密了,我們那一條道的都收到了通知,要我們趕緊地搬,說是年底必須搬完,明年春天我們那街就得改建完工,時間可急了,催著我們簽字趕緊地搬走,拆遷福利挺不錯的,都按照戶口人數、老屋面積給了新戶頭,我家那條街都是住了最少十幾年的破房子,能換新的真不錯,我就巴不得早點拆。”

  有人驚訝:“我們學校要拆掉了?”

  “也許?”

  “放心,就算拆掉了也不會沒有你讀書的地方,拆了舊學校會給你新學校。”

  “說的也是。

  “沒有本地戶口的分不到新房子?”

  “肯定了,沒戶口不屬於這裏人,當然不給分。”

  “可我家除了戶口沒遷來,在這裏也住了十幾年。”

  “家裏人多的豈不是很划算?”

  “新房子是怎麼個說法,三十平兌換三十平嗎?”

  “哎哎哎,別都問我,我也不太清楚,就聽我爸媽說了一些,總之有新房子住就好。”

  蘇岩和梁奎沒有插進話題,梁奎本來很困頓,聞言精神一震,忙問蘇岩:“你們小區那有消息嗎?”

  “暫時還沒,估計也快了,拆遷得一塊一塊的來,不可能趕一起。”

  “要是拆到你家那兒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能換新房子畢竟是好事。”

  “切,哪那麼簡單,三十平換三十平,做夢啊,還得要鈔票才有好戶型。蘇岩如果你家要拆,你就趁機加點錢進去,儘量換個更大的房子,能要多大就要多大,我媽說了,今後幾年房子鐵定越來越值錢。手裏留著余錢擱銀行裏浪費,能買房子就儘量買,以後肯定划算。”

  蘇岩微笑:“你媽做什麼工作?怎麼懂這些。”

  “呵呵,我爸你是知道的,就一當官的,我媽年輕時吃國家飯,後來改經商,現在開了一些廠子,主要是化工和機械方面,反正她說這話時,就著手買了很多地皮和房子,那是前年和去年買的,今年的房價早就超過了,還真是一年比一年高。”

  蘇岩哪有不信的,別說梁奎的媽了,他還親眼見證過房價帶來的風暴,手裏若有餘錢,真恨不得全部買房子,做地主的從古至今都是爺。

  “我家那房子一百平,我儘量換個一百二十的戶型吧。”

  梁奎聞言欲言又止,他巴不得換一百五,越大越好,但這是蘇岩的事,他只能說意見,不能插手。

  “這事……我也許做不了主,得找我爸。”蘇岩話鋒一轉,忽然收斂了笑容。

  梁奎一愣,反映過來心裏生氣又著急,那位從未露面的叔叔,他沒法往好處想。

  蘇岩的爸爸一直不露面,卻是一家之主,別人還真不會跟蘇岩一個小孩談什麼大事。

  還好這只是暫時的討論,拆遷的事情不是一時半會該著急的事。

  梁奎偷偷摸摸在學校睡了一天,萎靡不振到下午放學,實在不願意多待,梁奎一抹臉:“我不上晚自習了,我覺得我又要感冒了,你精神真好!我走了哦,去你家睡。”

  蘇岩望著他的黑眼圈和紅眼睛,一言不發遞過鑰匙:“走吧,我給你請假。”

  “貼心小棉襖啊!”梁奎握著鑰匙感動道。

  “快走。”

  梁奎笑哈哈逃出了校園。

  晚上九點半下晚自習,蘇岩拉上外套拉鏈,撐著雨傘騎上自行車往家裏趕,路過依舊營業的小吃攤,蘇岩跑下去買了幾個熱乎乎的玉米和熱狗,還有兩個分量很足烤紅薯。

  自行車踩得飛快,安全到達小區,蘇岩一邊吃熱狗一邊上樓,剛一摁響門鈴就開了,梁奎端著一碗酸辣餃子在吃:“你終於回來了,鍋子裏的餃子全是給你留的。”

  “餃子?你做的?”

  梁奎搖頭:“肯定是關文做的,不過我一覺醒來關文已經走了,鍋子裏全是餃子,越越已經睡了。”

  蘇岩揚著玉米可惜道:“白買的宵夜,我去吃餃子。”

  酸辣餃子正合蘇岩的胃口,餡料是羊肉,熱乎乎的進了肚子渾身都暖融融的舒坦。

  兩人面對面吃得滿嘴留香,房門打開,秦越穿著睡衣走出來,怔怔的望著空蕩的客廳,在他眼中,此時的客廳就是空蕩蕩的,在他前面不遠處猛吃餃子的兩人,已經無法納入視線。

  “越越!”梁奎連叫幾聲才引起秦越的注意。

  秦越恍然回神,笑容蒼白無比:“你們在吃餃子啊,好香,我也去吃……”

  “你再遲一點就沒了,越越,去穿件外套再吃,你怎麼這麼虛弱的鬼樣子?”梁奎輕輕拉了秦越一下,秦越身體猛晃,差點摔倒了。

  梁奎嚇一跳:“你生病了?”

  “沒事……”秦越披上羽絨服,去廚房捧出一碗餃子。

  梁奎不放心的盯著秦越,本來是怕他生病了,萬一手一抖把餃子給摔了怎麼辦,瞧秦越那模樣,真有那個可能。

  梁奎將醋遞給他,剛要說話,眼睛卻像遇到吸鐵石一樣被秦越的脖子吸引了。秦越低著頭慢慢吃餃子,脖子後面便露了出來,他蒼白的皮膚上醒目的吻痕太不容忽視了,而且不是一兩處,以梁奎的經驗肯定分析,那玩意九成是吻痕。

  梁奎一時愣住了,吻痕,秦越有吻痕不奇怪,但是……今天這屋裏還有個關文。回想昨夜關文的模樣和三言兩語,情況一步步推斷,關係還真簡單不起來。

  秦越……和關文?

  “發什麼呆,那壺醋你要拿多久?”

  蘇岩冷聲吵醒他。

  梁奎僵硬的表情勉強恢復,起身給蘇岩和秦越碗里加了醋。

  一旦有了疑心,心裏就算擱了刺,不弄明白不舒服。

  但這個問題不可能直接問秦越,梁奎便盯著秦越。

  看秦越心不在焉吃完了餃子準備繼續睡,秦越的下半身是寬鬆的睡褲,從客廳走到臥房,短暫一點路,梁奎還真看出了門道,秦越走路明顯太慢了,這不正常,就算他生病了也不會這樣。而且秦越無意識的總用手輕滑過腰臀,似乎那裏有什麼困擾著他。

  梁奎覺得可怕,秦越很可怕,他猜測的一切也可怕。

  夜深人靜後,當屋裏只有梁奎還醒著,他在垃圾桶裏找到了確切的證據,梁奎的心情跌落到低谷。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每次多問秦越轉學的原因,秦越總是嘻嘻哈哈的敷衍過去,不願意細說。他明白了秦越每天每天盯著手機的習慣,也明白了秦越為什麼總是失眠,還有他不經意間說起,不敢回家。那不是秦越任性的玩笑,而是真心的無奈。

  梁奎又想著關文那個人,因為秦越的原因,他們倆還算熟悉,記得很清楚的便是小時候,關文就像秦越的親哥,特別護著他,就算是梁奎也不准欺負秦越,就說秦越學舞扭了腳,關文當真追著梁奎喊打喊殺幾條街,直逼著梁奎答應永遠不教秦越學跳舞才放過他。

  天真的他,那時候以為,關文和秦越是兄弟情。

  梁奎想了很多,他最後選擇沉默,不能找秦越要答案,等不到百分之百的答案,他寧可將問題藏在心裏,不去多想。

  寒假將至,又一年即將過去。

  準備考試是一回事,放假後他們何時回家過年是另一回事。

  “越越,準備幾號回家,我們一起。”

  “……”秦越先是沉默,隨後道:“我回頭問問我爸媽,看他們怎麼說。”他說完頓了頓,摸著手背上的凍瘡道:“其實在這裏過年也挺好的,每年都在家裏陪爸爸媽媽看春晚,太無聊了,表哥你說是不是?呵呵。”

  梁奎差點說不出話,他將視線望向樓下的師弟師妹們,過了很久才漫不經心一笑:“就是就是,每年看春晚,無聊透了。我也想在外面找點新鮮的,越越要是說服你爸媽留在這裏,我也有理由留下來了。到時候還是我們三人,想怎麼玩怎麼玩。”

  “哈哈,表哥你省省吧,你爺爺奶奶想你快想瘋了。”

  期末考試結束那天,梁奎已經被家人連環奪命催,確定了回A市的時間,考試後第三天就得走,成績單請蘇岩幫忙拿。

  讓梁奎難受的不是太早回家,而是他都要回家了,秦越還是那句等我問過我爸媽,我能偷玩幾天就多幾天,巴不得不回去了。

  可梁奎偷聽過秦越打電話,小心翼翼唯唯諾諾地語氣,電話那頭就是他爸媽。

  “你這幾天怎麼心事重重,怕考不好?”送梁奎去機場的路上,蘇岩這麼問他。

  梁奎立即瞥了眼前坐的秦越,揉著腦殼說:“哪有什麼心事,我很好。”

  蘇岩見他不願意回答,便也不問了。撐著頭看車窗外潔白的世界,這一年的冬天特別冷,這個冬天,為他帶來了人生中的另一條路,一條狹窄黝黑,彎彎曲曲,沒有溫暖沒有光明,永遠無法回頭的小岔路。

  那樣一條小路,他並不後悔走進去,他甚至遺憾,為什麼沒能走到路的盡頭,漆黑的路上,他心中的燭火不滅,他想張開眼看一看,路的盡頭,等待他的是什麼。

  “路上好走,提前說聲新年快樂。”蘇岩揮手與梁奎告別。

  梁奎的臉色比在車上時更差,他不知道在想什麼,似乎沒有聽到蘇岩的話。

  蘇岩的告別他沒有理睬,他兀自提著行李發呆良久,忽然笑容燦爛的沖秦越笑:“越越,回A市了記得找我,成績出了要告訴我。”

  “知道了,大少爺你快走吧。”秦越不耐煩催促,他等不及回去懶被窩。

  梁奎錘頭調整一下滑竿,轉身揮手:“我走了,改天見。”

  目送梁奎過了安檢,秦越吐口氣:“終於可以回去睡懶覺了,蘇岩啊,放假我住你家好不好?一個人太無聊,你可不能讓我睡大街。”

  蘇岩已經走出幾步遠,聞言點點頭應了,未說一個字。

  37 想要幸福不容易

  梁奎從機場回到家裏,沒想到這麼巧,他小姨正好就在家裏做客。

  “小姨,你也在啊。”梁奎的笑容夾帶了許多複雜情緒,他隨即一低頭,不打算直接和小姨說這個問題。秦越轉學的真正原因被小姨和姨夫隱瞞得徹底,他們一家連親戚都不願意說,梁奎自然不會主動拎出來問。

  風韻猶存的婦人驚喜道:“小瑞你今天就回了啊,你媽剛還埋怨你沒良心,有了朋友忘記娘,揣測你起碼會拖個五六天才肯回家。”

  “我怎麼會沒良心,媽!我可想你了,呵呵。”梁奎扯著嗓門在客廳大喊,廚房裏切水果的梁媽媽立馬喜滋滋跑出來:“算你小子有良心!”

  “那當然,媽,我給你帶了C市的紅棗,你上次說很好吃的那種。”

  看兒子這麼貼心,梁媽媽拿著紅棗眉開眼笑道:“怎麼不早點告訴我,我好買你愛吃的菜,行了,幸好今天你小姨過來,家裏備了不少菜,我打個電話給你爸,催你爸下班快點回來,還有你爺爺奶奶在二叔那邊,我讓他們送過來。”

  “我去打電話,媽你陪小姨說話去。”

  “那也行。”梁媽媽端著水果坐回沙發,忽然想起什麼,忙問:“兒子啊,怎麼只有你一個,越越回家去了?把越越也叫來一起吃飯。連枝,把妹夫和越越都叫來,晚飯就在我家吃得了。”

  梁奎一頓,儘量不在意的說:“越越沒回來,還在學校了。”

  “什麼,你怎麼一個人跑回來!”

  “媽,這可不能怪我,我想和越越一塊啊,但越越拖拖拉拉的不知道幹什麼,今天不急,過幾天他非得回家不可,都快過年了,哪能不回來。到時候你再請越越一家過來吃飯不遲。”

  梁媽媽惋惜不已,看向自己妹妹:“連枝,你打電話催越越儘早回家,我看啊他肯定是在學校玩野了,過年都不想待家裏。”

  “恩,等他成績拿了,就會回來。”小姨心不在焉的勉強微笑。

  蘇岩是個話不多的人,秦越平時話挺多,但是窩在家裏的他無比沉默,每天除了吃飯時間和蘇岩說兩句,其他時間都在房裏把玩手機和電腦,或者長睡不醒。

  蘇岩知道他在發愁什麼,但他只能裝作不知道。他還知道,秦越不會愁太久,他所深愛的父母,何嘗不是深愛他。真狠心不讓兒子回家過年,痛苦的何止秦越。

  發成績單的日子,兩人一塊來學校,這次家長會,沒有家長出席的多了秦越。

  兩人坐在最後面一桌,等著老師念到自己的名字。

  馬老師念到:“第一名,薛守仁同學。”

  同學們一驚,紛紛看向蘇岩。

  蘇岩倒是不驚訝,他算定了這次拿不到第一,結果如他所料,因為語文作文,他只拿了二十分……他本以為只有0分的,能有二十還算不錯。

  除掉語文,其他科目其實和班上其他人差不多,數學,英語,化學物理等等都是有很大幾率考滿分的科目,學校理科生厲害的多著是,每次第一和第二的差距,大部分是語文和英語,這種不算特別理科的科目,尤其是英語能比得過蘇岩的太難,蘇岩英語六級都過了,考英語沒難度,但語文這東西很難說。

  作文六十分,他只能二十分,丟了四十分,四十分,龐大的數字。他過往能拿第一名,作文都有五十分及以上。

  這次考試一見作文題目,蘇岩就知道完蛋了。

  作文題目是“想要幸福不容易”,不是多難的題目,很適合抒情,但等蘇岩糾結出該怎麼寫時,時間已經不夠,他草草結束隨意的作文,寫的什麼不記得了,但此刻他看著試卷,不知道哪位老師批改的作文,還批了一句“想法別太現實太負面”。

  “二十分作文?難怪你被刷下了第一的寶座。”秦越驚呼一聲,惋惜不已。

  一聲嘆,秦越瞪大眼睛望著他,老師和在座學生皆看著蘇岩撕碎了語文試卷,撕成無數碎片,拼也拼不成的碎。

  馬老師內心擔憂不已,他和其他學生想法一樣,以為蘇岩是因為沒考到第一名,所以撕了試卷。畢竟蘇岩一直第一,陡然被拉下去,多麼打擊人。

  隨後多媒體教室開會,蘇岩只拿到年級第四名,這次英語試卷挺簡單,蘇岩的優勢便小了,基本和幾個尖子生差別幾分而已,倒是他二十分的作文被甩了老遠。

  更讓馬老師發愁的是梁奎,蘇岩考試失利是因為作文,作文嘛,有時候真得碰運氣,蘇岩其他方面的知識分一點沒落下,馬老師並不太擔心蘇岩以後的成績。

  可是梁奎就怪了,他只考了全班第七名,名次大跌,幾科老師嚷嚷著可惜可惜,梁奎好多題目根本不應該錯,但梁奎似乎很馬虎,丟了一堆冤枉分,讓諸位老師扼腕不已。

  馬老師壓力陡增,雖然第一還是自己班的,但整體成績不太理想,被看好的幾個全部下滑了,會議一結束,馬老師忍不住叫住蘇岩。

  “蘇岩,我們去談談。”

  蘇岩料到怎麼回事,讓秦越在外等著他,他去了老師辦公室庭訓。

  馬老師不太捨得教訓蘇岩,蘇岩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成績好作風好,他教蘇岩兩年,瞭解他是什麼樣的學生。蘇岩什麼都好,就是沒什麼福氣。多好一孩子啊,硬是不被父母擱心上。將來就算最差水平高考,也是穩當當的重點一類大學,如果正常發揮,清華北大是一定的。讀個好大學就出息了一半,要是別人家長早樂成啥樣的,偏偏蘇岩的父親不鳥他。

  他作為班主任,打心裏關懷蘇岩,不止一次打電話給蘇先生,甚至用討好請求的語氣讓蘇先生來學校看看蘇岩,可那位蘇先生總是說忙,然後禮貌的拒絕。有次蘇先生不耐煩了,譏笑一句:清華北大畢業又怎麼著,我高中文化,但我憑自己的本事一樣出息了。現在大學生遍地都是,值得炫耀嗎?不過你幫我帶個話給岩岩,書讀得好也是條路,要是缺錢儘管告訴我。

  那個電話讓馬老師白吃了一肚子氣,有這麼說兒子的父親嗎?居然說大學生不值錢,就算真不值錢,也不該在聽到老師說兒子次次年級第一的時候去說。作為父親,他不應該感到開心嗎?不欣慰嗎?不是應該很得意嗎?這麼了不起的兒子。

  儘管很討厭蘇先生,這一次家長會前,馬老師依舊撥通了蘇先生的電話,很可惜,那頭的蘇先生在聽到‘我是蘇岩的班主任……’這句話後,啪嗒一聲被掛斷了電話,對方連說都不讓他說。他一快四十歲的老男人了,拿著嘟嘟嘟的電話,傻愣了好久,外面寒風吹,他低低咒駡了一句:“CAO!”

  “蘇岩,知道我為什麼找你來嗎?”馬老師溫和開口,讓蘇岩坐了下來。

  “我沒考好,下次我會努力。”

  馬老師欣慰無比,又無奈嘆息:“你的成績我並不擔心,今天咱們不說成績,就隨便聊聊天吧,說說你在學校的感受,平時玩些什麼,有哪些朋友之類的,哈哈,我好久沒跟年輕人敞開心扉聊天了,真懷念啊。”

  “……”蘇岩莫名的望著馬老師,心裏哭笑不得。

  “學校挺好的,生活很規律,有時候覺得累,但心裏很充實,氛圍很好,我喜歡學校。”

  馬老師訝異,而後猛點頭:“在校的學生大多討厭學校,覺得自己像坐牢,被管束被壓迫,渴望外面的花花世界。但老師我,就是因為喜歡學校……所以當了老師,你信嗎?”

  蘇岩莞爾:“我信,學校挺好的。”

  “是的,學校很好。以前我也討厭學校,後來步入社會才真覺得學校好,就算每天早起晚睡上自習,比起外面,也好太多了。何況,學生時期還有好多讓人開懷的回憶,很多難忘的朋友。好的不是學校,是曾經年輕啊。”馬老師感嘆不已,忍不住探手摸了把自己的頭髮,他才中年,但已經有些許白髮了。

  “你跟梁奎,林強,秦越幾個人是朋友?”

  “恩,還有陳燕。”

  馬老師微笑點頭:“不錯,有朋友是好事,這時候的朋友值得交,也許以後再也遇不到單純對你好的朋友了,就算大學也難說,那是社會的雛形,不比高中。”

  “我也這麼覺得。”蘇岩附和。

  “你過年準備怎麼過?要不……到老師家裏來?”馬老師的語氣很躊躇,倒不是不樂意招待蘇岩,而是怕自己的提議觸動了蘇岩心裏的什麼。

  還好蘇岩依舊那個樣子,蘇岩搖搖頭:“不用,我準備去A市找我爸。”

  馬老師一驚:“真的?”

  “嗯,政府已經有人來小區知會過,估計要不了多久會出詳細通知,房子拆遷要簽字是大事。”

  “對對,你、你去找你爸也好。”馬老師真心說,總不能兒子找上門被趕出來吧?想想蘇先生雖然一心忙於工作,但不至於那麼狠心。

  這天下午,一直沒精打采的秦越忽然接到家裏的電話,秦越一個鯉魚打滾站直了,緊張喊了一聲:“媽……”

  蘇岩一邊吃面一邊豎起耳朵偷聽。

  “哼,本來想讓你在外頭想通了再回來,算了,馬上要過年了,你不回來親戚們會奇怪。成績單拿了吧?”

  秦越小心應聲:“嗯,拿了。”

  “那趕緊回來,我去機場接你,你別想趁機亂跑。”

  “嗯……我現在就去買機票。”

  秦越掛了電話回屋裏,匆匆收拾了衣物和錢物,“蘇岩,我回家去了,明年見。”

  他走得迫不及待又跌跌撞撞,下樓還差點摔了一跤。一路趕到機場買下一班的飛機票,得兩個小時才能上,秦越著急的心情冷靜下來,望著人來人往的機場,秦越抱著行李靜靜等著時間流逝。

  “不吃點東西嗎?”蘇岩遞給他一包牛肉乾。

  秦越驚愕抬頭:“你怎麼在這?”

  蘇岩指指自己的包:“我也去A市,和你一班飛機。”

  “你去找我傻表哥嗎?”秦越脫口而出。

  蘇岩失笑:“我找他幹什麼,我去找我爸,他在A市。”

  “哦哦,原來是這樣,太好了,我們可以一起走,你爸在A市哪一帶,要是你不熟悉,我可以給你帶路。”

  “到時候看吧。”

  兩人作伴,飛機上很好打發。

  A市飛機場外,秦越一眼看見自家的車,他還沒走過去,車中的父母已經下來,兩雙眼睛齊刷刷盯著蘇岩,那樣審視而不善的眼神,讓秦越垂下了頭。

  蘇岩主動道:“叔叔阿姨好,我是蘇岩,秦越和梁奎的同學。”

  “同學?”秦爸爸念叨。

  “是我們班長,全年級第一的好學生,表哥的好朋友,他們倆熟。”秦越有意撇開關係。

  “哦,班長啊,蘇岩是吧,你來A市旅遊嗎?不如就住我們家,和越越住一起,有個伴更熱鬧。”

  “謝謝叔叔的好意,我爸還等著我,我就不打擾了,我打車過去,秦越拜拜。”

  “還搭車做什麼,我現成的車,送你過去吧,你說個地址,我送你。”

  “不用不用,搭車很方便,不麻煩叔叔了。”

  蘇岩轉身走遠,連頭也沒回。

  “上車。”蘇岩一走,秦家夫妻的臉色立刻變得冷淡無比。

  秦越默默上車。

  “考了第幾名?”

  “還不是那樣。”

  秦父嗤笑一聲:“讀書也沒用,白養你了,浪費老子的糧食。”

  秦越面無表情望著窗外,他渴望過年能回家,也料到回家後不一定有好果子吃。可是,他就是那樣想。父親母親曾經把他捧在手心,從來不在意他成績好不好,只要他身體健康心情快樂就沒有要求。以前,他的父親總是說:我家崽子不是讀書的材料,我隨他高興,過幾年扔到國外去長點見識,回來跟著我混也不愁啥了。

  秦越承認,他就是被父母寵壞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過得和王子一樣美滿幸福。反正不管做錯什麼,父母一定會為著他。

  他不認真學習,他喜歡睡懶覺,他也欺負過別的學生,他花錢追星,他穿好的吃好的,他也是壞學生一個,可父親從不計較這些。

  但他沒料到,當曾經的父母換了一張臉,他心底會那樣痛苦而恐懼。他甚至天真的想過,父母那樣愛他,也許會接受他和關文的事,他認真想過,想著要選擇怎樣一天告訴父母真相。可是當母親意外目睹他們在家裏接吻,隨之而來的,全是風暴。他那些天真的幻想已經在父親堅硬的拳頭、母親歇斯底里的罵聲裏蕩然無存。

  他醍醐灌頂,原來愛上關文,是連父母都無法接受的罪。

  秦越回家了,被鎖在屋子裏,連窗戶都不准打開。

  關文每天望著隔壁緊閉的門窗,煙一根接一根的抽,抽到父母回家了,又被父親一頓痛打,罵聲從關家傳到秦家,誰家都別想好過。

  秦越睡在床上,痛苦的捲起了身體。

  年底的大街上人流穿梭,冷風阻擋不了中國人民過大年的期盼和熱情。

  蘇岩站在商業街的一家商場前,透過眼鏡搜尋著什麼。

  他穿著彰顯成熟氣質的短款黑色風衣,戴著一架時尚的茶色裝飾眼鏡,兩手插在褲兜裏,靜靜站在風中,挺拔勻稱的身軀,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是模特。

  他看了看手錶,下午兩點。

  抬頭看向停車場的出口處,有一家三口說說笑笑朝商場走來。

  中年夫妻,以及和蘇岩一樣正處花季雨季的女孩。

  女孩很胖,但穿得都是昂貴名牌,她親昵的挽著女人的胳膊,一邊走一邊撒嬌說著什麼,時不時扭一扭,不高興地撅嘴抱怨些啥。

  女人笑著跟她搭話,男人一直保持微笑,高昂著頭,目不斜視朝前走。

  那是一張和蘇岩很相似的臉,哪怕男人四十了,但依舊是這個年齡段的美男子。

  一家人進了商場,蘇岩跟在後面。

  “媽,我穿這件好過不?”女孩一直在試穿衣服,一直問這個問題。

  “不錯。”

  “顯胖嗎?”女孩憂心問。

  “一點不胖,顯得瘦多了,很合適,很漂亮。”男人插嘴。

  女孩臉色一垮,氣惱不已地沖男人吼:“我又沒問你!煩不煩!”

  “死孩子你怎麼跟爸爸說話了?”女人吼她。

  女孩紅著眼睛委屈說:“我才不要叫他爸爸……”

  “真是的,你別太任性。跟爸爸道歉,別惹我生氣。”女人吐氣。

  “不用了不用了,小孩子嘛,無心之過,我怎麼會在意。”男人笑呵呵打圓場。

  女人無奈道:“你就是太由著她了,她都不怕你,哎,這孩子以後可怎麼辦。”

  “女孩嘛,任性一點怕什麼,女兒本就應該嬌養。要是兒子不聽話就該揍一頓。”

  女人臉一冷:“別老拐彎提你兒子,我又沒苛刻你,不讓你見兒子。你那麼想他,大可以回去父子團圓,我們母女倆相依為命習慣了,沒有你陪著,這年一樣可以過。”

  男人哭笑不得,立即說好話:“你想哪兒去了,我沒有想太多,不是買衣服嗎?買吧買吧,趕緊點買,晚上咱們回家吃羊肉火鍋。”

  男人推搡著女人往前走,蘇岩在擁擠的人群裏面對面朝他們走來,越走越近,隨即慢慢地擦過男人的身邊,漸行漸遠。

  男人眼皮子一跳,驚愕回頭,人群聳動中,蘇岩醒目的身形依舊看得見,只是距離太遠,他始終無法分辨出,那到底是不是他的兒子。

  他心裏覺得不是,他兒子應該在C市,不太可能找來這裏。

  男人回過頭看了眼白得來的胖子女兒,暗忖回頭給兒子打個電話吧。

  蘇岩徑直走出了商場,來到冷風吹襲的街上,一時間不知道何去何從。

  他望著眼前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廣告,一切就像和前輩子的蘇岩重疊。

  那個蘇岩,大老遠跑來C市找父親,卻一直不敢登門拜訪。

  那個蘇岩,背著滿包的C市下酒花生米站在冷風中的商場前傻等。

  從早晨八點等到下午兩點,看見對面走來的一家人,看見父親的視線根本沒有他。

  哪怕只一眼,他就可以走過去喊一聲爸。

  可是一眼也沒有,他傻傻望著一家三口進了商場,之後怎麼回到C市的,都記不清了。

  38、Happy New Year

  曾經的蘇岩就那樣回去了。後來他又很後悔,後悔沒有走到父親面前去,只要走過去,父親就可以看到他,為什麼不走過去,為什麼要轉身回去,這不是和自己慪氣嗎?他為此後悔了好久,可儘管心中後悔,卻再也提不起腳重新找去A市,他只呆在C市的家裏,那樣想想而已。

  陽光在這個陰天的三點左右,竟然偷偷冒出了一點頭。

  蘇岩在門口站了十幾分鐘,隨後慢慢摘下眼鏡,離開了商場。

  秦越跟著父母到了梁奎家裏才張嘴說出幾天來第一句話,張嘴時,他發現自己的嘴唇像黏住了,差點連第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

  “表哥。”簡單兩個字,蒼白又虛弱。

  梁奎一把攬住秦越往沙發裏坐,笑嘻嘻道:“你回來幾天怎麼不找我玩,成天躲在家裏幹什麼?”

  秦越不以為意道:“你也沒找我啊,對了,蘇岩來A市了,你知道不?”

  梁奎驚疑:“真的?”

  “不信你問我爸媽,蘇岩和我一塊過來的,現在大概在他爸爸那裏。”

  梁奎騰的站起來,笑哈哈道:“太好了,快告訴我地址,我去接他過來玩,蘇岩太不夠意思了,跑來A市怎麼不告訴我。”

  “我不知道地址,你自己打電話問問。”

  梁奎瞪他幾眼,忙撥通了蘇岩的電話。

  過了很久蘇岩才接通,明顯沒睡醒的聲音,懶洋洋的從彼方傳來。

  “你在睡覺?”梁奎看了眼時鐘,上午十一點。

  “嗯……哈,找我有事?”蘇岩躺在軟綿綿的床鋪裏,揉著一頭亂髮,疲倦的打哈欠。

  “你在哪里呢?”梁奎皺眉問。

  “酒店。”蘇岩爬起來翻找換洗的衣物。

  “不是找你爸嗎?”

  “沒。”

  沒找到,還是怎麼著,梁奎搞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但他莫名的一聽到住酒店很不高興。

  “報個地址,我去接你來我家。”

  “不用了,我直接去機場,時間快來不及了。”

  “這麼快就回去?”

  “嗯。”

  “為什麼?”

  “回去過年。”

  “……”

  梁奎飛快趕到酒店門口,一眼就看到拎著簡單行李,仁立在酒店門口的蘇岩。

  蘇岩站在臺階上,一身風衣,微仰著頭,凝望對面大樓上的廣告牌。

  那不像一個讀高中的少年,這個念頭植入梁奎的腦海。

  可是,蘇岩真帥啊,梁奎不由笑著走向蘇岩。

  “再不來我就走了。”蘇岩輕笑道。

  梁奎忙認錯:“市里管得嚴,我沒駕照不方便,所以找了輛摩托車,跟我走吧,去我家吃頓飯,認識一下我父母。越越也在那裏,你別急著回去。”

  蘇岩果斷搖頭:“下次吧,這時間弄張票不容易,免得換來換去麻煩。你送我去機場?”

  “不送!”梁奎氣道。

  蘇岩撫過被風吹亂的頭髮,拎著行李直接走到路邊:“明年見。”

  “……”梁奎咬牙切齒瞪著蘇岩招手攔車,但半天了沒有一輛空車,梁奎幸災樂禍道:“想攔車除非走到前一站,起碼十幾分鐘。”

  蘇岩橫他一眼,梁奎笑得得意洋洋:“一頓飯而已,下午我負責送你去機場。”

  蘇岩揚起嘴角笑笑,將行李包往摩托車後一掛,長腿一伸,霸佔了摩托車的駕駛位,發動引擎,扭過頭看向眼睛快瞪穿的梁奎:“借我開開,我會把車停放在機場,你記得去取。”

  摩托車緩緩開出幾步,梁奎跳起腳追上去:“王八蛋!給老子停下,我不借你,有本事你自己走回去。”

  蘇岩不理睬,繼續慢悠悠的往前開,路人都看到梁奎撅著屁股狼狽的在後面追,一邊跑一邊破口大駡。

  眼見不遠處交警出沒,梁奎一咬牙,憤恨的跳上摩托車後座,順手狠狠給了蘇岩一拐子:“超過去!別被攔截了!”

  蘇岩露出勝利者的笑容,大聲叮囑:“抓緊我的腰。”語畢,車子咻的一下竄了出去。後座的梁奎早有防備,緊緊抓著蘇岩才沒被晃死。

  “你媽啊!走錯方向了,你到底要去哪?”

  “機場。”

  “左邊啊左邊,你不會看路標啊!”

  “風吹得眼睛疼……”蘇岩老實承認。

  梁奎哈哈大笑,笑得車身都顫抖不已。

  “哈哈哈,我忘了戴頭盔出來……”

  “所以很好笑?”

