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民國初年十六歲的桐音是紀家老爺的私生子,自五歲起就被軟禁在紀家“禁園”,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時光飛逝,桐音的美貌如山茶花絢爛地綻放,讓人想要瘋狂地佔有,虜獲那純真的靈魂!
在選擇侍寢的初夜,紀家新任的孿生少主,不約而同地將手伸向了桐音,他們同父異母的弟弟,在專橫的愛與無盡的肉欲之間,血緣不過是一種裝飾,催生著罪惡之花。
桐音惶惑著,無法抗拒地踏上背德之路,繁花落盡之後,三人抓住的究竟是恨?還是那扭曲的愛……?

 

第一章

  清宣統二年冬(1910年),紀府——
  “你說什麼?老爺不回來了,這是什麼意思!”
  “?”地一聲,青花釉茶盞碎了一地,茶水橫流,一位衣著華貴,花容月貌的少婦,大驚失色地問道。
  “回、回太太,我趕到紀公館的時候,老爺和二太太已經搭乘洋輪走了,他留下一封信,給您、少爺、以及太老爺……”穿著藍布厚馬褂的老管家,嚇得直哆嗦,從懷裡戰戰兢兢地掏出一封信來。
  “信?要一封破信有什麼用?連一個人都找不回來,真是廢物!還有,什麼二太太?一個賣身的賤人,也配稱她是紀府的太太!”
  少婦氣得七竅生煙,猛地從鳳紋圓凳上站起來,三兩步走到管家面前,搶過那封信,看也不看就撕了個粉碎!
  “太、太太……”
  望著這一地碎片,管家更是怕得話都說不清了,他受太太、太老爺的囑咐,千里迢迢去上海尋找一直不肯回家的老爺紀甫祥,可哪知道,還是遲了一步,紀甫祥已經和一個日本舞女,私奔到國外去了。
  “娘,別生氣了,小心身體!我們都知道是爹辜負了您,以後一定會更加努力,孝順您的!”
  美婦的身旁,站著一個身穿淺青色綢緞長衫,黑色絲緞長褲的少年,他俊朗的眉宇間已有幾分成年男子的氣概,語氣堅定又冷硬。
  他是紀甫祥的長子,叫紀孝森,今年才十歲,但因為一出生就作為紀家的少當家培養,他性格獨立又精明能幹。兩歲就會讀書寫字,八歲就是鄉試的舉人,體格強健,擅長武學,去年又獲得了京裡武科會試的第一名,受到皇帝的特別嘉獎。
  有道是“將門出虎子”,紀家還是“雙虎”,紀孝森的孿生弟弟紀孝和,也是一樣天資聰穎,招人喜愛。只不過由於紀夫人難產,他們是相隔一天才出生的,五官也不大相像。
  紀孝和的頭髮是深棕色的,在陽光下透著黃玉般的美麗色澤,修長的睫毛下是一雙深茶色眼眸,風姿俊秀,文雅灑脫,頗像貴族出身的母親。
  哥哥紀孝森則是一頭烏黑的短髮,五官線條精悍剛毅,一雙深黑色的眼睛如同鷹隼般充滿霸氣,薄薄的嘴唇總是輕抿著,很像父親紀甫祥。
  這對容貌、體魄、才學都十分出眾的雙生兄弟,是紀夫人芩蘭和太老爺鴻曄心尖上的肉,疼愛得不得了,即使生性頑劣的紀甫祥不和東洋妓女私奔,太老爺也早就打算讓他們兄弟倆繼承家業了,然後等到他們十八歲時,再為他們找一位侍寢。
  歷史悠久的紀家是守護龍脈的神秘家族,子嗣的繁衍,能穩定大地之氣,保佑天下蒼生。
  紀家雕粱畫棟、富麗堂皇的明清園林式府邸位於龍泉山谷。這裡依山傍水,風景秀麗,占地約七十余畝,紀府有著高聳的青磚城牆、古雅的角樓、紅瓦飛簷的殿閣……儼若一座皇宮。
  紀家的分支大大小小達一百多個,人丁興旺。無論財力,人脈都影響巨大,但是紀家的直系後代,不會直接參與政事,主要從事經商及管理浩大繁瑣的家業。
  一千四百多年來,紀家在繁榮昌盛的同時,家規也是一如既往的繁縟嚴苛,從少主的起居、拜謁,到服飾、飲食,甚至每一餐的分量都有規定。
  而侍寢制度是核心家規之一,紀家不允許血脈中有任何不純,因此禁止少主與來歷不明、身分卑賤的女子發生關係,煙花柳巷是絕不能靠近的。但又希望少主能懂得魚水之歡,享受房闈之樂,因此在少主大婚之前,會從麗華堂這個專門培養侍寢的地方中,挑選出眉清目秀的少年,侍奉少主。
  簡單來說,侍寢就相當於宮廷中的“孌寵”、“嬖臣”,他們自四、五歲起,就受到紀家嚴格的教育,除了學習詩書琴畫等基本技藝,還專門研習房中術,到十六、七歲時,一個個都出落得水靈清秀,而且床技不俗,懂得怎樣討少主歡喜。
  不過,為避免少主沉溺歡娛,不務正業,侍寢只能選擇一名,由少主決定,若少主無意挑選侍寢,那麼就由老爺和夫人代勞,為兒子選出一名聰明伶俐的侍寢。
  紀孝森和紀孝和是孿生子,可是也只能選擇一位侍寢,不知道是不是年紀還小的關係,弟倆對侍童毫無興趣,即便經過麗華堂紅豔的銅釘大門,也從不往裡張望一眼。
  而侍童們也還是孩子,從不敢邁過門檻,到外面去。
  芩蘭撕碎了信後,心裡還是冒著一團火,噌噌地燒著她,連兒子的話也聽不進去!她這副全身發抖,重重地喘著粗氣的樣子,嚇壞了管家身後的孩子。
  這個不過五歲大的娃兒,穿著一件單薄的綠綢夾襖,一張清秀的小臉白白的,拽住管家的棉褲腿,宛若貓崽般叫了一聲:“爺爺……”
  這奶聲奶氣又清脆悅耳的聲音,讓大堂裡的人都一愣,然後才發現管家的身後緊緊黏著一個孩子,由於害怕,這才到管家膝彎處的娃兒想哭,又不敢哭,扁了扁嘴,努力吸著鼻子。
  “——這是誰?”紀夫人愕然地問,盯著孩子的臉。
  就一個男孩來說,他長得過於漂亮了,白白淨淨的臉蛋,又彎又長的細眉,軟茸茸的睫毛下,是一雙烏溜溜,一翦秋水似的眼睛,好像一個女娃。
  “回太太,他叫桐音,也是老爺留下來的……”老管家囁嚅地說,使勁搓著枯槁的雙手。
  “老爺留下來的?”紀夫人更奇怪了,反問道:“他買一個孩子幹什麼?”
  “這……不是買的,是……生的。”
  “什麼……生的?和誰生的?”紀夫人臉色大變,猶如五雷轟頂!一旁的兩位少爺也是目瞪口呆。
  “是老爺和二太太,不,和那個叫桐杏的舞女……五年前在上海生下的……”
  “你是說——老爺五年前就和那個賤人私通了?還生下了一個野種!”
  紀夫人聲音發顫,尖利地質問,氣得快要暈過去,兩個兒子趕緊扶住她,勸慰道:“娘,別生氣,氣不得!小心身體!”
  “快!找人把他丟出去!越遠越好!康總管,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怎麼能讓這個賤種,跨進紀府的大門?”少婦用力摟緊兒子,狠狠地罵道。
  “可是太太,外面天寒地凍的,他一個五歲的娃,怎麼活呀?”
  “活不了,就死了唄,東北不是在鬧鼠疫嗎?也不差他一個!”
  “康總管!”端坐在大堂中央位置,一直沒出聲的太老爺開口道:“讓他留下吧。”
  “太老爺!”少婦不能理解,轉頭瞪著老人。
  “把他留在這裡,總比在外面丟人現眼的好。芩蘭,你放心,紀家的少主只有孝森和孝和兩個,我絕不允許下賤女人生的孩子,玷污了紀家的祠堂!”
  太老爺繃著臉,威嚴地說:“康總管,把他送到 ‘禁園’去,找一個奶媽看著他,不准他讀書識字,不准他自稱少爺,沒有我的許可,不能邁出禁園一步!”
  這樣的生活和死囚沒什麼不同,聽到這個孩子就算留在紀家,也不會有好果子吃,芩蘭這才解恨般吐出一口氣,道:“媳婦明白了,就照老爺的意思辦。”
  桐音依舊緊緊抓著康總管的棉褲,忽閃著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什麼叫禁園?什麼是下賤?他全都聽不懂,只知道爸爸媽媽離開了,讓他好好聽爺爺的話,現在,他的面前又站著一個很凶的阿姨和兩個很漂亮的大哥哥,更加暈頭轉向。
  向太老爺磕頭之後,桐音就被紀府奶媽牽著離開了富麗堂皇的大堂,但不知道,自今日踏進紀府禁園起,他就整整十一年,沒出去過……

  民國十年(1921年),紀府西北角的禁園——
  北風呼嘯,冬雪厚厚的壓在柳樹的枝頭,偶爾掉下一點來,滾落進一個不大的池塘裡。
  桐音已經十六歲了,每日過著枯燥拘謹,又受人監視的生活。
  禁園,顧名思義就是禁止人自由出入的宅院,它是一座蘇式園林建築,有一棟四間廂房的主屋,一個小庭院,裡面種著幾株百年歷史的柳樹和四季的花朵:丁香、芍藥、月季、山茶等,每一個季節,庭院裡都會綻放出不同的花簇與美景。
  禁園四周立著高高的青石圍牆,唯一一扇通往紀府大院的門也被人從外面緊鎖著,傭人被嚴禁靠近這裡,只有一個奶媽林嬸,被允許每隔五天出來一趟,去總管那裡領些大米、雞鴨魚肉和布匹。
  民國元年,清遜帝宣讀退位詔書以後,紀家的生意也受了很大的影響。因為紡織、冶鐵、海鹽等工業都是清宮御用,與朝廷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清宮沒落之後,許多作坊、農戶紛紛與紀家撇清關係,加上時局動盪,經濟不景氣,一時間,關閉了沿海十數家工廠,面對家業的蕭條,太老爺也無可奈何。
  而另一邊,紀甫祥和二太太桐杏私奔到日本之後,第二年又去了英國,聽說他們兩人在倫敦又生了一個孩子,但日子過得並不好。
  桐杏感染上了肺結核,治病花光了兩人的積蓄,不得不搬出公寓,在貧民區窘迫生活,不到年底,桐杏就去世了,紀甫祥帶著不滿周歲的孩子再度搬家,之後就音訊全無,生死未知。
  這壓抑而孤寂清冷的七年來,太老爺紀鴻曄、康總管、紀夫人相繼離世。太老爺至死都沒有見到兒子一面,而紀夫人也精神恍惚,在病榻上幽怨吐血而終。家大業大的紀府猶如風雨飄搖中的巨輪,無人掌舵,遭受了許多劫難。
  紀夫人病逝後不久,十九歲的紀孝森和紀孝和就代替失蹤的父親,掌管了家業。一個主管家族傳統農業和手工業,一個主管現代商業,即大型紡織廠等。
  兄弟倆同心同德,商業嗅覺敏銳,不僅搭上時代潮流,雷厲風行地改革了家族企業,同時也將生活方式徹底西化,摒棄了古舊的繁文縟節、四書五經與長袍馬褂,還專門請來“奉幫”的裁縫,量身定制高級西服和禮帽。
  除了生意管理上向西方靠攏,紀氏兄弟也離開了私塾,到上海念書。哥哥紀孝森就讀陸軍軍官學校,如今已是三年級,軍銜是準尉。
  弟弟紀孝和就讀黃浦軍醫學校,軍銜是少尉。為了讀書和住宿方便,紀孝森在上海、廣州等地都購買了公館。
  不過,不論思想多麼“西洋化”,回到紀府本家的兄弟兩人,依然會完成自古傳承下來的儀式和祭典,包括成人禮及選擇侍寢。
  三年前的春節,紀府大院掛滿了大紅燈籠,鞭炮聲、喧笑聲源源不絕。分家的家主、少爺齊聚一堂,慶賀雙生少主的成人之夜,也爭相目睹侍童的美貌,但那一晚真正發生的事情,至今只有林嬸知道。
  戌時過後,熱鬧的家宴散了,紀孝森避開傭人耳目,來到幽暗偏僻的禁園。
  他小時候就隨母親來過好幾次,所以非常熟悉這裡的環境,只不過白雪覆蓋的禁園,看上去更加清冷、寂寥。
  十三歲的桐音正在臥室裡睡著。他的古式臥榻正對著廂房門,臥榻上方是一扇圓形梨花花窗,傢俱很簡單,只有衣櫃、床、燈架、碳爐四樣。隔著一道山水屏風,就是奶媽的睡房。
  空氣寒冷刺骨,花窗外的梅樹枝上都結著冰,天真無邪的桐音卻毫無察覺似的,踹開了棉被,緊摟著枕頭趴著睡覺。
  外面世界的風風雨雨,紀家的富貴榮華,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他的心就像是一顆水晶,永遠是那麼純真無暇,紀孝森憎恨這一點。
  為什麼他要承受繁重家業的桎梏,背負起迂腐無聊的傳統,而這個最應該受盡屈辱折磨的弟弟,卻過得比他還好?