  “……”梁奎仔細一想,好笑個屁!他為什麼會忘記戴頭盔,還不是為了趕時間,匆匆忙忙給忘記了。

  “為什麼一定要急著回家?”梁奎遺憾的追問。

  “我見到我爸了。”

  “嗯?”

  “他沒看到我。”

  “……”

  “我覺得C市比A市好,想回去。”

  “……A市還有我了,我是誰啊,我可以比你爸更親近你,你來我家過年,A市很好玩的。”

  “梁奎,明年冬天你可以邀請我,到時候我一定答應你。”

  “切,還要明年啊。”梁奎不屑,一抬頭,透過車頭的鏡子,他看見蘇岩的笑臉,冷風將蘇岩的頭髮一咕嚕吹向腦後,露出了清晰的額頭和臉龐,蕭瑟的風刀割在臉頰上,憑添了幾分寒意,寒冷中微笑的蘇岩,莫名地讓人更加親近了幾分。

  梁奎攏著手,緊巴巴圈著蘇岩的腰,身體貼著蘇岩的背:“我們倆真傻,你說是不是?”

  “嗯?”

  “我的個娘,快吹死我了。”梁奎捲著身體嚎哭。

  蘇岩哈哈笑:“誰讓你忘了帶頭盔,的確冷,不過挺有意思,就當是冬泳了一回。偶爾做做傻事,有益身心健康。”

  “屁,胡謅,老子現在恨不得跳車。”梁奎張嘴迎風,風灌入嘴巴,他故意發出噢噢噢的聲音,跟鬼嚎一樣恐怖悠遠。

  這一條漫長的路,似乎沒有盡頭。風很冷,但臉頰漸漸麻木,漸漸的接受。梁奎在車後唱起了歌,一會兒大罵一會兒大笑。

  蘇岩總是保持微笑,摩托車奔馳在風裏,留下兩個少年的殘影。

  漫長的路終有盡頭,當摩托車停下,風停了,歌聲也停了。

  耳邊陷入短暫的寂靜,空曠的不適應。

  “我得走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開車。”

  梁奎僵硬揮手:“好走不送。”

  “嗯。”

  蘇岩漸漸遠去,眼見他要消失了,梁奎大聲喊他:“蘇岩!”

  蘇岩回頭,疑惑的看著他。

  梁奎嗤笑:“我逗你玩了,沒事。”

  “無聊。”蘇岩低罵,眨眼離開了梁奎的視線。

  悶頭悶腦回到家裏,梁奎快凍僵了。

  一下子軟在沙發裏要人伺候:“越越,給我倒一杯茶,我又冷又渴,哎喲,媽啊,給我留飯了嗎?”

  “留了,臭小子不聲不響跑出去,你同學了?”

  “他回去了,怎麼都留不住。”

  “怎麼這麼急,好歹吃頓飯。”梁父嘆息。

  “他回去過年。”

  “那是應該的。”梁父點頭。

  “蘇岩和他爸一塊嗎?”秦越追問。

  “沒。”

  “他一個人回去?”

  “嗯。”

  “……”秦越揉揉頭,不再多問。

  蘇岩抱著還算不錯的心情回到了C市,一個人在家裏無事可幹,每天也就上上網逗逗狗。他找過徐阿姨說結束菜臺子的事,徐阿姨很震驚,但她無法左右蘇岩的決定。菜臺子的生意即將結束,水果店卻還要開,徐阿姨被蘇岩調過去看水果店,工資和以前一樣,這又讓徐阿姨鬆口氣,她怕的就是失業。都這個年紀了,一旦失業,想找到新活實在太難了。

  春節越來越近,小區裏繁忙一片,家家戶戶都在辦年貨,只有蘇岩和徐阿姨閑著。

  蘇岩在徐阿姨家吃飯時問她:“你女兒今年還是不回來嗎?”

  徐阿姨帶著鼻音道:“嗯……她沒說兩句話就不耐煩掛了電話……說工作忙,過年要掙錢。”

  “……你多打幾個電話吧。”

  “她老嫌棄我煩……”徐阿姨撫額道,“我造了什麼孽,養出這麼個女兒。”

  “總有一天她會體諒你的。”蘇岩安慰道,他隱隱記得上輩子,大概也就是明年開春的時候,徐阿姨的女兒就會回來了,徐阿姨距離母女團聚的日子並不遠,可惜他現在不能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小年後,蘇岩出去買了一大堆漂亮的煙花備用,今年C市有個新建成的梨花廣場,在大年除夕夜會舉辦煙火盛會,到時後不但有官方燃放的煙火,還會呼籲市民一塊聯歡,城裏過年,想放煙火不容易,一般都是跑到海邊江邊過過癮,今年在廣場舉辦一次,早早便吸引了無數市民。連蘇岩所在的小區裏,每天都有人討論這個話題,一群孩子嚷著要去看煙火。

  眨眼到了年三十上午,張偉打來電話問他:“又是一個人過年?”他問得毫不委婉。

  蘇岩失笑:“嗯,張老闆今年可幸福了,有嬌妻陪伴。”

  張偉呵呵一笑:“那是,你要不要過來?我這邊有幾個朋友,一塊舉辦派對。”

  “謝謝你的好意,我晚上跟人有約,就不去打擾了。”

  張偉曖昧一笑:“有約會啊,難怪。高中生,真不錯。美好的年華,年輕人,好好玩,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HappyNewYear!”

  蘇岩把家裏收拾一番,備了豐富的零食和水果放在茶几上,冰箱裏填滿了食材,有雞湯有餃子。

  下午,蘇岩洗個澡,換上過年的新衣服。

  吃過晚飯,外頭的天色已經黑不隆冬了。

  蘇岩坐上出租車趕到梨花廣場,那邊已經在警務人員有序的安排下站成了一圈,放煙火畢竟是有些危險的行為,慶賀新年的同時,也不能忘了安全。梨花市這麼多年弄這麼一次,實在不容易。

  小時候蘇岩聽說農村過年可以隨便放煙火,便十分羡慕,後來父母親自帶著他去了江邊,過足了放煙火的癮。

  奔來的廣場的市民們多是一家人,或者親朋好友。但在廣場外圍的看臺邊,也站著少許農民工打工仔,這些全是沒買到票,沒法回家的人,來這兒,也就圖個熱鬧沾點喜氣。

  蘇岩買來的全是大號煙火棒,點起來安全,好占位。

  七點整,廣場上煙火轟隆隆在天空綻開,火樹銀花不夜天,映亮了底下一張張帶滿笑容的臉孔。

  燦爛煙火中,新年快樂的歌聲綿源不決的在廣場四周響起,蘇岩覺得這歌作的好,曲調歡快膾炙人口,只要一聽,很容易就被感染到了新年快樂四個字的真意。笑容就那樣輕而易舉的隨之展露。

  曾經他失魂落魄來到這裏,在寂寞的除夕夜望著漫天煙火,那一聲聲快樂的歌聲,讓他漸漸忘記了寂寞。哪怕是那時候,那個除夕的他,也真心的感到快樂。

  喧嘩聲中,蘇岩笑著點燃了手中的煙火棒,美麗的煙花嗤嗤燃放,有孩子圍在他身邊拍手叫好。

  蘇岩盯著煙火,心中卻在默數。

  當他燃放了第十一根煙火棒,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梁奎風塵僕僕趕來C市,卻在蘇岩家裏撲了空,打手機,蘇岩又不接。梁奎氣得捶牆,隔壁的婦人說:“他好像去了廣場放煙火。”

  奔來數萬人的擁擠廣場,遠遠便看見漫天燦爛煙火,梁奎不由慢了腳步,抬起頭和眾人一塊仰望夜空,黑幕下,星星點點的火花組成的絢麗圖畫,耀眼到心坎裏去。也難怪那麼多文字裏寫到‘燦如煙火’,比煙火還燦爛,那一定是最美麗的事物。

  梁奎淹沒在人潮中,他尋尋覓覓捕捉每一道相似的身影。這不是容易的事,人潮如海,夜色饒人眼。

  風是冷的,人心卻在沸騰。

  梁奎和很多人一樣,沸騰地出了汗。

  他奔走不停,直到找到要找的人。

  被幾個孩子圍在中央,蘇岩鶴立雞群,舉著迷人的煙火專注的欣賞著,像在聆聽煙火短暫的精彩芳華。

  梁奎推開人擠過去,跳起腳,揮著手聲嘶竭力地喊他:“蘇岩!”

  那麼大聲音,不怕蘇岩聽不到。

  他不可能聽不到,不管周圍多麼嘈雜。

  蘇岩如他所料,扭過頭驚喜地看著他。

  梁奎的心,一瞬間滿足了。

  勞累一天辛苦趕來,沒有枉費他一片激情。

  他拋下家人來陪蘇岩過年。

  蘇岩,你怎麼可以不快樂。

  一個人的煙火變成兩個人的除夕。

  那是份什麼心情,蘇岩至今記憶猶新,歲月從來沒有抹去那段記憶。

  逃回C市的他大病一場,發燒三十九度無人知曉。

  他只知道自己病了,腦子暈了,該幹什麼,能幹什麼,一點不知。身體就像失去了動力,靜靜躺在床上,無動於衷。

  迷糊裏,他想著這時後不管是爸還是媽回來,都可以扶他一把。

  他沒能想太多,沉沉睡過去。

  再次醒來時,身體自動轉好了些,家裏空無一人。

  他終於站起來,吃了藥,去了附近的醫院掛點滴。

  短暫的時間裏,他錯過了父親的電話,這一年直到除夕,他都沒有再打來。

  不知道過年應該怎麼過,他跟著別人來到廣場。

  這裏很熱鬧,熱鬧的他忘記了煩惱。他希望煙火能綻放到天明,迎接第一縷晨光。

  他的夢想沒有實現,第一縷晨光並未看到。

  可他卻更早的,看見了意外的陽光。

  那時候像魔術一樣出現在這兒的梁奎,就是夜晚的陽光,唯一的梁奎。

  “蘇岩,我來陪你過年。”

  梁奎舉著煙火,笑容燦爛的告訴他。

  蘇岩仰起頭看著煙火燃放,那些煙火,全像梁奎的笑臉。

  也許在那刹那芳華,他就魔障了。

  “Happy New Year!”

  39 未眠夜

  當廣場上十二點的鐘聲響起,人群爆發出響徹雲霄的‘新年快樂’,短短四個字的魔力,每一個人都足以微笑。

  這樣的春節,沒有遺憾可抱怨。

  擁擠的人群開始緩緩疏散,梁奎拉著蘇岩飛快奔跑,強硬的霸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家。

  梁奎蹭蹭著急跑上樓,還好他帶來的東西仍在蘇岩的家門口,沒有被偷走。

  “這些是什麼?”蘇岩微笑。

  “吃的!我知道你不會下廚,呵呵,我也不會,所以帶了很多熟菜,只要熱一熱就可以吃了。”

  進了客廳,梁奎眼前一亮,難得見這個家裏如此的煙火氣息。茶几上零食水果擺的整整齊齊,似乎早有準備。

  蘇岩的冰箱也很豐富,梁奎喜滋滋端出雞湯:“我要吃這個!你們南方人熬的雞湯很好喝,我媽弄不出這個味,不知道少了什麼作料。”

  “想吃就吃唄,裏頭燉了兩隻土雞,你想吃多少都可以,要加麵條進去不?我先去開火熱鍋。”

  “加一點粉絲吧,我這還有烤雞烤鴨。”

  “今晚吃掉這些後能睡著不?”蘇岩很懷疑的嘀咕一句,俯身擰開了爐灶,梁奎端著雞湯盆子性急地候在一旁等候,聞言笑嘻嘻道:“那就不睡唄,除夕正好守夜,咱們抗一夜有什麼不行,明天可以睡懶覺,怕個毛。”

  “晚上打遊戲?”

  “隨你啊,要不一起看春晚?”梁奎盯著蘇岩的側臉反問。

  蘇岩鄙夷道:“春晚結束了”

  梁奎惋惜,雖說每年跟家裏人看春晚時覺得特別無聊,但今年除夕,他不知道為什麼,特別想看春晚,和蘇岩一起看,似乎並不會覺得無聊枯燥。

  雞湯被倒進鍋裏,兩人候在一旁等,一時半會無人說話,屋子裏靜悄悄的只有爐子裏的火焰聲。

  蘇岩盯著火,梁奎盯著鍋。

  太安靜了,安靜地不正常。

  蘇岩牟然轉頭,看向梁奎:“為什麼你今天來我家?”

  梁奎眨眨眼,乾脆直接道:“來陪你啊。”

  “……為什麼來陪我?”

  “哪那麼多為什麼,我就是想陪你,想想就來了唄。”梁奎說的理所當然。

  蘇岩失笑,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梁奎那樣的理所當然。

  所以,只有一個梁奎。

  “你爸媽不說你?”蘇岩揭開鍋蓋,將粉絲放進去。

  梁奎抱著手臂得意洋洋的笑:“嘎嘎,今年我爺爺奶奶在二叔家過年,我爸媽也輕鬆一大截啊,他們倆比我還得意,除夕一大早就上了牌桌,不到晚上十二點准不會回來。切,他們都在外面瀟灑,我幹啥獨守空閨,我說過來陪你過年,我爸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不過初二得回家給舅舅拜年。”

  上一輩子,蘇岩聽到這番話,心裏還怪失望的,總覺得梁奎的爸媽要是不打牌,梁奎肯定不會來找他。

  但如今蘇岩卻不那樣想,不管梁奎的家裏忙不忙,哪怕梁奎只升起一個想法,那份心意卻不假。

  而且,他真的來了。

  世人喜歡用緣分解釋兩個人的相遇相交相知,一切的巧合,全當是緣分未嘗不可。

  鍋裏的雞湯沸騰起來,濃香飄散。微波爐裏的烤雞烤鴨也熱了,梁奎一腳擱椅子上,坐沒坐相,喝幾口雞湯暖暖胃,舒坦呼口氣,筷子在大湯碗裏一撩撥,頓時驚喜異常:“哎喲,我這有三個雞腿。”

  “切,專給你的,兩隻雞四條腿,給你三個,知足吧。”

  “哈哈哈,那我不客氣了。”

  兩個大男孩,兩隻雞燉的湯,算不上什麼,幾把幾把吃了一大半,留一點明天早晨,梁奎還意猶未盡,末了撕了烤雞腿子和蘇岩一人一隻,歪在沙發上懶洋洋的邊看邊吃,

  蘇岩吃太飽了,躺在沙發上不想動。

  梁奎窩在蘇岩腳邊,一隻腳擱蘇岩腿上,一隻擱茶几上。

  屏幕上正在放轉播台的春晚,梁奎正聽裏頭唱歌,蘇岩忽然半抬起身,伸手抓了一把爪子,然後又斜躺下去,慢慢地嗑瓜子。

  梁奎一見他嗑瓜子,眉頭狠狠一跳,身體都崩了起來。

  蘇岩察覺到異樣,莫名道:“怎麼呢?你想吃瓜子?”

  梁奎擺頭,“你很喜歡嗑瓜子?”

  “還好。”蘇岩不解。

  “……”

  梁奎不知道該說啥,他能說最近老被怪夢纏繞麼。

  其實不算怪夢,也不是噩夢。

  只不過一個夢總是重複,在學校時夢到蘇岩的墳墓,後來回家沒夢到了,他鬆口氣。

  但就在那天送走蘇岩去機場後,他晚上就開始做夢。

  夢中是蘇岩此時的家,擺設,沙發,甚至破舊程度都一點沒變。日曆是去年的日曆,上面清晰標示‘除夕夜’三個字。

  客廳的電視在播放春晚,上面又唱又跳嘻嘻哈哈的熱鬧非凡,而且電視的聲音老大,大得做夢的梁奎想罵人。

  可他罵不出來,電視正前方的茶几後,便是沙發上的蘇岩。

  蘇岩穿著一身新衣服,還是紅色的喜氣羽絨服,頭髮蓬鬆,明顯特意洗過。

  清清爽爽的蘇岩獨自坐在沙發上,左手拿著一大袋瓜子,右手不停的取瓜子規律有序的往嘴裏塞,一顆接著一顆,沒完沒了,沒完沒了……

  那個夢最怪的地方就在此,他夢了一整夜,蘇岩坐在沙發上盯著屏幕看春晚,不停嗑瓜子,瞌了整整一夜,他清晰看到早晨來臨,蘇岩家的窗外逐漸發白。但蘇岩豪無所覺,依舊嗑瓜子,像一個專門用來嗑瓜子的機器人,一旦啟動發條,就不知道停下來。

  那個夢何其漫長,又何其的枯燥無聊。

  長到最後樑奎以為自己就是蘇岩,坐在那裏嗑瓜子的是他。

  他代替了蘇岩,接著瓜子不停的嗑,慢慢地,窗外大亮,屋子外頭響起了熱鬧的歡呼聲,隔壁左右很多人開始竄門拜年,但他就是不知道停下來。

  直到日上三竿,一大袋瓜子吃完,他茫然低下頭,頓了頓,丟了空袋子,關掉電視,邁著僵硬的兩腿進臥房睡覺。

  早晨的梁奎從夢裏醒來,不受控制地蹭蹭跑到客廳,異常氣憤大吼大叫:“爸!媽!”

  梁媽媽從廚房跳出來:“這麼大嗓門,嚇死我了,一大早晨發什麼瘋。”

  梁父從書房出來:“嚷嚷什麼了?”

  看著兩人,梁奎虛脫似的呼口氣,疲倦搖頭:“沒什麼,我以為你們不在。”

  “你又不吃吃奶的年紀,還黏著老爸老媽?”梁媽媽嘻嘻嘲笑。

  梁奎瞪她一眼,恢復活力,“我要吃煎蛋!要三個!”大邁步去洗漱。

  蘇岩又嗑了幾顆瓜子,梁奎轉手便給搶走了:“嗑瓜子吵死人,吃點別的行不?”

  “……毛病。”蘇岩低罵。

  梁奎瞪著蘇岩,“蘇岩,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有自閉症?”

  “……”蘇岩除瞭望著他,不知道能說啥。

  “別望著我,讓你說話了。”

  “有病的是你?”蘇岩嗤笑,他糊塗了,上輩子他可沒遇到梁奎問這一茬,這又是唱的哪一出,梁奎聽了什麼閒言碎語?

  梁奎踹他一腳,橫道:“我不是開玩笑。我咨詢過專家,專家說你這樣的情況,屬於自閉症的一類。”

  蘇岩直起身,簡直哭笑不得:“我什麼情況?”

  “你……吃瓜子……吃蓮子米……”梁奎忽然漲紅臉,自己真傻缺,為了一個夢去咨詢就夠傻了,還把夢裏的情況強加在現實中的蘇岩頭上。那是夢!不是坐在這裏的蘇岩。可他為什麼這麼在意,他雖然沒親眼看見蘇岩那樣詭異恐怖的嗑瓜子,但他想起蘇岩吃蓮子米的勁頭,和嗑瓜子太類似了,抓著一把小東西,然後再也不想停下來,一直吃一直吃,直到有人打斷他。

  蘇岩一拳頭輕揍在梁奎腦瓜上:“吃瓜子不犯罪!倒是你這腦子應該去咨詢咨詢專家,是不是被門夾過了?”

  梁奎立馬跳腳:“你才腦殼被門夾,我是關心你。你要是覺得無聊的時候,記得找我,找林強,找朋友一起玩,別一個人悶著。”

  “……”蘇岩沉默不語,他眯起眼沉思,琢磨梁奎的這番話因何而起。

  梁奎見他悶頭思考,頓時又不樂意。大力推搡幾把蘇岩:“洗洗睡吧,好晚了。我跟你睡一塊成不?”

  “嗯。”

  窩進暖和的被子,二人根本沒睡意。

  靜悄悄的夜,適合說心事。

  梁奎一向無憂無慮,今年卻被迫裝了一堆心事。他發現光自己活得好活得自由並不是生活的所有,會想起表弟秦越,想起他就惆悵不已。會想蘇岩,想到他,有喜也有憂。

  “蘇岩,想睡嗎?”

  “不想。”

  “那就聽我說說話吧。”梁奎轉個身,面對向蘇岩,卻見蘇岩背對著他,立馬扯過蘇岩,兩人面對面:“我現在跟你說的話不准告訴別人。”

  “嗯?”

  “算了,我信你。蘇岩,你知道同性戀嗎?”黑暗裏,梁奎的聲音空悠悠的,一點不像平時的他。

  “……聽過。”

  “蘇岩,你討厭同性戀嗎?”

  “不知道。”

  “以後不准討厭。”

  “……”

  “越越是同性戀,我不討厭他,你也別討厭他。”梁奎的聲音是畏縮的,蘇岩第一次體會到梁奎這種膽怯的情緒,他跟秦越感情真得很好,他真心希望秦越能更好,秦越都不知道,有個表哥為他操了心。

  這個除夕夜是特別的,不管是梁奎的到來還是梁奎的那些話。

  蘇岩曾經為了梁奎的出現而丟了心,更為了梁奎那番話,看到了一扇嶄新的門,一條狹窄,充滿未知,充滿誘惑的岔路。

  在梁奎說出那些心事的刹那,蘇岩的心跳都快停止了。體溫急速上升,全身都在沸騰,他被滿腔的激動喜悅佔據,沒錯,他覺得喜悅。因為看見了嶄新的路,他想和梁奎一起走進的路。

  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在一起。

  如果非要有個人陪他一起,他想跟梁奎在一起。

  他幻想所有美女的臉孔,都沒有梁奎的可愛。

  梁奎並不知道自己在蘇岩心裏掀起驚濤駭浪,他滿面愁容的嘆息:“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怎麼幫助越越,我都不敢跟他開口說。說實話不管他喜歡誰都可以,我就是怕他受不了壓力,他那個樣子,很有點嚇人。我本想去找關文談談,但我有次找到他家路口,老遠就看到關文額頭,手臂一身紗布。他爸繃著臉走在後面,我都不知道該說啥,只能走了。蘇岩,你說這事要怎麼辦才好?”

  “找秦越玩,散心。”蘇岩言簡意賅,梁奎的擔憂是對的,秦越何止不對勁,是非常不對勁。

  “也對……”梁奎苦笑。

  “梁奎,你會喜歡男生麼?”那天夜裏,蘇岩問出的這句話,成為休止符。

  沒有人回答,等了很久很久沒人回答。

  蘇岩不知道什麼時候沒能等下去,不知不覺睡著了。

  初一的早晨,梁奎一雙眼睛赤紅如血,清楚告訴別人,他一整夜沒睡著。

  “桀桀桀,知道那小子幹啥了不?那小子瞪大眼睛瞪了你一整夜,桀桀,好嚇人好恐怖哦,比貞子還真。”

  蘇岩沒搭話,那樣簡單一句話,他在後來的人生裏後悔過無數次,如果不說那句話,如果不挑那個頭,如果不去碰觸禁忌,他……起碼還能和梁奎做一輩子朋友。

  可是沒有後悔藥可以吃,他在無數次的後悔裏,又何嘗不是無數次的嘗到回味喜悅。

  後悔與不後悔,只是因為有太多遺憾。

  梁奎在早晨才疲倦不已的睡過去,蘇岩煮了餃子給他留著。

  大年初一,窗外一片蒼白大地,昨夜整晚飄雪,今早的風光很美。

  蘇岩給徐阿姨拜個年回來,忽然一頓,忙鎖進洗手間,偷偷進了空間。

  “桀桀,生了五個小崽子,不錯不錯。”

  蘇岩蹲在地上喜滋滋撫摸五隻初生的藏獒,戰神和斬神趴在地上,寵溺的用腦袋磨蹭孩子,將他們圍在中央,遮風擋雨。

  “大年初一出生,真是好日子。五個寶寶,叫什麼名字我得好好想一想。恭喜兩位合家快樂。”

  戰神站起身,昂著頭高亢的叫了一聲,碩大的獅子腦袋和蘇岩挨了挨,蘇岩呵呵笑,撫摸它的毛髮:“你都做爹了,就別跟我撒嬌了。”

  戰神低吼一聲,嘴巴叼起一個小崽子湊到蘇岩面前。

  蘇岩驚訝:“給我養?”

  戰神點頭,蘇岩失笑:“我那個屋子小,會委屈了它。等我將來買了大房子,就把你們全放出來陪著我,咋樣?”

  戰神夫妻紛紛點頭,蘇岩大樂:“你們太聰明了,要是放出去別人恐怕會嚇到,哈哈。不過既然這麼聰明,裝傻肯定也會。”

  梁奎睡到中午才爬起來,精神很不好,眼睛依舊有血絲。

  “我熱了飯菜,你快吃。”蘇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瞅著梁奎起床了,也沒多說別的話。

  梁奎默默洗涮,默默的吃了飯。

  電視裏在放趙本山的小品,裏頭笑聲連片,蘇岩也笑,笑得安安靜靜的,嘴角微微上揚,特別的好看。

  梁奎瞪著蘇岩的笑臉,腦袋頹然的想埋進飯盆裏去。

  “蘇岩,你昨天那話什麼意思?”

  梁奎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問了。

  蘇岩頭也沒回:“你會喜歡男生嗎?”

  “什麼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

  咚!

  梁奎撞開椅子,火氣蹭蹭上湧,拿著錢包沖出了蘇岩的家門。

  蘇岩知道,短時間裏,他不會再回來。

  40 捨不得

  你會喜歡男生嗎?

  輕描淡寫幾個字掀起滿心潮湧。

  梁奎舌頭都動了,本來脫口就要回答:當然不喜歡!

  他怎麼可能喜歡男生,這問題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問出這個破問題的蘇岩很欠扁。

  但語言黏在舌頭上,唇舌啟動,理所當然的‘不喜歡’三個字,硬是沒能說出來。

  那瞬間成了結巴,舌頭堵著,吐不出半個字。

  他驚愕,心跳咚咚敲打胸膛,瞪大的眼睛直直望著蘇岩,他以為只要醞釀一下,吐口氣緩和下,答案就可以輕易告訴蘇岩。

  事實卻是他醞釀了太久太久,久到後來蘇岩都睡著了,久得他已經忘記什麼答案不答案,他心裏剩下了莫大的疑慮和驚慌。

  思緒不受掌控,開始胡思亂想,湧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

  會喜歡男生嗎?他不知不覺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無法肯定的說不喜歡。

  喜歡男生嗎?喜歡什麼樣的,誰那樣的?

  如果喜歡男生,那個男生……

  黑夜中他的眼睛眨都不眨,直直看著睡著的蘇岩。

  蘇岩睡覺很安靜,微側著頭,輕輕的呼吸著,不會亂動,沒有鼾聲,睡著的臉孔比白天的蘇岩更柔和幾分,這樣的蘇岩,只會覺得他五官真端正,卻不會想到他酷酷的樣子。

  近在咫尺,溫熱的呼吸噴在彼此的臉上。梁奎怔怔望著那張放大的臉孔,直到蘇岩再次翻身,背對著他。

  就是這傢伙,輕飄飄丟出一個問題,卻折磨了他一整宿。他愁得睡不著,蘇岩倒是好,睡得這麼香沉,梁奎恨恨的不得了,好幾次想拍醒蘇岩質問他,卻沒有真的出手。

  一句話掀起的浪潮,早就不是一個問題那麼簡單。

  它的感染力太浩大,他原本只想給出最直接的答案,一夜過去,卻愁出了猙獰兔子眼。他思考蘇岩問出這個問題的理由,揣測蘇岩的心思。想得越多,越是不敢深想。

  當他陡然想到,自己和蘇岩若有一天,變成秦越與關文那樣,被父母強烈反對,他該怎麼做?

  應對的辦法並未想出來,他卻被自己的幻想驚出一身冷汗。

  早晨疲倦入睡之前,他迷迷糊糊的琢磨,等醒來以後,就當事情沒發生過,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等中午真的醒來,睡前的想法早被拋棄。

  他強烈的追問,想知道蘇岩的心思。

  可是蘇岩模棱兩可的態度,蹭蹭便挑起他堆積了一夜的火氣。莫名的非常生氣,為什麼他一夜睡不著,蘇岩卻很鎮定。

  那個問題,蘇岩也許真的就是隨口一問。

  並不是他猜想的那樣?

  但是,不對勁。

  梁奎渾身暴躁不已,他需要冷靜,如果繼續留在那裏,他一定忍不住和蘇岩打起來。

  茫然的跑到大街上,走在冷風裏,梁奎稍稍熄了火氣。

  冷風讓頭腦冷靜,今天大年初一,街上出動的人挺多,早晨才下過雪,路上又濕又滑。梁奎戴上衣帽,拉緊拉鏈,兩手揣衣兜裏,漫無目的晃蕩。不知不覺走了半個下午,等他停下時,赫然發現自己站在梨花廣場,除夕夜,他和蘇岩放煙火的地方。

  今日的廣場依舊熱鬧,上面很多小活動,一對對年輕情侶手挽著手微笑走過,嬉鬧的孩子們嘰嘰喳喳的亂跑亂叫。

  梁奎仁立在人群裏,望著周圍一切。

  男人配女人,女人配男人……這樣一個世界。

  梁奎聳拉下腦袋,怔怔盯著地面。

  天色很快黑了,廣場人去樓空,梁奎連晚飯都不想吃,晚風卻吹得人很冷,他滿大街亂轉,一個人看看路人,吃點小零食,還買了幾個彩色氣球傻兮兮的看幾眼,隨後揚手狠狠一拍,氣球啪啪爆炸,一個也沒留下。

  天空又飄起了雪花,大街上越來越冷。

  梁奎一轉身瞥見溜冰城,無所謂的慢步走進去。

  溜冰城裏很多人,儘是少年少女,初中生到高中生最多,零星幾個大學生倒是顯眼。

  男男女女笑聲燦爛的玩著花樣,有趁機對女孩摟摟抱抱的男孩,也有大膽撒嬌發嗲的女孩。

  場子挺大,梁奎原本無聊的望著那些情侶,忽然有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他眼前滑過,兩個大學生,性別男。

  一人倒滑,一人順滑,中間拉開兩三米的距離,一前一後配合還不錯。梁奎看著他們滑了一圈後改變了花樣,兩人手拉手站在一起滑翔。

  多麼正常的畫面,他們又沒幹啥,梁奎卻臉色發燙,揉揉頭髮,頹然的走出溜冰城。

  蘇岩一會看看電視節目一會看看時鐘,晚上八點過去了,九點過去了,梁奎仍然沒回來。

  蘇岩撐著下巴沉思半晌,起身走到床邊,拉開窗簾往外瞧,昏黃的路燈下,還真站著一個人,仔細點看,正是梁奎。

  梁奎靠著路燈,垂頭望著地面的影子發呆。

  蘇岩暗笑,真是傻缺,這麼冷天虧他幹得出來。

  垂頭的梁奎抬頭,看向蘇岩的家,這麼一抬眼,驟然便看見了窗戶邊的蘇岩。距離太遠,他其實看不清蘇岩的臉,只能看出大概的輪廓,但梁奎心裏緊張跳動,他簡直不用懷疑,蘇岩一定看得見他。

  兩人僵持著,一個樓上一個樓下,很近很近,又很遠很遠的距離。

  傻站到十點鐘,蘇岩都覺得夠貳了,刷拉拉上窗簾,轉身去洗澡了。

  等他洗澡出來,拉開大門,梁奎果然站在門外。抬頭喵了蘇岩一眼,又低下頭一言不發。

  “吃飯了嗎?”蘇岩一邊擦頭髮一邊問。

  梁奎進了屋,自己摸去廚房:“我自己煮點白菜餃子,你要不”

  “我要十個做宵夜。”

  梁奎點點頭,開火燒水。

  蘇岩吹乾頭髮穿著睡衣隨意的站在廚房門口,靜靜等著餃子出鍋,他端走自己的一份,三兩下吃完便進臥房躺下了。

  “……”梁奎望著空無一人的客廳,咬牙切齒。

  十一點左右,梁奎穿著睡衣跳上床,急不可耐地拽起蘇岩,惡狠狠質問:“你他媽給我說個話!吭個聲!”

  “吭。”

  “……!你以為我不會揍你?”梁奎氣得身體發顫。

  蘇岩伸手拉開梁奎的手,微微蹙眉道:“我不討厭秦越那樣的人,我覺得那樣挺好的。”

  蘇岩真的說了,梁奎心中五味雜陳,明明千萬個想蘇岩說出來,但即將挑明的事實,讓人興奮又害怕。

  蘇岩見他發怔,莞爾一笑。

  湊過頭親上樑奎的嘴唇,梁奎猝不及防嚇一跳,還沒仔細品嘗,蘇岩已經退走了。

  “秦越的事為我打開一扇門,我從來沒有喜歡過誰,你是第一個。”

  這又是一個失眠夜,梁奎第二天頂著紅彤彤的眼睛回了A市。他走的時候蘇岩還在睡覺,本來想跟蘇岩說點什麼,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

  為什麼有一種心動的感情,讓人還來不及喜悅,便被滅頂的陰暗給遮蓋。

  他的心跳為蘇岩的話喜悅過,但隨之而來的,全是無法承受之重。

  如果要喜歡一個男孩,他就喜歡蘇岩。

  其實已經沒有如果。

  他只要簡單一句話,只要吻回去,就可以擁抱這份心動。

  他想的,差點就抵抗不住,真的那樣做了。

  一旦開始,未來將萬劫不復。

  秦越也好,他也好,誰都不能幫誰。

  年初八開學。

  梁奎和秦越沒來。

  之後一天天過去,蘇岩同桌的位置一直空著。

  蘇岩走神的次數多了,經常看窗外。

  他想起以前的這個時候,梁奎的缺席,讓他心中多麼恐慌,每一天度日如年。當日跟梁奎說的話多麼勇氣,沒人知道他心裏在發抖,他也害怕被拒絕,害怕以後形同陌路。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梁奎始終沒出現。他真的後悔了,早知道就該什麼也不說。如果梁奎再也不來了,將比形同陌路還恐怖。他一次次去電話亭撥打梁奎的手機,那邊卻一直關機。他積極的去找班主任詢問梁奎的消息,班主任知道的也不多。他開始絕望了,梁奎真的不會來了。

  “蘇岩。”

  蘇岩正望著窗外陷入回憶裏,陡然被打擾,不由皺眉。

  回頭一見居然是陳綰綰,不用多問也能猜到她找他的原因。

  “有事?”蘇岩漫不經心。

  陳綰綰垂頭低語,躊躇道:“梁奎……是不是轉學了?”

  喜歡一個人,不分男女,那份心情,任何人之間卻是一樣的。

  不管是他還是陳綰綰,抑或那些暗裏喜歡梁奎的人,都在因為梁奎的久久未歸而憂心失落。

  蘇岩沒說話,只是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情。

  陳綰綰咬咬唇,以為他是不願意說,再次追問:“你跟他關係好,不可能不知道吧?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

  蘇岩掏出手機撥通梁奎的號,將手機舉到陳綰綰耳邊,裏面機械的女音讓陳綰綰的神色低落到谷底。

  陳綰綰不再多問,回頭走了。

  元宵節眨眼就到了,那天學校休假。元宵節後,學校才是真正的開學。

  雲霄節,梨花廣場再次舉辦了煙火盛會以及花燈會。

  梁奎總是在蘇岩毫無防備的時候貿然出現,給他莫大的驚喜和觸動。除夕夜的梁奎,元宵節的梁奎,都是他沒有忘記的梁奎。

  在那個蘇岩差不多絕望時,梁奎重新走進了門內。

  從此,踏上不歸路。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握著煙火的蘇岩怔怔的低喃。

  又剪短了頭髮的梁奎似乎煥然一新,他褪去了苦大仇深的憂鬱路線,恢復了以往的笑容。

  梁奎撥著打火機低頭笑:“我的確想過。”

  說著,梁奎抬起頭打量煙火照映下蘇岩的樣子,心中湧出愧疚,“對不起。我瞻前顧後優柔寡斷婆婆媽媽,你看我,想了這麼久,還是回到了這裏。”天天想天天想,恨不得撬開腦殼去改動幾根腦經。離開C市,從此忘記蘇岩這個人,再也不要跟蘇岩有任何瓜葛,C市和A市的距離,足以讓兩個人終生不再遇見。只有這樣是最好的,還沒開始的感情儘早結束,那樣才不會等到晚了,要分開時哭死哭活,這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對他好,對蘇岩好,對家人好,甚至對這個社會對國家……一男一女大街上摟摟抱抱,誰也不會另眼相看。兩個男人去試試,不知道要惹來多少白眼,站在街上好似汙了人眼球。

  他故意不去學校,父母也不說他,他大張旗鼓的留在A市瀟灑,到處找朋友找兄弟去瘋玩。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心中的快樂越來越少,越來越空。

  他玩得不開心,想回學校,很想,迫不及待想回去。唱歌也好跳舞也好女人也好,都比不上回去上課。哪怕連下課尿尿的時間都沒有,只要坐在教室裏……

  “為什麼又想回來?”

  梁奎沒有笑,這樣的他讓人感到嚴肅,他扣著打火機,在煙火炸開時說:“想了太多,最後光想你去了。”他有過不少女朋友,笑呵呵說過很多甜言蜜語。今夜第一次知道,說出‘甜言蜜語’是什麼樣的心情。原來說那種話的時候,其實不用去動腦筋,而且,說出來的心情一點不想笑。

  為什麼想回來。

  理由太簡單,就是捨不得。

  把蘇岩當陌生人,以後再也不相見,他做不出來。

  他在假期裏和秦越攤牌,帶著秦越儘量散心,他問秦越為什麼不和關文斷掉聯繫。

  秦越當時說:“對我來說,和關文斷掉關係,跟和我爸媽斷掉關係是一樣的不可承受之痛。離開我父母,我會懊悔一生,離開關文,我也會懊悔一生。如果有別的選擇,我何苦折磨這麼多人,我已經沒有退路。我只希望,讓時光去改變,也許有一天他們會原諒我。又或者……真有一天我和關文的感情會走到頭。”

  元宵節後正式開學,梁奎和秦越雙雙歸來,惹來眾人熱烈歡迎。

  “靠,還以為你們要轉學了,偷玩也不告訴我們一聲。梁奎你知不知道蘇岩多想你啊,天天巴巴望著窗戶都快成望夫石了,多少美女為你默默嘆息啊!”林強不滿抱怨。

  梁奎呵呵笑,頗是彆扭的視線掃過沒說話的蘇岩。

  “秦班花,乖乖喲,你咋過個年瘦了這麼多?過年沒吃飯?”林強嘖嘖握著秦越的手腕,瘦得心驚膽顫。

  秦越一愣:“瘦了嗎?我沒注意。”

  “瘦成片片了!說實話,你這樣看著挺危險,千萬要好好吃飯,生病就不好了。”林強真心關懷。

  林強這一嚷嚷,梁奎和蘇岩便看向秦越。

  不說不注意,一說嚇一跳。

  梁奎咬牙,悶聲道:“要好好吃飯。”

  “我一日三餐都在按時吃啊,真的。”秦越無辜辯解。

  “那你肯定心思重。”林強敲他腦袋。

  蘇岩和梁奎都沒說話,他們都清楚秦越什麼情況,他根本不是身體的問題,是心裏的問題。心病必須心藥醫,吃飯又有什麼用。他們無能為力,只能默默不語。

  上課了,教室裏只有老師慷慨激昂的聲音。

  今天是個大晴天,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在兩人的課桌上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跡。

  蘇岩的鋼筆在陽光下折射著光芒,漂亮瀟灑的字跡鋪滿白色的筆記本。他寫了一會,放下鋼筆抬頭看老師講課。

  隨意垂下的手,被人悄悄的握住。

  蘇岩微側頭斜眼打量梁奎,梁奎正好看過來,與他相視一笑。

  41 蘇先生

  新學期正式開始了,C市梨花區的拆遷工作也活躍起來。幾乎每天都有學生說著拆遷的事,但雖然都是一個區,每條街每條道談出來的價格高低有異。有人怒駡有人嬉笑,幾家歡喜幾家愁。

  蘇岩所在的小區這幾天喧騰起來,因為上頭的人已經正式找來了。

  梁奎對這事很看重,比蘇岩積極多了,並且耳提面命蘇岩:“你信不信,肯定有個別不要臉的大人跑來忽悠你,要是有人勸你賣掉指標你可千萬別答應,甭管咋樣你必須弄到房子,越大越好,蘇岩!我借錢你好不?”梁奎眼巴巴望著蘇岩,他這麼多存的零花錢相當可觀,真心想拿出來幫蘇岩弄大房子,他對老媽的佩服如滔滔流水,老媽說房子以後會升值,穩賺不賠,他就深信不疑。蘇岩現在不弄一套,以後豈不是大吃虧!

  蘇岩搖頭:“白癡,你借錢我有屁用,簽字又不是我簽,戶主也不是我,換大換小都是我爸說了算。再說了,我還沒十八,現在換多大,以後不一定真歸我。”

  梁奎一聽渾身暴躁,幾次欲言又止,心裏罵娘。可不就是,蘇岩那爸一百年不回家也是他名義上的爸!他們盡操心屁用都沒用,決定權在那男人手裏。

  “你給他打電話!他要不答應你就死纏著,跟他哭,我看他的心是不是鐵做的,真當你是撿回來的石頭一個不成?什麼玩意兒!”梁奎一腳踢飛石頭,越想那男人,就覺得他越是壞,萬一等蘇岩十八了,那男人真狠心說房子跟蘇岩無關,蘇岩豈不是啥也沒有了?

  蘇岩噗嗤大笑,“我要怎麼跟他哭?你表演一下,我好學一學,你是不是經常這樣跟你爸鬧騰?不然怎麼想出這麼稀爛的把戲。”

  梁奎氣得臉色通紅,一拳敲在蘇岩背上,哼哼道:“屁,我上一次哭起碼是十八年前。”

  蘇岩忍俊不禁,十八年前,他們倆還沒生出來了。

  “我不是跟你開玩笑,總之你要好好跟你爸講道理,他要真狠心不依你,你就耍賴、撒嬌、鬧死他!”

  “哦,還要撒嬌啊。”蘇岩笑的肚子疼。

  “你!”梁奎氣得無力了。

  蘇岩笑夠了才一整神色正經道:“別擔心,他不在乎家裏的房子,肯定是要留給我的。”

  那天上頭的人找來後,蘇岩當晚便給父親打了電話。

  雖說他忙著對兒子不上心,但蘇岩說到拆遷的事,那頭倒是乾脆回應:“這事好辦,我過兩天就回去簽字。換新房子也好,以後你可以結婚用。”

  “我想換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蘇岩平靜說。

  “一百二?多買二十平是吧?這也不錯,房子大點住得才舒坦,你要一百二就一百二,我回去了給你弄,等你十八歲房子就寫你的名字。我難得回去一次,你要啥禮物不?”

  “不用。”

  蘇岩說不用,蘇先生倒是聽話,真的‘不用’了,出去兩年難得回來一次,啥也沒給蘇岩買,連水果都沒帶一個。

  那天也巧,蘇先生百忙之中抽空回來,正巧兒子在上學,誰讓是高中生了,一個月逮到一天休息都是父子倆的緣分。可惜沒逮到,蘇先生雷厲風行談了合同簽了字,瞅著兒子還沒回來,便掏了包裏一萬塊錢現金交給小區居委會大媽,本想託付大媽等兒子回來了,轉交給兒子當零花。

  大媽見他如此便不大高興的說:“我說你這麼大一男人這是幹啥事了,你們夫妻倆出去總有兩年了吧?我咋沒見你們回來看看小岩?現在人都回來了還這麼弄,你轉個身走幾步就到學校了,看看小孩又怎麼著?真有那麼忙,你還吃什麼飯喲,每天不吃不喝光忙著賺錢得了。”

  蘇先生被大媽說的微微臉紅,但他捕捉到話裏的漏洞,立即生氣道:“什麼!他媽一直沒回來”

  大媽眼一瞪,抱著手臂笑道:“嘿嘿,敢情是倆和尚幹活你推我我推你?他媽回沒回來我不知道,總之老娘沒見過。”

  “那個死女人……”蘇先生氣憤不已地離開小區,朝著蘇岩的學校而去。

  一路上,蘇先生撥通前妻的電話,劈頭蓋臉便罵過去:“你到底怎麼當人媽的,你老實說說,你有沒有回來看岩岩?”

  那頭的女人反應過來,頓時火冒三丈:“你憑什麼說我,我回不回去關你屁事,他那麼大了又不用人操心,我手裏這個還要喝奶,而且姓蘇的你給我弄清楚,法律上他是你的兒子,是你的,不是我的!我也很忙,哪有空去C市。”

  “你還跟我講法律,你就是沒良心,有了小的忘了大的!”

  “是是是,我沒良心,你有良心,你是好爸爸,你們父子情深。”女人啪嗒掛了電話。

  來到蘇岩的校門口,蘇先生心裏頗愧疚,他也是沒想到前妻根本沒回來過,雖說他們離婚了,孩子歸他,但前妻想看孩子又沒人阻止,好歹是母親,他以為母子情深,怎麼說她肯定會時不時看看兒子。哪里會想到前妻沒回來過,他自己也沒回來過,也就是這兩年,兒子都一個人過。

  在門衛那打聽到蘇岩的班主任馬老師,蘇先生想起自己和馬老師通過幾次電話,雖說話不投機,但此一時彼一時,他心裏可沒半分不自在。

  馬老師迎進蘇先生,內心無比複雜,哪怕再討厭這位父親,面子總要給的,馬老師笑容滿面給他倒茶:“來看蘇岩是吧?你稍等一會,我讓人去喊他過來。”馬老師隨手便吩咐一個實習老師去教室喊人。

  “馬老師對學生很上心啊,好老師。”

  “哪里哪里,我也偏心,蘇岩是好學生,成績好品行好,年年第一,哪有老師不喜歡的?做老師的就喜歡蘇岩這樣的,蘇先生好福氣啊,養出這麼優秀的兒子,不知多少家長羡慕不來。”

  “呵呵,那是他自己爭氣,我這兩年在A市發展,實在忙得抽不出空,說起來心裏挺過意不去的,好在孩子大了,也沒啥好操心,我這不特意為他回來弄房子的事,他說要大房子,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他要多大就給多大,以後都是他的,我是他爸,也不缺那幾個錢,哪有不依他的是不是”

  馬老師僵著臉點頭:“是是,那是。人心總是肉做的。”

  “就是這個理,我就是真忙,A市是大城市,跟咱們C市不一樣,那發展節奏快多了,一天一個樣,咱們在那裏混口飯吃不容易,得跟上節奏,不然賺不了錢,再說了我掙錢,還不是給孩子花,以後他要讀書要結婚要買車,要出國什麼的,他伸手問我要,我也不能不給啊,我賺了也是給他花。”

  馬老師越聽越不對勁,不由搖頭:“不不,不能這樣說,蘇先生你大忙人可能不懂,現在的孩子見得多聽得多,這心裏頭想法也特別多,良好的物資條件是一方面,心理也很重要。他們學習壓力大,有時候還得父母用用心,這年紀的孩子叛逆、敏感,有時候受了委屈,感到迷茫,都是常有的事,父母的存在就是撫慰,蘇先生百忙之中最好能多關心關心孩子,時常打個電話談談心什麼的……”

  手機響了,蘇先生歉意一笑,拿著手機走出辦公室接電話。

  馬老師的話匣子戛然而止,只能苦笑嘆氣。

  “催!催!催命啊你們!沒我在什麼也幹不了是不是,我花錢請你們幹什麼?趕緊給我先去銀行多跑跑,我馬上就回來!”蘇先生氣急敗壞怒駡,匆匆探個頭:“馬老師,實在不好意思,我公司那頭忙不開,必須得走了。岩岩麻煩你多照顧照顧。”

  “等等!你不見蘇岩了?”馬老師追出去。

  “你們教學樓也太遠了,半天還沒見人影……”蘇先生的聲音漸行漸遠。

  馬老師搖頭嘆息,站在走廊邊,正好看見蘇岩走向辦公樓,而蘇先生已經看不到人影了。

  等蘇岩上來,馬老師心裏老愧疚,尷尬道:“你爸太忙,已經走了……”

  “哦。他有說什麼嗎?”

  “他說給你弄好了房子的事,你要啥只管跟他說。我看他就是事業心太重,心裏頭還是對你好的。”

  蘇岩點點頭:“那我回去上課了。”

  “嗯……”

  蘇岩沒一會就回了教室。

  梁奎小聲追問:“怎麼這麼快就回來,見到你爸呢?”高二後他們的教室跟高一不同,現在坐在窗戶邊也看不到老師的教學樓。

  蘇岩搖頭:“他忙,早走了一步。”

  “……”

  拆遷的事讓學校宿舍熱門起來,很多以前不住宿的突然住進了學校,這批學生都是家裏被安排第一批拆遷的人,林強和陳燕便是其中兩家。

  “我全家都搬出去了,談得可真快,聽說馬上就要動工,八月要求竣工。蘇岩,你們那條街估計得明年才拆吧,到時候你都快畢業了。”

  “嗯,暫時輪不到我那兒。”蘇岩微笑,輪到他家拆遷的時候,他已經高三畢業了。

  “你簽了麼?我們那本來有幾家釘子戶,前幾天忽然乖溜溜的簽了,聽別人說簽得越晚政府賠得越多,我爸就是老實,別人讓簽,二話不說就簽了。”

  梁奎不屑道:“都是鬼扯,早晚的事,拖延戰術有個屁用。林強你家新房子能有多大?”

  “我家能弄兩套,一共有三百平。”

  “哇,有錢人啊。”梁奎咋呼。

  林強失笑:“你這是一百塊笑話五毛。拆房子也不知道以後會咋樣,新房子建都沒建,好多人不放心。”

  “沒啥好擔心,合同都簽了怕個毛。陳燕你家多少平?”

  陳燕想了想,說:“我家房子太小,我爸手裏又沒閒錢,換不了多大的房子,有人想買我家的指標,我爸就賣了。”

  此話一出,梁奎和蘇岩一口綠茶同時噴出來,全噴在秦越的腳上,秦越破口大駡。

  “你們幹啥這麼激動?”林強皺眉。

  “咳咳……陳燕,你爸真是……”梁奎收得快,沒說下去。

  蘇岩呼口氣,嘆息說:“指標已經賣了?”

  “嗯……賣了不少錢……”陳燕小聲說,她看梁奎和蘇岩的反應,好像自己家做了很傻的事。

  “賣就賣了唄,其實我家第二套房子也想賣,不過我媽不肯,說以後我結婚住一套,他們兩老得一套,我爸就打消了念頭。切,那一套是我奶奶給我爸的,談房子的時候我有個叔還跑來要,真不要臉,從沒養過我奶奶,憑什麼要房子。我們那小區有好幾家都賣了指標,掙了不少錢,還有兩家已經買車了。陳燕你家指標賣了多少錢?”

  陳燕老實說:“好像差不多快有三十萬……”她聽到這個數字時差點暈了,一家人都喜氣洋洋的,就如他爸說的,一輩子沒想過有這麼多現錢!好像一夜之間從緊巴巴的窮人踏進了小康。而且他們家的房子,擱以前絕對賣不到三十萬,托拆遷的福才高價賣到三十萬,怎麼說,應該是好事一樁……

  梁奎撫額,小聲嘀咕:“就算三十平的破房子,擱幾年後也不止三十萬啊!三十萬以後上哪兒去買房子,而且你們那條街是要建最繁華的商業街,以後這一代的發展神速,房價會成倍成倍的翻。”

  “可是……有存款保險些吧?而且這麼多存款,我爸媽就可以做點小生意了,房子以後還可以買,現在租房子便宜,沒什麼不好的。”

  梁奎還想嘮叨,蘇岩拉住了他。

  梁奎歇口氣,想想也沒必要多說,他們和陳燕做朋友,人家的爹媽可沒義務聽他們的話辦事。

  難得輪到一個月的休假期,下午放學後蘇岩和梁奎一塊回家,才走進小區就有人喊他,蘇岩一瞧那幾個大人,其中有一個是認識的,另外幾個卻很陌生。

  “小岩,你可回來了,要找你真不容易,高中生辛苦啊,走走,陪叔叔去富記喝口茶?”

  蘇岩暗笑,面上不解:“叔叔找我什麼事?我還有作業沒做。”

  “小岩,你家房子的指標想不想轉賣出去?價錢很高,絕對不會吃虧。”

  “賣個屁,有事找大人談去,房子又不是蘇岩的。”梁奎一口啐過去,拉著蘇岩便上樓。

  蘇岩好笑,進屋特意倒了杯茶給梁奎:“消消氣,你這人火氣一點就著,何必。”

  “哼,我就是有氣。蘇岩你可別不信我,雖然C市不是A市,但不管在哪里,這種事都是一樣的,說好聽點就是社會在發展在進步,生活水平需要提高。A市也是慢慢拆遷慢慢變化成今天繁榮的模樣,以前工作都是公司分房子,現在A市買房像天價。而且一年一個樣,翻倍翻倍的漲。你別不信,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信。”蘇岩莞爾。現在的房價算什麼,再過幾年,等那些炒房團逛一圈過去,想哭都哭不出來。

  “這些人到處買指標,都是手裏有錢,又有些遠見的聰明人,以後他們發達,那些賣了指標的人哭都沒地方哭。切,我是沒滿十八,我要滿了十八,我立馬買去。”梁奎得意洋洋的一笑。

  “說的這麼好聽,就你聰明有遠見?你以後想賣房不成?”

  “沒錯!我以後就去賣房,等我十八了,我要想盡辦法買地皮,建房子,哼哼。”蘇岩點點頭:“不錯,正好你家裏可以做靠山,有資本有想法就去幹,挺好的一行。”

  梁奎頗訝異:“你真支持我啊?呵呵,我就隨便說說,真幹什麼還沒想好。”

  “支持。等你成地主了,別忘了我就好。”

  梁奎臉一紅,罵道:“怎麼可能……咳咳,我的不就是你的?”

  蘇岩低笑不已,梁奎更加難堪,他心中有一匹馬在咆哮!他長這麼大,談了這麼多次戀愛,從來沒有這種感覺,為什麼平時面對蘇岩說一句稍稍親近點的話就尷尬的不得了,總覺得特別不好意思。以前跟別的女孩子,天花亂墜信手拈來,什麼時候詞窮過,什麼時候尷尬過。

  對著蘇岩,偶爾憋出一句話,自己都覺得奇笨無比。而且蘇岩又不給面子,每次都笑他。他覺得自己退步了,一退退到幼兒園……他媽的,牽個手都能糾結幾天,到現在還沒吻回去!而且他每次幻想怎麼樣吻回蘇岩,一想就臉孔發燙,一發燙就怯了。

  “蘇岩,晚上我們就在家裏吃吧?我去館子買幾個熟菜回來,喝點酒怎麼樣?”梁奎高聲提議。

  蘇岩點頭:“買吧,我不想再吃再吃餃子和麵條了。”

  “呵呵,那我現在就去買。”

  “嗯,我去徐阿姨家一趟。”

  兩人各自出門,蘇岩找到徐阿姨家,徐阿姨這兩天為了忙房子的事,特意跟蘇岩請了假,她年紀大了,又沒什麼文化,一說拆房子就特別著急,蘇岩跟她解釋過很多次其中的利弊,她都不是很理解,一直拖著拖著,這兩天才決定簽字。

  徐阿姨簽字後情緒很低落,生怕房子被拆了後沒著落。

  蘇岩過去安慰她幾句見沒什麼用,只好回來了。

  梁奎正哼著歌將四盤菜擺上桌,還倒好了酒。

  “白酒?”蘇岩挑眉。

  “嗯……”梁奎有點心虛:“白酒帶勁。”

  “我最多喝一小杯。”

  “夠了,我可沒想逼你喝酒。”梁奎苦笑,他能說這是為了給自己壯膽麼……說出來就不用活了,丟臉丟到姥姥家。

  蘇岩津津有味吃菜,嘴巴吃得油花花的發亮,眼睛也亮晶晶的閃爍著滿足的光芒。

  梁奎吃幾口菜,看幾眼蘇岩,而後低頭喝幾口酒,不一會酒勁就上來了,身體騰騰發熱,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蘇岩一口氣幹掉三碗飯,滿足的倒在沙發上打滾。

  “那盤尖椒炒黃牛肉,明天還點一盤,不,要兩盤,真好吃……”蘇岩意猶未盡的感嘆。

  “行啊。”梁奎蹭到沙發邊坐下。

  躺著的蘇岩奇怪抬頭,正好看見梁奎的臉紅紅的,蘇岩挑眉:“這麼快喝醉了?你喝酒上臉了。”

  梁奎的臉更紅,眼神有幾分氣急敗壞地無辜,不過轉瞬即逝便換成殺氣騰騰。

  蘇岩還在納悶,梁奎已經殺氣騰騰湊過兇器,滿是酒味的嘴唇殺人一樣沖向蘇岩的嘴,下手夠狠夠快,奈何準頭不夠,蘇岩受驚一晃,梁奎的兇器戳到蘇岩的臉頰,蘇岩差點叫疼。但嘴巴很快被堵住,梁奎反應很快,總算將嘴唇從臉上挪到蘇岩嘴上,瞅著蘇岩瞪大眼睛,盡在眼底的樣子,兩人相抵的嘴唇,讓梁奎心神蕩漾。

  只是想走出的第一步,嘗到令人心血沸騰的味道。

  男人的唇和女人的唇有多大區別?這問題答不出來。

  但有種味道總是獨一無二的,就是心上人的味道。

  喜歡一個人,他什麼都是眼中的最好。

  寧靜的傍晚,兩個少年在沙發上纏綿熱吻。

  或許從此,就烙上了彼此的味道。

  一生難忘。

  42 迷魂湯

  梁奎早晨醒來,一看時間,快八點半了。

  “蘇岩?”梁奎喊他。

  蘇岩從洗手間探出頭,嘴巴上咬著牙刷含糊不清說:“嗯?”

  梁奎抓抓頭:“沒事,商量下待會去哪兒玩?你先刷牙,我去換個衣服。”

  九點左右,兩人清清爽爽走出小區。

  梁奎的臉色一直微紅,沉默走到一家早餐鋪子,梁奎對老闆說:“來兩碗清粥。”

  “好的,還要點別的嗎?我們這還有小籠包,面窩油條餃子蛋餅……”

  “就清粥,免得上火。”

  老闆一瞥他的嘴巴,了然點頭:“也是,你這嘴巴都腫了,的確要吃清淡的。”

  梁奎的臉唰的一下通紅。

  蘇岩在後面推他一下:“愣著幹什麼,快找位置坐下。”

  梁奎趕緊坐下,腦袋發熱的偷瞥蘇岩,蘇岩的嘴巴不僅僅腫了,還破了皮……

  可是蘇岩咋就這麼冷靜了?哪像他,渾身不自在,每個細胞都很緊張無錯。

  粥很快上來了,蘇岩邊吃邊慢慢說:“就去鳳凰街逛逛,現在到處拆遷,交通不便,不想去太遠了。鳳凰街的小吃不錯,電影院遊戲城都有,我待會還想去買個好點的移動硬盤。”

  “哦,好,就去鳳凰街。”

  梁奎以前和陳綰綰放假時約會,十次有八次都特意問表哥借車去浪漫幽美的地方兜風,或者直奔商場買東西。他不喜歡擠公交,陳綰綰富貴命,一坐公交就暈車,更是對公交深惡痛覺。

  蘇岩對小車和公交倒是沒偏見,哪個快就喜歡哪個。現在到處拆遷挖路,明顯還是公交快捷。

  休假日,公交車上人擠人,別說找地方坐,連站的地方都沒。

  兩人仗著人高馬大霸佔一席之地,大上午的擠出一身臭汗。二人都沒說話的欲望,車子搖搖晃晃到了站,嘩啦啦下去一堆人,兩人落在後面下車,陡然聽人興奮大喊:“蘇岩!梁奎!”

  二人驚疑回頭,看見了林強和幾位同班同學。

  幾個男孩下車樂成一團,商量要去哪兒玩,林強要去打遊戲,另有人要去買書,幸虧目的都不同,這讓梁奎大鬆一口氣,好好的假日從石頭裏蹦出這麼多電燈泡,這假日哪還有愉快可言。

  “行,咱們先該幹嘛幹嘛去,中午十二點書店門口集合,一起去吃個飯。”

  “那好,我們先走了。”

  “呵呵,對了,陳燕和幾個女同學也來逛了,他們要買衣服,中午看能不能叫上她們。我先去遊戲廳了,拜拜。”

  等諸位同學一走,梁奎吐口氣:“算你們識趣!”

  蘇岩踹他一腳:“別廢話了,快走。”

  蘇岩在電腦城逛一圈買了移動硬盤和兩個U盤,路過隔壁賣手機的電子商城,梁奎陡然停步。

  “怎麼呢?”

  梁奎嘆氣:“我在想要不要給越越買手機……”

  “他不是有手機嗎?”

  “你沒注意到,他開學後就沒用了。他的手機大年除夕被他爸砸了。”

  “……怎麼回事?”

  “還不就是那回事,他跟關文不好見面,所以一直手機聯繫,大年除夕手機拜年的又多,老響響個不停,他爸一煩就給砸了。”

  梁奎沮喪道:“越越想買個新手機很簡單,但他不買,我想……他有自己的考慮,我也不好說。”

  蘇岩皺眉:“今天應該把他喊出來的。”

  梁奎聳肩:“你以為我沒喊?昨天我就跟他說了,他……咳咳,他說不打擾我們。”

  二人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沉默的走上喧嘩大街。

  梁奎提議去看場電影,蘇岩一瞥那些名單全是看過的,頓時沒啥興趣了。東張西望看見一家寵物店,蘇岩大喜,二話不說走了進去。

  “你去寵物店幹什麼,你又沒養寵物。”梁奎好奇跟過去。

  “小區裏有幾隻寵物,我看看有沒好玩的玩具給它們。”

  梁奎失笑:“那你不如自己買一隻寵物養著,買只獵犬吧,又帥又忠誠。”

  “你以為我不想,我家不方便養,天天上學哪有空照顧貓狗。”

  “這也是。”

  在寵物店耗費一個小時,梁奎都覺得無聊透頂了,但蘇岩真是用心去挑了半天,買了十幾樣大大小小的玩具,還買了各種牌子的狗糧,玩具都是給五個小崽子準備的,狗糧則是想試試看藏獒喜歡不喜歡,若是他們喜歡,以後可以適當作為零食給它們調劑一下。最後兩人抱著一大堆東西出來,想去小攤找點小吃都不方便了。

  梁奎鬱悶不已,毅然找到書店的幾個同學,將東西丟給他們看著。

  “跟我走,過天橋那邊有一家很好吃的鐵板魷魚。”蘇岩踏上天橋,一上去便聞到了對面飄來的魷魚香味。

  梁奎頓時口水嗒嗒奔過去排隊,看隊伍長度就知道這裏的味道如何了。

  “蘇岩,我們要五十串怎麼樣?順便給那幾個傢伙帶一點。那個啥,吃魷魚不會上火吧?這嘴巴……”

  “隨你。”蘇岩心不在焉接話,視線高昂,直盯著不遠處街道上的一家網吧,梁奎順著視線看過去,見那網吧門口貼著無比醒目的超大遊戲宣傳單‘戰神網遊,《無敵賽車》即將公測’‘最刺激!最浪漫!’‘冠軍等著你’‘真男人的賽車’,華麗的海報上各種煽動的宣傳語,梁奎心中一動:“居然是賽車遊戲,不知道好不好玩,等公測咱也去試試。”

  蘇岩點頭:“我喜歡,三月十五就公測。”

  “明天公測?今天晚上把它下載安裝!”

  蘇岩微笑,這可是期待好久的遊戲,

  公司第一款遊戲是競技類,賽車,各種各樣的名車,這其中包含了舒繼業的個人愛好,舒繼業看著穩重冷靜,平時最大的休閒愛好卻是飆車。用他的話說,不設計一款賽車遊戲,怎麼都不甘心。舒繼業很是用心,想盡辦法在自己的愛好裏融入服合市場的諸多因素,這一款遊戲不會成為最大主流,但小投資試水,成功與否,打出第一炮才是關鍵。賽車遊戲,既可以休閒又可以找刺激,策劃好了,是非常不錯的案例。

  年前蘇岩去A市找蘇先生那天下午便和舒繼業長談過,關於如何運營第一款遊戲,誰都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取得好成績,只能盡力而為。蘇岩一點不擔心那個團的技術問題,也不擔心舒繼業的資本問題,他們欠缺的就是資歷和名聲,加大宣傳甚至是比遊戲製作更重要的一環。中國玩家最喜歡熱鬧,越是人擠人的遊戲越是火爆,寧可排隊等著也不樂意去冷服,玩家大多年輕,喜歡刺激喜歡比較,宣傳搞好,讓大街小巷都是那個遊戲的名字,自然不愁沒玩家。

  遊戲能這麼快通過相關部門的關卡,順利三月份上市,多虧舒繼業的人脈,蘇岩原本挺擔心這一環,在國內要是沒人脈,比沒貨更艱難。舒繼業為此下足了功夫,能利用的都利用了,用他的話說,短短一個春節,從翩翩美男子喝成了懷孕七月男。當時蘇岩笑得打滾,無比同情舒繼業,舒繼業苦澀不已道:我就指望你快點畢業,早點來幫我,不用幹別的,幫我去喝酒就成了。

  “魷魚烤好了,嘎嘎,味道真的很不錯。”梁奎遞給蘇岩一大把魷魚,兩人一邊吃一邊退出隊伍。

  本想重上天橋去書店,剛走到拐角樓梯,蘇岩眼尖,瞅著遠方的街一指:“那個是不是陳燕?”