  紀孝森想不明白,桐音難道就沒有一點欲望嗎?為什麼被親生父母拋棄,卻從不怨恨?為什麼被大夫人謾?虐待,卻從不反抗?他總是靜靜地,很乖巧地坐在庭院的欄杆上,望著園子、望著天空,看到他來了,露出怯生生的,但又非常欣喜的笑容,叫他一聲,“哥哥……”
  只有這個稱謂是桐音堅持的,哪怕被紀夫人打到皮開肉綻,他仍然會咬著下嘴唇,偷偷地叫他和孝和哥哥。
  也許桐音是寂寞的,可他又是幸福的,至少,他是父親深愛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血管裡流淌著父母的愛。而他和孝和,無論再怎麼出色,也只是傳宗接代的物品而已。
  沒人關心他們到底在想什麼,他們的思想與感情,是紀家不需要的,而桐音……
  紀孝森眯起深黑色的眼睛,潔白的月光下,桐音美得就像是落入凡間的仙子,他秀麗的臉龐令窗外的梅花都黯然失色。
  ——這就是那個女人的容貌嗎?玲瓏剔透,國色天香?紀孝森咬緊了牙關,強烈的嫉妒和多年的怨恨在胸口翻滾,猶如毒牙啃噬著他的心。紀孝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桐音熟睡的臉孔,忽然冷冷一笑,在床沿邊坐了下來。
  白皙的皮膚猶如珍珠細膩柔潤,柔軟的黑髮摸起來就像絲錦一樣光滑,只不過頸項和四肢都是如此纖細,宛若陶瓷娃娃一般。紀孝森想,如此稚嫩的身體可能無法接受他的性器,不過沒關係,他會讓桐音接受的。
  親弟弟的處子之身,就當作是紀家犒勞他的禮物吧,他本來就有選擇侍寢的權利。
  輕輕掀起水藍色絲綢長衫的下擺,凝視著那豐潤白皙、緊翹誘人的臀丘,眼色又深沉了幾分……

  “唔……嗯唔……!”
  嘴巴被手帕緊緊勒住,下顎酸澀,無法叫出聲音。雙手手腕也被衣帶結實地捆綁,動彈不得,桐音瞪著一雙大大的烏黑的眼睛,驚惶失措地在臥榻上扭動著身體。
  他仰面躺著,幾乎是全裸的,腰部下方被塞入枕頭高高抬起,雙腿被大大撐開袒露出下半身。一個俊毅強勢的男人,埋首在那顫慄的雙腿之間,用力吸吮著那楚楚可憐的稚嫩分身。
  “嗚嗚……”
  白皙粉嫩的龜頭被男人修剪整齊的指甲剝了開來,大概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強烈的刺激,少年的性器很容易就濕了,白色的蜜液如同哭泣般滴淌了下來,男人立刻伸出舌頭,包裹住堅硬分身的前端,將蜜液細細地舔掉。
  然後,覺得這樣還不行似的,男人尖起舌頭往分身前端的小洞鑽去,猶如靈巧的魔物,淫褻地反復剜挖、舔吸著紅潤的鈴口,少年白皙纖弱的腰震動得更加厲害了,簡直是簌簌發抖,細白的腳趾也蜷縮起來,難過地蹭著床單。
  “呵……”
  男人的喉間發出得意的輕笑聲,使盡渾身解數地擠壓著鈴口,試圖把每一滴蜜液都逼出來,粗大的手指還揉搓著根部的雙珠,以畫圈的動作擺弄。
  “唔……唔嗚……”
  桐音張大嘴巴,像窒息的金魚一般努力呼吸著。由於無法合攏嘴巴,唾液沿著麻痹的下巴緩緩淌下,眼淚和汗水也把他的臉弄得一片黏糊。
  大哥在做什麼?桐音不是很清楚,但本能地感覺到了恐懼。紀孝森銳利又灼熱的眼神宛如他噩夢中的“鬼”,像要把他生啖一般,桐音怕得發抖,可是更覺得身體十分難受,他從未有過這種陌生的感覺,心慌得很!
  哥哥們和大娘不一樣,是不會打他的,所以他不應該害怕才對,可是……為什麼會這麼熱?心臟焦燥不安,跳得很快,好像生病了似的。桐音一邊拼命勸自己不要畏懼哥哥,一邊又忍不住掙動手腕,想從這煩悶燥熱的痛苦中解脫出來!
  “你滴了很多呢……想射嗎?”
  紀孝森來回舔著小巧可愛的花莖,舌頭沿著那略帶粉色的、亢奮的莖身滑動。濕潤的淫色響聲傳進桐音漲紅的耳朵,眼淚又啪嗒啪嗒地掉下來,他非常難受,無助地仰著頭,望著哥哥。
  “想嗎?”紀孝森又問了一遍,手指勒緊勃發的根部,桐音倒抽一口氣,臉都白了,啜泣著點頭。
  “那以後你就是我的侍寢,一輩子都是屬於我和孝和的,明白嗎?”
  桐音眼角噙淚,吸著鼻子,雖然他聽不懂紀孝森在說什麼,但他本來就是屬於哥哥們的,就像屋簷下那個小小的燕子窩一樣,家人們總是住在一起的。
  桐音很羡慕那些嘰嘰喳喳的小燕子,可是冬天一到,它們就會離巢,“家”也就空了。對桐音來說,被打、被罵、餓肚子都不是可怕的,孤獨才是。他不想做一隻孤零零的燕子,在空空的巢穴裡,等待冬天來臨,最後孤淒地死去,無人記得。
  如果哥哥們在他身邊的話,就不會冷了,不用害怕自己會變成那個凍僵的、冰冷的屍體,他會被“溫暖”包圍著……。
  桐音望著大哥,乖順地點了點頭。
  “啊——”
  紀孝森放開了根部的束縛,桐音尖叫了一聲。一股猝不及防的、令下腹肌肉急遽痙攣的激流一湧而出,點點白濁在清冷的空氣中噴濺,弄得腹部、大腿、臀部都濕濕的。
  紀孝森眼色陰沉地注視著這一幕,手指在桐音平坦柔嫩的小腹上滑動,掬起年輕的精液,銜進嘴裡舔掉。
  “呼……”
  桐音劇烈地喘息著,處在高潮後失神又不知所措的狀態。雖然身體不再那麼疼痛和難受了,可是仍然覺得心悸得厲害,似乎有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他害怕這樣的行為,就算說不出原因,也覺得……窘促和奇怪,桐音往床裡側挪動了一下身體,也蜷縮起膝蓋,怯怯地遮掩住赤裸的下半身。當然,這個舉動是徒勞的,紀孝森只要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白皙的膝蓋,強迫他把腳張開。
  “不……不要……哥哥……。”桐音汗涔涔地使勁搖頭,含糊不清地求饒。
  可他根本敵不過紀孝森的力氣,掙扎扭動著逃到臥榻的裡側之後,他還是被紀孝森壓制住了,雙腿被左右分開,向上屈起,腰部被托高,完全暴露出白細的臀部縫隙。
  紀孝森輕輕地“嘖”了一聲,常年練武,他的手指粗糙而結實,指節堅硬,和桐音陶瓷娃娃般的柔弱是截然不同的。粗大堅硬的手指在雪白柔軟的臀丘上摩挲徘徊,又緩緩滑到縫隙深處,用力刺了進去!
  “啊!”
  桐音的身體猛烈一震,慘叫了一聲,紀孝森也感覺到自己的指頭被狹窄的後蕾緊緊地勒住了,還可以感覺到裡側的收縮與震動是多麼強烈,這可憐兮兮的小穴,如同它的主人,都在劇烈的顫慄。桐音全身都在發抖。
  紀孝森低頭看著他淚流滿面、惶惑無措的樣子,一臉平靜地將手指拔了出來,爾後又再次插進去,這一次插入得更深,直沒到手指根部。
  “哥……好痛……啊……不要……好痛……”
  不斷湧出的眼淚把床毯都弄濕了,桐音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所以大哥要懲罰他,可是他又不敢反抗,惹大哥生氣,只能哭著、苦苦哀求大哥住手。
  紀孝森在緊窒狹窄的秘徑中蠕動著拇指,一下又一下,撫摩著每一道淡粉色的褶皺,不急不躁地把內襞撐開。
  如果不做任何準備就強行插進去,後庭一定會裂開的,到時候會流許多血,令人厭惡。
  從少年時起,只要看到桐音受傷、或被母親打得體無完膚,紀孝森就會很煩躁,心情惡劣。他從未打過桐音,孝和也沒有,多麼奇怪,就連林嬸有時候也會欺辱桐音,可他和孝和,從不會碰桐音一根頭髮。
  明明那麼恨他,討厭他,又是那麼嫉妒他,介意他,紀孝森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也不在乎原因,他只要桐音在他身邊就好,他要桐音永遠不能離開紀家——完完全全地屬於他!