  梁奎眯著眼仔細看:“哪兒呢?”

  “就那個什麼美麗人生的門口。”蘇岩邊說邊往前走,想看一個究竟。

  兩人慢慢走近了,梁奎才看清美麗人生四個字,不由感嘆蘇岩的視力真好。

  “林強也在。”

  蘇岩一喜,啃著魷魚大步流星走過去,梁奎一巴掌熱情拍在林強肩上:“喲,你小子豔福不淺啊。”身邊除了陳燕,還有好幾個文科班的女生,可這一瞅就不對勁,兩個女聲眼眶紅紅的,陳燕則是氣得發白,咬牙切齒。

  “這是怎麼呢?”蘇岩不解。

  “誰欺負你們?”梁奎一針見血,體貼將魷魚分給女生們。

  林強氣道:“就是這家美麗人生,搞什麼美容的幌子騙人錢,陳燕的同學被騙了二百多,我偶然碰到她們跟人吵架才知道。切,裏頭幾隻母老虎,有理說不清!”

  林強話音一落,那店子便探出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插腰大罵:“你們這些小鬼還怵在這裏幹什麼,再亂嚷嚷別怪我不客氣,都給我死開點,花不起錢就別進來!”

  “有這麼騙人花錢的麼?你這麼大年紀講點道理好不好,你不為自己想,為你家裏的孩子想想。這麼騙我們學生,你兒子女兒臉上有光?”陳燕氣憤的跟那女人對峙。

  女人頓時火冒三丈,掄起袖子要動手的模樣,林強趕緊把陳燕拉到旁邊:“這位阿姨,你可別衝動,不然我真報警了!”林強拿出手機威脅女人。

  “你報啊,你只管報警,看看警察能把我怎麼樣,我還要告你們了,買東西不肯給錢,這是什麼道理?學校就是這樣教育你們做人的?”

  梁奎和蘇岩沒明白怎麼回事,但陳燕絕對不是無故鬧事的主,她那麼能忍的人都氣得大街上跟人吵架了,事情絕對不簡單。蘇岩二話不說撥了110,“您好,這裏是鳳凰街103號,店名美麗人生……”

  女人瞪大眼睛,霹手過去要去搶蘇岩的手機:“小王八你報警!好,很好!去了警局我看你們怎麼說,以為我怕啊!這事我跟你們沒完!”

  蘇岩的手背瞬間被抓破幾道血痕,梁奎一把扯開蘇岩沖女人大吼:“我X!你們C市的大媽一個個吃什麼長大的,動口還想動手,報警你不怕,行啊,我現在打你一頓怕不怕?揍進醫院再說,大媽你到底怕不怕?要是怕就給我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真去了警局你這店子以後別想開了,你信不信?信不信?”梁奎故意扯大嗓門唬人,他個子本來就高,又有北方人的粗獷骨骼,陡然沖面前來,氣勢洶洶的很是嚇人,女人一下怯了,她當然不想鬧到警局,可被一群小屁孩氣得火大了才放狠話,這些小孩子她本不放在眼裏,死讀書什麼人情世故都不懂。但梁奎這麼一吼,她真怕了,細看梁奎穿著不凡,誰知道家裏有什麼樣的爹媽,萬一真倒黴踢到二世祖,後悔不迭。

  女人狠狠瞪了梁奎和幾個女生一眼,掏出兩百塊錢甩梁奎臉上,氣急敗壞:“臭錢還給你們!都給我趕緊走開,以後別讓我碰到。”咚一聲甩上店門。

  梁奎措手不及抓著兩百塊,眼睛氣得充血,蘇岩忙拉住他安撫:“別跟這種人慪氣,別生氣,別生氣。”蘇岩將他往邊上拉,攬住梁奎的肩膀遠離店鋪,林強等人在後面悶悶跟著。

  蘇岩直接拉著梁奎進了公廁,梁奎氣焰難消,拳頭握得死緊,他本來只是看不過女生被大媽吼得弱兮兮的可憐樣,蘇岩要報警,那女人沖過去搶手機,梁奎便忍不住了吼吼她,他那些全是嚇唬人的話,打擊打擊女人的氣焰,效果明顯是不錯的,可陡然被兩百塊錢砸了臉,梁奎的少爺脾氣犯了,底線被挑了,他最恨別人用錢甩臉了!他媽的還是甩他的臉!

  “我知道你生氣,但你不能一時衝動。你沒看見我報警了嗎?不管警察管不管,丟給派出所就得了,有些人你越是跟她吵越是火大,本來是你對的事情。弄得最後自己一生氣,白白弄壞好心情,得不償失。而且這種人一看就是欺軟怕硬,用警察嚇唬他們最有效了。她要是個男的,咱二話不說打上去就是,偏偏是個女人,你打還是不打?”

  蘇岩的勸阻慢慢讓梁奎緩和下來,他現在是不會動手,但不代表心裏沒氣,聽完頓時罵道:“你們C市的大媽全他X王八蛋!”

  瞧他那憋屈的模樣,蘇岩失笑,“是是是,都是王八蛋。”

  梁奎也覺得這話不對,但他現在慪氣,一百個不爽。

  蘇岩聞著廁所裏氣味太折騰了,快刀斬亂麻,湊過臉親吻梁奎的嘴唇,還伸舌頭特意舔了舔梁奎的嘴角,梁奎渾身噴血,腦中一片粉紅,哪還有心思去惦記什麼大媽不大媽,頓時暈乎乎被蘇岩拽出了臭烘烘的公廁。

  等在外頭的林強等人見他們二人出來,忙小聲問:“梁奎……你沒事吧?你,你別太生氣。”

  陳燕和幾個女生愧疚說:“對不起,梁奎,這事都是我們惹的,沒想到牽累你們男生,我們給你賠罪。”

  暈乎乎的梁奎醒悟過來,愣了愣,輕咳幾聲,紅著臉擺手:“沒事兒,我不在意。”

  說著推著蘇岩往前走,趁人不注意,湊到蘇岩耳邊小聲說:“你這是放煙霧彈!”

  蘇岩挑眉一笑:“不是迷魂湯嗎?”

  那上挑的眉眼,壞壞的語氣,梁奎頓時又暈乎乎了。

  林強幾人走在後面,見梁奎屁顛屁顛追著蘇岩,有說有笑心情飛揚的小模樣,林強立馬說:“你們看看,我就說蘇岩最有辦法,梁奎就聽他的,不管啥事,只要蘇岩開了口,什麼不高興的都被梁奎忘了。你們幾個別太內疚,梁奎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不會怪你們什麼,過幾天你們不提,他准把這事給忘了。梁奎雖然家裏有錢,但對同學絕對沒少爺脾氣,好相處得很,特大方。”

  林強話一說完,前頭的梁奎忽然笑嘻嘻回頭招手:“你們幾個快點,咱們找館子吃中飯去,想吃啥你們儘管說,我請客。”

  林強呵呵一笑,沖女生們攤手:“看,我說的沒錯吧。”

  “……嗯。”幾個女生鬆口氣,笑著附議。

  43貓兒

  中午眾人會合一塊上了館子,正好男生女生夠一桌人。

  等上菜的功夫,梁奎陡然想起啥,忙將那兩百塊錢掏出來遞給陳燕:“這是你們誰的錢拿去,我差點給忘了。”

  陳燕接過,遞給一個叫孫儷的女生。

  孫儷紅著眼接過錢,感激不已道:“謝謝!都怪我太蠢,差點連生活費都被騙走了……我以後一定會小心謹慎。”

  蘇岩蹙眉說:“是不是騙你們說免費護膚?”

  孫儷大力點頭:“對,陳燕他們在試穿衣服,我剛好肚子餓了就跑出來買小吃,路過那家店被幾個女人拉著說護膚,而 且免費不要錢,我本來不想進去,但她們連說帶扯,硬拉著說給我的皮膚做個檢查,電腦樣的東西往我臉上一照……毛、毛 孔和痘痘奇大無比,我被嚇到了……”孫儷窘迫的紅著臉。

  梁奎嗤笑:“拿個萬倍的放大鏡給誰照都能嚇死人,這玩意你也信,太不小心了吧,以後被人賣了還幫數錢。”

  孫儷更加窘迫,羞愧的不敢多說。

  陳燕輕哼:“那些人做生意就是不老實,這屬於欺騙行為。先說免費把人給拉進去,隨便往臉抹一點東西就開始說要錢 了,哪有這個道理。”

  孫儷又道:“我沒想到會要錢……所以我就起身要走,結果不讓我走,非要我給錢,而且……一說就要二百五十塊,其 中有一百五十是我的生活費,我當然不肯給,這才知道被套了。”

  梁奎捂著嘴巴小聲嘀咕:“還真是二百五……”

  蘇岩偷偷給他一拐子,梁奎趴桌上裝死。

  “我當時被她們圍著,都快急哭了。”孫儷哽咽道:“幸好陳燕她們過來了。”

  陳燕幾人一見孫儷就知道她遇到麻煩,跑過去一問頓時來氣,堅決不肯付錢,但人家老闆說用了東西必須給錢,陳燕想 也對,不管是願意不願意,東西好歹在臉上抹了一點,陳燕便對孫儷說:“給她五塊錢得了。”

  那女人一聽,頓時譏笑不已:“小姑娘沒錢就別進人家的店,出門買東西要錢這點道理都不懂還活著幹什麼,五塊錢, 你拿出來搞笑是不是?沒錢你進店幹什麼?”

  陳燕聽了更覺得好笑,反口便憨憨丟了一句:“你說話真搞笑。”

  沒髒字,沒罵人,可這麼輕飄飄一句話,氣得女人臉色發紫,母夜叉似的瞪著孫儷:“你啞巴不會說話是不是,要你同 學插什麼嘴,小丫頭你別給我擰,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要是沒錢早幹什麼去了,敢情以為我店小好欺負?”

  被噴得滿臉口水的孫儷嚇壞了,沒什麼社會經驗的小孩本就本能害怕大人,特別是這種脾氣兇狠的女人,孫儷想大事化 小,便掏出錢給了女人。

  白白付出二百多塊錢,陳燕都替孫儷肉疼,她們又不是有錢人,這兩百五十塊錢,其中一百塊是孫儷今天要買衣服的錢 ,剩下一百五是她的生活費。連雙襪子都沒買到手就被人拿走了,叫人怎麼甘心。

  陳燕破口便說:“最多五十塊就夠了,做人別這麼黑心,你這又不是名牌,憑什麼要那麼多錢。”

  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激烈,等林強出現時,場面已經快失控了,可惜林強也不是看起來硬氣的人,那女人有恃無恐,拿 定了幾個小孩子,越吵越帶勁。林強和陳燕堅持只付五十塊,讓女人還回兩百,奈何那女人死不鬆口。

  要不是碰到蘇岩和梁奎,孫儷的兩百塊就白丟了。

  “這類店面很多,到處拉人,你們只要記住一句話,天下沒有掉餡餅的事,什麼免費午餐,聽了就該繞道走,別因小失 大。”蘇岩一邊吃菜一邊說,他當初一看就猜到這麼回事,見多不怪。

  林強附議點頭:“就是就是,還有搞傳銷的也得注意,多少人被騙進去,嘖嘖,女孩子更要當心。”

  “別說這些破事了,下午去溜冰怎麼樣?”梁奎笑嘻嘻提議,別有意味的瞥了眼蘇岩,他想溜冰想好久了,拉著蘇岩一 起溜,一前一後,手拉著手什麼的……

  梁奎如願以償帶著蘇岩走進溜冰城,他迫不及待催蘇岩換鞋,蘇岩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積極,只當他想玩,便乖乖換了 。繫好鞋帶,人還沒站穩,梁奎便拉著蘇岩滑了出去,並且大聲對林強等人說:“我們先去玩玩。”

  林強破口大駡:“梁奎你別跑這麼快!混蛋,你們兩拉一起有啥好玩的,幫忙帶帶女生啊!”

  身邊幾個女生臉是紅紅的,還有幾個不會玩,譬如陳燕。

  “不會玩的不要緊,慢慢學就會了。男生都幫著點女生,耐心點教,千萬別讓人摔了。”

  另幾個男生羞澀點頭,帶著女生溜冰,多幸福的事,手拉著手這麼一溜,指不定回頭就成雙成對了……

  有男生大膽的,立馬選了滿意的女生去玩。

  林強鬆口氣,看著繫鞋帶的陳燕:“你也不會是不是?我帶你去玩咋樣?”

  陳燕點頭,旁邊的孫儷沖她擠眉弄眼一笑。

  大夥紛紛去玩了,座位上就剩下了孫儷,倒不是沒人幫她,她自己會玩一點,只是不想動,一雙眼睛追著蘇岩和梁奎, 這兩個大男生都玩得華麗無比,什麼花樣都敢試一試,無比地精彩好看,孫儷看著看著不由笑了,心想他們感情可真好。

  “歇一歇,呼。”兩人滑到孫儷身邊坐下,孫儷忙遞給兩人礦泉水。

  “謝謝。”

  “你們可真會滑,我只會一點皮毛,一不注意就愛摔跤。”孫儷靦腆說。

  “哈哈,多玩玩就會了。”梁奎說罷看向蘇岩:“我本來滑不了這麼好,蘇岩你可真穩,跟著你滑我都穩多了。”

  蘇岩咕嚕嚕喝水,喉結鼓動,水液沿著嘴角流下,滑進了衣領。梁奎側過頭,不說話了。

  蘇岩喝夠了,放下水瓶吐口氣,側過頭想看看梁奎,這一調眼卻看到了孫儷,梁奎垂著頭不知道在幹啥,而孫儷正羞澀 的望著梁奎的後腦勺。

  蘇岩眨眨眼,忽然開口:“孫儷,我帶你滑幾圈吧?”

  孫儷一愣,梁奎驟然抬頭。

  蘇岩站了起來,朝孫儷伸出手。

  孫儷臉紅紅的不知所措,猶猶豫豫半天才站起來,頓時被蘇岩拉著滑出老遠,孫儷嚇得心跳都停止了,但每當她以為自 己要摔倒時,蘇岩都及時穩住她,心跳一會天堂一會兒地獄的蕩動,只有緊緊握著的那雙手才是可靠的港灣。帥哥想要俘獲 一個少女的心太簡單了。

  帶著孫儷滑了三圈,蘇岩再次休息。他無比平靜,有人卻無法平靜。譬如孫儷,譬如梁奎。

  梁奎瞪著蘇岩,恨不得把他瞪穿了。

  但蘇岩那不以為然的模樣,讓他無法生氣。蘇岩這人,他還是瞭解的,蘇岩照顧一個女孩子,也許真的只是照顧,絕無 非分之想。

  可是,他心裏不爽,而且現在沒法找蘇岩算賬。

  下午四點多,梁奎便拖著蘇岩回去了。

  一進屋,梁奎便正經說:“我們來約法三章。”

  “你說,我聽著。”蘇岩蹲著身整理寵物玩具和狗糧。

  “你!以後別對那些女孩太好,特別是陳燕!”

  蘇岩抬頭看他:“你是想說孫儷?”

  梁奎臉一紅:“我說陳燕!”

  “陳燕只是朋友,跟林強一樣。”蘇岩不在意道:“我看孫儷對你動心了才對。”

  “啥?”

  “我吃醋了,你不懂?”就像在說我吃飯了一樣的平靜語氣,蘇岩這話說出來,讓梁奎腦袋短路了。

  梁奎短路兩分鐘才反應過來,一個猛子撲過去摁著蘇岩的腦袋使勁撓:“你吃醋了不起啊!有你這麼吃醋的不!你吃醋 多神氣啊,你到底是吃醋了還是吃飯了?”

  蘇岩任由他撓,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一個番茄咬一口:“我吃番茄了。”

  梁奎放過蘇岩亂糟糟的頭髮,湊過嘴去搶蘇岩的番茄,邊吃邊哈哈笑:“蘇岩,你真壞!”

  “噗……”蘇岩笑得嗆到,番茄差點跑進鼻孔,頓時咳得厲害。

  梁奎忙給他拍背,蘇岩咳咳道:“你別逗我……哈哈……”

  “我沒逗你。”梁奎百思不得其解。

  蘇岩學他的語氣,捏著鼻子說:“你真壞……”

  “……”

  “你真壞……”

  “……”

  “你真壞……”

  總算聽出不對勁了,梁奎咬牙切齒推翻蘇岩,惡狠狠大吼:“我就是壞!你怎麼樣,你比我更壞,老喜歡笑話我!”

  兩人跟孩子一樣鬧得不可開交,一會兒笑一會叫的,折騰到天黑肚子餓了才消停。

  蘇岩瞅著堆砌在客廳的玩具,便說:“我餓了……我要吃尖椒炒黃牛肉。”

  梁奎迅速起立:“行,俺現在就去買,對了,你趕緊開電腦給我下遊戲,不知道那遊戲多大,希望今晚能下完。”

  “嗯,我去下遊戲。”

  目送梁奎出門了,蘇岩鎖進洗手間進入空間,抱著一堆玩具找到藏獒小崽子,空間裏平時除了動物,花花草草沒別的玩 意,五隻小崽子一見花花綠綠的玩具,頓時欣喜不已,圍著蘇岩亂轉,一會踩他的腳背,一會咬他的褲腳。

  蘇岩將玩具全放過去:“這是送給你們的禮物,要是喜歡,我下次再給你們買。還有這些狗糧,快嘗嘗味道喜歡不?戰 神你們夫妻倆也嘗嘗,要是滿意,當零食不錯。”

  一家七口好奇的品嘗狗糧,結果是夫妻倆完全不喜歡狗糧,小崽們反應各異,有四隻對狗糧不討厭,也不太喜歡,唯獨 有一隻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整個小腦袋都恨不得鑽進包裝桶裏。

  蘇岩忍俊不禁,抱起它撫摸:“貓兒很喜歡零食?嘿嘿,下次給你多買幾桶。”他叫出貓兒的名字憋笑不已,當初他抱 著詞典給五個小鬼取名字,它們若是喜歡,就會表現給父母知道,戰神就會轉告給蘇岩,於是蘇岩只管念名字,喜歡不喜歡 ,孩子們自己說了算。他自己決定的金神、木神、水神、火神、土神這幾個帥氣的名字,徹底被小崽子鄙視了。

  可當他念出貓兒的名字時,這只貓兒反應激烈,真他媽從臉上笑出來了,雖然它一臉毛……撒歡的又蹦又跳,於是從此 ,世界上多了一隻叫貓兒的藏獒崽子,等它將來長大威風凜凜,它也是貓兒一隻……

  “桀桀桀,岩岩,這是傻貓兒真喜歡粘著你,它說要跟你出去玩,要跟你一起住。”

  蘇岩一愣:“真的?可是我不方便。”

  “桀桀,傻貓兒都快哭了哦,完了完了,岩岩,這傻貓兒指不定想做你媳婦。”

  蘇岩噗嗤大笑:“桀桀桀桀,那是我的福氣。好吧!我帶你出去玩玩,不過只能玩一會。”

  小藏獒大喜,討好的磨蹭蘇岩的手。

  等梁奎買菜回來,就看到蘇岩坐在地板上逗一隻小黑狗,小黑狗溜著一個彩色皮球笨裏笨氣的滾,一會兒摔跤一會兒嗚 嗚叫。

  梁奎大樂:“哪兒來的傻狗,哈哈,笨笨的樣子挺可愛。這就是你們小區的狗?怎麼看品種像藏獒?”

  “的確是小藏獒。”

  “這小區還有人養藏獒,視野太狹窄,委屈了藏獒。嘟嘟嘟,小傢伙叫什麼名字?”梁奎抱起小藏獒逗,小藏獒不認生 ,對誰都憨憨笑笑的感覺,見梁奎逗它玩,它便伸出舌頭去舔梁奎的鼻尖。

  梁奎哎呦叫一聲:“這麼黏糊?他媽的,咋這麼肉麻了……”他揉揉鼻子,不太習慣的罵了一句。

  蘇岩低笑:“它是小美女,看你長得帥,占點便宜。貓兒你說是不是?”蘇岩挑逗貓兒的下巴。

  貓兒嗚嗚歡叫一聲,梁奎哈哈大樂:“貓兒?”

  “嗯,它叫貓兒。”

  “哈哈哈哈,咋這麼傻缺的主人,取這麼傻缺的名字!”梁奎笑得滿地打滾。

  “……”

  蘇岩默默起身,默默的去吃飯。

  “哈哈,到底是哪家的主人這麼傻缺,我真想見一見,蘇岩你給我引見一下唄,我就遠遠偷看一下,真的。”梁奎抱著 貓兒跑來桌邊,貓兒興奮跳上桌,眼巴巴望著肉。

  蘇岩不吭聲,幾筷子幾筷子唰唰夾起牛肉往嘴裏塞,三兩下便吃得精光,末了碗一放,無視眼淚汪汪的貓兒,滿足道: “我吃飽了,先去洗澡。”

  梁奎指著空盤子大驚:“你把牛肉吃完了!我還沒動筷子啊……”

  小藏獒很得寸進尺,出來玩一會就不肯走了,蘇岩一說送它回去就嚎叫個不停,抓著蘇岩的褲腿不放。

  蘇岩嘆氣,由著它留下,想著早晨再送走也不遲。

  於是這一夜,兩人一藏獒共同度過。

  第二天蘇岩起來時,梁奎和貓兒都不見了。

  梁奎留紙條說他帶貓兒出去散步。

  蘇岩莞爾,其實養一隻寵物在身邊有趣多了,可是一旦上學,就非常不方便,無奈得很。

  梁奎也是喜歡寵物的人,特別喜歡狗,大型的狗狗。手裏的藏獒還是小崽子,但不用懷疑它將來會多麼威風八面。

  梁奎遛狗遛地無比哈皮,每次叫它貓兒的時候更哈皮。

  兩人最後一天假期,就泡在這條小崽子身上,哪兒也沒去,帶著它玩了一天。

  “蘇岩,等以後我們可以買自己的房子,也養一頭藏獒咋樣?”梁奎美滋滋的提議。

  蘇岩望著一臉笑容的梁奎,莞爾道:“可以啊,養一窩都沒問題。”

  44下雨

  早自習結束後的課間休息時間很長,有二十分鐘,學校安排挺人道,這二十分足夠沒吃早飯的學生去填飽肚子了。

  學校商店和食堂裏人滿為患,梁奎蠻橫的沖進去擠出來,抱著一堆零食滿意朝樓上走。

  路過辦公樓樓梯拐角,正巧看到蘇岩抱著一堆文件下來。梁奎眼眸一亮,趕忙喊住他:“蘇岩!”

  蘇岩抬頭沖他一笑,“你早晨不是吃飽了嗎?”

  梁奎嘿嘿晃著手裏的零食:“吃的不嫌多,你抱的什麼東西?”

  蘇岩聳肩:“新的練習冊和幾封信。”

  梁奎聞言眨眨眼,“是不是有越越的信?他最近就靠寫信和關文聯繫。”

  “嗯。”

  梁奎聽了不知道什麼感受,想到秦越看見信高興的樣子,他不由鬆口氣,但兩人被父母反對,彼此折磨痛苦,似乎分手 比較好。

  兩人一時沉默,並肩走在花壇小道裏,綠草如茵的花壇中繁花似錦,朝霞如流金,染亮了二人的身影。

  蘇岩不經意抬頭,正前方的教學樓某個窗戶口,陳綰綰清麗的身影如畫一樣靜靜倚靠在那裏,不知道她是在看風景,還 是看風景中的人。

  回了教室,二人直奔秦越的位置。

  蘇岩遞給秦越來自A市的信件,梁奎強塞給他麵包和酸奶:“記得要吃完!”

  秦越接了信,喜上眉梢,乖乖答應梁奎:“知道了,我會吃完的。”頗心急的拆開信封,剛準備嶄開閱讀,陡然想到什 麼,抬頭橫著二人:“你們還站在這裏幹啥?”

  蘇岩失笑,轉身去忙。梁奎拍他一下:“沒良心,誰看你的破信,還藏著掖著,小心眼一個。”

  蘇岩將練習冊分給組長們發下去,他拿著另一封信走向窗邊發呆的陳綰綰:“你的信。”

  陳綰綰回頭,眼神茫然的盯著信封良久,慢慢伸手接過:“謝謝。”

  蘇岩任務完成,轉身歸位,班上信件最多的就是陳綰綰,幾乎他每次去取信都有她的一份,那些信來自同一個人,沈城 。最開始,似乎沒有這麼密集,現在越來越多了,陳綰綰也越來越沉默了。

  陳綰綰和沈城通信的事,班上知道的人不止蘇岩和梁奎幾個人,其實知道的人不少。馬老師甚至裝糊塗不知道。老師知 道又如何,能幫陳綰綰解決麼?學生們知道,頂多背後議論議論。自打那事以後,陳綰綰的追求者倒是沒有了,暗戀者只敢 暗戀,沒人有膽量去告白,到底怕什麼,各人心裏清楚。覬覦她美色的男生不敢親近她,她那個脾氣也讓女生們親近不了, 還有人介意她和坐牢的人通信,連話都不敢跟陳綰綰說,陳綰綰如今像孤家寡人,那氣質,倒是比以前更孤傲冷漠,當真是 目中無一物。

  她沉默了,低調了,安靜了,甚至黯淡了。

  似乎從帶刺的薔薇變成了靜悄悄的水中蓮。

  從外頭看,一片風平浪靜亭亭獨立。

  可是那眼中暗藏的星火,終有一日會燎原。

  “發什麼呆?”梁奎舉著麵包去戳蘇岩的臉。

  蘇岩不耐煩搶過麵包,拆掉就往嘴裏塞。

  梁奎呵呵笑:“要吃就早說,差點一個都沒給你留。你還沒告訴我,發什麼呆?”

  蘇岩嚼著麵包含糊低語:“想起一句經典名言。”

  “說來聽聽。”

  “咬人的狗不叫。”

  梁奎一噴,“這也是名言?”

  蘇岩點頭:“這麼經典,敢不是名言嗎?”

  “不敢。”梁奎攤手。

  蘇岩笑笑,掏出個番茄丟給他。梁奎笑嘻嘻接住:“蘇岩,聽說多吃番茄延緩衰老,你以後老了肯定還是帥哥。”

  蘇岩大樂,拍拍梁奎的臉,別有深意道:“那你這輩子有眼福了。”

  梁奎吭哧嗆到,咳紅了臉痛苦咒駡:“你別……別亂來,警告你,光天白日別毛手毛腳,別花言巧語,眼睛別亂眨,不 會笑別亂笑!”

  蘇岩鄙夷輕哼:“瞧你那傻樣,情竅初開啊你?”

  梁奎頓時大怒辯解:“情竅初開的是你好不好!”

  蘇岩不以為意掄起袖子,梁奎警惕後退,蘇岩拿起鋼筆,梁奎再退,蘇岩翻開書,寫作業。

  “……你這是幹嗎?”梁奎立馬湊過去。

  “寫作業。”

  “不吃番茄了?”

  “寫作業。”

  “咳咳,你這是生氣還是沒生氣?”

  “我這是寫作業。”蘇岩再三強調。

  “你生氣了?”

  “我在寫作業。”蘇岩盯著他說。

  “你別生氣了,我雖然好像沒犯錯,但是我先道歉。”

  “我正在寫作業。”蘇岩抬高音量。

  “別生氣了……”

  “我要寫作業!”

  “……牛板筋給你吃,先去去火?”

  “你給我去寫作業!”蘇岩大吼。

  梁奎忙翻開書本老老實實寫作業,寫了一個字忍不住抬頭補充:“你別生氣,我在寫作業。”

  “……你X!”蘇岩一招龍爪手勒住梁奎的脖子,揪著他的腦袋往課桌下死摁,梁奎揮手大叫:“喂喂,你別狗急跳牆 ……”

  蘇岩的眼睛發綠,矮著身死揍,梁奎哇哇亂叫,晃得桌子跳起了舞,書本從高處摔下來,砸了兩人一身。

  “哎喲喲,別打了,我真的會乖乖寫作業!蘇岩、班長、媳婦,讓我寫作業!”

  “你們倆搞什麼這麼激烈,低調點好不好,好多人都看著了。”後桌的男生挖著鼻孔懶洋洋的觀戰。

  林強拎著漂亮的袋子撲過去大叫:“快起來,別玩了,有好東西給你們!蘇岩,梁奎,你們每人都有份。”

  梁奎推開蘇岩的腦袋仰頭,好奇不已道:“什麼東西?”

  林強笑呵呵拆開大袋子,拿出幾個小袋子,粉紅色,桃心花紋的禮品袋,上面還點綴了蝴蝶結,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手筆 。

  “孫儷送我們的謝禮,她親手做的餅乾,這是你們兩人的。”

  “……”蘇岩起身,接過袋子瞄了瞄,裏面裝的是可愛動物餅乾。

  梁奎瞅了一眼,揉著酸痛的脖子嘀咕:“我最討厭吃餅乾,乾不拉幾的,吃了口渴,牙髒。”

  “你不要?”林強訝異。

  “你喜歡都拿去。蘇岩,我還要吃番茄……”

  “寫你的作業去!”

  每逢休假日,梁奎會去蘇岩家住。但高中一個月才休息一次,梁奎在平時仍舊和秦越住在老師家裏,除了在早晨方便給 蘇岩帶早餐,其他什麼都不方便。梁奎晚上一旦回去太晚,那位老師便會追究。若是以前,梁奎倒是不在意,調皮叛逆一下 無所謂,最多被家人罵罵。可現在他不敢,他變得小心。他不想這麼快就變成第二個秦越和關文。

  平日下了晚自習,梁奎陪著蘇岩去車棚,二人推車漫步,走到校門口就得分手了。這日,晚自習時忽然下了暴雨,春雷 陣陣,電閃雷鳴。

  熬到晚自習結束了,大雨依舊傾盆。

  老師望著窗外憂心叮囑眾人:“住讀的學生儘量將雨傘雨衣借給走讀的學生,騎車回家的千萬要注意安全。”

  老師一走,梁奎忙說:“蘇岩你在教室等等,我去給你拿雨傘。”

  “嗯。”蘇岩點頭收拾東西,梁奎起身準備往外走,秦越靠在門邊笑話他:“拿什麼雨傘,就在我們那住一夜不更好, 免得騎車回家,這麼大雨,還有雷電,打傘騎車最危險了,萬一被雷劈了什麼的……”

  “就是!萬一被雷劈了怎麼辦?”梁奎揚聲附和,眼眸亮晶晶盯著蘇岩。

  蘇岩面無表情看著這兄弟倆半晌:“1+1=”

  梁奎和秦越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小心道:“……2?”

  蘇岩展顏笑得開朗:“可不就是2。”

  “我就說嘛,是2。”倆人大喜。

  蘇岩鄭重點頭:“答對有獎,我跟你們走。”

  “蘇岩!”梁奎激動的伸出手臂,親昵攬住蘇岩往外走,秦越提著蘇岩的書包在後面屁顛屁顛的跟著,走了百米遠,秦 越陡然醒悟了,揚手將書包砸給梁奎:“靠,我又不是跟班!”

  三人走到教學樓出口,那兒的學生堆積如山,全是被大雨堵住的人群,有些人一籌莫展,有些人正在等人送雨傘。還有 少許體貼的父母,早早來接孩子了。

  雖說梁奎住在老師的宿舍,但從這裏冒雨跑到宿舍,結果和跑到蘇岩家是一樣的。

  “一口氣沖回去洗澡換衣服?”梁奎提議。

  “你們可以回去就洗,而且可以一起洗。”秦越漫不經心的說。

  黑夜裏梁奎臉色一紅,本來抓著蘇岩的手觸電般放開了。

  “再等等吧,看別人有沒多餘的傘。”蘇岩說。

  陳綰綰撐著傘站在冷清的一角,手中還備著另一把傘,她抬眼在人群裏搜尋,一個個捕捉,終於看見了要找的人,她抿 抿嘴唇,擠了過去。

  秦越正靠著蘇岩二人聊天扯皮,忽然被人從背後輕輕戳了一下,秦越不解回頭,看見了陳綰綰和她遞過來的傘,秦越還 來不及說什麼,陳綰綰已經將傘擱進他手心,轉身走了。

  “……”秦越舉著傘眨眨眼,暗暗搖頭,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明知流水無情還癡情,這不是傻嗎。

  “有傘了,我們走吧。”

  三個大男孩擠一把雨傘,跑了大約彎彎曲曲的幾百米路,其結果和沒打傘差別不大。濕淋淋沖回老師家,那位老師夫人 驚呼不已:“哎呀,我就知道你們會打濕,趕快進去洗澡換衣。”

  三人的腳印踩過,留下一地的狼藉。許夫人跟著後面耐心的清理。

  梁奎和秦越住在一間房,房間很大,一左一右擱兩張床還有很大空餘,衣櫃,書桌,書櫃一有盡有。書桌上還養了好幾 盆仙人掌,全是梁奎的傑作。這是很乾淨的房間,不像高中男孩子的宿舍。能做到如此的不多,梁奎是其中一個。

  “越越,你去樓上洗澡,蘇岩,我帶你去樓下的洗手間。你就穿我的睡衣吧……”

  秦越抱著換洗衣物怪笑:“穿你的內褲都沒關係啊。”

  “……滾!”梁奎踹他。

  秦越立刻滾了。

  蘇岩接過睡衣,瞥了眼臉紅的梁奎:“你臉紅個屁,我才不穿你內褲。”

  梁奎氣急敗壞:“誰給你穿!你就光屁股滿地跑唄!”

  蘇岩洗頭洗澡舒舒服服回房吹頭髮,等梁奎洗好回來時,蘇岩正趴在床上看書。而秦越趴在桌上絞盡腦汁寫信。

  梁奎轉身去切了一盤蘋果過來,蘇岩頭也不抬的說:“梁奎,數學老師有跟你說奧數比賽的事麼?”

  “提過,你有啥想法?”

  蘇岩搖頭:“我拒絕。”

  “為什麼?奧數搞得好有大學保送名額,最起碼有二十分加分。”

  “你同意了?”蘇岩扭頭看他。

  蘇岩帶著眼鏡,這一扭頭,點燈讓他的眼鏡反光,梁奎連他的臉都看不清楚,不由伸手摘了他的眼鏡:“你又不是近視 眼,成天戴什麼假眼鏡。”眼鏡被摘下,蘇岩的臉孔和雙眸才真真切切展露出來。剛洗過澡後的臉,像蒸出來的柔化感覺, 異樣的朦朧迷人。

  梁奎頓了頓,舉著吹風機說:“我沒答應,我不在意高考加分,奧數比賽太麻煩,從高二開始要另外上奧數的課程,還 要買書買參考資料,他媽的,課程本來夠多了,我有病才去學奧數。你也沒必要參加,成績這麼好要那二十分屁用,搞不好 被奧數折騰得本來的成績下降了。這種學生也不是沒有。”

  蘇岩停了筆,“你准備考哪所大學?”

  梁奎神秘一笑,摸著吹乾的頭髮爬上床,趴在蘇岩身邊呵呵笑:“你呢?”

  蘇岩莞爾:“我要考A大,你行嗎?”

  梁奎大樂,激動地圈住蘇岩的脖子:“我行!”

  秦越拍桌:“行不行都小聲點,別當我不存在。”

  “去去,一邊寫信去。”梁奎揮手,轉而自信道:“你不考A大太浪費了,你既然要考,我肯定必須考。”

  蘇岩笑他:“你就這麼點本事。”

  “呵呵……你是不是沒穿內褲?”梁奎故意問他。

  蘇岩平靜無比點頭:“沒穿。”

  “……”沒穿還這麼鎮靜,怎麼反倒思緒混亂的是他梁奎?

  蘇岩打哈欠,丟下筆翻身滾進被子,揉著眉心道:“煩,破卷子還有一半沒做完。”

  梁奎見他疲憊的樣子,頓時心疼不已:“不做就是唄,怕什麼。我們都沒做,就你急。”

  蘇岩蹙眉道:“他妹的,明天一大早就是英語早自習,她不檢查我的試卷才怪。”

  “暈,又是英語早自習?”梁奎嚇一跳,最麻煩的就是英語老師,點兵點將最愛點蘇岩,點到蘇岩如果沒做,蘇岩將遭 遇的不是罰站不是抄寫,而是英語老師‘愛的撫摸’。

  英語老師,校長的小姨子。英語六級水平,教書還行,愛笑,脾氣挺不錯的,但就是有一點讓人男生吃不消。她欣賞一 個人,或者懲罰一個人,都喜歡用包子似的手拍打那人的臉,一邊輕輕拍,一邊搖頭嘆息:“蘇岩啊蘇岩啊,你讓我怎麼說 你才好,這也不會那也不會,你讓我怎麼辦?”

  “蘇岩啊蘇岩啊,真不愧是蘇岩,Verygood!”

  真的是輕輕的撫摸,摸得人發毛。

  男生私底下說英語老師占帥哥的便宜,但是梁奎以前不承認這一點,因為他也是帥哥啊,可是英語老師上課從來不點他 回答問題,完全無視了他那麼大一張帥哥臉。

  英語老師對女生卻是相反的樣子,女生裏面,她最喜歡陳綰綰,上課必點她。陳綰綰答不上來的時候,英語老師就拿著 英語書拍打她的臉頰,一邊不輕不慢的拍,一邊痛心疾首的感嘆:“陳綰綰啊陳綰綰,你讓老師說你什麼才好?”

  有次陳綰綰連續三個問題回答不上來,簡直被拍了一整節課,小臉蛋的被拍紅了,陳綰綰臉色那個難看啊,英語老師沒 自覺。

  不管是陳綰綰還是蘇岩,最煩最怕的就是英語課了。

  “我幫你做?”梁奎提議。

  蘇岩搖頭,揉著試卷一扔,掀開被子拉近梁奎,不等梁奎說什麼便吻了上去。

  45生日

  昏黃的臺燈下,秦越手中的鋼筆靜靜流動,這是屬於他獨立的時間,同一間房裏,另外兩個人在做什麼,他絲毫不在意 。

  秦越成績不怎麼樣,卻寫得一手漂亮的鋼筆字。酷愛練習鋼筆字,酷愛英雄牌黑墨水。不僅僅會寫漂亮的鋼筆字,還會 畫鋼筆畫,打小喜歡塗塗抹抹,課本上儘是他畫的花草人鳥。

  窗外雨聲滴滴,秦越撐著腦袋,面帶微笑,右手隨意的在信紙上塗鴉,他畫了一隻月光下漫步行走的冷傲白貓,路的盡 頭,走出來一隻全黑的大獵狗,貓狗對峙,一個眼神冷漠,一個眼神熱情。咻的一下,貓狗之間,一隻不起眼的小老鼠飛竄 而過。

  秦越畫完低低一笑,換了一張信紙,頓了頓,繼而如此寫到:他們真的在一起了,我一點也沒有想過阻止。我真壞,明 知道那是不好的路,卻眼睜睜看著他們踏進去。連我們都沒法在一起,他們要怎麼走下去?

  借著臺燈,秦越一直寫一直寫,寫到十二點轉鐘的時候,他在落款的地方隨意幾筆勾勒出一貓一狗相擁而睡,那只小老 鼠握著一隻鋼筆,站在遠遠的地方支腳轉圈。

  封好信封,秦越起身洗把臉,回房目不斜視上床。另一邊沒有動靜,估計早就睡著了。

  梁奎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一隻胳膊擱在蘇岩的肚皮上,兩條腿踢翻了被角,睡相頗不老實。

  蘇岩睜著眼睛,一直無法入睡。

  “桀桀桀,岩岩,你最近很焦躁哦,不過,也多了很多笑容。”

  “……”

  “不說話?要不要我替你說?”

  “閉嘴,我要睡覺。”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我陪你解悶還不好嗎?桀桀,岩岩就是不坦率,你遇到難題也不愛說,但不管你怎麼裝都瞞不了 我。別忘了我說過,你想什麼我全部知道,你在我這裏沒有任何秘密,你那些心思,不管是明亮的還是齷齪的,我全都清楚 。”

  “你才齷齪!”

  “桀桀桀桀,剛才不知道是誰在想愛愛的事,桀桀桀桀,桀桀!”

  “你一團霧懂個屁,你知道男人最大的優點嗎?你知道男人最需要什麼嗎?你就是一團霧,沒有發言權,憑什麼笑我。 ”

  “桀桀桀桀,我曾經也是個男人啊,比你男人多了,我做了幾千年貨真價實的男人,你才做幾年?你是小毛孩而已。”

  “我要睡了。”

  “你是小毛孩,桀桀。”

  “我要睡了。”

  “你是小毛孩,桀桀。”

  “我要睡了。”

  “你喜歡梁奎,很喜歡,桀桀桀。”

  ……

  “睡著了?”

  沒有聲音,誰都沒有在發出任何聲音。

  黑暗裏,唯一近在耳邊的聲音是梁奎規律的呼吸。

  一隻手靜悄悄的撫上樑奎的臉,輕輕癢癢的,梁奎扭扭頭,哼哼幾聲依舊沉睡。那手撫過梁奎的眉,滑到高挺的鼻尖, 柔潤的嘴唇,落在他的喉結上。

  最後,那只手抓著梁奎的手,安安靜靜躺在被子下,直入夢鄉。

  梁奎早晨是被尿憋醒的,睡醒惺忪爬起來,窗外還很黑,依舊有淋淋瀝瀝的雨滴聲,房間亮著黃昏的燈,梁奎驚訝低呼 :“蘇岩你一夜沒睡?”

  書桌上寫作業的不正是蘇岩。

  蘇岩微笑:“我早起來半個小時而已,先把試卷做完。你還可以睡睡,時間還早。”

  梁奎來不及多說,急匆匆去了洗手間。

  等他出來,瞌睡完全沒了,乾脆換好衣服梳洗一番,搬著凳子坐在蘇岩身邊,看他做試卷。

  “你真刻苦。”梁奎悶悶說。

  蘇岩失笑搖頭:“我是不想被她摸著臉說‘蘇岩啊蘇岩啊,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

  “噗!哈哈哈,學的真像,哈哈。”梁奎捂著肚子笑不停。

  蘇岩盯著他的笑臉不說話,梁奎尷尬嘟囔:“幹什麼?”

  蘇岩一指他的臉:“一夜春雨後,滿臉青春痘。”

  “……靠!”梁奎大驚失色跳進洗手間照鏡子,照了半天,不住嚷嚷:“最近吃辣椒吃太狠了,完了完了,我現在口味 重,沒辣椒吃不下飯,臉上這火也忒凶了,蘇岩,我肚子上還有痘痘,而且好多個!”

  蘇岩一聽納悶,乾脆跟進去:“肚子上怎麼會長青春痘?我看看。”

  撩起衣服一喵,還真有痘痘,而且相當的多,蘇岩又看梁奎的腰背,頓時皺眉:“你身上全部都是。”

  梁奎臉色鐵青:“不是吧……有、有這麼長的青春痘麼?”

  “癢不癢?千萬別亂抓,等下請假去醫院檢查一下,你這肯定不是青春痘。”

  一說癢,梁奎覺得真癢,他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尷尬道:“我……我剛才尿尿,抓了半天……”

  “抓半天?”

  “……很癢……我就抓了。”

  “脫褲子。”

  “……我不。”梁奎後退。

  “脫。”

  “不……哎哎哎你別這麼流氓!”

  蘇岩臉不紅心不跳扒了梁奎的褲子,低頭認真幫他檢查,一口咬定道:“你這上面也長了。”

  “……他媽的,這是什麼玩意!”梁奎嚇到了,僵著身體不敢動。

  “穿好衣服,現在去醫院。”

  蘇岩催促,迅速換了衣服,跟秦越叮囑幾聲,便和梁奎打傘去了醫院。

  蘇岩沒帶他去最近的醫院,而是繞遠路去了一家口碑極好的皮膚醫院,掛號問診一會兒工夫便出了結論,梁奎那不是啥 過敏也不是稀奇玩意,就是水痘。

  蘇岩傻眼:“水痘不是小孩子才長嗎?”

  “基本上是這樣解釋,但是小時候沒長過水痘,沒打過疫苗,成人也有幾率長水痘。現在春天是敏感季節,並不奇怪。 你這是前期輕微症狀,晚一兩天更嚴重,喉嚨、屁\股溝、嘴巴都會長水痘。”

  梁奎聽得頭皮發麻,身體冷颼颼的。

  “別擔心,這不算大問題。年輕人火氣大,長點痘正常,痘痘發出來也好。切忌平時少熬夜少吃辛辣,要多喝開水,多 吃水果好蔬菜。我先給你開藥,按著說明擦藥試試,要是不見效,再來打針。”

  蘇岩插嘴:“醫生,他XX上有痘痘抓破了。”

  “嗯?你跟我進來,我戴眼鏡看看。”

  蘇岩推梁奎進去,梁奎沮喪跟著醫生走。

  結果還是要打針,梁奎聳拉著腦袋掛點滴,蘇岩將取好的藥物給他,看看時間已經七點了,便說:“你等我,我去買早 餐。”

  “我要吃牛肉麵。”梁奎脫口道。

  “吃粥!”

  “……”梁奎鬱悶的望著蘇岩遠去。

  梁奎因出水痘的原因,老師慷慨讓他在家裏休息,最好病癒之前,別出大門。可不是,水痘最容易傳染了,能讓他進教 室嗎!和梁奎親近的蘇岩、秦越,三人也榮得連坐,包括那一家的兩位老師也休假了。

  許老師心安理得在家看書,許夫人熱情的給他們煮飯。

  梁奎每天要去醫院打針,而且要包得很嚴實,不讓吹風。梁奎很憤怒,第一天去檢查,醫生明明說是輕微的,結果打針 後的第二天,他嘴巴一圈都出痘了,屁\股溝也沒逃過,喉嚨也發癢。第三天,痘痘更多了,梁奎整個人都萎靡了,躺在床 上無語望天。

  蘇岩耐心的陪他去打針,回來又親自給他擦藥,每個痘痘要都擦到,擦到屁\股時梁奎就繃得跟石板一樣硬,蘇岩看不 過去,一巴掌拍上去,惡狠狠道:“你屁\股上全是毛,整一個沒進化好的猴子,緊張個屁啊你。”

  緊繃的梁奎一跳而起,面紅耳赤反駁:“你是猿人!有毛又怎麼了,男人誰不長點毛啊!丫的,難道你沒有?”他猛撲 過去拽蘇岩的褲子,特別順利,一拽就拽到了,二話不說扒下來,梁奎傻了。

  蘇岩拍開他的手,鎮靜無比的扯上睡褲。提著藥箱去收拾殘局。

  秦越從外頭進來,見梁奎跟雕像一樣動也不動,憂心問:“表哥你咋了?”他拽了梁奎一下,頓時看見梁奎鼻孔下兩條 長虹……

  秦越眨眨眼,結論道:“醫生說得沒錯,你這火氣也忒重了,以後記得多吃清淡的。”

  那一夜梁奎失眠了。

  之後又連續打了兩天針,堅持擦藥,痘痘總算開始消失。

  梁奎逐漸康復,幸運的是不管是蘇岩還是秦越都沒有被傳染。

  梁奎重回教室上課,惹來一眾人的關心問候,出過水痘的全幫著給他出招,推薦清火藥方。

  梁奎見大家這麼熱情,差點就大手一揮要請客吃大餐。

  蘇岩及時拉住他:“你要禁口,還想出一次?”

  “……”

  梁奎從此改吃齋菜了。

  暖春天氣,越來越熱,校園裏花繁葉茂,一派青春景象。

  四月底,學生們不知不覺換上了單衣,女生們也翻出了裙子。

  大中午,太陽高懸,學校籃球場上七八個少年正火熱拼搏。清一色的短袖背心,汗水嘩啦啦從額頭落下。

  秦越將買來的一袋子礦泉水甩在球場邊,大聲說:“水就丟這兒了,我去睡午覺。”

  沒有人理他,秦越也不在意,掉頭離開了操場。

  秦越走後幾分鐘,少年們停歇下來,抹著滿臉的汗搶過礦泉水咕嚕嚕喝。

  梁奎靠著籃球框輕輕吐氣,徐衛微喘道:“五一快到了,這幾天真他媽熱。”

  另一人說:“梁奎,我記得你的生日就是四月底吧,是二十八還是二十幾來著?”

  “四月二十六吧?”

  梁奎點頭:“二十六。”

  “就是明天啊!幸好沒錯過,行,明天我們去瀟灑瀟灑。”

  梁奎頓了頓,搖頭:“不了,今年想安靜點過,去年的生日太……”

  大夥聞言都沉默了,很是理解梁奎沮喪的心情。去年梁奎生日,好好的聚餐,結果被弄進醫院住了一個月,這也太倒黴 了!也難怪梁奎今年沒興致操辦。

  “要不就我們幾個人小聚一下?”

  “謝謝你們的好意,明天我看看情況。”

  若是往年,梁奎想都不想就會選擇人多熱鬧的生日,但是今年,他更想安靜點,最好人少,少得只有兩個人什麼的。

  可是梁奎鬱悶不已,今天都二十五了,蘇岩那兒啥表示也沒有,吭都沒吭一聲,就像完全不知道一樣。

  梁奎發愁啊,真擔心蘇岩忘記了這事。他想提醒蘇岩,可絕對不是為了要禮物……

  二十五晚自習結束,梁奎陪著蘇岩走出校園,在校門口兩人道別。

  “蘇岩……”

  “嗯?”

  “……你慢走……”

  “嗯。”

  轉過身騎車遠去的蘇岩,勾起嘴角樂呵呵的無聲發笑。

  四月二十六一早,梁奎毫不意外收到一大堆包裹。

  同學們見怪不怪了,但還是興致勃勃的圍著梁奎,看他拆掉那些包裹所得出的驚喜。千篇一律的名牌,沒有一樣便宜貨 。

  可是梁奎心裏少了重要的一部分,這麼多禮物裏,沒有蘇岩給他的。

  蘇岩就坐在他旁邊,平靜無比的看書寫作業,梁奎急了,不懂蘇岩怎麼這樣鎮定,難道這麼明顯了還不知道他的生日? 梁奎那個著急啊。

  梁奎緊張兮兮盼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了,直到晚自習結束了。

  他依舊陪蘇岩走到校門口,只是有氣無力連再見都不想說。

  蘇岩拍拍車後座:“上不上來,大少爺?”

  梁奎一愣,隨即大喜跳上去。

  “你不跟許老師說?”

  “我讓越越說。”

  蘇岩載著梁奎回家,一路上梁奎心情大好,到了蘇岩家裏,看見桌上早就備好的蛋糕,梁奎樂得飄了起來。

  “生日快樂。”

  梁奎一個勁的傻笑,牽著蘇岩的手,俯身吹滅了蠟燭。

  “你許願了嗎?”

  梁奎指著心口的位置:“許在這裏。”

  “希望你的願望能實現。”

  “蘇岩。”

  “嗯?”

  “今天我生日。”

  “嗯。”

  “今天你要聽我的。”

  “你想幹什麼?”

  “你不能生氣。”

  “說。”

  “我……”

  “說。”

  “我想看看你的屁|股……”
46蓋棉被數星星

  “就你這點出息。”蘇岩拍他一下。

  梁奎捂著腦袋倔強的望著蘇岩,以表示他的堅持。

  蘇岩補他一腳:“先洗澡,後上床。”

  見梁奎還傻愣著不動,蘇岩推著他去洗手間:“一起洗也可以。”

  “我……我真的沒有別的非分之想,蘇岩你別誤會了我。”梁奎捂著鼻子心虛作假。

  蘇岩扯住梁奎的衣領冷哼:“你沒有,我有,行了不?”

  熱水嘩啦啦傾瀉而下,澆得兩人渾身透濕。梁奎微微一顫,被洗澡水這麼一澆,他頭不暈了,腦不脹了,鼻子也不癢了 。胸腹之間瞬間湧起無限激情和勇氣,蘇岩不是開玩笑的,不是逗他玩的。既然彼此的心裏都有這個意願,他還有什麼難為 情的。濕透的衣服,熾熱的溫度,讓兩顆心躁動癲狂。

  梁奎滿心充斥著無法言語的亢奮,蘇岩更是心情複雜,萬種情緒無法描繪他此刻的心情。年輕的心,彼此渴求的欲\望 。蘇岩閉上眼,緊緊與眼前的軀體相擁。幾乎躍動而出的興奮讓他如獲珍寶,恍然如夢,似乎很多年沒有這樣滿足過,熟悉 又陌生的人,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狹長的深黑眼眸溫柔的眯起,嘴角悄悄高揚,蘇岩無聲的輕笑。在這一刻,那些遠去的,丟失的,摸不到碰不著,午夜 夢回中的破碎畫面,失而復得。再也沒有清醒後的失望。

  梁奎熾熱的吻一點點刻印在蘇岩光裸的背脊上,他無法控制體內叫囂的欲|望,尚存的一點理智並不奏效,他沒有跟男 孩子擁抱過,蘇岩肯定也是一樣,他迷迷糊糊的祈禱著不要出岔子。或許他早該去查一查,可是此刻,他已經無法等待。

  “蘇岩……”梁奎溫柔的看著近在眼前的熟悉臉孔,從相遇以來總顯得冷漠清淡的臉,英俊的,獨一無二的,卻從不吝 嗇對他露出笑容的臉。此刻他們如此擁抱,梁奎心中仍有震驚,跟夢境一樣,他喜歡一個男孩,還如此著迷。

  蘇岩微閉著眼睛喘氣,掛在梁奎身上一動不動,他心中有很多話想說,但是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他乾脆不去想那些話 ,任由身體懶懶的靠著梁奎,貼近的溫度令人安心,他懷念的觸感。他想抬頭看梁奎的臉,看他因情|欲而扭曲的表情,看 他被汗水模糊的眼,看他眼眸中印刻的影子。

  梁奎重重呼吸,狹小的空間裏幾乎讓人神志不清。他用僅存的理智拉開彼此的距離,在蘇岩耳邊發出難耐的沙啞聲音: “去房裏……”那聲音低沉沙啞,又如細雨洗過的溫柔。

  兩人幾乎是狠狠摔在床上,眉頭都為之糾結。滾燙的汗水沿著梁奎的臉頰落下,滴滴落在蘇岩的身體上,如岩漿點過, 留下令人痛楚顫慄的痕跡。梁奎神情真摯,亢奮而忍耐的俯視眼下的身體,他還是迷茫的,沒有失控橫衝直撞,他在快速思 考,到底要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蘇岩抬起手勾住梁奎的脖子,輕聲低語:“你想要睡覺了嗎?”

  梁奎渾身一顫,俯身便吻了過去,最後的理智煙消雲散。

  發絲翻動,牙齒緊咬,蘇岩的理智也慢慢消散,那麼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個蘇岩。可是他沒有絲毫慌亂,只要 梁奎還是那個梁奎。好像自己從來沒有經歷過失去,好像他也沒有死。好像他只是很久很久以後回來了,在同樣一間屋子裏 ,他們重遇。

  就像久別重逢的,戀人。

  蘇岩緊緊抱著梁奎的背脊,彼此火熱的嘴唇繾綣纏綿,他以前常說,最喜歡梁奎的舌頭,每次這樣說,梁奎都會飄忽半 天,飄忽之後他更喜歡表現自己的舌頭,恨不得說話都伸出舌頭。他的確喜歡,喜歡舌頭遊過的地方,像死灰復活般的深刻 。

  梁奎的手撫過蘇岩的黑髮,落在他的背脊上,他們彼此的額頭相抵,情|欲的味道在屋中彌散,很長時間,誰也沒有說 話。

  梁奎將蘇岩放下,自己也跟著一塊倒下,被子輕掩二人的腰,梁奎的手環在蘇岩的腰上,輕輕劃過蘇岩的臀。

  蘇岩閉著眼喘息,靈活抓住梁奎的手,梁奎也不掙扎,任由他抓著。梁奎拉起被子蓋住兩人,他緊緊拽住蘇岩相擁而臥 。

  蘇岩微側過腦袋,眉頭緊皺,抬起一隻腿擱梁奎腰上,狠狠拐了幾下。梁奎吃痛,捧過蘇岩的臉低語:“我下次去買套 ……”

  蘇岩搖頭,閉著眼眸思緒淩亂道:“你從來就不帶……”

  “下次肯定帶。你是不是困了?好好睡吧。”

  蘇岩驟然張開眼,盯著天花板開了半晌。

  “你怎麼了?”梁奎微抬頭。

  蘇岩垂下眼眸,揚手捏住梁奎的下巴,湊過嘴輕啄兩下:“我們再來一次吧。”

  這是無比幸福而滿足的夜。

  梁奎一覺醒來,本以為會很晚,一看窗外天黑黑,時間尚早。他側頭看身邊,卻沒發現蘇岩的身影。

  “蘇岩?”

  梁奎裸著身體走向洗手間,洗手間的門沒關,他的手剛放上門把,洗手間裏便傳出一聲狼狽響動。梁奎迅速推門進去, 見蘇岩滿臉慌張的不知道在忙什麼,洗手間沒放水,蘇岩也穿著乾淨衣服,他就像不知道從哪里突然爬出來狼狽摔了一跤似 的。

  梁奎忙過去拉起他,蘇岩皺眉拍拍衣服,恢復了以往的鎮定。

  “你在洗手間幹什麼了?”

  “清你射在裏面的東西。”蘇岩平靜道,推開梁奎走了出去。

  梁奎臉色一紅,很快恢復正常,三兩步追上蘇岩,掛在蘇岩背後呵呵笑:“我就喜歡你說話毒……”

  蘇岩推開他:“不想睡就穿衣服起床。”

  “起這麼早幹什麼?”

  “上學。”

  “……”

  “先去吃早餐,我餓了。”蘇岩嘆氣,剛在空間裏泡澡舒舒服服,連吃兩個番茄也不頂餓。梁奎突然醒來跑進洗手間, 嚇的他慌慌張張出來,差點摔慘。什麼瞌睡都沒影了。

  “原來你餓了啊。”梁奎立刻動身換衣服,二人不多時相攜出門。

  早晨的風有點冷,昏黃的路燈拉長兩人的影子。

  梁奎去牽蘇岩的手,蘇岩將手放進褲兜裏。

  梁奎給他掏出來,重新牽著走。

  “你敢在人前牽著我的手一起走嗎?”

  梁奎握緊蘇岩的手,斬釘截鐵道:“敢。”

  蘇岩微笑,是的,梁奎有這個膽子,他說敢,不是虛情假意的謊言。

  人和人的關係總是微妙的發生變化。很難說肉體在愛情裏代表什麼,但是蘇岩清晰體會到,他們之間的關係比以前更好 。他在變化,梁奎也在變化。

  梁奎變安靜了,往外跑的時間更少。只要蘇岩坐在教室裏,他一定也在教室裏。蘇岩中午在教室裏吃飯,梁奎也在教室 裏吃。中午逮住沒人的時候,他會厚顏無恥的去討吻。有人的時候,就用赤果果的眼神盯著蘇岩。或者用殺人的眼神盯著多 餘的燈泡。

  這一年的五一長假,兩人哪兒也沒去,耳鬢廝磨,纏綿悱惻,七天沒出門。

  梁奎氣喘吁吁趴在蘇岩身上,蘇岩擰他的短髮:“要我說幾次。”

  梁奎無辜壞笑,:“戴了很礙事……蘇岩,我喜歡你。”他擁著蘇岩的肩,親吻蘇岩的臉頰。

  “蘇岩,你怎麼從不說喜歡我?”

  蘇岩一笑,閉口不語。

  梁奎擰他的屁股,不滿道:“為什麼不說?”

  蘇岩盯著他的眼睛,低沉道:“十年後,我再跟你說。”

  梁奎一愣,掰著手指算:“十年?二十七歲?”

  “嗯。”

  梁奎呵呵一笑,親昵的攬住蘇岩:“嘿嘿,你還玩這種浪漫啊,切,那我以後也不說了,等我七十歲再跟你說一次。”

  蘇岩望著他燦爛的笑臉,一時只有心跳在律動,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蘇岩你個偏心的,天天跟梁奎一起,完全把我這個老朋友給忘了。五一找你幾次都不鳥我,你太狠了!”林強佯裝傷 心的指責蘇岩,一手偷吃蓮子米,一手擱在蘇岩肩上。

  蘇岩美滋滋品嘗嫩甜的蓮子米,心情大好的說:“我還挺後悔的,早知道你又去燕子湖,我也一塊好了。幸好你帶了蓮 子米回來,我就愛吃這個,真好吃。”

  “是吧是吧,五月份摘的蓮子最嫩了,而且很少,只有一小部分早熟的蓮子。我還帶了好多魚回來,你要不?”

  “魚就不用了,我不會做。”

  “你這七天跟梁奎在哪兒玩?是不是去外地旅遊了?”

  “沒,就在本市轉了轉,多半都在家裏打遊戲。”

  “無敵賽車嗎?我真想快點畢業買電腦打遊戲,現在真沒機會碰。”

  “畢業……眨眼就到了。”

  “也是,徐衛今年要高考了。”

  梁奎和秦越從外面走進來,他一眼看見林強坐著自己的位置,親昵的搭著蘇岩的肩膀有說有笑。眼睛裏頓時像長了刺, 百般個不舒服。

  “林強你送完蓮子米趕緊回位,別在這裏嘰嘰喳喳。”梁奎催趕林強。

  林強誇張道:“大少爺你害怕我弄髒你的位置?切,地上的蓮子殼全是蘇岩丟的,不關我的事。”

  蘇岩輕咳:“等下我會掃乾淨。”

  梁奎盯著地上的殼皺眉,下課才多短一點時間,蘇岩已經吃了滿地的蓮子殼,他吃這些小玩意的速度到底有多效率?梁 奎最討厭蘇岩吃瓜子吃蓮子米吃松仁這些小東西,看到他吃就會想起那個除夕的夢,那樣的蘇岩令人害怕又痛惜。如果那是 一個夢,他希望現實裏永遠不要實現那個場景。還好他過年後再也沒做過奇怪的夢。

  梁奎拿著掃帚速速清理垃圾,將蘇岩面前沒吃完的蓮子米收繳:“別一次吃完了,留點明天吃。”

  蘇岩想想也是,抹抹嘴巴點頭,拿起筆寫作業。

  六月初,又是一年高考到。

  兩人的朋友裏要高考的,便是當初不打不相識的徐衛。

  徐衛的體育聯考已經過線,高考是最後一關,相對於其他學生來說,特長生需要的分數要低很多。

  而且徐衛的目標是二本大學,他的水平只要正常發揮,願望就可以實現了。

  將近高考的前兩天,徐衛特意請幾個朋友吃了一餐。酒過三巡,徐衛醉言醉語道:“要畢業了,他媽的……時間過得好 快……以前我總嫌它慢,我不想上學,不想起早床,不想寫作業……我喜歡逃課……喜歡玩……討厭學校,總希望快點高考 ,快點讓我自由。”

  徐衛眼眸朦朧的看向自己的女友,忽然像哭了一樣艱澀道:“我、我們要分開了……”

  女孩子垂頭不語,徐衛激動的抓住她的手:“我以前不喜歡你,真的不喜歡。我從來沒有注意你,你長得不好看,短頭 發運動服,皮膚黑,像個男孩子。拳頭比我重,跑的比我快,我怎麼會喜歡你這樣的女孩。我喜歡大眼睛,白皮膚,長頭髮 ,愛穿裙子的女孩。我真的不喜歡你……”

  女孩子沒有抬頭,眼淚嘩啦啦落了一地。

  旁邊的那些人尷尬不已,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無奈地望著發瘋的徐衛和他那位可憐的女友。就算高考了要各奔東西 了,要分手了,可是,何必說得這麼難聽,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不至於造成遺憾。有人暗笑徐衛太傻,說真話的男人都傻 。

  徐衛忽然哭了,拉著女孩的手大哭:“我是個傻瓜,我考不起一類大學……”

  女孩掛著眼淚愕然抬頭,呆呆望著他。

  徐衛瘋癲道:“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越是跟你在一起,越是喜歡你。”

  “……那為什麼要分手”女孩子哽咽問。

  徐衛像鬥敗的公雞,焉頭焉腦不再言語。

  那個暑假,高考成績出來後,梨花高中今年的升學率很不好,下降了不少。學校裏老師們臉色青灰,補課補課,補課的 時間大延長。

  被貫上高三新身份的蘇岩和梁奎只能待在學校裏,原本要旅遊的計劃全部泡湯了。

  夏日炎炎的午後,徐衛等一批畢業生回來取檔案。

  徐衛如願考上N市一所二本大學,體育特長生的身份只是他升大學的跳板,他選了計算機專業,將來的一切和體育無關 。

  “你那個女朋友呢?”