  “嗚……”
  深深沉入到根部的手指淫褻地抽動著,時而轉圈,時而震動,仔細探索著桐音脆弱敏感的地方。
  桐音瘦弱的雙肩瑟瑟顫抖著,眼睛哭到紅腫,正當紀孝森的手指剝開窄小的後蕾入口,舌尖想要舔上去時,從敞開的廂房門那裡,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大哥,我想你放著房間裡的美人不要,是去哪兒偷腥了呢?”
  穿著天藍色真絲睡袍的紀孝和,斜倚著廂房門,悠哉地說。光從容貌看,這兩個人一點都不像孿生兄弟,紀孝和的皮膚白皙細緻、下顎線條優美,嘴角總是掛著一抹微笑,給人一種溫柔儒雅,又十分親切的感覺。他的女人緣也非常好,十六歲時,就有了一打女朋友。
  哪怕被雙生弟弟撞見這不堪入目的畫面,紀孝森也沒有停手的打算,他只是平靜地看了孝和一眼,繼續用舌尖舔舐著桐音被迫暴露出來的小穴。
  “唔唔……嗚!……不。”
  桐音的腰部陡然往前拱,激烈地掙扎起來,而看到這一幕的孝和,既沒有掉頭走開,也沒有出言阻止,他輕輕聳肩,反手掩上了雕花房門。

第二章

  “啊……啊……嗯嗚……”
  桐音搖晃著被汗水浸濕的頭部,大聲呻吟著。紀孝森的拇指扣緊桐音的臀丘,執拗又強硬地舔著,灼熱的舌尖一次又一次在秘道深處攢動,把整個小穴都弄得濕濕的。
  “不……哥……啊……不要!”
  桐音只覺得身體難過得很,像被一團火硬生生地烤著、燙著,沒個盡頭。被又舔又吸的後庭顫兢兢的,一波波奇詭的熱浪湧上身體,說不出的疼痛難捱。
  桐音忍受不了了,哭著向紀孝和求救,但孝和只是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頰,親吻他的唇瓣而已。
  “都怪大哥的舌技太好了,光舔後面,小音就受不了了。”紀孝和調笑著,面不改色地說著淫亂的話。紀孝森只是冷冷地瞪他一眼。
  紀孝和低下頭,濃烈而又纏綿地親吻著桐音氣喘吁吁的唇瓣——那用來堵住喊叫的手帕,已經被他丟到角落裡去了,他喜歡聽桐音嬌媚的呻吟聲,光是聽到桐音的喘息,他的下腹就已經硬邦邦的了。
  “唔……唔……”
  桐音被動地接受著狂烈的深吻,在他背後,紀孝森的舌頭也像紀孝和的一樣,毫不留情地翻攪著,粗暴地掠奪一切!
  桐音發不出聲音,甚至也不能呼吸,小巧的鼻翼劇烈抽吸著,斷斷續續啜泣。他怎麼可能知道什麼是接吻時的呼吸技巧?他認為一定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所以哥哥們才會懲罰他,他只有和以前一樣,拼命乞求哥哥們原諒,而不敢有任何違逆的行為。
  如果哥哥們不理睬他,好幾天都不來看他的話,他會非常難過,連飯也吃不下的,所以他只希望哥哥們早點消氣,就算挨揍也沒關係。
  “小音的味道,果然好甜呀。”一會兒後,紀孝和才撤回了舌頭,細細回味著親吻的甜蜜滋味,“好啦,別哭了,很快就能舒服了。”
  紀孝和抱起哭得梨花帶雨的桐音,放到大腿上摟住,輕聲細語地哄著。桐音果然抽噎了一會兒,就不哭了,只是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轉,眼角也紅透了。紀孝和十分輕柔地親吻他的臉頰,附在他白嫩的耳邊,哼著歌謠。
  待桐音完全平靜下來時,紀孝和又拿手指梳理他柔軟光滑的黑髮,十足溫柔可靠的模樣,紀孝森坐在床沿上,將這一切都看進眼裡,冷哼了一聲。
  “小音最乖了,這裡是不是脹得很疼、很難受啊?”紀孝和愛憐地說,將手探進桐音併攏的雙膝之間,握住那亢奮起來的性器,巧妙地上下擼動著。
  “嗯……哥哥……啊……”
  桐音似雪般白皙的腳趾明顯地蜷曲了起來,腰也不停抖動,急促地呼吸著。他無力地倚靠在紀孝和懷裡,眼淚似乎又要掉下來。
  “想要舒服,就要聽話喔。”
  最會用花言巧語、虛假的擁抱哄騙桐音的紀孝和,笑嘻嘻地拉開桐音的雙腿,讓他袒露出滴著透明蜜液的挺立分身,以及細白的臀部縫隙,那個地方已經被紀孝森舔得十分柔軟了,可以輕易插入兩根手指。
  “小音的這裡,要乖乖的,把孝森的肉棒全部吞下去哦。”
  紀孝和從後方扣緊桐音的膝蓋,使他的雙丘張開得更大,綻露出淡粉色的秘蕾。那像花蕊一般柔嫩、窄小的入口微微顫縮著,似乎在邀請紀孝森進一步的“品嘗”。
  紀孝森脫下冷灰色斜襟長衫,無言地爬上了床。對孿生弟弟的邪惡,他一向不置可否,紀孝和從小就是這樣,外表猶如天使一般溫柔善良,內裡卻是個十足的惡魔。
  “啊……?”
  出現在桐音濕潤視線裡的肉刃,有著可怕的直徑和黑紅的色澤,它就像一把刀,劈開空氣傲然挺立著,龜頭好似香蕈般粗大。
  為了讓少主們在房事上“握固不泄,百戰不殆”,紀府專職房中術的制丹方士,一直用秘傳的藥物增強少主的性能力。因此雖然紀孝森才十八歲,那壯碩的男性象徵就足以傲視群雄了。
  除了身體上的格外培養,方士也會繪製栩栩如生的春宮圖,教導少主們床笫技巧。
  “不要……哥哥……不……拜託……”
  滾燙又堅硬的前端抵住戰慄的窄穴,輕輕畫圈。巨大的龜頭使嫩粉色的窄穴顯得格外可憐,怎麼看都無法輕易插入的樣子,但紀孝森毫不理會桐音的哀求,用力往前一頂!
  “嗚啊啊啊——!”
  桐音發出淒厲的慘叫聲,汗濕的背部驟然弓起,全身的肌肉就像弓弦一般,繃緊到快要斷裂的程度!
  毫無抵抗能力的秘蕾被赤黑色的肉刃撬開了,內襞緊緊地“咬”住紀孝森的前端,甚至可以感覺到肉矛突突的脈動。
  “好痛……不、不要進來……啊。”
  桐音哭得一塌糊塗,竭盡全力地扭動掙扎著,但在他身後的紀孝和牢牢扣住了他的大腿兩側,封住了他全部的抵抗。
  “小音乖啦,不要亂動,孝森哥只是想進去而已嘛。”
  紀孝和舔著桐音的耳朵,把他那甜美的、惡魔一般的聲音灌輸進桐音的腦袋裡。
  “哪,你看,已經進去那麼多啦。”
  在紀孝和的煽動下,那硬碩的性器一點一點地往裡擠進去,緩慢、但執著地分開秘徑,享受著被內襞吸住的絕妙緊窒感。
  “嗚嗚嗚……”
  隨著赤黑的肉柱慢慢地完全埋進幽谷,連根部也緊貼時,桐音的哭泣和抵抗不那麼的強烈了,他像青蛙一樣大張著雙腿,全身無力地靠在紀孝和懷裡,低聲抽噎著。
  “把屁股放鬆,別放肆!”
  紀孝森呼喝一聲後,緩緩動起腰來,那蟄伏在黑色密林裡的肉矛攪動著內襞,以深沉的節奏推送著。
  “啊……啊……。”
  桐音的下腹一陣陣痙攣,他含淚看著哥哥的肉棒在體內進出,感覺那又硬又沉的肉矛,都快攪到他的肚臍了,他非常害怕,可是不敢反抗,聽話的把屁股放鬆,當紀孝森狠狠地撞進來時,桐音的下肢劇烈顫抖,語無倫次地哀鳴。
  “啊……裡面……滿滿的……哥……不,不要動……裡面……”
  “小音的裡面被孝森哥塞滿了,很爽是吧?”紀孝和嬉皮笑臉地說:“等下二哥也把你喂得飽飽的,好嗎?”
  紀孝和一邊說,手指一邊淫靡地揉搓著桐音濕透的分身,“都這麼濕了,真是壞孩子。”
  在紀孝和玩弄著桐音的分身的時候,紀孝森依舊進攻著。那猶如烙鐵一般堅硬的肉刃,遒勁地進出,直插到底,又殘酷地撤出,愈來愈大的幅度和猛烈的撞擊使得小穴發出不堪蹂躪的濕潤響聲,桐音大聲哭喊著,在紀孝森的抽插下射了精,但這一切並沒有結束,在紀孝和的壓制下,桐音被迫翹起雙丘,以方便孝森完全的插入衝刺。
  “不……啊……要壞掉了……哥……好難過……啊啊!”
  狠戾地挺進抽出,力道之強連楠木製造的臥榻都在震動,桐音第三次射精了,再然後,紀孝森又猛力地插了數十下,才在甬道深處射了出來!
  “唔……”
  桐音佈滿汗水的脊背抽搐著,精神恍惚,紀孝森才拔出那個依然可怕的兇器,大量白色液體就從被徹底欺淩的窄穴口,流淌了出來。
  “那麼,該我了吧。”
  紀孝和躍躍欲試地說,抱起急促喘息、癱軟無力的桐音,讓他趴跪在床榻上。
  從睡褲裡掏出形狀姣美的,早已硬到快爆炸的粗碩性器,紀孝和單手托住桐音的腰部,抬高他的臀,就猛力一撞,用力地插了進去!
  “啊……啊……不……不要了……”
  淫亂的交媾姿勢和哭得眼睛紅腫、幾乎奄奄一息的桐音,這瘋狂又污穢的一幕,透過山水屏風的縫隙,落入奶媽林嬸的眼中。
  要說不震驚是不可能的,林嬸瞪圓了眼睛,無法相信眼前所見似的,好半天動彈不得!