  徐衛燦爛一笑:“我們還是在一起,她……她本來應該考一本的,為了和我在一起,跟我讀一所學校了。”

  梁奎一愣,拍拍徐衛的肩膀:“對你這麼真心不容易,以後可別負了人家。”

  “不會的,我以後要跟她結婚。呵呵,其實考完後,我就帶她回去見我爸媽了,我爸媽很喜歡她。”

  “哈哈,恭喜恭喜。將來結婚可別忘了請客。”

  “那是一定的,對了,我也買了手機,這是我的號,你們記一下,以後常聯絡。”

  “好。”

  47一生何求

  升上高三的學生們,整體狀態變成兩個極端。一類人使勁的學,一類人撒歡的玩。

  林強和陳燕就是前一類,他們在抓緊最後的時間沒日沒夜的復習,背書,做題,一點空餘都不想放過。

  蘇岩所在的班集,基本上都屬於第一類,教室裏笑鬧聲少了,早戀的也匿跡了,黑板邊醒目的高考倒計時,像無形的長 鞭,無聲無息的鞭打每一個身負夢想的學子。

  讓人意外的是連秦越都開始學了起來。秦越不僅認真聽課,暑假時還成了美術特長生。現在每天抽出一些時間去畫室學 習素描水粉一類的基礎畫,或許他真的有天賦有靈性,雖然以前只畫些雜七雜八的,現在學習基礎倒是進步很快,下筆有神 ,學得相當不錯。老師說秦越熬到來年三月份參加美術聯考,要過線完全沒問題。

  秦越的美術聯考一過,文化分要求就低了一大截,比體育生更有優勢。他不是陳燕那樣的笨拙人,他以前只是不想學。 如今專心去學課本上的,還有蘇岩和梁奎輪流給他補課,高考考四百分左右穩上二本大學了。用梁奎的話說,秦越要是考上 二本大學,他爸睡著了都能笑醒來。畢竟以前的秦越,沒人指望他考本科大學。

  梁奎託付老爸找人要了幾套考A大的模擬題,他爸一聽要A大的,樂得二話不說就去找人打聽了,要找最好的最靠譜的。 一周內就郵給了梁奎,整整一大箱子。有些是打印的試卷,有些是私人的讀書筆記。

  蘇岩望著這些學習資料,由衷道:“你爸對你真好,很細心。”

  梁奎拍拍他的手:“蘇岩,我也對你好。”

  蘇岩笑笑,專心去看那些試題。本來這些是梁奎問老爸要來的福利,他倒是很認真地研究所有題型,目標完全釘在了A 大。蘇岩要考去那裏,他可不能拖後腿。想跟蘇岩在一起,必須自己努力跟上去。總不能像徐衛那一對,讓女朋友放棄一本 ,委屈在二本,雖說有情人終成眷屬是好事。但梁奎覺得很可惜,如果蘇岩為他那樣做,他才不樂意。

  蘇岩和梁奎將資料全部研究透了後便完全歇了下來。老師也沒課講,來了就是一句你們自習。

  蘇岩和梁奎反而鬆懈下來,別人悶頭做卷子,他們二人看小說的看小說,看漫畫的看漫畫。下了課就給秦越講題去。

  “秦越你先停停筆,吃個水果吧。”陽光明媚的中午,教室的最後面,蘇岩和秦越並排而坐。

  秦越接過蘋果美滋滋的咬,含糊不清道:“介個公式我已經完全明白了。”

  蘇岩微笑點頭:“嗯,腦袋轉得夠快,運用的很靈活。你自己鞏固一下就沒事了。”

  “最近真是麻煩你了,天天讓你給我講課。”

  “我閑著也沒事,再說了,教導人其實很有成就感。”

  “噗,蘇岩你以後想當老師?”

  “不行嗎?”

  “你真要當老師?”秦越大驚:“不是不行……我是覺得……你別殘害祖國的花骨朵比較好。”

  “靠,我有那麼壞嗎?”

  秦越點頭:“有的,絕對有,哈哈哈。”

  秦越大笑,蘇岩也忍俊不禁。

  梁奎提著午飯回來便好奇問:“笑什麼了你們?”

  “笑你像賣盒飯的。”

  “切,我這是為了誰啊。哥哥們,趕緊吃吧。”

  三人嘻嘻哈哈享用了美味午餐,教室裏陸陸續續回來不少同學。同學之間很少說話,見面點頭之交,歸了位便各自忙活 。能像蘇岩這麼有把握這麼舒心的,畢竟是極少數。

  梁奎忽而神秘道:“蘇岩,你猜猜我今天中午看見了誰和誰?”

  “誰和誰?”蘇岩挑眉。

  梁奎低笑:“林強和陳燕。”

  “他們?”蘇岩一愣。

  “嗯,我中午在食堂二樓炒菜,偶然看見了林強在另一個窗口買菜,他沒看見我,我看見他買了菜後坐到一個女生對面 ,我靠,一段時間沒看到陳燕,她變了好多!”梁奎興奮不已地說。

  蘇岩眨眼,仔細一想還真是很久沒有看見陳燕了。他們的班級離得遠,高三後又各自忙,陳燕沒來找他們,他們也沒去 找陳燕。

  “怎麼變了?”秦越咬著肉丸子好奇追問。

  “漂亮了唄!肯定是戀愛了,戀愛的女人啊,嘖嘖,那個感覺就是不一樣。陳燕把頭髮剪短了,像那個啥啥齊耳朵的沙 宣頭差不多的,還穿了漂亮裙子哦,哇靠,很有美女風範哦,比以前清爽多了。我就說林強屁顛屁顛忙啥子了,原來瞞著我 們幹這個。”

  秦越趴在窗口忽然起身揮手大叫:“陳燕!陳燕!”

  樓下花壇小道上行走的陳燕抬頭,看見三樓的秦越莞爾一笑:“你叫我有事?”

  秦越點頭:“上來,來我們班坐坐唄。”

  “好。”

  陳燕不一會過來了,頭髮只到耳朵那裏,俏皮又可愛的髮型,露出了脖子,襯得人高挑了一截,女大十八變,身材什麼 也差不多定型了,不說身材曼妙吧,那身段也相當不錯了,配上清新的裙子,這個年紀的女孩,哪有不可愛的。

  蘇岩望著慢慢走來的陳燕,想起了高一初見她時的模樣,只能用一個次來形容,今非昔比。

  “幾日不見當刮目相看!”梁奎誇張笑鬧。

  陳燕靦腆道:“你們別笑話我。”

  “哈哈,不笑你,不過你不厚道,你都戀愛了,怎麼能不告訴我們?太不夠意思了吧。”

  陳燕臉色通紅:“瞎說,沒有的事。”

  “哎喲喲,還不承認啊。要不要我們問問林強啊?”

  “別亂說,現在都忙著高考,誰說這些有的沒的,我跟林強的關係和你們一樣,就是普通朋友。”

  “騙人的吧,我明明看見你們倆一塊吃飯。”

  “那就是普通的吃飯!”陳燕急道。

  蘇岩制止梁奎,笑著對陳燕說:“陳燕,以後有男朋友了記得告訴我們,我們幫你把關。”

  陳燕沉默點頭。

  “你學業上壓力大不?准備考什麼學校?”

  陳燕認真道:“第一志願二本,我想讀師範學院,以後當老師。”

  “老師?挺適合你。”

  幾人隨意的聊了起來,教室裏人越來越多,等林強回來,陡然發現陳燕和蘇岩幾人在一塊聊天,愣了愣,忙走了過去。

  “你們都在啊,聊什麼了?”

  “聊你是不是戀愛了,最近都不見人啊。”梁奎打趣道。

  林強臉紅:“屁,胡謅。”

  陳燕起身微笑說:“快上課了,我先回教室去,下次再聊。”

  “慢走。”

  陳燕一走,梁奎便圍著林強起哄:“人都走了你還看啊,小子不老實,有事不告訴我們。”

  “屁的事,我忙著高考了。”

  “行了行了。”蘇岩不耐煩揮手,各自歸位。

  梁奎悄悄問蘇岩:“你怎麼呢?”

  “沒怎麼,他們倆的事你別插手。”

  “遵命。”

  高考倒計時的提醒,總是讓日子過得特別快。

  冬天的時候,高三流行起照大頭貼和寫同學錄。

  蘇岩沒準備這玩意,卻收到了很多要寫的同學錄,自己班上的,以及其他班上的,有些人他甚至不認識,但別人請他留 下隻言片語,他也不拒絕。

  “蘇岩……你有大頭貼或者照片嗎?能給我一張嗎?”隔壁班的女生捧著同學錄期待的望著蘇岩。

  蘇岩委婉拒絕:“對不起,我沒有。”

  “哦……謝謝你給我寫同學錄。”女生遺憾的離去。

  第二天,蘇岩就有了大頭貼,他和梁奎的大頭貼,誰也不知道。

  冬日的傍晚,寧靜的畫室。

  秦越拿著鉛筆,聚精會神的在畫紙上流動。

  蘇岩從後門偷溜進來,笑嘻嘻望著畫板上的白貓。

  沒錯,秦越畫的就是一隻白貓,陰影塗黑,留白了白貓的身軀,那雙貓眼直視前方,如同一隻活靈活現的真貓。

  “什麼時候能畫好?”蘇岩頗急切的問。

  秦越吐口氣:“今天就可以收筆了。”

  “真好,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是我該謝謝你才對。”

  “你有給梁奎畫什麼嗎?”

  “明天開始畫,畫大黑狗,你覺得如何?”秦越壞笑。

  蘇岩想像一下大黑狗,忍俊不禁地點頭:“很好!非常適合他。”

  “哈哈,記得先保密,我給他一個驚喜。”

  “OK。”

  晚自習前,蘇岩拿著完成的畫作回了教室。

  全開的畫紙半個人那麼高,展開來,碩大醒目的白貓仿佛要從畫中跳出來一般,落款的地方不起眼的寫著:

  贈朋友蘇岩,祝一生幸福。

  ——秦越

  三天後,梁奎收到秦越的禮物,一副全開的大黑狗畫作。

  潔白的紙張上,毛髮烏黑發亮的大獵狗雄糾糾氣昂昂地抬步走來,吐著大舌頭,高昂著頭,眼睛笑得討好又溫柔。金屬 項圈上還有不起眼的兩個標記‘SY’,長長的狗鏈子拖曳到無限的盡頭,盡頭遠處,仿佛有一隻白貓溜過。

  贈表哥梁奎,祝一生美滿。

  ——秦越

  梁奎收到禮物大喜,專門找人將兩幅畫表裝了起來,白貓掛在蘇岩家裏,黑狗掛在梁奎的宿舍。

  蘇岩開始熱火朝天的忙著安排元旦晚會,鼓勵同學們排練節目,收班費,最後一年,大家都想熱鬧點,因此有幾個大節 目。譬如有五個男生一起排練的街舞,有全班所有女生一塊排練的民族舞。還有梁奎和幾個搞笑份子一起模仿的《東成西就 》片段。

  蘇岩的耳朵備受折磨,時時刻刻被‘請姑娘你聽一聽,聽完我這一句,希望你會不嫌棄!其實我這一句這一句這一句…… …’環繞。

  元旦晚會當天,蘇岩帶著眾人麻利的佈置教室,跑前跑後跑斷腿。

  傍晚六點多買回所有吃的,搬來電視音響等等,老師們一來,晚會便開始了。

  蘇岩總算鬆口氣,將接力棒交給文藝委員許紅。

  最後的高三,最後的元旦晚會。熱烈的氣氛裏,似有若無的傷感纏繞不去,掌聲激烈,笑聲暢快,有人看著搞笑相聲笑 出了眼淚。有人聽著情歌離開了晚會。

  舞蹈很炫,歌聲很動人。

  梁奎幾人模仿的搞笑片段笑得人肚子疼。

  表妹,我是你表哥洪七呀!

  ‘請姑娘你聽一聽,聽完我這一句,希望你會不嫌棄!其實我這一句這一句這一句………’

  這一句這一句這一句……

  我愛你iloveyou

  梁奎那七像八不像的裝扮,還專門弄了一個香腸嘴,那臺詞一出來,全班哄笑,笑得前俯後仰。

  蘇岩也在笑,笑著看場中的梁奎。

  這個人不搞笑,卻很會逗人笑。在他身邊的人,總少不了笑。

  梁奎怪聲怪氣唧唧呱呱繼續高唱‘的的確的確最愛你愛你愛你我love你……’

  只是那眼眸有意無意的看向蘇岩的方向。別人或許不察,秦越和蘇岩是懂的。

  秦越撐著下巴偷偷打量蘇岩,他暗想,傻表哥這麼賣力示好,就算是石頭也會搖一搖。

  ‘表妹,我是你表哥洪七呀!’

  梁奎大喊一聲,至此表演結束。

  全班響起熱烈掌聲,全圍著梁奎幾人大聲議論:“笑死我了,哈哈哈,梁奎你表演的不像,但是更搞笑,哈哈哈,你的 聲音逗死我了!哎喲!”

  梁奎得意洋洋:“我這是改良版,梁氏風格,獨一無二。”說完屁顛屁顛坐回蘇岩身邊,小聲詢問:“呵呵,我演的好 不好?”

  “1+1=?”蘇岩笑問。

  梁奎拍桌:“靠!你又笑我2了是不是?”

  蘇岩起身:“你明白就好,2少。”

  蘇岩拿起話筒,背靠著桌子,屏幕上閃過《一生何求》。

  冷暖哪可休,回頭多少個秋

  ……我得到沒有。

  一生何求……

  迷惘裏永遠看不透,沒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

  梁奎聽得專心,越聽越是心情萎靡。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那些歌詞,忽然很想抽根煙,很想喝口辣酒。

  教室裏很安靜,認真聽歌的,想心事的,發呆的,一有盡有。

  秦越趴在桌上,拿著鋼筆塗塗抹抹,亂七八糟的紙上不知不覺寫下‘常判決放棄與擁有’

  最後的高中元旦晚會結束了,留下一地的傷感和不捨。

  黑板上飛快翻過的倒計時,不會為任何人的青春駐留。

  一頁一頁走過的,是昨天的少年。

  48梁家

  A市機場,下午兩點。寒風呼嘯,雪花飛舞。

  三個少年一齊走出機場,梁奎東張西望找自己家的車,秦越低聲說:“你們還是別送我回去了,我自己搭車走。”

  梁奎揮手打斷他:“我送你回家怎麼呢?”

  秦越不語,他顧忌什麼,梁奎和蘇岩都明白的,他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事連累外人,天知道他的父母,現在疑神疑鬼,看 見男孩和男孩在一起就眼睛發綠。梁奎和蘇岩陪他一塊兒回家,指不定就被‘誤會’了。

  蘇岩拍拍秦越的肩膀:“別擔心我們,梁奎好歹是你表哥,送你回去是應該的。”

  “嗯……”

  秦越垂著頭,心不在焉的模樣。

  蘇岩忍不住說:“秦越,回家後儘量多對父母笑,多跟他們說些學校的小趣事,別忘了說你學畫畫了,還有你成績進步 了很多,你要考什麼大學,有什麼夢想,都要跟他們講。”

  秦越訝異的望著蘇岩,這番話由蘇岩說出來有點奇怪,蘇岩本人除了跟朋友相處,平時比誰都沉默。蘇岩居然勸導他多 說話……

  秦越忍不住笑了,用力點點頭:“謝謝你的好意,我會盡力而為。”

  “車來了,趕緊上去,今天怎麼趕巧碰到下雪,冷死人。”梁奎推著兩人上車,三個大男孩都擠在後座,司機旁邊沒人 理睬。

  車裏的暖氣讓人渾身一鬆,梁奎摘下帽子和手套,搓著手對司機說:“王叔叔,待會繞個路搞點小吃,肚子好餓。”

  “行,我今天沒別的行程了,你們想上哪兒去吃都可以送。”

  “呵呵,蘇岩,越越,你們有啥想吃的?要不我們直接去吃烤鴨?”

  秦越搖頭:“你不打算回家吃晚飯了?姨肯定等著你們了。”

  “好吧,越越你今天乾脆不回去,直接在我家住兩天,你可要記得出來找我們玩,我給蘇岩當導遊,你也別窩在家裏。 ”

  “我看情況。蘇岩……你真的要在A市過年?”秦越吞吞吐吐的問。

  蘇岩還沒說什麼,梁奎當機立斷道:“肯定了!來都來了,我怎麼能讓他回去一個人過年,蘇岩你可別偷溜,我好不容 易把你拖來。”

  蘇岩猶豫道:“住一兩天還成,可是你非要這麼早把我拉來,這要住到過年,都半個多月了……你爸媽真沒意見?”

  “沒意見!我爸媽都很好!”

  “他騙你的,我姨還好,性格開朗,有時候像個小孩子愛鬧愛玩,但我姨父就難說了,哎呦,我打小看到他那臉就犯怵 。明明跟傻表哥長得極像,可姨父那人不愛笑,感覺可差遠了,我最怕他了。”秦越滔滔不絕的拆梁奎的臺子,梁奎直接給 他幾腳,賣力的哄騙蘇岩:“別聽越越的,他這人膽小,我爸又不吃人,一點不可怕好不好?我爸跟蘇岩挺像的,面冷心熱 ,他其實很好說話,特和氣。”

  蘇岩沒說啥,出神望著車窗外。

  下雪天,道路有些擁堵,等車子開到秦越家樓下,天色已經黑沉沉的了。

  秦越提著行李下車,蘇岩推推梁奎:“你下去陪他一塊兒上去,我在車上等你。”

  梁奎頓了頓,開門下車。

  蘇岩望著兩人進了秦越的家門,暗暗嘆口氣。

  屋子外頭一片寂靜,誰又知道各人家裏,是什麼樣的爛攤子。

  梁奎一進屋子,就覺得這屋真冷清。他心裏一緊,以前來秦越家,明明感覺很溫馨。

  家裏只有秦媽媽和保姆,梁奎熱情喊她:“小姨。”

  “哎呀,你們倆怎麼一塊兒回來了,越越你真是的,表哥要來怎麼不提前告訴我,我也好多弄點菜。”

  “不用了,車還在樓下等我,我這就走。小姨,明天我找越越出去玩行不?還有幾個同學一塊聚聚。”

  “行啊,老窩在家裏也不好。”

  “那我先走了。”

  又半個小時過去,梁奎和蘇岩才終於到家。

  梁奎的家裏很熱鬧,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全在,屋子早早備好了菜就等著他們回來開席。

  梁先生想見蘇岩好久了,一直沒什麼機會,這次終於親眼見到,那態度是相當溫和的,並不是蘇岩想像中的嚴肅男人。

  “眼看你們都快高考了我才親眼見到你,說起來還真是不好意思,當初要不是你出手相救,這小子就歇菜了。一直沒有 當面表示感謝,是我的疏忽。”

  “叔叔嚴重了,梁奎跟我是好朋友,他遇難,我當然不能不管,都是我應該做的的。”

  梁奎立刻插嘴:“爸你別聽他說客氣話,事實才不是這樣,切,那之前我可討厭他了,拽得二五八萬的,老跟我不對盤 ,說話能氣死人,成績比我好,長得比我帥,我是怎麼看他都不順眼,呵呵,我會被他出手相救,連我都嚇一跳。要不是那 一次,我們現在就不是這關係了。後來慢慢相處熟悉以後,我才瞭解他不是那樣討厭,就是不愛笑,話少,心挺軟的。”

  梁先生面帶微笑靜靜聽著兒子的話,他也有年輕的時候,那時候身邊也有單純的朋友和兄弟,他是過來人,他理解兒子 所有的感情,兒子現在這年紀,正該如此。

  梁媽媽本來在廚房幫忙弄菜,豎起耳朵越聽越不對勁,忙擦擦手沖出來,指著父子倆質問:“你們剛說什麼來著?”

  “什麼也沒說。”父子倆異口同聲回答。

  梁媽媽大怒,插腰怒吼:“別想蒙我!我聽到了,你被打進醫院住了一個月?什麼差點被打死了?你差點被人打死了, 然後被蘇岩救了是不是?你們都瞞著我!”

  “……切,已經洩露了。”梁奎小聲嘀咕:“都過去兩年了,你白激動一場。”

  “混小子說什麼,討打!這麼大的事居然不跟我說,你眼裏還有沒有媽媽?”

  “有的有的。”梁奎乖乖回答,拉著蘇岩趕緊開溜:“飯好了叫我們,我們去打遊戲。”

  “話還沒說完!”

  梁先生失笑:“你省省吧,他也是怕你擔心才不說。是他高一時候的事,早就過去了。”

  “哼,你們父子倆狼狽為奸!”

  “他自己能處理的事我們何必插手,放心,他福大命大,沒什麼讓人擔心的。”

  梁媽媽呼口氣,忽而感嘆微笑:“我就說他帶什麼同學回來過年了,原來跟蘇岩有這樣的經歷,也難怪他看重蘇岩,這 年紀的孩子就喜歡講有情有義,呵呵,蘇岩倒是讓我意外,我本以為是一頭黃毛滿口哥們兄弟的那種粗獷孩子,蘇岩居然這 麼乖巧,聽說成績還特棒?臭小子這次總算交對了朋友!以前那幫子狐朋狗友個個壞透了,根本不該來往。”

  梁先生聞言點點頭:“成績全年級第一,清華北大的苗子,呵呵,上回我不跟你說過嗎?臭小子找我要A大學生的高中 筆記,我就說他怎麼轉性了,他腦子聰明就是不聽話,喜歡跟老子反著來,敢情這回鐵了心要考A大,是因為受蘇岩的影響 。不錯,他要考上A大,倆老人是沒話說了。”

  對於蘇岩居然在這裏過年,倆長輩先是一愣,後來知道蘇岩是一個人,便啥也不說了,梁媽媽對蘇岩更加熱情,餐餐吃 飯給他夾菜,爺爺奶奶對蘇岩也是百般熱心體貼。

  梁奎帶著蘇岩拖著秦越,三人天天在A市找樂子,臨近除夕的前幾天,梁媽媽特意叮囑梁奎去買過年的新衣服,當然包 含蘇岩的一份。

  梁奎不客氣,從頭到腳從裏到外買了一身新,兩身行頭下來,那個價錢曾經嚇壞了蘇岩。

  兩人拎著滿手東西打道回府,剛一上車,蘇岩的電話便響了,來電是舒繼業。

  “我剛看到你了。”

  “哦。”

  “你來A市怎麼不來公司看看?”

  “沒機會……”天天被梁奎纏著,根本沒辦法去公司。

  “那個男孩是你男朋友?上次相片上就是他。”

  蘇岩沉默不語。

  “你保重,有機會來公司看看,上次你交給我的企劃很不錯,下次見面咱們詳談。”

  “一定。”

  這天晚上三更半夜,所有人都在睡夢中。

  梁奎的手機忽然響起,蘇岩幾乎在瞬間醒來,催促梁奎接電話。

  梁奎不耐煩接聽:“誰啊?”

  “是我……”

  “越越?”

  “嗯……表哥,你能出來幫我個忙嗎?”

  梁奎鄭重起來,聽秦越的聲音很不對勁,忙急急忙忙穿衣服:“你快說到底什麼事”

  “我沒事……是關文有事。”秦越聲音哽咽,幾乎說不下去。

  “他怎麼了?”

  “他住院了,剛救護車送進去,我想去看他,可是我出不去……怎麼辦,我聽到他媽媽一直在哭,一直哭,我不知道他 到底出了什麼事……”秦越嗚咽不停,又害怕家人聽到,整個人恨不得縮進櫃子裏。耳邊至今嗡嗡回蕩著救護車的聲音,幾 乎讓人窒息。

  “你別著急,我先去就去醫院看他,我會儘快告訴你消息,他那麼年輕,不會有事的,別著急啊。”梁奎已經穿好了衣 服,匆匆掛斷電話,見蘇岩爬起來,梁奎走過去在他額頭落下一吻:“你繼續睡吧,我去就好了,去多了我爸媽那兒不好說 ,等會我爸媽要是問你我的去向,你就說不知道。”

  蘇岩點點頭,“別忘了拿錢包和手機。”

  深夜的溫度冷得人直哆嗦,哪怕包了一身暖融融的衣服還是不停顫抖。梁奎抱著手臂跑進秦越所說的醫院,一打聽今晚 送來的急診,很快就找到了關文的去向。

  關文的情況讓梁奎大吃一驚,他本以為關文是被誰打了才進醫院,沒想到他是因為胃出血,才十幾歲的男孩,胃出血。

  關文的父親站在走廊裏不停抽煙,他的母親坐在長凳上一直低聲抽泣。梁奎躲在不遠處,根本不敢貿然過去。關文的父 母都認識他,他來這裏的目的,兩位長輩肯定清楚,梁奎可不想去刺激人。

  一時半會也不著急,梁奎跑出去買了一堆吃的,然後蹲在一旁等候。不時發短信向蘇岩和秦越彙報情況。

  大約一個小時後,醫生出來了,兩位父母進了病房。

  梁奎站在門口豎起耳朵聽情況,裏頭一開始很安靜,慢慢地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讓人不想聽。

  “你到底要怎麼折磨我們,你怎麼這麼不懂事,要你少喝酒你不聽,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媽也不想活了,媽跟你一起去 死,養你這麼多年落得今天這個下場,你怎麼就執迷不悟啊你!你和秦越那種丟人的事能行嗎?你說能行嗎!你看到誰家是 這樣的,你們根本就是討債的!我上輩子欠了你,這輩子被你折磨。”

  病床上的關文聲音沙啞,極度艱澀道:“媽……我活著不是問你們要債!你是我媽,我怎麼會想對不起你,怎麼會折磨 你,我也想活的漂亮活的給你們掙臉面。可是我喜歡秦越,從小就喜歡他。這一點不丟人,為什麼說我丟人。我只是喜歡一 個人而已,我沒有犯法,我沒有故意跟你們作對,我也不想這樣……如果我可以喜歡一個女孩,根本就不是今天這樣。你們 以為我不想分手嗎?以為我不想喜歡女孩?以為我想讓你們打罵?我喜歡秦越,這是情不自禁的事。”

  “你閉嘴!不要給我提秦越,不要說你們的情情愛愛,那些東西值什麼,能給你賺錢還是能給你長臉,你要跟他在一起 ,以後誰把你當人看?誰看得起你,我是你媽,你是我兒子,你給我丟人我也認了,但是這不行,你還這麼年輕,以後的路 很長,我諒解你有什麼用,外面那些人怎麼看你?你不怕被人戳著脊樑骨罵!”

  病房裏越吵越激烈,梁奎聽不下去了。拿著冷掉的奶茶,漫步無敵的走出醫院。站在醫院門口,他望著馬路上來來往往 的人群發呆。

  今天這裏有個關文,以後會不會有個他?

  他不敢想,關文的話沒有錯,他媽的話也沒有錯。不想為了世俗的眼光放棄自己的感情,不想讓父母傷心。於是只能痛 苦矛盾的活著一天又一天,這樣的他們能堅持多久,每天活在痛苦憂鬱裏,再深的愛情,總有一天會被拖累。或許他們已經 在感情自殺,沒法見面,勉強溝通。這樣的日子要熬多久?說不定哪一天早晨醒來,慢慢地便忘掉了曾經讓自己痛側心扉的 人……

  雪花漸漸下了起來。

  今年的冬天太冷,連心窩,都漸漸鋪上了白霜。

  49 長大

  梁奎回家後情緒很萎靡,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蘇岩以為他在為秦越和關文的事情操心,秦越的事,別說作為表哥的梁 奎擔心不已了,就連蘇岩也很無奈,而且毫無辦法去幫助秦越。

  如果說秦越和關文的感情就是一道數學題,那道題,目前無解。

  和年齡和閱歷無關,有些難處,放在哪里都讓人左右為難。蘇岩沉默的回想關於秦越的一切,他以前不太喜歡秦越,因 為他無法理解秦越這個人。直到後來等他也成了‘秦越’,他才真的體會那是種什麼心情。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一切努力都像徒勞。

  很長一段時間,秦越成了他的噩夢。

  關文因胃出血住院,動靜鬧得挺大,作為鄰居的秦越家,自然聽到了那天晚上的救護車聲音,秦家夫妻,第二天就知道 關文出院的原因。秦父冷哼幾聲出去應酬,秦夫人繃著臉良久,瞪著兒子嚴厲叮囑:“給我好好在家裏呆著,哪兒也別去了 。你表哥那我打電話去說。”兒子肯定很擔心關文那小子,這時候如果放他出去跟表哥玩,說不定半路上找理由跑去醫院。

  這是秦越意料之中的情況,沉默點頭,吃了早飯,秦越回了房間。拿著新買的手機,秦越卻提不起力氣和心情去詢問關 文的情況。他和關文的家,一牆之隔,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這是關文第幾次住院了……秦越不願意去細數,自從他們的 關係不慎曝光後,就一直在不停的受傷,身體上的,心口上的,新傷添舊傷,仿佛永遠沒有痊癒的那一天。他疲憊的癱在被 子上,讓腦袋陷入一片空白。

  蘇岩安安穩穩的在梁家度過了大年初一,很熱鬧的新年,溫馨美滿的家,住久了,都捨不得回去了。

  但不捨歸不捨,有些東西雖然美好,卻無法擁有。

  “我自己去機場就可以,你這麼忙,就別送我了。”蘇岩提著行李在門口對梁奎說。

  梁奎換好鞋,堅持道:“說什麼也要把你送到機場才行,我舅他們真是的,大年初一拜什麼年!都不讓人好好休息一天 。”

  蘇岩失笑:“那是你舅,別亂說。”

  “你也是,你管我家多少客人,忙不忙是我爸媽的事,你幹嘛急著回去。”梁奎不滿抱怨,他們家過年的確很忙,大年 初一開始就不停的有人來拜年,他爸媽也要給別人拜年,家裏很少有空閒的時候。客人太多了,誰來了都要好奇的問一問蘇 岩的身份,蘇岩覺得不自在。

  蘇岩捲好圍巾,眯著眼遙看遠方的街道,輕不可聞道:“老覺得心虛。”

  雖然那聲音很低,離得近的梁奎還是聽到了,本來他正想去搭蘇岩的肩,聞言,伸出去的手頓了頓,放下去提起行李, 回頭看了眼自家大門:“走吧,送你去機場。”

  梁奎親眼看著承載蘇岩的飛機升空遠去,他站在玻璃窗邊靜靜看了很久空蕩蕩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冷不丁回過神來 ,才晃晃腦袋離去。

  蘇岩到家時,正好快吃午飯了。他隨意放好行李,轉身去了徐阿姨家,徐阿姨今年終於不是孤身一個人,她期盼多年的 女兒在去年春天回來,住幾天又走了,後來斷斷續續秋天和冬天都回來過,但每次只住幾天就離開,還好過年時留了下來。

  徐阿姨看見蘇岩大喜,蘇岩笑著拱手拜年:“新年好。”

  “小岩快進來,你不是去A市過年嗎?怎麼今天就回來了?”