  待她眯起眼睛,看清強暴桐音的青年是少主時,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桐音是少主同父異母的親弟弟,林嬸十分清楚,可是她卻不想攪這趟渾水,和少主們對上。
  她不過是個奶媽罷了,哪裡能管得了那麼多?反正小主子也不會懷孕,用不著大驚小怪。這樣想著,林嬸慢慢地躺回了床上,當作什麼都沒看見一樣,翻了個身,睡著了。
  有了第一次夜襲之後,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兄弟倆總是避開傭人耳目,偷偷潛入禁園,擁抱桐音。
  第二年春天,紀夫人去世後,兄弟倆更是有恃無恐,獨佔著桐音。而那位真正的侍寢,則被他們冷落到一旁,沒多久就找了個藉口,私下把他打發掉了。

  一九二一年,禁園——
  瑞雪紛飛的景象,好似一幅色彩淡雅的國畫,寧靜而美麗,一片片雪花透過敞開的窗戶,輕輕飄落下來。
  坐在窗戶旁邊的桐音,抬起白皙的手指觸摸著雪花,那一片冰涼在他手心裡,很快化成了水珠。
  自紀夫人去世以後,兩年的時光,桐音退去了孩童般的青澀,出落得更加輕靈秀氣,就像一片小小的、精緻的、潔白晶瑩的雪花,捧在手心裡,都會碎了一般。
  桐音每日的消遣就是看書、畫畫、下棋,這些都是二哥紀孝和教他的。從“桐音”這個名字開始,紀孝和陸續教他認識了許多字,到後面桐音能夠自己閱讀《三字經》了,孝和又手把手地教他畫水墨畫、下圍棋。
  桐音學得很快,本來他就十分渴望讀書識字,孝和又教得很細心,才兩年的時間,他就能寫得一手好字了。
  除了教桐音識字,孝和每次從上海回來,都會帶上一、兩件新奇的玩藝送給他。有很罕見的萊卡照相機、花花綠綠的西洋畫冊、水晶音樂盒等等,這些禮物擺滿了三層書格。上個月,紀孝和還不知從哪里弄來了一頂很漂亮的英式花邊禮帽,也送給桐音。
  紀孝森則不會給桐音買稀奇古怪的東西,他比孝和更傳統一些,也更霸道。他不問桐音意見,就擅自更換了禁園裡的全部傢俱,尤其是床。
  紫檀雕獅紋八步床,大到宛如一間獨立的小屋子,三面豎立著鏤空的圍欄,裡面鋪著厚褥子和鴛鴦戲水紅錦被,睡五個人都綽綽有餘。
  從黑漆嵌螺鈿山水紋幾、福慶有餘四件櫃到花鳥鎏金屏風、紫銅懷爐,每一件物品都是紀孝森親自挑選的,只要他覺得與桐音的美貌相稱,不管東西有多貴,立刻就會買下。
  舊王朝沒落之後,大部分權貴之家就此一蹶不振,淪落到了要拍賣祖宅的地步。可是紀家頂住了外頭的腥風血雨,建立起新式企業,依舊過著鐘鳴鼎食的奢華日子。
  桐音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兄弟倆從不會把戰爭的事,饑荒的事,以及其他一切負面消息帶進禁園,就像一個精緻而華麗的鳥籠,這是一個封閉的世界。
  除了傢俱、生活用品,紀孝森還命工匠改造禁園,把北面閒置的兩間廂房改建成了引入溫泉水的浴室和更衣室。
  六坪大的更衣室裡面,很快就堆滿了紀孝森叫裁縫給桐音製作的衣服,還有他們兄弟兩人的西裝,偶爾也會有旗袍、蕾絲洋裝之類的女性衣服,那是紀孝和的惡趣味,他喜歡把桐音打扮成女孩的模樣,然後把他按在走廊裡,掀起旗袍或洋裝的下擺,從後方侵犯他。
  那一刻,溫柔體貼的紀孝和就像換了一個人,用淫褻的言語、濕潤的舌頭、靈活的手指極盡所能地玩弄著他,逼他高潮。而那形狀兇悍的性器,無論他怎麼抵抗和求饒,到最後一定會插入,帶給他巨大的苦楚。
  每一次和哥哥們交媾,桐音就感覺自己被完完全全地吞噬了,聽不見別的聲音、看不見別的景象,連存在的意義也失去,他很怕自己會就此消失,像一隻被松脂吞沒的夏蟬,拼命地掙扎扭動想找回自我。
  但是,只要被哥哥們強行摟抱在懷中,他的內心就開始動搖,無論他是怎麼卑微渺小,至少哥哥們需要他,願意親近他,至於他們是出於什麼目的才接納他的,桐音從不敢想像。
  母親是日本舞女,聽說出身吉原遊廓,十七歲時隨一個日本商人來到上海,隨後又被轉賣進了一家專為商賈大亨服務的夜總會,據說在那裡,紀甫祥認識了她,不到半年,兩人就同居了。
  父親丟下才五歲的他和母親私奔,傷害了許多人,想到哥哥們眼神中偶爾閃過的那一絲冷漠和仇恨,桐音就沒有臉再多要求什麼。
  私生子的身份,已經註定他一輩子都遭人唾棄和厭惡,他以前是多麼天真,居然認為自己和哥哥們是一樣的,不明白大娘為什麼這麼討厭他,現在他全都理解了,他的污穢是烙印在體內的,像血液一樣在身體每一個角落流動,就像孝森哥說的,“你認為除了禁園,你還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嗎?”
  當初沒被紀府趕出去,已經是莫大的恩惠了,庶出的孩子本來就身份卑微,不可與嫡嗣同日而語,更何況他的母親還不是紀家正式的妾室,只是情婦而已。他在紀府的地位,實際上還不如一個奴婢。
  可就算過著被人厭棄的日子,桐音也不責怪為了追求幸福,扔下他就跑掉的父親、母親,他也說不清原因,總之就是無法憎恨,父母留給他的記憶太稀薄了,可是手尖上卻依舊殘留著那種,被父母親溫柔握住的感覺,畢竟血濃於水吧,桐音只感到無盡的惆悵和失落。
  因為除了禁園,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桐音想要離開的心,也一下子萎靡了,他始終是那只孤零零的燕子,他對哥哥們的依賴與情愛,得不到回應。
  風吹動著窗戶,飄進來的雪花已經融化,把書案上的榧木棋盤都弄濕了,桐音驀然回神,趕緊拽起衣袖擦乾棋盤,然後起身去關窗。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又開窗了吧?凍死人了,讓少主回來看見,我又該挨?了!”
  用託盤端著一盅木瓜雪蛤羹走進來的老婦,風風火火地嚷著,把託盤塞在茶几上。
  “對、對不起……”桐音嚇得縮回了手,卑順地低下頭。
  “萬一你凍著了、生病了,滿園子的人都要遭殃,阿母我年紀大了,哪能整天伺候著你啊?”
  桐音忐忑地捏著手指頭,不敢說話。林嬸嚴厲地瞪了他一眼,劈劈啪啪地把木窗關嚴實了。
  對桐音來說,禁園的生活是十分寂寞的,他唯一能看到的風景,就是那小巧玲瓏的庭院與天空,哪怕在寒冬只能看到白茫茫的積雪,那也帶給他無限的安慰。可是,桐音知道自己不能、也不應該頂撞林嬸,畢竟是林嬸把他帶大的。
  而且,上個月初他生病了,林嬸通宵達旦的給他煎藥,中醫、西醫,好幾個從未見過的大夫徹夜守在他床邊,直到他醒了,痊癒了,他們才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一個個筋疲力竭,好像快要累垮了一般。
  只不過是一場小小的風寒,就讓滿園子的人都提心吊膽,徹夜難眠,桐音很過意不去,他之後也有更加注意保暖,天氣稍微涼一點,就多加一件外衣。當然,康復之後,他也受到了紀孝森的處罰,被罰關禁閉,十天不能邁出臥室一步,還被迫吃了許多補藥。
  “快點坐下來,把燉品吃了。你看大少爺多疼你呀,這麼一小盅玩意兒,可是讓人從東北買回來的,快吃吧。”
  林嬸讓桐音坐下,搬開棋盤後,把盛在蓮花瓷盅裡的雪蛤羹端給桐音,也遞給他一把金色湯匙。
  通體雪白,晶瑩剔透的雪蛤羹裡還加入了鮮奶,一股淡淡的奶香融合著木瓜的香氣飄逸開來,桐音拿起勺子輕輕地攪著,舀起一小勺後,靜靜地吃下。
  柔滑的雪蛤似乎在舌葉上融化,冰糖的甜味一直浸潤到喉間,桐音知道這些補品很昂貴,想到自己帶給紀家的麻煩,他就很難吃下去,總覺得自己應該節省一點,但是,如果他不吃的話,林嬸一定又會對紀孝森說什麼,到時候又免不了挨一頓訓,桐音無聲地歎息著,把並不想吃的補品,強行咽了下去。
  花了十分鐘的工夫吃完燉品,林嬸又端來茶盞供他漱口,雙手也用熱毛巾擦乾淨,雖然他只是一個寄人籬下的私生子,可是起居生活依然是參照貴族少爺,什麼事情都一絲不苟。
  做完這一切後,林嬸才站起來,撤去託盤。桐音想要繼續下棋,才擺好棋盤,起居室的門就吱嘎一聲被推開了,挾著水氣和雪花大步走進來的人,是二哥紀孝和。
  英挺的五官、風流倜儻的氣質和彬彬有禮的舉止,讓人一眼見到就產生好感。他深茶色的雙眸總是親切溫柔,流動著細膩的情感。和冷漠嚴肅的紀孝森不同,紀孝和很受女人歡迎,經常在上海知名的俱樂部流連穿梭,簡直是如魚得水。
  當他回老家的時候,那些交際花還會把真絲領帶、古龍水、勞力士手錶等禮物寄到家裡來,每次收到這些包裝精美、附有情詩的禮物,紀孝和就會表現出與平時截然不同的一面,連包裝也不拆開,就把這些東西轉送給下人。
  只有桐音知道親切體貼、與人為善的紀孝和,私底下是多麼高傲和厭惡交際,他純粹是為了紀家的生意,才去應酬那些他根本就不想見的男人、女人們。
  軍校的生活也是,看到那些腦滿腸肥的軍閥土匪,憑藉一時的權力呼風喚雨,敲詐勒索,紀孝和就想一腳把他們踹下去。可是,時代不同了,如今沒有強大的武力做依託,商人只是軍閥的肥羊。
  紀孝和很清楚,真正周旋在官僚政客之間,直面危險的人是大哥紀孝森,已經記不得他被多少軍閥恐嚇過了,紀家充裕的財富,是他們覬覦的對象。
  要不是紀孝森情報充足、手段高超,別說在上海開廠,恐怕連祖宗的基業都保不下來。
  “二哥……”
  看到紀孝和冒著風雪踏進屋子,桐音立刻站起來迎接他,林嬸也馬上從茶水間出來了,殷勤地替二少主揮去肩上的雪花,接過他的毛料大衣掛在紅木衣架上,又彎下腰遞上一雙軟底緞面拖鞋。
  “讓桐音陪我就行,我餓了,林嬸,叫廚房燙兩壺酒,再送點菜過來。”紀孝和說著,那曖昧不明的目光已經落到清麗動人的桐音身上了。
  “是,少爺。”林嬸點頭哈腰地應著,丟下惴惴不安的桐音,轉身退出了廂房。

第三章

  “怎麼了?一臉沮喪的樣子,是不是又挨訓了?”
  注視著桐音深深低垂著頭的樣子,紀孝和笑著說,用力搓揉著他絹絲一樣細柔的黑髮。
  桐音吹彈得破的肌膚就似少女一樣白皙,一對烏黑靈秀的眼睛始終浸潤著誘人的光澤,雖然他生得一副楚楚動人的美貌,可是紀孝森和紀孝和並沒有把他當成妹妹看待,桐音一直是短髮,更衣室裡的女裝和假髮只是為了增加床笫的情趣罷了。
  “沒有……”桐音輕聲地應著,仍舊低著頭。
  紀孝和頎長勻稱的身軀,像一堵牆籠罩著桐音,似乎能從他剪裁精緻的西服上聞到淡淡的香水氣味,桐音輕輕咬了一下嘴唇。
  紀孝和每次回來,身上都會帶著不同的香水氣味,桐音總是忍不住猜測,二哥這次的女朋友又是什麼模樣呢?是不是很漂亮、又很會彈琴?
  除了林嬸和少數幾個年輕女傭外,桐音從沒見過別的女性,因此也充滿了好奇,他嚮往著外面的世界,羡慕她們能自由地生活著,當然,桐音不敢把心裡的話說出口,他是不能離開禁園的,只要他透露出一絲一毫的,渴望獨立的心情,哥哥們就會勃然大怒,暴虐地處罰他。
  他的存在是一個恥辱的印記,一道令人憎惡的傷疤,正因為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多麼卑賤,在哥哥們面前,無論氣氛多麼融洽,桐音總是惶恐不安,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惹哥哥們生氣。
  “好啦,別不高興了,過來,讓我抱抱你。”
  紀孝和抓住桐音纖細的手腕,把他拉到靠近暖爐的紅木貴妃榻上。像一個孩子緊緊地摟著自己心愛的玩具一樣,把桐音抱到大腿上坐著,“好香……果然還是小音抱起來最舒服。”
  把下巴擱在桐音的肩上,紀孝和深深吸了一口氣,從桐音的頸窩微微散發出一股誘人的香氣,那是菖蒲的味道。
  禁園是一棟三百多年歷史的老宅,吱嘎作響的地板下、花草繁盛的院子裡一到春夏兩季便有許多蟲子出沒,燃燒碧葉蔥蘢的菖蒲葉可以驅蟲,屋內還會彌漫著濃郁的香氣。
  也許一直待在屋子裡的關係,久而久之,桐音的身上也有這種引人遐思的香氣,簡直是故意迷亂人的心智似的,紀孝和更用力地擁住桐音,從後方貪婪地嗅著弟弟的味道,桐音果然是最可愛的,只有回到這裡,紀孝和才感到無比的輕鬆和愉悅,除了桐音,任何人都無法在他心裡激起波瀾。
  雖然,近親相奸這一點有時會讓他感到嫌惡和不自在,可是一想到自己完全駕馭、擁有著桐音,這一點點不適感立刻就被拋到九霄雲外。
  在自然界,最強的雄性擁有交配的權力,而他想要的只有桐音,不論他是男是女,是不是自己的弟弟,紀孝和只想牢牢抓住永不放手。
  他想要桐音的欲望比饕餮更加貪婪,血緣的羈絆,虛偽的親情根本無法滿足他,只有切實的肢體接觸、化身為野獸一般的激烈交媾,才能讓他徹底滿足。
  也許他死後會墜入地獄,但是那又如何?烈焰焚身的酷刑也無法毀滅他心底的執著與瘋狂,既然雙腳已經跨過了禁忌的界線,既然已經選擇了桐音做自己的侍寢,心底的最後一絲罪惡感與自製力也煙消雲散了。
  解禁之後只剩下單純的欲望和永無停止的狂歡,好像理所當然似的,紀孝和修長的指頭托起桐音過分秀氣的下顎,輕輕覆上唇瓣,與他接吻。
  “唔……”
  輕盈的、撫慰般的親吻,嘴唇溫柔地碾壓、廝磨著。接吻的時候,桐音總是最乖的,可再進一步的親昵行為,就會受到抵抗,明明已經花了許多心思調教他了,可桐音還是會很害羞。
  “……你剛才吃了什麼?”
  濕熱的舌頭在淡粉色的唇瓣內淫靡地攪動著,汲取更多的津液,因為有牛奶的味道,紀孝和一邊舔著桐音濕潤的嘴唇,一邊溺愛地問道。
  “雪、雪蛤羹……”桐音微微喘著氣,宛若凝脂的纖細頸項上已經染上了紅霞。
  “大哥買回來的?”
  “嗯……”
  “嘖,看來又被大哥搶先了,他還嫌我太寵你呢……算了,我也有禮物要送給你。”紀孝和迷人地一笑,單手環住桐音的腰,變魔術一樣遞出一個精細的雕漆木盒。“是商會的獎品,打開看看。”
  “獎品……?”
  接過二哥的禮物,桐音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映入眼簾的是一隻金色的、邊緣鑲嵌著琺瑯裝飾的中式懷錶,錶鏈上雕刻著極細的字,因為是英文縮寫,所以桐音不認識,他拿出沉甸甸的金表,看到木盒底部的絲綢軟墊上,印著中華商會——傑出青年企業家的字樣。
  在眾多叱吒風雲的豪紳富賈中脫穎而出,這是非常巨大的榮耀,從六月到十二月,圍繞著上海《大商報》主辦的傑出青年企業家選舉,整個商界都沸沸揚揚,《大商報》每天都更新票數的變化,百姓們也像追逐明星一樣,追逐著報紙上的採訪爆料,為了提升企業形象,獲得榮譽,有的富豪還一口氣買下了幾萬份的《大商報》報紙,用來投遞選票。
  不過,紀孝和的個人魅力顯然更強,他幹練的談吐、頎長的身材、溫厚的眼神,只要一出現在公眾場合就會是焦點。而他所辦的永利紡織染印公司,背後的支柱是紀孝森的大鑫銀行(紀氏),有了兄長龐大資產的護航,紀孝和以絕對壓倒性的優勢,獲得了傑出青年企業家的獎項。
  這對想要擴大發展工業生產的紀家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對紀孝和個人來說,也是值得留下一筆紀念的殊榮,不過,這些榮譽對桐音來說是無法理解的。商會資產、企業股票,這些詞語就算哥哥們經常掛在嘴邊他也聽不懂,但是,桐音仍然替孝和感到高興,靦腆地說了一句:“恭喜二哥……”
  “喜歡嗎?”
  “嗯。”桐音點頭。
  “現在是你的了。”紀孝和拉起金色的錶鏈,笑著說,“我在上面刻了你的名字……T和Y。”
  桐音吃驚地眨眼睛,他沒想到紀孝和不僅送這麼貴重的禮物給他,還刻上了名字。
  “T……?”摩挲著精緻的錶鏈,桐音念著他不認識的英文字母,差點咬到舌頭。
  “TY就是桐音的縮寫,這幾天學校放假,我就留在家裡教你英文吧。”輕柔地握住桐音白皙的手指,紀孝和的嘴唇附上他可愛的耳畔,“那麼,回禮呢?”
  “回禮?”桐音一怔,眼睛睜得大大的。
  收下這麼珍貴的懷錶,當然應該回贈一份禮物以表達自己的謝意,可是,桐音卻突然發現他沒有東西可以回贈,他所擁有的一切物品都是哥哥們給的,小到一針一線都是紀家的財產,仔細尋思了一圈後,發現自己竟然真的拿不出一件禮物,桐音的臉漲紅了,窘迫地囁嚅:“對不起,孝和哥,我……沒有東西可以給你……”
  “那……也給我吃一點加牛奶的雪蛤羹吧,我聽說雪蛤可是補腎益精的呢。”桐音面紅耳赤的窘態真是惹人憐愛極了,紀孝和打斷他的話,邪惡地低喃。
  “茶房裡應該還有一些,我去拿來。”桐音說著,想從紀孝和的大腿上滑下來。
  桐音說的茶房,指的是緊鄰起居室的四坪大茶水間,那是林嬸工作和歇息的地方,真正燒菜煮飯的紀府廚房在禁園之外,隔著好幾座園子,距離相當之遠。
  當少主們說肚子餓的時候,多半是想和桐音翻雲覆雨,林嬸也十分醒目,每次去廚房端個菜,都會花上一、兩個鐘頭,然後再以“人老了、手腳不靈活了”的卑屈姿態懇請少主們原諒,只有桐音一直被蒙在鼓裡,以為林嬸是真的很辛苦,總想為她分憂。
  “等等,不用麻煩了。”紀孝和一把抱住桐音的腰,不讓他離開。“小音的分給我一點,就行了。”
  “哎?”
  “這裡——的牛奶,我全部都想要,小音不會這樣吝嗇吧?”像藝術家一樣優美白淨的手指劃過桐音的膝蓋,潛入了淺紫色、印染蝴蝶圖案的長袍中,隔著綢褲,曖昧地握住還沒有任何反應的分身。
  “二、二哥……”
  桐音慌張地扭動被困住的身體,白嫩的耳根都紅透了,但紀孝和只要稍微用些力氣,就把桐音拘束在自己的懷裡了,嘴唇親密地貼住他的臉頰:“小音……是乖孩子吧?該怎麼把牛奶擠出來?知道吧?”
  “……”
  撲通、撲通,劇烈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被紀孝和緊緊擁住的身體,好似燒起來一般發燙,桐音的眼角微微泛紅,好半天才張開嘴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無視桐音的困窘和僵硬,紀孝和把一面沉香木化妝鏡轉向了貴妃榻的方向,然後緩緩地脫下桐音的綢緞褲子,大大地分開他的雙腿。
  禁園才四間廂房,大大小小的鏡子卻有十多面,有掛在臥室牆壁上的、有鑲嵌在地板或者天花板上的,每當兄弟倆不分時間、地點的侵犯桐音時,都會故意在鏡子中暴露出桐音正被蹂躪的部分,而每每清楚地看到哥哥們的肉刃是如何進出自己的身體的,桐音就會羞愧得無以復加,陷入無限的自卑和懊悔中,變得格外乖巧和聽話。
  由哥哥們的手撫摸而射精,或者被插入而感到極度的愉悅,桐音從未想過這是調教的原因,而認為是自己的錯,是自己的身體太不知廉恥的關係,每當他啜泣著哀求哥哥們原諒他、不要拋棄他時,紀孝和就會覺得桐音實在太可愛了,而忍不住再要上他一回。
  “唔……!”
  桐音把臉扭向暖爐的一邊,像要逃走一樣的,把頭壓得很低。他的上半身依舊穿得很整齊,可是下半身卻徹底暴露在空氣中,連雪白臀丘間的秘處也隱隱可見。
  想到自己不堪入目的模樣透過鏡子完全落入二哥的眼中,桐音就覺得下腹一陣燥熱,直衝擊著心臟,他緊閉的眼角沁出羞澀的淚水,那尚未經過愛撫的稚嫩分身,在冰冷的空氣中悄悄地抬頭了。
  “小音真是聽話的好孩子啊……”
  紀孝和低沉地笑著,修長的手指逕自撫摸、玩弄著色澤淡雅的花莖,指尖細細描繪著根莖的形狀,順著經脈由上至下地在底部畫圈、揉弄。
  “嗯……唔……!”
  桐音大腿兩側的肌肉就像琴弦一樣繃得緊緊的,紀孝和的手指一動,他的膝蓋就反射性地彈跳一下,那沒有任何地方可以隱藏,不斷痙攣的分身,也生動地勃起著。
  “一個月沒碰你了,積了很多吧?沒關係,我會幫你擠幹的。”
  吐出灼熱的氣息,輕啄桐音殷紅的臉頰,紀孝和的手指不慌不忙地揉捏、撫摩著雙珠的部分,用溫熱的掌心包覆著摩擦。僅僅是囊袋被愛撫,桐音屹立的前端就濕嗒嗒地溢出蜜液,像拉長的絲線般滴落到地板上。
  “嗚……哥哥……我……好難受……”
  欲火焚身的桐音好像哭泣著一般抓住了紀孝和的手臂,紀孝和卻輕鬆地笑笑,撥開他白皙纖細的的手指,“再忍耐一下啦,不要射哦,乖啦。”
  “嗚……!”