  “嗯,那裏太忙,我就回來了。”

  “小岩你等等,我去喊敏敏出來,那孩子回來也不愛出門,成天在電腦上聊什麼扣扣。”徐阿姨笑著抱怨,樂顛顛去將 寶貝女兒拉出來。

  沒化妝的女孩子,長相還顯稚嫩,年紀當真和蘇岩差不多,五官挺清秀的。比起夏天有一回她回來,蘇岩遠遠看著她那 身妖嬈的穿著,濃豔的妝容,眼前這小模樣舒坦多了。

  “新年好。”蘇岩禮貌微笑。

  李敏淡漠的回笑:“新年好。”

  蘇岩給徐阿姨一家拜個年,回頭就去街上找吃的了。他一個人去廣場看節目,中途接到三個電話,全是梁奎打來的。那 傢伙話嘮起來煩死人,一個破電話能扒拉一個多小時。一下午就被幾個電話打發了。

  在外頭吃了披薩回家,天色已全黑。蘇岩奮戰在《無敵賽車》中,今天這樣的日子,大老闆舒繼業居然也在線,兩人塞 了幾把,一邊玩一邊聊天。

  舒繼業沒想到他已經回C市了,頓時不高興說:“你閑著也是閑著,來我這兒吧,我跟你談談上次那個企劃,我準備啟 用了,就像你說的,想法挺有趣,但屬於偏門,不過運作得好,口碑會很不錯。”

  蘇岩聞言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那我明天飛過去。”

  “嗯。”

  蘇岩速度定了機票,簡單整理一些衣物裝好,正準備去洗澡,徐阿姨母女找來了。

  蘇岩頗詫異的迎進二人,端上零嘴和水果,好奇問:“徐阿姨找我有事?”

  徐阿姨尷尬一笑,躊躇的望著自己女兒。

  李敏換了一身靚麗衣服,畫了淡妝,整個人變了許多,這模樣成熟,一眼看出是出了社會的。蘇岩挺佩服這姑娘,小學 畢業就出去給人做保姆,別人初中畢業時,她已經離家出走,孤身去闖蕩了。如今別人高中才畢業,她已經在外頭滾一圈回 來了。光看外面那派頭,就和學校裏的姑娘不一樣。

  李敏對蘇岩完全陌生,回來後才知道母親說的老闆蘇岩,是這麼一個小毛孩。雖說兩人年紀相仿,但李敏覺得,蘇岩跟 她是不一樣的,她在外面見得多了,而蘇岩還是學生,哪怕他有膽量做生意,也只是學生,溫室裏的花朵。

  她聽到母親說工資一個月一千八,起先並不覺得多震驚,後來得知三年前開始就是一千八了,這才覺得震驚。賣菜又不 是賣金子,再說在珠寶行裏的售貨小姐們,一個月還拿不到這麼多。她覺得蘇岩這老闆挺傻的,鐵定心軟好說話,開這麼高 工資,又不是做慈善的。今天第一次見到蘇岩,後來她又仔細詢問了母親生意上的事,李敏失笑,這老闆果真……還是太嫩 了。

  李敏開口道:“其實也沒什麼事,現在C市發展挺好,我漂久了,想在家裏定下來。不想再給人打工,實在太累。所以 我想年後做點小生意,聽我媽說之前你們賣菜生意很好?我想就賣菜吧,小本經營,能養家糊口就好。”

  蘇岩聞言並沒急著搭話,剝個桔子慢慢往嘴裏塞,過後點頭:“賣菜挺不錯,就是起早貪黑比較辛苦。不過你和徐阿姨 都是吃苦耐勞的人,這點倒不怕。我建議你趁早去打聽打聽菜臺子,怕年後就被人搶走了。早知道你有這個想法,當初我那 菜臺子就給你留著了,可惜你回來太晚了點。”

  李敏微笑:“謝謝,菜臺子我會弄好的,對了,你之前是在哪兒進的貨?我媽說你進貨很有門道,獨此一家,別人的貨 比不上你。”

  蘇岩莞爾笑:“這就是獨門秘密了,對不起,沒法告訴你。”

  李敏聞言也不惱,搖搖頭說:“沒關係,要是我,我也不會說。多個人知道多個競爭,說出來太傻,雖然你現在不賣菜 了。”

  李敏賣沒賣菜蘇岩不知道,他第二天就飛回了A市,沒有告訴梁奎,住在酒店,每天去公司。梁奎天天給他打電話,那 傻缺從沒注意電話那邊的人就在同一個城市。

  蘇岩能待在公司的時間太少,只能待到初八而已就要開學。

  這幾天他什麼也沒幹,就是更加詳細的完善最初的企劃,跟大家一起討論後不斷的改進。他不是要做多紅多牛逼的遊戲 ,這只是一個偏門的企劃之一,靈感來自學校裏多積如山的試卷。這款遊戲的構想,最初就是一個由所有數學題堆砌而成的 遊戲。他覺得做數學題像闖關,從小學一年級開始,一加一開始,不斷的深入,不斷的複雜,就像升級闖關一樣。他構思了 《數學大爆炸》,給舒繼業看了後,大夥一討論,就成了《學校大爆炸》。簡而言之,包攬了所有學科。要將學習的知識點 ,枯燥的考試題,製作成有趣好玩的遊戲,得花一些腦筋。讓人玩遊戲的時候,不會覺得像考試一樣痛苦,與此同時,還能 巧妙的學習知識。如果真的製作的巧妙,這款遊戲不會變成熱門,但換另外一條路走,卻行得通。

  “針對學生和家長的遊戲,從小學到高中。也許我應該找教育局的喝幾杯?”舒繼業很愜意的如斯說。

  蘇岩和幾個同事斜睨了幾眼舒繼業的小肚腩,紛紛搖頭嘆息。短時間裏他們合作完成了最簡潔的網頁版,收集題型就是 超大的工作量,得長期抗戰,估計真得找教育局。

  “不用著急,這遊戲可以慢慢策劃。最近搭上一條大魚,想一起合作引進一款國外網遊,你覺得如何?”

  蘇岩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跳躍,眼睛盯著電腦屏幕,聞言頭也不回的說:“只要有資金,這都是必須的,不缺錢就幹唄 。《無敵賽車》運營這一年多來收效雖然很不錯,但沒有大型網遊撐門面,我們公司就矮一頭。現在要我們自己原創網遊, 運營網遊很不實際,傾家蕩產太吃力了,找人合作最好不過。等引進的網遊運營個一年半載,咱們自己的網遊也可以拿出手 了。”

  舒繼業點頭,忽而道:“你那個男朋友家世很好?”

  “嗯……”

  “可以利用不?”

  “不可以。”

  舒繼業哦了一聲,繼續忙自己的文件。

  蘇岩卻停了手裏的活,看了眼手機。

  年初八,蘇岩按時回校上課,梁奎和秦越也紛紛回來了。

  蘇岩第一眼看到秦越,心裏一顫,當年的噩夢仿佛就在眼前。

  對應那些事,此時的蘇岩才陡然發現,一切的事情都有必定的原因,有蛛絲馬跡,只可惜,當年的他們,誰也沒有注意 到。

  其實何須多想多揣測了,只要看一眼秦越,用心的去看看他,他那麼好懂,一眼就可以看明白。

  他就像被擺放得好好的玻璃器皿,身下的櫃子忽然歪了,櫃子上的它,還能完好無損嗎?

  梁奎偷偷的跟蘇岩說:“越越心情很不好,你幫我想辦法怎麼開導他。關文出院後,一家人忽然搬走了。越越沒有告訴 我,這是我自己打聽到的,但是越越什麼都不說,越是這樣我越是擔心他,他心裏肯定特難受,就是不想告訴我。”

  蘇岩頭疼撫額:“知道關文搬去哪里了嗎?”

  “要調查才知道,你想讓關文見越越?”

  “能見當然最好……關文一家搬走了,你姨夫他們怎麼說?”

  梁奎攤手:“我又不可能去問,越越不說,啥也不清楚。”

  蘇岩凝眉:“他不說,你不能慣著他當悶葫蘆。你引導他說,別把心事憋在心裏。”

  蘇岩說完,將秦越喊過來坐下。他盯著秦越,秦越乾笑:“你幹啥呢?”

  蘇岩鄭重問他:“關文搬走了,你是不是很想他?要是很想他,就讓梁奎把他找到,帶過來跟你見面。我們是你朋友, 你別說假話。”

  秦越一愣,恍惚了良久,搖搖頭:“說真的,我不想他。他搬走了,我鬆口氣。”

  “你不喜歡他了?”梁奎驚訝。

  “不能那麼說……這麼多年的感情,哪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真有這麼乾脆,我們還愁什麼。”秦越微微垂下頭,似乎 疲累極了般聳拉下肩膀,娓娓道來: “從小,我們就在一起,因為是鄰居,父母關係又好,大人們出去玩,我們倆就被放 在一個屋子裏自己玩。他把我當親弟弟一樣護著,從不讓人欺負我。什麼時候變成了愛情,連我們也不知道。總之,當別人 情竅初開的時候,我們也戀愛了,順其自然的在一起,甚至沒有遲疑過。最初,真是幸福……我想法天真,以為總有一天告 訴父母,他們也不會怎麼樣。但是,不小心曝光後,什麼都成了泡影……那一個月,我住了一次醫院,住一周。關文也住了 醫院,住了一個月……都是被我爸和他爸打的……我們兩家,成了仇人。他父母見到我,恨不得殺了我。我父母見到關文, 恨不得殺了他。”秦越無力的笑了笑:“明明沒有血海深仇……以前都是多年的朋友。”

  “我媽要我轉學,關文也讓我轉,說大家都清淨一下。那些日子太吵鬧了,每天吵,誰都受不了。我爸媽送我來C市的 時候說,只要我還放不下關文,就永遠不准回家。”

  “那天我一個人在機場,真的以為他們不要我了……”

  梁奎握住秦越冰涼的手,吸口氣說:“那是你亂想,後來還不是讓你回家過年了不是?他們是你爹媽,刀子嘴豆腐心而 已。”小心翼翼接聽父母的電話,笑著說不想回去過年的秦越,都讓梁奎心疼。他心裏猶如堵著一口氣,卻不知道應該說是 誰的錯,是姨父他們對秦越太殘酷?還是秦越太不孝順?

  “那次……我頭回體會,原來回家過年的感覺這麼好,我很想他們。”

  挫折讓人長大,長大的代價,卻是無法承受的傷痛。

  “父母比什麼都重要,我想過和關文分手,卻想不出自己喜歡女孩會是什麼樣。我大概是天生的,沒救了。”

  梁奎手一顫:“你又沒病。”

  “別人都說這是病。”

  50 秦越

  “那不是病!我問過心理醫生。”梁奎脫口反駁,聲音大得嚇人。吼得秦越和蘇岩一時靜默無聲。秦越怔怔看了眼梁奎,欲言又止。

  梁奎慌亂看向蘇岩,這話他本不該說出來,也沒想過說出來。可是秦越生生將他逼了出來。梁奎心裏頓時百般滋味,蘇岩的沉默讓他害怕又愧疚。他的確看過心理醫生,那已經是去年過年的事情了,當時他狼狽逃回A市,腦中整日想著蘇岩的影子,真的覺得自己這樣下去不行,像病了一樣,喜歡男孩子,這不正常。他拐彎抹角找了靠譜的心理醫生,那醫生是國外的,聽了他的說辭後,很理智的告訴他,同性戀不是心理病,是心裏的病,誰的心裏都有病,因為有人住進了心裏。

  蘇岩並未理睬梁奎,沉默良久的他拍拍秦越,溫和道:“你繼續說,有什麼話都說出來,我們這樣的關係,你不跟我們說,要和誰說,別一個人悶著。”他說著遞給秦越一顆糖,不知道哪兒來的草莓糖。還專門剝好了強塞到秦越嘴邊,秦越不好拒絕,只好張嘴含著,甜甜地味道滲入口腔腹內,心中的苦澀都仿佛淡化了。

  秦越微微抬起頭,用最是輕鬆的語氣說:“我們一個在北,一個在南,說沒分手,其實也和分手差不多了,就是心裏都放不下。有些事情發生過,哪怕時間讓他成為過去了,依舊是抹不掉的刺。我爸說這是家裏的醜聞,不敢伸張,爛在自己家裏,得臭一輩子。”

  蘇岩緊緊擰眉。

  “其實搬家若有用,早就搬了。搬了又如何了,事情不能當做沒發生過。關文家搬走了,我一點不傷心,搬走了好歹不用擔心遇到我爸媽,他也好過點。我是希望他出國的,他卻不肯,想帶我一起走,我也不肯。我可以拋棄我爸媽跟他走,走了後,就再也沒臉回來了。”

  “他搬走了,我真的不傷心。世界這麼大,總有一天會再相見。”

  “那你爸媽……”

  秦越苦笑:“那天我爸說了一件我不知道的事,他說我媽第一胎懷的是個女孩,但是他們偷偷打了,一切都是為了有個獨生兒子。”

  “……”蘇岩呼吸一窒。

  “然後他說,早知道養個女兒,也好過養個不男不女沒臉見人的。”

  秦越說完像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軟在桌上趴著,胸口沉重的呼吸起伏,像岔了氣似的,一下子順不過來。

  梁奎心驚膽顫一把扶住他:“你哪里不舒服?”

  秦越搖頭:“沒哪里不舒服,沒事。”

  梁奎瞪著他:“你別說了,不高興的事就別去想。”

  “嗯,沒啥好說了。蘇岩謝謝你,說出來其實也好,在家裏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變成啞巴了,不知道該跟他們說什麼,說什麼都開不了口。我爸還在氣頭上,無法原諒我。但我知道他以前對我好不是假的,怎麼說都是我爸,暫時無法原諒我,以後慢慢總會改善,我先努力考上二本大學,他應該能高興一點。還有我媽,表面上對我凶,其實很疼我,我這新手機就是她給我買的,我開學前她給了我很多生活費,還給我裝了愛吃的鴨脖子。還讓我給她畫了一幅素描畫,呵呵。”秦越說著說著真的開心起來,笑呵呵的咧嘴,眉眼飛揚,一下子明媚起來。

  蘇岩忙道:“我想吃鴨脖子,你有幾袋,分一袋給我唄。”

  “那可不行,總共就帶了三袋子而已。我一餐就吃完了,切,你怎麼不問我表哥要,他知道你喜歡吃,說不定帶了一箱子。”

  梁奎敲他,輕咳:“一箱子沒有,半箱子夠了。今天晚上我跟你一起回去,順便帶過去。”

  “你們倆繼續膩歪吧,我去畫室臨摹靜物畫。”秦越拿著畫板起身,沖兩人擠眉弄眼一笑,瀟灑跑去了畫室。

  初八上學,不屬於正式開學,晚上沒有晚自習。

  下午六點一放學,大夥便自由了。

  梁奎提著兩大袋吃的跳上蘇岩的自行車後座,兩人歪歪扭扭回了家。

  大門一關上,梁奎猛一用力拽住蘇岩摁在牆上,劈頭蓋臉便吻了過去。蘇岩毫無防備,一開始緊緊皺眉,慢慢地表情放鬆了,配合梁奎,激情的擁吻。粗重的呼吸聲在靜室彌漫,不知道是誰先扯開了誰的衣服,緊緊是擁吻已經無法滿足彼此的渴望,或許是過年短暫的分離讓思念堆積成河,或許是身體相融的緊密瞬間,彷徨無助的心,得到了救贖。

  “蘇岩……”梁奎難耐的低聲喊他的名字,充滿欲|望的眼眸直直望著蘇岩潮紅的臉,那張臉平時總是冷冷清清的,只有這時候才有別樣的色彩,外人永遠看不見,只有他能看見,蘇岩最親密的人。

  每一次的佔有都像吸毒,越是品嘗,越是喜歡,身體的歡愉,心裏的獨佔欲,讓人膨脹並且滿足。他無法去想像未來的一天,他們會變成秦越和關文。

  蘇岩微張著雙眼,仰著頭斜睨他,喘氣道:“你要是害怕,我們隨時可以分手。”我這人你也瞭解,起碼不用擔心我尋死覓活糾纏你。”

  梁奎臉色一白,咬牙切齒,猙獰的瞪著蘇岩:“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你說分手就分手,說的這麼乾脆。”

  蘇岩扭頭爬起身:“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你做\愛時別擺著秦越那樣的臭臉,你他媽是上床了還是上墳啊?”

  “蘇岩!你別太過分!”

  “秦越是秦越,我們是我們。我知道你會擔心被父母知道的一天,但那些事想多了只會越來越憂愁。你知不知道,看到你那樣子,我就特後悔跟你在一起。”蘇岩盯著他。

  “你什麼意思?你現在說後悔算什麼,怎麼著,你現在不喜歡我了?那你當初跟我說個屁,要不是你,我他媽一輩子都不會喜歡男人,我會這樣又是因為誰?”

  “因為我!是我跟你先提的,我逼你了還是強你了?你要不喜歡我,我一個巴掌拍得響嗎?”

  梁奎火冒三丈,一伸手勒住蘇岩的脖子死死摁著:“沒錯,我要是不喜歡你,我何苦這般。他媽的,掐死你算了,把你掐死老子就去找女人談戀愛,找女人結婚生孩子,溫柔賢惠的女人會幫我孝順我爸媽,生個兒子逗我爸媽開心,他們養我疼我,這些都是最起碼要還給他們的。我喜歡你幹什麼,喜歡你有什麼好,你又不是女人,更不會生孩子,別說孝順我爸媽了,見到我爸媽心虛。”

  蘇岩冷冽的仰頭看他激動的臉:“趁你爸媽還不知道,你還有挽回的機會。你只是一時糊塗,及時回頭是岸,找個美女該幹嘛幹嘛去,除了秦越和我,誰會知道你曾經上過男人。我是不會厚著臉皮告訴別人說被你上過,秦越是你表弟,肯定也不會說。所以,你沒什麼好怕的。”

  “蘇岩!老子X你!”

  “你說X就X?老子沒那興致了。”蘇岩爬起身,一撩腿坐到床沿找鞋,光裸的背彎成漂亮的弧度,上面還有零星幾點梁奎留下的吻痕。

  梁奎雙眸噴火,怒火和欲火熊熊燃燒,他一把抓住蘇岩狠狠摁回床上,咬著牙,強硬蠻橫的制住蘇岩反抗的手,掰開他的腿急切的闖了進去。

  蘇岩疼得臉色發白,眉頭擰成一團亂麻,冷汗涔涔的滲出。

  他緩了好幾口氣才回過勁,剛想奮起怒駡梁奎,突然聽到人幾聲怪笑。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蘇岩整個渾身大顫,臉色赤紅,揚起手就拍向梁奎:“出去,快點!”

  梁奎可不知道他突然羞憤個什麼勁,他正爽了,怎麼可能聽話,二話不說發狠的折騰人。

  蘇岩頓時搖搖晃晃,破口大駡:“笑你妹!變態偷窺狂,你丫的不閉關到底想幹嘛!”

  “桀桀桀桀……我閉關一醒來就看到好戲,真是的,我臉都羞紅了……”

  “你他媽還有臉嗎!你就是一坨……嗚……”蘇岩憤怒的瞪著堵住他嘴巴的梁奎,梁奎又氣又愉快,看著蘇岩被吻得乖順下來了,這才鬆口說:“你不高興也別破口大駡我,我什麼時候成變態偷窺狂了?還一坨,一坨啥?”他狠狠動一下,蘇岩一顫,怒道:“一坨霧啊!”

  “霧?”梁奎不解,他只當蘇岩是改口了,於是壞笑著輕啄蘇岩的嘴角:“其實你喜歡激烈點的吧?我以後就不對你溫柔了。”

  “我擦……”

  兩個人折騰了一晚上,快天亮了才沉沉睡過去。

  梁奎睡前說第二天逃課吧,逃一天也不會怎麼樣。

  可當他一覺睡到下午醒來,屋子裏空蕩蕩的,根本沒有蘇岩的影子。

  梁奎忙給蘇岩發短信問他在哪里。

  蘇岩回復:上課。

  梁奎懶洋洋躺回床上,一張一張的翻看手機裏保存的相片,全是蘇岩的相片,有以前的,也有近期的。他不厭其煩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很奇怪怎麼就看不夠。昨天夜裏,明明真的滿腹怒氣,一覺睡起來,什麼都煙消雲散了。

  睡夠了,腦子清醒了,他還是喜歡和蘇岩在一起的日子。

  蘇岩下午放學回家,把秦越也拉了過去。

  梁奎正在廚房熱湯,看見兩人回來也不驚訝,眼眸似有若無的撇著蘇岩的屁股。

  蘇岩若無其事,和平時沒啥區別的洗水果切水果,房裏房外進進出出跑兩遍,沒見什麼不妥的地方。

  梁奎於是小聲說:“你體質不錯啊。”

  蘇岩譏笑:“是你太弱。”

  “我還弱?我昨天一晚上幾次你到底有沒有數清楚?”

  蘇岩噴他:“有本事你做個一夜七次郎。”

  梁奎頓時語塞,被堵得啞口無言,傻不愣登的發怵。

  萬物復蘇春暖花開,學校一片安寧。

  開學沒多久,高三的又來了一次考試。黑板邊的倒計時已經步步緊逼,高三的莫名進入了另一種狀態。下課後,偷偷抽煙的男生多了。一下課就往廁所跑,紮堆的往哪兒一站,個個青春年華,人高馬大的湊一塊,大聲說笑大口吐著煙圈,勾肩搭背調侃漂亮的學妹,大張旗鼓的遲到,不出操,不交作業,不寫試卷,跟老師頂嘴。

  文科理的尖子班還算本分,其他有些班,已經連續多次發生學生跟老師吵架甚至打起來的情況。就像某些人說的,反正我快畢業了,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我要畢業了,我他媽再也不用鳥老師的唧唧歪歪了,我要畢業了,我畢業前,一定要狠狠出一口氣。我要畢業了,我的暗戀到頭了,就算你不會接受我,我也要你記住我。

  蘇岩親眼看見一個男生站在一個女孩面前,他在一群男生的哄笑簇擁鼓勵下,很男子氣概的將維尼熊送給暗戀三年的女生。

  那女生在一群女生的尖叫聲裏,艱澀道:“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

  被拒絕的男生到底是什麼心情?

  他拿著被拒絕的維尼熊,瞬間變成一張憤怒異常的臉,揚手將維尼熊狠狠拋出了學校的院牆,苦澀的暗戀,朦朧的初戀,就這樣化為休止符。

  蘇岩被告白的次數急速猛增,那些女生似乎商量好的,全趕在這些日子裏前赴後繼,一個倒下去了,另一個站起來。

  有人哭有人笑,只有被告白的蘇岩,那張臉的表情始終沒有起伏過。

  總有些人會記一輩子無法淡去,但生命裏還有更多的人,只是匆匆過客,以後再見,形同陌路。

  秦越參加美術生三月的聯考,以232的高分成績通過聯考。事實證明,他的確在美術上有相當的天賦,人家學三年,甚至從小開始學基礎的美術生,都很難考到這個分數。高三一班就秦越一個美術生,高分通過後,班主任大樂,所有人對秦越刮目相看。秦越整個人喜氣洋洋的,惡補文化課更加帶勁,經常哼著歌做題,一臉哈皮的樣子。

  學校的薔薇花開了一片,紅豔豔的如玫瑰。

  高三的課程越發少了,老師基本不再管束他們。學生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體檢,畢業照,紀念照,學校安排的,學生私下安排的,多不勝數。

  陽光明媚的上午,全校體操結束後,馬老師吩咐:“蘇岩,趕緊讓大家在走廊排隊去操場觀眾台,畢業照,最後一次。“

  蘇岩帶隊去了操場,那裏已經排了好幾個高三班級。

  很快輪到三年一班了,蘇岩清點人數,揉著額頭皺眉問:“是誰沒到?”

  大家互相張望,忽然有人說:“好像沒看到秦越?”

  蘇岩心裏一突:“今天幾號?”

  “四月十六。”

  “真的是十六?”

  “沒錯啊。”

  “誰看到秦越了,大家找找。”蘇岩大聲呵斥,大夥一愣,不明白他在急什麼。來不及多問,蘇岩撒腿便跑出了操場,那速度和運動員有得一拼,大夥驚叫:“蘇岩幹嗎?”

  梁奎一看蘇岩不對勁,啥也沒問便拼命追上去,他心裏很不安,心跳噗通噗通亂跳。

  蘇岩卻是呼吸都快停了,他跑出一頭的冷汗,怔怔的望著前方拼命奔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今天十六,四月十六,為什麼是四月十六,而不是四月十八。四月十八,他永生難忘的一天,怎麼可能會記錯。錯的不是他的記憶,錯的是他重生了,他固執了。他不想改變的東西,在悄悄的變化,想改變的,依舊來臨。

  蘇岩的腿如同長了記憶,遵循著那條老路,踏上熟悉的樓梯,他根本不知道累,只想著快一點再快一點。

  “岩岩!你為什麼要跑?”

  腦中那聲音嚴厲的問他。

  是啊,他為什麼要跑,為什麼要這麼急,急的心跳都快脫口而出,他根本不應該著急,他應該平靜的等著事情發生。他不是說好了要死守曾經的一切,一直走到他追尋的盡頭。他為什麼重生,為了心中的執念,為了死前滿腔的憤怒。

  可是他現在幹什麼,他在跟自己作對,跟自己的目的逆向而行。

  他在背叛自己。

  而且情不由己。

  一台又一台的樓梯仿佛永遠沒有盡頭,他到底跑了多久,他不知道自己被壓抑的快休克了。

  “岩岩,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自己找死,誰也救不了。”

  “岩岩,你讓他去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現在救下他,以後的事情會怎麼樣”

  “岩岩?你聽得見我在說話嗎?”

  “……岩岩?”

  蘇岩聽不見。

  51 我是真的為你哭了 ...

  他在奔跑,恨不得長出翅膀。

  他以前就那樣想,要是人能長出一雙翅膀該有多好,那樣他們就不會無力的站在樓底下,眼睜睜的看著斷翅的秦越從天空飛下來,摔成一灘醜陋讓人嘔吐的爛泥。那樣秦越還可以活著品嘗酸甜苦辣的人生,可以畫畫,可以偶爾軟弱偶爾堅強。那樣他們還是能做朋友。那樣就不會留下一堆為他哭泣的人。

  他不想指責死者的對與錯,說秦越懦弱,說他自私,說他狠心,說那些有什麼用,秦越已經摔成爛泥了,第二天就被燒成了一把灰,只有黑白相片上的少年,毫無生氣的對世人微笑。

  活人的議論紛紛,與秦越又有何干?

  秦越聽不見了。

  一個人選擇了死,總有別人無法理解的苦。

  哪怕是活到現在,蘇岩依舊不清楚秦越選擇自殺的原因,他想過很多,也許秦越是為了愛情,也許為了親情,秦越死的突然,死的乾乾淨淨,沒有留下隻言片語,保藏他滿腹心語的手機隨他一起死去,他心底的日記,外人怎能去讀取。

  明明高考就在眼前,秦越,你不想考你的二本大學嗎?不想學油畫了嗎?不是說將來要當個畫家和攝影師,背著畫板和照相機,踏遍每一寸土地。

  你不是說過,已經看見了曙光。

  那些曾經在蘇岩心底湧現的聲音,他多麼想質問秦越,可是秦越死了。

  “秦越——”蘇岩竭力大吼,奮力沖上了天臺,空曠的天臺,開闊的視野,抬頭可看見清澈的藍天,低頭,是深淵。

  噩夢,那個折磨他很久的噩夢再次浮現在眼前。

  閉上眼睛,就是秦越血肉模糊的身體,六樓的高度,活生生的人摔下去,什麼都不是了!不管他曾經多麼年少,不管他曾經多麼帥氣,不管他曾經怎麼哭著來到這個世界,怎麼被人捧在手心裏愛,怎麼歡笑過,怎麼傷心過。

  他成了一灘血泥!

  大咧咧的,血滔滔的躺在花壇裏,豔紅豔紅的薔薇花瓣,落了一地。

  他只看一眼,當場就吐了。

  那樣的噩夢,折磨了他多久,又會折磨梁奎多久,所有活著的人,都不得安寧。

  為什麼跟自己作對,為什麼背叛自己的目的。

  他不想噩夢重現,不想為了秦越的死而傷心。

  他希望秦越活著,僅此而已。

  “秦越……”蘇岩聲音沙啞得厲害,身體抖得如風吹過。可是他不敢眨眼,不敢有任何鬆懈。

  秦越,曾經在眼前死掉的秦越。

  此時此刻,他還活著。

  拿著手機,毫無恐懼的站在死亡線上,只要踏出一步,從此天人兩別,再無法相見。

  秦越的手機甚至在唱歌,那首從初中唱到高中,熟悉的英文歌。

  Yesterday Once More

  靜靜的英文女聲在天臺上回蕩,溫柔的,舒緩的,讓人心中溫暖又懷念的歌。

  蘇岩呆呆的聽著,忽然覺得諷刺。

  昨日重現。

  秦越聽著這首歌,心裏重現的昨日,是快樂還是美好他不知道。

  此時蘇岩心底重現的昨日,是秦越的黑白遺相。

  我曾擁有過快樂,今天只有悲傷,一切都變了。

  不知道是我讓一切變得悲傷,還是悲傷讓我改變了。

  秦越沒有說話,蘇岩卻讀懂了他的心思。

  蘇岩並不開口,他沒有急著喊他過來,也沒有走過去拉他。

  就像腦中那聲音說的,一個人選擇了死,誰也救不了。

  唯一能救的,是他自己的心。

  今天強硬的救了他,他還有下次。

  他顯然已經毫不畏懼生死。

  他只是……生無可念。

  It can really make me cry它真的讓我哭了

  Just like before一如往昔

  蘇岩仰起頭,眼淚奪眶而出。

  梁奎拼了命跑上來還沒緩口氣,天臺的出口逆風向他吹來,透心的冰涼,像別人的眼淚,落在他臉上。

  他呆呆抬頭,看到有人真的哭了。

  那一刻,他連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站在天臺上流淚的人,居然是蘇岩。

  為什麼會是蘇岩。

  蘇岩怎麼會哭。

  蘇岩怎麼能哭。

  一切都變了……

  他曾經對蘇岩說,看見你笑一笑比登天還難,要我使盡手段。

  蘇岩當時就笑了。

  比陽光還燦爛。

  他何曾想過蘇岩會哭,何曾想過他喜歡的蘇岩,會為人流眼淚。

  蘇岩此時真的哭了。

  陽光躲進了雲後。

  粗糙的手指笨拙的擦過少年濕潤的眼睛,努力的想抹掉他所有的淚水,可是那溫熱的淚水,溜過他的手指,染濕他的掌心,他怎麼擦也擦不完。

  梁奎心痛死了,到底是怎麼傷了心,蘇岩的眼淚才會流得這麼洶湧。

  Looking back on how it was in years gone by

  Some can even make me cry

  蘇岩的視線裏是少年笨拙的模樣,他淚眼模糊的望著他給自己擦眼淚。這一幕就像昨日重現,只是當初在靈堂上哭泣的那個人是梁奎,笨拙的為他抹掉悲傷的是他。

  蘇岩沒有哭,秦越死了,他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因為有人比他更悲傷。因為梁奎哭了,那個在靈堂裏大肆發瘋的梁奎,破口大駡的梁奎,在人去樓空後,一個人嚎啕大哭。哭得像個孩子,眼淚如決堤的洪水,無論他怎麼去擦都擦不完。梁奎哭得傷心無助,他需要安撫,需要鼓勵,需要人給他依靠,所以蘇岩不能哭。

  那份心痛的感覺,至今記憶在他心裏。

  只是重現的昨日,只有他一個人記得而已。

  喜悅,悲傷,都是他一個人的感情。

  他想阻止那場悲劇。

  他喜歡梁奎,不包括他的眼淚。

  “秦越,你要在我們倆面前跳下去嗎?”