  一波波熱潮電光石火般湧上身體,挺立的私處陣陣抽搐,極待射精,可是桐音卻很辛苦地咬牙忍耐著,如果不聽哥哥們的話,擅自高潮,會有什麼懲罰,桐音十分清楚。
  在後庭的內部塗抹上春藥,然後塞進模擬性具。那冰冷的,粗硬的器具總是帶給桐音無盡的折磨與瀕臨崩潰的痛苦,好幾次,他都滿身冷汗地暈倒在床上,可是不敢用自己的雙手讓幾乎快要爆炸的分身解放,他只能淚如泉湧地乞求哥哥們原諒,最後借由哥哥們的雙手,從快要溺斃的欲海中得到解脫。
  所以,桐音緊咬著貝齒,雪白細嫩的十指緊緊揪著衣袖忍耐著,紀孝和的動作仍然不緊不慢,像要拉長快感的餘韻似的,沿著鼓脹的經絡在高昂的性器上游走。食指指腹遊弋到頂端後,在濡濕的鈴口輕盈地揉按著,煽情地勾出更多白色蜜液。
  “嗯,嗯……啊哈……啊……。”
  一滴……又一滴淚珠似的蜜液順著瑟瑟發抖的雄蕊滴淌下來,弄濕了紀孝和的手指和底部淡蜜色稀疏的體毛,這幅活色生香的畫面令紀孝和的呼吸都略一停頓,那充滿魅惑的,讓女性神魂顛倒的深茶色眼眸,掠過灼熱深沉的激流。
  “不……啊啊……哥、哥哥……求求你……!”
  漂亮的、圓潤的指甲殘忍地剝開櫻粉色的蜜口,透過鏡子觀察著裡面。桐音快要忍不住了,像花瓣一樣紅潤的嘴唇顫慄著,雪白的下腹急劇地抽搐、收縮,眼淚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地往下掉,滿臉的淚水。
  也許是這副模樣實在太可憐了,紀孝和放開手,讓不住喘息,雙肩發抖的桐音坐在貴妃榻上,自己支起膝蓋。
  “啊……”
  紀孝和蹲下身子,轉用唇舌愛撫他,他高超精湛的舌技讓桐音的腰肢劇烈地顫抖了起來,脊背也大幅往後仰,只要再撥弄一下估計就會射精,不過,不想桐音這麼快就高潮的紀孝和,故意在桐音快要迎來絕頂的?那間,鬆開濕潤的嘴唇,等桐音慌促的呼吸平靜下來,再繼續下一波淫色的挑逗。
  “嗯……唔……啊啊啊……唔!”
  將桐音整個堅硬的前端都含進口中,緩慢地舔舐、吞吐,紅色的舌尖沿著龜頭的形狀畫圈,滑過濕透的縫隙,舔掉溢出來的蜜液。
  “嗚……已經不行了……哥哥……讓我……去……拜託……”
  桐音帶著哭腔嬌媚地呻吟著,纖細柔弱的十指溺水般緊緊揪扯著膝蓋,激起了紀孝和的嗜虐心,他俯首含住桐音戰慄的性器,一直吞到喉嚨深處,不斷地摩擦吮吸。
  當他幾次三番地吸著桐音的分身,好像要把他徹底榨幹一樣地往上提時,桐音尖叫著,措不及防地迸射出汨汨精液。
  “咕……唔……”
  紀孝和含著性器,發出吞咽的響聲把白濁的液體全喝了下去,然後移開濕呼呼的唇瓣,拿拇指搽了一下。
  為了檢查桐音是不是聽話的把“牛奶”都擠出來了,紀孝和還命令桐音張開雙腿,抬高腰部,用指甲撥開剛剛射精的蜜口查看。桐音畏懼地抱住膝蓋,低斂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
  “孝、孝和哥……”餘熱還未消退的身體,受到一點點撩撥,就會顫巍巍地發抖,生怕受到嚴厲的處罰,桐音眼角濕潤地呢喃。
  “乖……”
  無比溫柔地撫摸著桐音的腦袋,紀孝和擦拭著他臉上的淚痕,偎依著低語。對親弟弟有著如此瘋狂的情欲,是不是人的感情一旦失控,就會墜入見佛殺佛,見祖殺祖的煉獄?
  他已經停不下來了,沒有任何道德可以桎梏他心底的猛獸,除了桐音以外,他誰都不想要!
  紀孝和有時覺得自己變成了惡鬼,擁抱著桐音,親吻著桐音,可心裡還有一個聲音在倡狂喊著:“不夠!不夠!……”
  他不明白自己還想要桐音的什麼?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找不到方向,但是心裡的饑渴卻一天比一天尖利,刺穿他的身體。
  只要一想到自己未必完完全全地擁有著桐音,紀孝和就會心浮氣躁,變得十分冷漠。
  但是,就算因為過度的佔有欲,心是冰冷而暴躁的,紀孝和的愛撫卻還是那樣溫柔,怕一用力就會把桐音捏碎似的,輕輕抬起桐音的下巴,吮吸他的唇瓣。
  “唔……”
  濡濕的、舌吻的聲音充斥兩人的耳膜,桐音無意識地呻吟,腦袋也暈乎乎的。紀孝和的舌頭柔柔地勾動他的舌尖,轉換角度更甜膩地舔舐,奪去他全部的呼吸。
  “哥哥……”桐音擰緊了秀眉,扭曲起了身體,但是紀孝和蠻橫地扣住他的頭部,另一隻手滑進淩亂的長衫中,撫摸著胸前的突起。
  “嗯……”
  細小的乳首被手指捏住,淫靡地撫弄,纏繞,清晰得幾乎可以感覺到指紋,桐音的身體痙攣著,抵抗得愈加厲害。
  “不要……不……”
  細嫩的器官本不具備存在意義,此刻卻醞釀出酥麻難忍的感覺,炙烤著桐音的神經,讓他顫悸的心臟鼓噪到快要窒息!
  紀孝和順勢緊緊摟住桐音的腰肢,右手毫不留情地玩弄著乳尖,輕揉慢撚,勾弄著柔嫩的尖端……
  “不……哥哥……”
  淡紅色的乳首在他淫亂的手戲下,像成熟的果實誘人地尖挺起來,紀孝和緩緩卷起桐音的長衫,柔潤的嘴唇舔吸著輕顫的乳尖。
  “唔……”桐音的身體猛一戰慄,紅潤的嘴唇也咬得更緊。
  “變硬了呢……舒服嗎?”紀孝和鬆開嘴唇,抬起頭盯視著他,“你喜歡被我舔吧?”
  “……”羞慚地低垂著頭,桐音的臉紅得像滴血一樣,無法回應。
  “下麵也濕了吧?趴下來,讓我看看。”紀孝和冰冷地低語。
  “不……”驀地抬頭,桐音的眼裡透出驚慌和畏怯,但是紀孝和粗魯地抓住他的雙手,把他臉朝下的,硬按在貴妃榻上。
  “哥哥……不要……!”
  光滑白皙的臀丘被迫暴露出來,略顯粗糙的指節扳開雙丘後,擠進更深的秘處,確認了濕潤的、瑟縮的秘蕾的狀況之後,手指用力地插了進去。
  “啊……”桐音細微地叫了一聲,又很快捂住嘴巴,眼角溢出晶瑩的淚珠。
  狹窄的秘口非常之緊,勒住了紀孝和的手指,但是強硬地撬開花襞,往裡深入之後,就可以感覺到深處的黏膜瑟瑟發抖著,可憐兮兮地含著粗大的手指。
  紀孝和在深處停留著,輕輕撩逗了柔軟的花徑之後,忽地拔出了手指,然後又增加一根指頭,緩緩插入進去。
  “嗚……”
  長驅直入的兩根手指一直沒到根部,從深處撥弄、撩動著內襞,讓它變得更加柔軟。十分清楚桐音的敏感點在哪,紀孝和每一次抽插時,都會有意無意地擦過那裡,引得桐音的腰部無助地扭動、顫慄。
  “不……哥哥……求求你……住手……不要這樣……啊……啊啊……”
  不斷摩擦著紅色織錦墊子的分身再度昂揚,頂端秘口濕漉漉地溢出液體,注視著桐音哽咽著,苦苦哀求的模樣,紀孝和反復玩弄著窄穴,兩根手指粗暴地在裡頭抽插、轉圈,直到它足夠柔軟、濕潤,可以容納他第三根手指進入,紀孝和才放開桐音,命令他趴跪在貴妃榻中央,把腰部抬高。
  雪白柔細的雙丘高高翹起著,因為強烈的羞恥和恐懼顫兢兢發抖,雖然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麼,桐音卻沒有反抗,就算反抗了也沒有用處,紀孝和仍然會進入他的身體。
  窸窸窣窣的解開衣物鈕扣的聲音,茲……拉鍊也被拉下,桐音難堪地咬住手指關節,才吸一口氣,就感到一個無比堅硬的、灼燙的肉刃,猛地撬開穴口,刺入進來!
  “啊——!”
  桐音淒慘地哀鳴,窄穴幾近被撕裂般地劇烈抽搐,但是那殘忍的,硬碩的肉矛依然往裡擠著,毫不動搖地撐開細膩的花襞,緩緩地沉進去。
  “嗚嗚……”
  桐音無法承受一樣地痛苦地喘息,浮現著血管的粗碩性器強悍地進到底端後,用力地抽插起來,狠狠地撞擊著細瘦的臀丘,桐音從大口喘息變成無助的哀泣,手指緊抓著軟榻墊子,腰也不自覺地扭動起來,企圖擺脫欲火的折磨與無盡的痛楚。
  “啊……住手……不……不要啊……”
  紀孝和快速地插入、抽出,猛力地摩擦著灼熱的內襞,一陣陣痙攣使得桐音的脊背佈滿汗水,手臂也失去了力氣,無法再支撐住身體,紀孝和一把扳開桐音的右腿,掛到手肘上後,遒勁地衝刺著。
  嘰、嘰,啪、啪……
  激烈的肉體交媾的聲音響徹室內,嬌媚而尖銳的呻吟也溢出室外,當紀孝和按住桐音汗涔涔的肩膀,架高他的腿,更用勁地搖動腰部時,廂房的門扉吱嘎一聲被推開了。
  “不……住手……啊啊……哥哥!”
  桐音猛地一驚,全身的血液好像凍結了一般,臉上血色盡失。但是推門進來的人不是林嬸,而是一個多月都沒有回家,一直在上海忙碌的紀孝森。
  穿著黑色羊毛大衣,拄著雨傘,左手還夾著一件嶄新的貂皮披肩的紀孝森,眯起冷峻的黑眸,注視著貴妃榻上,激烈交媾的兄弟倆。
  “嗚啊……啊……啊啊……”
  紀孝和看了紀孝森一眼後,依舊用力地抽送著。覺得自己高高撅起臀部,承受著撞擊的模樣太不堪入目,桐音緊閉眼睛,捂住了自己的臉孔,可就因為這極度的羞恥心,身體也變得格外敏感。
  “不……二哥……住手……啊啊啊!”
  後孔受到強烈的刺激,劇烈收縮著,像要把紀孝和的兇器往裡吸進去一樣,桐音又射精了,上半身不支地癱軟下來,直到紀孝和在他體內射精,慢慢把肉刃抽出來後,才勉強緩過一口氣來。
  紀孝森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幕,隨手把純白的貂皮披肩丟在椅子上,然後在貴妃榻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下,給自己沏了一杯茶。

第四章

  “又是從軍需司直接回來的?”
  西褲拉鍊也沒有拉,襯衫半敞開著,袒露出肌肉緊實的胸膛,這樣的紀孝和有一種狂野的美,勾人攝魄,若被迷戀他的女人們看到了,一定會更加瘋狂吧?
  紀孝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答道:“嗯。”
  “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腦袋裡一包草,他們是想獅子大開口,狠狠訛詐你一筆吧?”紀孝和也在紅木茶几前坐下,拿過紅泥小火爐上,熱著的白瓷茶壺,倒了一盞熱茶。
  “哼,想讓我出錢,沒那麼容易。”紀孝森品著上等的碧螺春,輕蔑地說。桐音則背對著他們,側臥在貴妃榻上,羞澀地蜷縮著身體。
  “就算你這次不給錢,下一次,他們還是會找理由來折騰你,誰叫軍需司有你這個財神爺在呢?紀家大少、大鑫銀行董事,又是軍需司副司長,他們不伸手才奇怪呢。”
  “我不會任由他們擺佈的。”紀孝森冷淡地說,指腹感受著茶盞的炙熱,“湖南都督趙元的四姨太,你認識嗎?”
  “嫣紅嗎?我認識,是麗都夜總會的紅牌,上個月還送了一瓶法國香水給我,怎麼了?”
  “我聽說趙元要在虹口開一家銀行,取名大興,還把店址選在大鑫銀行的對面,我不覺得他有這麼多本錢開銀行,你去打探一下消息,看背後是誰在撐腰?”
  “好的,大哥,就交給我辦吧。”紀孝和笑嘻嘻地說。刺探商業情報,搜羅交易證據是紀孝和最拿手的事,他的人脈比紀孝森廣,雖然有的不入流,是舞女、交際花之類,可是她們說的話,有時能讓一個驕橫跋扈的政客下臺。
  “你要小心一點,趙元看上去好色又愚蠢,實際上並不傻,是個心狠手辣的人物。”紀孝森呷了一口茶,提醒道。
  “說到心狠手辣呀……”紀孝和的食指撥弄著茶碟裡的紅棗,揶揄:“有誰能比得上你啊?大哥。”
  “胡說什麼。”紀孝森警告似的瞪他一眼,不理睬他。
  有仇必報、殘酷無情、從不憐憫弱小,紀孝森在外頭的名聲比青幫老大還要可怕,有人說他心裡流動的不是血,是鐵,他毫無感情地收購破產的產業,放高利貸給急需用錢,維持體面生活的王公貴族,最後對方必定以祖屋地皮、家中雜役甚至妻小做賠償。
  有人暗罵紀孝森是屠夫,“殺人”不眨眼,可是有更多人忙不迭地巴結他,希望能從中撈上一點好處,衣食無憂。時局變化得太快,戰亂不斷,今天還呼風喚雨的人,明天可能就成了階下囚,有錢,總是好的。
  紀孝森自己都記不清每天要見多少人,收多少禮物,地主、富賈名流、政要高官,這些人還故意帶著年輕漂亮的女兒拜訪他,開口就說做妾也沒關係,這種拉皮條似的生意方式,紀孝森最討厭。
  “林嬸呢?去廚房了嗎?”
  “是啊,我讓她去拿酒了。”紀孝和瞄了一眼座鐘說道,“快回來了吧。”
  紀孝森站起來,彎腰查看了一下貴妃榻旁邊的銅炭盆。雖然木炭紅彤彤的,燃燒得很旺,可畢竟是最冷的季節,手指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涼颼颼的,他掀開炭盆頂蓋,拿炭箕加了四塊木炭,撥弄開灰燼後,又重新蓋上了銅雕頂蓋。
  然後紀孝森走回扶手椅前,拿起他從上海買回來的,最近十分流行的水貂皮披肩,遮蓋到桐音全裸的肩背上。
  桐音的胸口一陣刺痛,更緊地抱住自己的雙肩,他並不想讓大哥一回家就看到,他和紀孝和上床的模樣。
  和哥哥們保持著肉體關係,怎麼想都是不對的,所以桐音痛苦萬分,無地自容,可是他心裡的苦痛無法傳遞給哥哥們,因為他們……憎恨著他。
  桐音不敢轉身看著紀孝森,深深地低著頭。雪白的、柔軟華奢的披肩十分適合桐音細膩光滑的肌膚,簡直像是楚楚可憐的,趴伏在獵人腳下乞憐的小動物,只有濃密的黑髮露在披肩外面,紀孝森睨視著他顫抖不已的樣子,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
  柔細的髮絲從指縫間滑下的感覺,帶給紀孝森莫名的安心感,就像守財奴觸摸到自己的寶藏,無比的滿足。只有桐音能給他這種完全放鬆,又靜謐安心的感覺,孝和也是這樣想的吧?所以每隔一段日子,他們總會回到這裡,而不是一把火,把浩大的紀府給燒了。
  承擔著命中註定的義務,有的只是深海般的壓力和強烈的抵觸情緒,而其中最可悲的是,不論他們付出什麼樣的感情,做出多大的努力,紀家的反應始終是如此冷漠。
  母親的眼裡只有父親,爺爺的眼裡只有權力,下人們呢?對他們惟命是從,毫無感情,唯獨從他們所討厭的,桐音的眼中,看到了溫暖與親情,只有桐音是與眾不同的,永遠是那麼純真善良,是他可以放心依賴的物件,所以,紀孝森把桐音擁入懷中,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如果當初爺爺把桐音送走了,或者隨便交給什麼人養育,讓他成家立業,紀孝森也會殺了那個女人,把桐音帶回來的。
  ——這是屬於他的弟弟。
  戀戀不捨地鬆開那漂亮的頭髮,紀孝森的手指往下面滑去,貂皮披肩只能遮蓋到腰部,那側臥的,光滑無瑕的背部線條實在誘人,紀孝森的手指就像被煽動了似的,在脊骨下方徘徊,然後指尖潛進白皙的臀丘,借著孝和留下來的精液,慢慢插入進去。
  “唔……”桐音的背部大大震顫了一下,全身都在發抖,也許當紀孝森的手指在他背部嬉戲的時候,他就有了會被插入的預感,十分驚慌。
  “嗚……”
  和紀孝和的手指相比,要更粗上一點的指頭,在入口處抽動著,桐音沒有感覺到疼痛,而是有很強烈的異物感,全部精神都被迫集中在那一根手指上,他下意識地想要躲開那根手指,可是身體卻違背他的命令,漾出不一樣的感覺。
  插入、抽出、又再次插入,一節手指在淺處快速抽插,挑逗著入口,卻始終不往裡深入,給予更多的刺激,桐音尚未熄滅的欲火被煽動起來了,潮濕的內部陣陣痙攣,疼癢難耐,紀孝森的手指這才深入進去,撩撥著花襞。
  “不要……”桐音哽咽出聲,肩膀輕輕顫抖,呼吸也亂了,紀孝森卻突然抽回指頭,大步走回扶手椅前,坐了下來。
  “雖然一碰就濕了,可還是那麼緊啊。”紀孝森神色自若地說,喝了一口茶。
  “因為平時做得太少的關係吧?”紀孝和嬉皮笑臉地應著,“要不是我定力好,一插進去,就會被他給弄射了。”
  “是嗎?”
  “當然,如果不伸進去,舔得他腰部發軟的話,他連一根指頭都不會讓我插,裡面夾得很緊哦,還是粉紅色的哪。”
  兄弟倆面不改色地說著淫穢的話題,桐音只有弓著背,一句話也說不出。這時,林嬸回來了,她裝作看不到貴妃榻上半裸的桐音,俐落地把熱騰騰的酒菜佈置好了,在有人連粥都喝不上的年代,紀府連湯匙都是鑲金的。
  清湯魚翅、蝴蝶海參、四喜肉,還有自家釀造的,藏在地窖十八年的女兒紅,屋裡飄著令人垂涎欲滴的酒香和飯香,紀孝和早就餓了,匆匆打發了林嬸後,就開始吃飯。
  紀孝森挾了一筷海參後,慢慢飲酒,桐音並不餓,他之前就吃過燉品了,現在腦袋裡只想著,怎麼把下半身的騷動壓下去,他吐出粗重的氣息,摩擦著自己的膝蓋,試圖轉移注意力,可這根本沒用,不能用雙手解決躁動的欲望,他只有一直受著欲火的煎熬。
  這一瞬間桐音很想哭,覺得這樣的自己既可悲,又可憐,就算千萬個不願意,身體卻早已背叛他,沉淪在肉欲裡了。
  “桐音,過來。”
  突然,紀孝森命令道,他已經脫掉了西服,穿著挺括的馬甲和條紋襯衫,袖扣也解開了。
  “……”
  桐音無法拒絕,撐起身體,慢慢地邁下貴妃榻,走到紀孝森面前。他一直戰戰兢兢地低著頭,全身肌膚都染著羞恥的紅色,紀孝和饒有興趣地盯著他,一邊喝酒。
  “在我面前跪下來。”紀孝森用皮鞋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雙膝之間。
  “……”桐音面色蒼白,惶惑地站在那裡。
  “沒聽見嗎?”紀孝森嚴厲地瞪著他。
  桐音眼角噙淚,緩緩地跪下去,紀孝森卻一把攔住了他,“等一下。”
  抓起剛才脫下來的高級羊毛大衣,當作抹布一樣地扔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紀孝森才命令桐音再次跪下來。
  “把皮帶解開,拉鍊拉下來,要我教你怎麼做嗎?”
  桐音搖頭,可是依然跪在那裡,躊躇不前,紀孝森不耐煩了,自己解開褲子,掏出粗碩的性器,然後另一手扣住桐音的後腦勺,把他的頭部拉近,拇指粗魯地撬開淺桃色的嘴唇,把性器硬塞進桐音的嘴裡。
  “唔!”