  “是你和關文教會了我們兩個男生的愛情。”

  “你活不下去了,可以一死了之。”

  “你要跳嗎?我們會記你一輩子。”

  “沒有誰的選擇完全是錯的。”

  “秦越,就算你選擇死,我也支持你。”

  梁奎幾乎眩暈,緊繃繃的克制身體的衝動,沒有沖過去把秦越拽回來。秦越要跳樓,秦越要自殺,多麼可怕地事實。

  梁奎顫抖了,蘇岩抓住了他的手,緊緊抓著,兩人的手心都濕透。

  梁奎想開口說些什麼,最起碼他應該喝止秦越,將他喊回來。但是他無法開口,他失去的語言的能力,幾次張嘴都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的望著秦越幾乎要隨風而去的消瘦背影。

  秦越什麼時候存了這麼可怕地心思,他是朝夕相處的表哥,他居然從來沒有注意到。現在,可怕地畫面近在眼前,他在深刻反省,是啊,秦越從小就長得瘦小,從小就不是粗獷的男孩子,秦越永遠是被表哥們護著的對象。秦越是膽小的,甚至是脆弱的,那樣的秦越,會選擇今天的路,只是作為表哥的他失職了,沒有認真去為秦越想過。如果他能更細心,更關心秦越一些,秦越就不會獨自走到絕路。

  好死不如賴活著,如果不是絕望了,怎麼會想死。

  “越越……你要活下去。”

  活下去,只是簡單一句你要活下去,我希望你活下去。

  這話簡單幾個字。

  有人要你活著,你就努力的活著。

  能活著,何必去死。

  誰不怕死,秦越也怕。

  誰想死,誰都不想死,秦越也不想死。

  該死的……是令人絕望的心。

  天臺上冷風吹過,刮痛了雙眸。

  秦越一揚手,回蕩著昨日重現的手機飛下了樓底,嘩啦摔得粉身碎骨,引起一地驚呼。

  他退了幾步,回到安全範圍裏,卻始終沒有回頭。

  他怕回過頭,暴露了自己淚流滿面的臉。

  他是脆弱,是不像個男子漢,可他想努力的更堅強,更像一個掙扎著要活下去的秦越。

  梁奎虛脫了,想過去跟秦越說話,蘇岩制止了他。

  兩人遠遠的坐著,望著秦越的背影不說話。

  他們有足夠的耐心等著秦越自己說出來,只要等,他一定會說。

  不知道靜坐了多久,秦越真的開口了。

  他的聲音像風乾過的老樹,蒼老,空遠。

  僅存了一絲活力。

  毫無力氣的聲音,卻吐出沉重的語言。

  語言的力量無比奇妙,能挽救一個人,也能殺死一個人。

  “我媽要我去死。”

  他最愛的母親,哭著喊著在電話裏絕望而憤怒的嘶吼。

  秦越,你活著有什麼用。

  秦越,你是禍害。

  秦越,這個家被你毀了。

  秦越,你怎麼不去死!

  怎麼不去死,怎麼不去死……那聲音一遍又一遍的回蕩在他腦海裏。他沒有傻糊塗,他知道那可能是母親一時的氣話。只是一時的氣話,一時的,卻不是虛假的。

  那個念頭,在母親心裏存在過。他一點不怨恨自己的母親,他也覺得自己像禍害。好好的女人不喜歡偏偏去喜歡男孩,讓家裏亂了套。父親覺得他丟人,覺得是母親沒教好,所以他對秦越冷言冷語,對妻子各種不滿。

  父親想要的兒子不是秦越這樣的,他的兒子不需要多偉大,不需要多聰明,也不需要多聽話,他的兒子最起碼,要喜歡女人,要傳宗接代,拎出去,要是個正常人。

  可是他養了快二十年的兒子啊,什麼都不是。命運總是很巧合,家裏的兒子讓他愁白了頭,外頭的女人卻懷孕了,要是以前他絕對不要那孩子,因為他沒想過跟家裏的妻子離婚。但是現在他還猶豫什麼,不管兒子還是女兒,這是老天給他的禮物,晚年得子的福分。

  他抱著孩子回去的一天,就是他和糟糠之妻離婚的一天。

  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為了孩子,這妻子也可以不要了。

  哪怕年輕時,他們無比恩愛過。

  上天眷顧,他果然又得了一個兒子。

  外頭的女人要扶正,小意思。

  他何曾想過,自己的決定會從此和大兒子天人兩隔。

  他以前無比寵愛的兒子,後來無比痛恨的兒子。

  有一天死了,再也看不見了。

  他親自收屍的時候,瞬間老了十歲。

  作為父親,在心底,可有悔恨過?

  可是該怪誰了,怪秦越喜歡一個男孩,所以造成了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秦越倒下了,仰躺在天臺冰冷的水泥地上,閉著眼睛,如同睡去。

  “他累了。”蘇岩這麼說。

  兩人將秦越送去了醫院,雖然秦越沒受傷,但他情緒不穩,送醫院是對的。

  第一天,秦越沒醒。

  第二天,秦越沒醒。

  第三天,秦越沒醒。

  第四天,蘇岩和梁奎懵了,醫生也懵了,秦越很快轉院了,去了C市最權威的醫院。

  醫生說,檢查不出來秦越哪里不正常,秦越很健康,只是在睡覺。

  第七天,梁奎熬不住了,很快,秦越的父母趕來了。

  第十天,秦越就那樣睡著,始終沒有醒來。

  蘇岩站在醫院走廊裏抽煙,他很久沒抽煙了,這幾天被逼了出來。

  “別折騰了,秦越不會醒來,也不會死。我說過,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讓事情發生改變,秦越沒跳樓,變成活死人躺一輩子也不稀奇。”

  活死人……

  一輩子……

  蘇岩胃部抽搐,他竟然覺得秦越還是死了比較好。

  “蘇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這幾天太熬人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在這裏陪著越越和我小姨他們。”梁奎頂著憔悴的眼睛用沙啞的聲音勸慰蘇岩。

  蘇岩搖頭,掐滅了煙。

  梁奎嘆息,其實他們都累了,可是誰都不敢離去。他害怕,怕秦越一直睡一直睡……

  “秦四海!你個殺千刀的王八蛋!要不是你老不要臉生出個小野種,我們又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兒子怎麼會變成這樣!秦四海,我恨你一輩子!”

  梁奎和蘇岩一頓,沉默的望著病房進退兩難。

  終於吵架了,貌合神離的夫妻,鬧著離婚的倆人還沒來得及簽上字,秦越已經躺下了。忍了一天兩天三天,秦越一直沒有醒,他們終究……忍不住了。

  吵架,是梁奎預料之中的事,想不出阻止的辦法,除非秦越能及時醒來。

  梁奎說不上來對小姨和姨夫是什麼感覺,秦越會自殺,跟他們有關係。但是無疑,也有秦越自己的原因。

  從小被父母捧著長大的秦越,豈能說已經被父母拋棄。他們也許言語冰冷,心底卻始終斷不了血緣天性,那不是別人的孩子,而是他們從小呵護著長大的兒子。哪怕對他失望了,憎恨了,心依舊會為他痛。

  梁奎多麼想告訴秦越,快點醒來吧,醒來後換一副心情去活著,世界依舊是彩色的。

  如果你真的睡去,會有多少人為你哭泣。

  面對歇斯底里悲痛欲絕的妻子,秦四海一言不發,任由她又打又罵。耳邊是妻子的哭聲,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病床。

  他好像很久很久沒有仔細看過這個兒子了,不願意看,不想看,懶得看,看到他就心情暴躁,看到他就像看到人生最大的污點。

  他打過他,罵過他,可是打過罵過之後,除了憤怒還是憤怒。

  只要一想到辛苦養大的兒子居然變成了‘女兒’,他就無法忍受。

  肮髒齷齪,這些惡毒的語言,居然被蓋在自己兒子頭上。

  他秦四海,走出去都挺不直腰。他風光了一輩子,卻被自己兒子拖下了。

  外頭女人生的小兒子,幾乎讓他容光煥發。他在心裏發誓,以後要嚴加管教兒子,將他培養成一個‘正直’的男人。

  他抱著小小的新生兒,已經掩不去歲月痕跡的臉上,笑容暢快而深刻。那心情,就像有了新的可靠寄託,老舊的,肮髒的,即使捨棄又如何。

  他甚至不解恨的想,找個時間抱著小兒子去見見大兒子,親眼見證他不聽話的後果。

  但是此刻,秦四海真的覺得自己老了,歲月變遷很快,人心變得太快。

  明明像是不久前才丫丫學語的兒子,現在已經長大成年。

  面白如紙的躺在這裏,什麼時候可以醒來?

  如果不是有人阻止了他,他是不是已經跳下了高樓,變成一具屍體?

  秦四海抖著手翻出一根煙,狠狠吐口氣,嘲諷的想著,秦四海,你活到四十歲,有沒有想過給兒子收屍的一天?

  如此殘酷的走向,他怎麼會想過。

  秦越在醫院躺到五月,依舊沒有醒來。

  秦四海夫妻倆再不猶豫,直接將秦越帶回了A市的大醫院,繼續求醫。

  蘇岩和梁奎重回校園,面對只有一個月倒計時的高考校園,充滿了關於秦越的流言蜚語。

  很多人看到他那天想跳樓,根本瞞不住。

  大部分人揣測秦越是學習壓力大,小部分人認為秦越是情殺。

  但大夥背地裏議論就罷了,誰都不敢大聲說,若是不小心被梁奎聽到,不管三七二十一,絕對往狠裏打。

  學校高層也被嚇到了,假期變成一週一天,再也不強佔學生們期待的體育課。還要班主任帶頭,多搞一些小型娛樂活動,讓學生放鬆心情。

  蘇岩望著講臺上鼓動大家玩成語接龍的馬老師,上一世,秦越的死造成很大影響,雖然秦越的父母沒有找學校追究任何責任,但畢竟死了人,教育局訓斥校長,校長就訓斥馬老師教學無方,臨近高考的時候,馬老師差點被革職,後來勉強留校任教,卻一直只能教高一,再也沒當班主任。

  上一世和這一世……

  從挽救秦越那一刻起,就開始分叉了。

  蘇岩茫然出神的望著窗外,以後的路會如何,他還能不能達到目的,道路已經失控。

  52 高考

  卓雲芝匆匆趕到綜合醫院,一腳剛踏進病房,自己的妹妹卓蓮枝就看到她,眼淚立即掉下來了。

  她們姐妹都是四十歲的人了,有好娘家,嫁的也好,這麼多年風風光光,除了年輕時受了委屈哭過,現在就算遇到一些風風雨雨,豈會輕易落淚。

  “到底怎麼一回事?你們夫妻兩鬧離婚,怎麼把孩子搞成這樣?醫院怎麼說的?越越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國內要是治不好,咱們就送國外去,不管啥毛病,必須趁早治,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這裏?秦四海那王八蛋了,有了野女人野種就不管越越了?”卓雲芝剛出差回來,本來身心疲憊,一得消息趕來醫院,現在連珠帶炮的追問妹妹,什麼疲憊都不翼而飛,全被憤怒和擔憂佔據了。

  不等哭泣不已的妹妹回答,卓雲芝直奔秦越的病床前,床上的少年像睡著了,除了臉頰略顯消瘦,她一個外行人也看不出啥毛病。

  “姐……越越都昏睡半個月了,一次都沒有醒來過,醫生……所有醫生都說沒毛病,找不出毛病,什麼檢查我們都做了,連指甲都沒放過,可是醫生沒辦法,說越越只是昏睡,最大原因還是心理,可他醒不來,這沒辦法治。”

  卓雲芝聞言大驚失色,惶恐道:“一、一直沒醒?怎麼會沒毛病,沒毛病怎麼醒不來,啥叫心理毛病,你倒是說清楚,現在什麼情況了你還哭,不是我說你,成天就知道美容打牌,孩子生病了都不知道,現在秦四海倒是好,還生個野種出來?”

  被姐姐訓斥的卓蓮枝忍著痛苦的心情,斷斷續續將事情說了,秦越和關文的事情當初被她親眼撞見,為此著急憤怒的僅秦關兩家人,她們夫妻倆怎麼好意思開口對外人講,哪怕心理難受,也一直憋著,連親姐姐都不敢訴苦。教訓孩子也在各在各家,誰都不願伸張。

  但是現在,卓蓮枝沒什麼好瞞著了,若說以前她還會在意面子,但現在她哪還要那東西。活一輩子,沒什麼情況比現在更糟糕了。

  卓雲芝聽著妹妹將事情原原委委說完,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好。難以置信,她作為大姨,以前雖然經常開玩笑說越越要是個女孩就好了,肯定比她們姐妹倆漂亮。但男孩畢竟是男孩,玩笑只是玩笑。

  “越越……喜歡男孩?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卓蓮枝苦笑搖頭:“要是誤會,會鬧成今天這樣嗎……這些話我憋了好久,心裏難受都不敢說出來。現在我還有什麼……不管咋樣,只要越越快點醒來,我也不管那些了。是我的錯,我氣糊塗了,衝動了,我嘴賤,我怎麼就說出那種話……”卓蓮枝捂著嘴情難自禁的哭泣,當丈夫抱著野種回家時,那一瞬間的衝擊讓她失去理智了,她的確是恨,恨兒子不爭氣,恨丈夫太狠心。現在,她恨自己。

  “越越是我的命根子……”

  卓雲芝長聲嘆息,抓著妹妹的說:“你要振作,現在主要治越越的病,其他的你不要想太多了,你要是病倒了,越越怎麼辦?”

  卓蓮枝嗚咽點頭,抽噎道:“那王八蛋要離婚就離,他都有個小野種了,這日子沒法過下去。”

  “離婚是離婚,孩子是孩子,我不管秦四海要幹嘛,但他要是敢不管越越死活,我跟他沒完!”

  秦四海倒沒那樣狠心,不知是不是出於愧疚,本來堅決要離婚的人又不離了,當然小兒子肯定得好好養,外頭那女人他也養,只是明說了,除非秦越恢復過來,不然絕對給不了她名分。

  一個晴朗的午後,卓蓮枝正趴在病床邊打盹,聽到敲門聲她走過去,打開門,看到了讓她咬牙切齒卻又一時無言的少年。

  她曾經總是恨他,老想著要不是關文,自己兒子興許很正常。

  “蓮姨,我想看越越……”

  高大的少年哭著說。

  又是好幾天過去,秦越的情況依舊沒變化。

  這時候諸多親戚都得到消息了,不管是秦家還是卓家,都幫著想辦法找更靠譜的醫院。最後商量,秦越這病情得送去國外問問。

  這些事倒沒人讓卓蓮枝操心勞神,卓雲芝利落的幫著跑腿。

  丈夫梁興國看著她為小姨子家的事忙前忙後,時不時在飯桌上感嘆越越那孩子……

  他抽煙的次數不知不覺增多了,秦越那孩子,跟自己兒子同年,秦越那孩子變成這樣了,他的兒子……呢?

  不知怎的,他腦中驟然浮現出兩個少年的身影。

  轉眼到了五月中旬,天氣越發炎熱,學生們穿上了清涼夏裝。

  涼爽的清晨,蘇岩准點來到學校。

  他前腳回到座位,梁奎後腳就到了,帶來一身的薄荷牙膏味。

  蘇岩側頭看著梁奎,自從秦越住院了,梁奎的情緒就沒有振作起來。但蘇岩還是欣慰的,不管怎麼說,梁奎如今的情況比以前好太多。

  那一世,因秦越的死亡而悲痛不已的梁奎,何止被噩夢纏繞,連意志都被挫得軟了一截。

  現在的五月中旬……是蘇岩不曾與梁奎共同經歷的日子。他有時望著同桌的梁奎,感覺像做夢。

  以前的梁奎,明明在他生日那天,毅然而又恍然的被父母帶走,從此……再也沒相見。

  曾經的歲月,秦越的死帶來的不止是痛惜,還有沉重的打擊,秦越死了,他和梁奎的地下愛情也到頭了。

  四月十八,秦越跳樓身亡。當天,他的父母親戚們全部趕到,包括梁奎的父母。

  第二天,秦越在C市火化,蘇岩作為同學,和所有師生一起參加秦越的追悼會。

  追悼會就在火葬場舉行,他還深深記得秦越被推進火化爐的前一刻,他的母親暈了,梁奎發瘋了,死死拽著冰棺大吼大叫:“不燒了!誰都不准燒!”

  梁奎憤怒而任性的怒吼聲震動每一個在場送別的人,在場女性紛紛落淚,他的母親怎麼哭著勸他都不鬆手。他的父親,舅舅,幾個男人好言相勸都沒用,拽得梁奎的手都出血了,他不鬆手,倔強執拗。

  “梁奎,你讓秦越安息吧。”

  嘈雜的人群中,蘇岩的聲音遠遠傳來,並不突兀。

  可是對梁奎來說,足夠了,他聽到了,他鬆手了。

  蘇岩後來想,梁奎的父母為什麼會發現他們的感情,也許就是他們不自覺時留下的蛛絲馬跡。

  他們倆送別了秦越,還沉浸在秦越的死亡裏沒有振作起來。

  蘇岩本想在那年的四月二十六,梁奎生日那天好好逗他開心。

  他想辦法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四月二十六,那一天,桌上的蠟燭還沒吹滅,梁奎的心願還沒許出來。

  他的父母,從天而降了……

  其實那場面也沒有如何,他和梁奎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蛋糕。他們沒有親吻沒有擁抱,但是他們的表情,像犯了錯,終於被發現的孩子。驚慌失措,惶恐的望著兩位長輩。

  那位說可以把他當乾兒子的梁叔叔,一眼都沒有看他,仿佛他不值一提,他只是塵埃。梁叔叔只死死盯著自己兒子,遠遠站在大門口:“跟我回去。”

  我不。

  蘇岩多麼想聽到這個回答,哪怕這樣的答案終究無力反抗,單薄脆弱,他也想聽到梁奎的絲絲掙扎。

  “哦。”

  那個男孩的答案如此簡單,簡單得他渾身的熱氣都被瞬間抽空了。

  梁叔叔緊繃的臉似乎鬆了口氣,他很冷靜,從始至終都未打誰罵誰,甚至沒有說多餘的話。

  “今天不回來,就永遠別回來。”

  “我和你媽在樓下等你,三分鐘。”

  男人帶著始終沉默的妻子爽快下樓了。

  屋中只剩下他們兩人,空蕩蕩的,人氣在消失。

  蘇岩想起父母離開的那天,也是這副背景,和背景下唯一的他。

  已言放棄的男孩如此鎮定,他還有心情吻他。

  印在額頭的吻沒有溫度,冰涼冰涼,澆滅了他心中升騰的怒火。

  “蘇岩。”

  他輕輕的喊蘇岩,環住他的脖子。

  冰涼的玉觀音套上蘇岩的項頸,那是梁奎帶了十八年的玉。

  “我把我餘生的福氣,全部留給你……”

  他靠著蘇岩的肩膀,流瀉一地的嘆息。

  梁奎走了,很不真切。

  只有脖子上的玉觀音,時時提醒他,他和梁奎的高中結束了,梁奎不會再回來。

  “蘇岩,想什麼發呆?”同桌的人伸手拉回蘇岩的回憶。

  蘇岩怔怔望著梁奎的臉,視線慢慢下滑,落在梁奎脖子上的玉觀音上。

  “喜歡我這護身符?”梁奎微笑。

  “挺好看的。”

  “這可不是光好看,我奶奶說這是護身符,幾代人傳下來的家傳寶貝,它是我們梁家的福氣,是我的福氣。”

  “你信嗎?”

  梁奎正色道:“我一直都信。”

  高考倒計時步步緊逼的日子,蘇岩覺得度日如年。他有時候想著,睜開眼也許就看到梁奎的父母,轉個身,身邊的座位也許就空了。

  但一日一日過去,梁奎一直都在。

  “梁奎,如果有人欺負我怎麼辦?”

  “打他!打他!狠狠打他!”

  “如果是你欺負我呢?”

  “親他!親他!狠狠親他!”

  “……熊。”

  轉眼,進入了六月,高考倒計時變成了個位數。

  馬老師很欣慰,臨近高考這些日,班上學生的情緒總算恢復了穩定,之前因為秦越的事,學生們的心思很躁動。特別是梁奎和蘇岩,無比的萎靡,令人擔心不已。他真怕秦越一直沒好,這兩人因此影響高考發揮。

  還好梁奎又恢復了以前的笑容,蘇岩也冷靜多了。

  六月五號,同學們領到准考證,六月六號,老師和部分家長們帶著學生去看各自的考場。

  梨花高中的文理科考場分別在兩所學校,文科在附屬二中,理科在一中。

  六月七號,蘇岩和梁奎踏進考場,他們倆在一所學校考試,但不在同一棟樓。

  第一天上午是考語文,蘇岩拿著試卷,並未急著做題。

  他環顧考場,有些恍惚和茫然。

  “岩岩,事情變成這樣,你不用多奇怪,怎麼發展你就怎麼做。我早就提醒過你,後面變成怎麼樣,都是你的原因。按道理,現在梁奎應該在A市高考,而你,應該無法高考。”

  蘇岩渾身一震,往事帶起洶湧的怒氣。

  “那位考生,你東張西望幹什麼?老實點做題,別想歪心思,今天我可告訴你們,這裏不是平時的考試,這是高考!誰要作弊,後果很嚴重,說不定就此斷送自己的前程。抓緊時間做題了啊。”

  監考老師厲聲訓斥考生。

  蘇岩的怒氣壓下,低著頭深呼吸,開始做題。

  蘇岩雖然重生了,但這一年的高考試題,他完全不知道。連作文題目是啥都不知道。因為曾經的這一年,他根本沒有參加高考。

  同齡人在參加高考為了夢想而埋頭奮鬥的時候,誰會知道有個學生竟然缺席了?

  當老師和同學發現蘇岩缺考,慌忙尋找他時,誰又會知道蘇岩被關在黑漆漆的倉庫裏,喊破了嗓子。

  沈城,沈城!

  蘇岩第一次仇恨一個人,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岩岩!”

  “……嗯?”蘇岩從憤怒裏回神。

  “我提醒你認真考試,這時候你胡思亂想幹什麼?不是我說你,你恨的那個沈城是以前的沈城,因為他綁架了你,讓你無法高考,你有理由恨他。但一世歸一世,現在你坐在這裏,沈城沒有出現,按道理,你現在沒權利恨他。”

  “你好好考試,路已經走到這裏,你別自毀前程。”

  “謝謝。”

  蘇岩擦擦額上的汗,努力的不被往事困擾。

  語文考試順利結束,蘇岩走出考場,一眼看見人群中的梁奎。

  “蘇岩,考得怎麼樣?呵呵,我最怕的作文還不錯,議論文我最拿手了,幸好沒讓我抒情。你肯定也沒難度。”梁奎勾著蘇岩的肩膀心情愉快的說。

  “嗯,還不錯。”

  “蘇岩,梁奎,呵呵,你們倆考得怎麼樣?”林強從拐角樂顛顛沖過來,後面還跟著幾個同班同學。

  “都不錯。”

  “大家快去校門口集合,班主任等著了。”

  “哎喲,我爸媽還在校門口。”

  “我爸也在。”

  “我媽和我姐來了。”

  同學們你一句我一句說笑著湧向校門口,梁奎在人群裏偷偷握了握蘇岩的手。

  他昨天晚上在蘇岩家,九點左右,蘇岩的父親打電話來問候,預祝蘇岩高中。

  梁奎當時聽了電話後,還覺得這父親不算特沒良心,於是隨口說句:“你爸還是關心你的。”

  誰想到蘇岩下一句說:“他女兒也今天高考,他要陪她。”

  “……”

  兩人隨著人潮艱難的前進,腳被踩了好幾次。

  蘇岩忽然甩開了梁奎的手,梁奎正納悶要問,眼一眨驟然看見黑壓壓的校門口,豎著一條醒目無比的紅色橫幅,那橫幅上大赤赤標著‘祝莘莘學子們高考順利!祝梁奎金榜題名!祝蘇岩獨佔鰲頭!’

  “噗,哈哈哈!梁奎,蘇岩!那橫幅上是不是你們倆?哈哈哈,這誰幹的呀?你們爸媽這熱情可真是‘獨佔鰲頭’。”

  “哎呦,還有拉拉隊?”

  梁奎傻愣愣望著門口,他仔細一看,哎喲不得了,還真是看見一大群熟悉的人。

  看看最前面跳得最歡樂的不就是他媽!

  “梁奎!梁奎!加油!蘇岩!蘇岩!加油!”他媽舉著兩朵大紅花毫不臉紅的又跳又叫,他媽背後還跟著一群高矮胖瘦的三大姑八大姨組成的拉拉隊隊伍,每個人都穿著統一的T恤,T恤上畫著梁奎的笑臉,寫著一些‘梁奎,你是最棒的’‘好樣的’‘未來是你的’的詞語。

  門口一堆人都在圍觀。

  梁奎還看見他家表哥擺著苦逼的臉懨懨縮在人群後頭。

  梁奎也想縮了,於是他停下了腳步,拉著蘇岩趕緊轉身:“我們還是去吃食堂吧!”

  “臭小子你跑!你還跑!你給我站住!老娘大老遠跑來給你助威,你臉紅個屁啊!”

  一幫子同學大聲起哄:“梁奎你跑什麼跑,你媽就在這裏。”

  “梁奎你媽叫你回家吃飯。”

  “梁奎!跟你媽回家吃飯,狀元就是你的!”

  “公主也是你的!”

  梁奎憤怒大吼:“你們還不去吃飯!全他媽考鴨蛋!”

  蘇岩大笑不已:“哈哈哈哈,行了,梁奎,你別害羞了。阿姨用心良苦,你別不領情。”

  梁奎面紅耳赤道:“我不是不領情,這個不行,太丟人了。靠,我又不是猩猩,別圍觀我。”

  “哈哈,丟點人又不丟肉,不要浪費你媽的苦心。走吧,跟我回去。”

  蘇岩拉著不情願的梁奎出了校門,周圍頓時不少人笑著嘀嘀咕咕:“這個男孩就是梁奎?”

  “他媽真搞笑。”

  梁媽媽一把挽住兒子的胳膊,得意洋洋的笑:“這是梁奎,我兒子,准考A大。”

  “還A大……看起來不像讀書料。”有人小聲嘟囔。

  梁媽又挽住蘇岩:“這是我乾兒子蘇岩,准當狀元。”

  梁媽媽一手挽一個少年,踩著高跟鞋昂首擠出人群。

  53 畢業了

  一大群後援團簇擁著倆主角去了酒店,梁奎一直滿臉囧樣,跟她媽鬧彆扭。蘇岩鎮定無比,一路走來笑意洋洋的,很順梁媽媽的意思。

  “你看看你,作為我兒子,居然不諒解媽媽的一片苦心。那橫幅那標語,雖然只有短短幾句話,我也是廢了心思的。要不是你爸說千萬要低調,我本來還想帶個樂舞團過來,弄一排熱氣球,掛上你和蘇岩的超級大海報,佈置得更熱鬧更精彩一些,可惜你爸說不讓,而且考場外又不准大聲喧嘩,才整了這麼個醜醜的橫幅。”梁媽媽越說越帶勁,菜上了,別人都開吃了,她還在那津津有味的構想。

  梁奎整個腦袋恨不得鑽進飯盆裏。

  蘇岩捧場不已道:“阿姨想的都很好,要不明天就弄個海報換個標語什麼的,只要不大聲喧嘩不阻礙交通,我想保安不會干涉你們佈置。”

  “就是就是!還是蘇岩你懂事,明天就這麼幹了。”

  “辛苦阿姨了,你這樣為我們鼓勁打氣,真謝謝你。”蘇岩笑洋洋的說。

  “這是我應該做的,你們趕緊吃東西,下午可要好好考。”

  下午考數學,這是蘇岩的拿手科目,太陽高照,考場裏挺熱的,聽著外面的蟬鳴,蘇岩穩穩定定的完成了數學考試,檢查兩遍後,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二十分鐘,蘇岩提前交卷走人。

  蘇岩直接繞到梁奎所在的考場樓外,靠著花壇抱著手臂等梁奎。從他的角度可以看見教室裏梁奎的背影,蘇岩看看表,還有十五分鐘。

  “沈城,你考得怎麼樣?這麼早出來,不會是交白卷吧?”

  蘇岩一怔,扭頭看向聲源,在隔壁大樓的出口處站著三個少年,其中一人太過醒目,因為是光頭。

  沈城,蘇岩一眼認出那是沈城!

  他第一個憎恨無比的人,睚眥必報的小人。

  要不是沈城,他曾經怎麼會和高考失之交臂。

  不知道是不是蘇岩的視線太刺人,遠遠站著和朋友說話的沈城,驟然回過頭,視線與蘇岩相對。

  蘇岩冷冰冰的直視沈城,沈城的眼眸毫不掩飾,強烈的敵意直逼蘇岩,但沈城忍住了,若無其事的和朋友一起走遠。

  直到沈城的身影完全消失了,蘇岩才放鬆繃緊的身體。他出神的望著地面,思慮今後也許會發生的事。上一世第一年高考,他被沈城關在倉庫,他無法考試,沈城也沒有高考。這一世,他順利高考了,沈城也參加了高考。沈城應該是剛從監獄放出來不久,蘇岩不由惡毒的想,出獄後居然還能參加高考,今後還不知道變成什麼樣的禍害。他可不認為睚眥必報,欺軟怕硬,心腸歹毒的沈城多讀點書,就會變成好人。

  考試結束的鈴聲尖銳的響起,嚇得蘇岩一個激靈。

  蘇岩呼口氣,望著笑容滿面的梁奎大步走向他。

  “我就知道你會提前交卷,你是不是覺得數學題很簡單?哈哈,我也覺得沒啥難度。”

  “嗯,挺有把握的。”

  “第一天終於挺過去了,熬過明天咱就自由了。”梁奎習慣性搭著蘇岩的肩膀,蘇岩有時候很佩服梁奎這一點,明明彼此的關係非比尋常,梁奎在外面做這些動作沒有絲毫的不自然,即使同學看到了也不會想歪。蘇岩自認為做不到梁奎那樣隨性。

  梁奎推著蘇岩高高興興的往外走,邊走邊笑說:“先去找點樂子玩玩,等七點了去我媽住的酒店吃飯,蘇岩你今天也陪我住酒店吧,明早一起來考試。”

  “不住,吃了飯我就回去。”

  “不是吧……”

  “你媽在這裏,你收斂點。”

  梁奎頓時懨懨的不吭聲,蘇岩也無奈。

  二人走到校門口,梁媽媽依舊等在那裏,“上車跟我去吃齋飯,保佑你們明天順順利利。”

  “齋飯?現在去吃?”

  “不然你要什麼時候?高考不就是這會兒嘛。”

  倆人拗不過梁媽媽,走向停車的地方。

  那一排停了無數私家小車,儘是來接孩子的家長。

  梁奎走在最前面,蘇岩跟在後面,梁奎忽然停了下來,望著一處不動。

  蘇岩順著視線看過去,眼神一眯,又是沈城!

  靠著小車抽煙的男人大概是沈城他爸,而沈城從另一個出口走來,蘇岩剛要跟梁奎說話,拐角又走出來一個人,陳綰綰!

  陳綰綰臉色很不好,垂著頭,望著地面麻木的跟在沈城後面。

  沈城走到他爸面前說了幾句什麼,他爸上車了,沈城見陳綰綰走得慢,上前拉著陳綰綰的手疾步上車,車門關上的刹那,蘇岩看見沈城摸了摸陳綰綰的頭,親昵,寵溺,就像男朋友對女朋友。

  梁奎張大了眼睛,這一對很是讓他訝異。陳綰綰以前明明很討厭沈城的樣子,現在居然成一對了。

  梁奎失笑:“無奇不有。”

  “你有意見?”

  “我有什麼意見,那是他們的事,跟我無關。沈城已經出獄了,切,我還差點忘記了。”梁奎上了車,靠著車窗叮囑:“不管他現在什麼樣,蘇岩,你以後一個人在外面小心點。我怕他找人報復。”

  蘇岩搖頭:“他不會這麼傻,我不是有你這保鏢嗎?”

  梁奎大笑:“沒錯,哈哈。”

  梁奎還在C市,沈城就不會動手。曾經高考那年,沈城不就是因為梁奎離開了,才敢肆無忌憚的陷害他嗎?當他憤怒的想討個說法,無權無勢,根本沒人理他的怨怒,人家一句你沒有證據,無法上告。

  起先他還傻傻的執拗,東奔西跑就想出口氣,馬老師熱心的幫他找人想辦法,蘇岩也不是笨蛋,知道有些人需要用錢才請得動,他當時甚至想,就算傾家蕩產用掉所有存款也要告沈城綁架,那是他第一次真的踏上社會,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送禮行賄。最初有人接了禮,也給了他一些建議和進展,可沒多久,那些人又將禮退給他,並且言辭厲色的教訓他:“小孩子別沒事找事,你想行賄,我可不想貪污。”

  突然之間變成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了?傻子才信。

  蘇岩當時懵了,馬老師人脈有限也想不出辦法,最神奇的是校長本來為此事無比生氣,後來則完全不管不問,蘇岩幾次想請他幫忙,連影子都見不到。

  在他心灰意冷後實在沒辦法,馬老師的勸說下準備回梨花高中複讀。

  陳綰綰神奇的找到他,說實話,那些事情,蘇岩從來沒聯想過跟陳綰綰有關,畢竟陳綰綰和梁奎的戀愛是高一的事,而且後來兩年,陳綰綰和梁奎幾乎連話都沒說過,陳綰綰這個人,早就快被蘇岩遺忘了。

  “你還有臉複讀嗎?想考去A市找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