  光是硬碩的前端就塞滿了桐音的嘴巴,他吃力地吞吐著,舌尖笨拙地含著分身上浮起的經脈,紀孝森又把他的頭往下壓了一些,直到鈴口頂住了喉嚨為止。
  “咳、咳……”
  桐音的臉頰憋紅了,嘴裡充斥著紀孝森的氣息,是一種令人迷惑的類似麝香的香氣,桐音欲哭無淚,舌頭緩慢地含住膨脹的分身,努力摩擦著,喉嚨則恰到好處地刺激著濕嗒嗒的鈴口,紀孝森滿意地鬆開了手,看著桐音跪在自己雙腿之間,雙目緊閉,吞吐著分身的樣子。
  “別的不會,這個倒是越來越熟練了呢。”紀孝森故意冷嘲熱諷地說,桐音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臉頰更紅了,呼吸急促,似乎又要哭了的樣子。
  但是紀孝森不再理睬桐音,逕自喝起酒來,辛辣的琥珀色液體滑下咽喉,胃裡騰起一股暖意,令人心情舒暢。
  兄弟倆一邊閒聊著報紙上的八卦,一邊吃飯,而桐音就努力地取悅著紀孝森,用柔軟的口腔摩擦著分身,舌頭來回舔著愈來愈硬的前端,由於嘴巴被塞得滿滿的,濕黏的唾液就順著嘴唇滑下來,淫靡的響聲在這間不大的屋內清晰可聞。
  “啊,還是大哥最會享受啊。”紀孝和感慨地放下筷子,笑道。他已經吃飽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裡,還喝了半斤女兒紅,不過他琥珀色的眼眸依然清澄,只有眼角有一點醉意而已,他閒散地倚著織錦靠墊,看著桐音為紀孝森服務的樣子,喉嚨一陣發緊。
  他的座位在紀孝森的對面,透過紅木茶几可以看到桐音光裸的脊背,及曲線優美的臀部,雖然之前已經做過一次了,可是桐音雙腿間的分身卻毫無遮掩地挺立著,前端亦濕成一片,似乎在邀請紀孝和繼續,紀孝和吞了一口唾沫,無法忍受挑逗般,從座椅裡站了起來。
  “唔、唔……”
  桐音下巴泛酸,十分吃力地愛撫著口中的龐然大物,為了趕快從這羞恥的苦痛中解脫出來,他顫抖的手指握住分身根部,撫摸著嘴巴不能含住的部分,可就算他很努力,紀孝森也沒有釋放的跡象,桐音不知道該怎麼辦,睜開眼睛偷窺著紀孝森的臉色,紀孝森仍在喝酒,不慌不忙,從梳理整齊的頭髮、表情到氣息,沒有一絲混亂。
  “啊!”
  突然,紀孝森抓住了他的頭髮,牢牢摁住他遲鈍下來的頭部,在他嘴唇內抽插起來,桐音一時間無法呼吸,眉頭緊皺,痛苦萬分,紀孝森又命令道:“把腿張開,腰抬起來。”
  桐音顫巍巍地挺高腰部,張開雙腿,紀孝和在他身後跪了下來,雙手扳開他的臀丘後,灼熱堅硬的性器,便開始入侵。
  “嗚……”
  桐音掙扎著扭動了一下腰部,可是硬熱粗大的前端,還是滑進了他的體內,一點點地往裡深入,擠開花襞。
  桐音眼角的淚水滴了下來,纖細的睫毛也在發抖,紀孝森的手指深陷進光滑的髮絲裡,低沉地說:“你最討厭這個姿勢了吧?看起來還真是淫亂啊。”
  “嗚、唔……”
  桐音說不了話,苦悶的表情極為誘人,嘴裡被迫含著大哥的性器,身後又遭到二哥的侵犯,親兄弟之間宛如淫亂的蛇一般,緊緊交纏在一起,這墮落不堪的畫面,讓桐音窒息。
  身體的沉淪與心靈上的打擊,將他推向絕望之路。
  他們會就此墜入到罪孽的深淵裡吧?桐音的眼前,看不到一絲光亮。
  “嗚……”
  紀孝和緩緩動著腰,摩擦著秘徑,發出濕濡的聲響,他的動作雖然溫柔,但每一次都進到底部,深入地侵犯著桐音,紀孝森也在桐音的舌頭上摩擦著,強迫桐音深深含入他的性器,吸吮。前後都被攻擊著,桐音的鼻息越來越急促,額頭上也冒出汗來。
  “舒服嗎?你的腰在扭哦,感覺很棒吧?”紀孝和雙手扶住桐音纖細的腰,更用力地撞擊著,桐音“唔、唔!”地狼狽求饒,他既躲不開紀孝和激烈的攻勢,也無法大口呼吸到空氣,前後都被猛烈地翻攪,戳刺著,桐音的下巴酸澀無比,淌下大量唾液,下半身的肌肉則開始痙攣,窄穴急劇地收縮。
  紀孝森伸手捏住了桐音的乳尖,有力地撚動著,而紀孝和也握住了桐音濕透的分身,揉擦套弄。
  汗水滑過兩人結實的胸膛,兄弟倆一邊欣賞著桐音眉頭緊蹙,被情欲折磨得精神恍惚的模樣,一邊展開更殘酷的進擊,桐音從肩膀到大腿內側都繃得緊緊的,好像非常難受一樣地發出暗啞的呻吟,突然,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射精了,桐音被迫吞下全部的液體,頭暈目眩,也感覺到紀孝和在他體內射精了,汩汩湧出的精液射到了身體深處,他全身上下都是兄長們的氣息。
  紀孝森和紀孝和把性器拔出來後,桐音癱軟地坐在地上,白皙的胸膛急促地起伏著,稍顯淩亂的烏黑髮絲,從額頭兩邊滑下,醞釀出極度妖豔的風情,他眼神茫然地望著哥哥們。
  “到我這裡來。”
  紀孝森彎腰拉起桐音的胳膊,讓他全身赤裸地跨坐在他的大腿上,面對著他。夜晚才剛剛開始,而桐音是他們的侍寢,要與他們享受肉欲的饕餮之宴。
  當紀孝森的性器從下方慢慢進入他的身體的時候,桐音為自己竟然感到愉悅而悲哀不已,但是身體卻將他拋棄,完全沉浸在濃烈淫靡的欲海中了……。

  啾啾,清脆嘹亮的鳥叫聲,雪在昨天深夜就已經停了,今日的天氣分外晴朗,桐音在林嬸的伺候下洗漱完畢,坐在早餐桌前。
  桐音穿著奢華的斜襟夾襖,金銀線交織成的緞面非常亮麗,含蓄的象牙底色也襯托出他靜如處子的氣質。桐音少女般清秀的臉龐上,沒有留下一絲淫媚的氣息,望著庭院的模樣依舊是如此可愛文靜。
  紀孝和穿著一件亞麻襯衫、深褐色休閒西褲,站在屋外的雪地上,伸直雙臂,鍛煉身體。他和紀孝森幾乎從來不會生病,從小艱苦的鍛煉,是他們的筋骨都非常結實,身材像西洋藝術品一般完美。
  “大少爺,我來幫您換鞋吧。”
  林嬸臉上堆笑,討好地走進敞開著門扇的更衣室。紀孝森站在一面穿衣鏡前,穿著一套量身定制的英式西服。更衣、換鞋、斟茶倒酒這類事情,他們從來不叫桐音做,因為他們打從心底裡認為,桐音不是傭人。
  如果桐音手指被別針、玻璃碎片什麼的弄傷了,他們會更覺得煩心,這會讓他們想到那個歇斯底里的母親,想到那段灰暗的,好像被詛咒了一般的日子。
  父親失蹤、家業飄搖,母親把對父親的怨氣,統統發洩在桐音身上。十四歲以前,桐音的雙手、臉上、背部,都是竹篾條抽打,或是針紮、手掐的痕跡。大冬天的不准穿棉衣,只套著薄薄一件長衫,跪在結冰的池塘邊上“反思自己的污穢”,一跪就是兩、三個時辰。
  可這樣折磨著桐音還是不解氣,母親始終覺得桐音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非要除掉不可,她偷偷買通廚房的下人,給桐音下毒。
  砒霜是紀府常備的毒鼠劑,只要說花園裡有老鼠,就能從藥房那裡拿到,紀夫人命令下人每天在桐音早上喝的粥裡下藥,三十天后,桐音就會虛脫昏迷,不知不覺地死亡,症狀就像是風寒似的。
  發現桐音喝了稀粥後,嘔吐、發燒,可能是中毒了的人是紀孝和,在後來的二十八天裡,把摻有毒藥的薄粥,和母親喝的粥碗,偷偷對調的人是紀孝森。
  他們無法挽救已經“病入膏肓”,被仇恨完全吞噬的母親,實際上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裡,除了桐音,每一個人都過著扭曲絕望又行屍走肉的日子。
  這是紀孝森和紀孝和之間的秘密,而且將來,他們也會把這個秘密直接帶到墳墓裡去,絕不會告訴任何人。
  他們憎恨著奪去自己的童年,像毒刺一樣存在的桐音,可最後還是站在了桐音的一邊,背叛了可憐的母親,這到底是什麼原因,紀孝森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紀孝和和他做了一樣的選擇,他們並不畏懼死後會墜入地獄。
  因為他們現在已經身處,比地獄更可怕、更黑暗的地方了。
  紀孝森系正絲質領帶,注視著鏡子,漆黑的瞳仁透出冷峻逼人的光,就像死神,任誰看到這雙眼睛,都會害怕地與他保持一段距離。
  “大少爺,鞋子換好了。”林嬸拿著鞋刷,殷勤地擦亮黑色皮鞋的鞋面。
  “嗯。”紀孝森點頭,從更衣室裡走出來。
  圓形的紅木螺鈿餐桌上,已經擺上了豐盛的早餐,有蝦餃、油條、素菜包子、肉末夾餅等。粥是按季節喝的,冬天是保養補身的薏仁米粥,但如果桐音說,想喝白粥或小米粥,下人也會毫不猶豫地換上。
  不管從外面回到紀家後,有多少事情要忙,紀孝森總是堅持兄弟三人一起吃早餐,只有這一刻,他們才有“家人”的感覺,而桐音也會放鬆下來,哥哥們絕不會在早餐桌上,對他做出過分的事,每天早上,桐音的心情總是不錯的。
  黑髮往後梳攏,露出寬闊的額頭。採用高級布料,量身訂制的黑色西裝極貼合魁偉挺拔的身材,氣宇不凡,雖然知道紀孝森的外貌是非常出眾的,桐音還是看呆了神。
  紀孝森在餐桌旁邊站定,伸出手托起桐音纖巧的下巴,在略顯粗糙的大手的掌控下,桐音的眼神有些害怕。
  “身體,怎麼樣?”紀孝森仔細端詳著桐音的臉色,問道。
  “哎?”
  “昨天要了你兩次,有哪裡會痛嗎?”
  “沒、沒有……”桐音的臉就像柿子一般,?那間紅透了,尷尬又拘謹地垂下眼簾,“我沒事……”
  雖然昨天一直翻雲覆雨到深夜,可兄弟倆還是克制著自己的欲望,在擁抱桐音的時候十分溫柔,桐音並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只是全身有一些酸軟而已。
  “那就好。”紀孝森鬆開手,繞過桐音走到圓桌另外一邊,對在庭院裡鍛煉的紀孝和喊道:“孝和,該吃飯了。”
  “好,大哥。”
  紀孝和舒展了下修長的四肢,清晨的陽光照射在他堅實的胸膛和肩膀上,汗淋淋的,精力充沛,桐音很羡慕他,希望自己也能夠強壯一些,可不知道是天生體質差,還是以前吃得太少的關係,桐音不擅長體力勞動,身高也只到哥哥的肩頭,不過他畢竟只有十六歲,以後一定會再長高的。
  紀孝和走回客廳,在餐桌前坐下後,林嬸就忙前忙後地為少爺們盛粥、布菜。桐音有點挑食,他喜歡吃素菜包子,可又不愛吃裡面的香菇,紀孝森就把他捏在手裡的包子拿過來,拿筷尖挑出香菇絲後,再遞給他。
  紀孝和吹涼了林嬸端給他的薏仁米粥,放到桐音面前,和他換了一碗,怕桐音不小心又燙到了舌頭。
  兄弟倆做這些事情時,態度非常自然,就好像喝茶吃飯那麼簡單。因為平常都是如此,桐音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咬著素菜包子,又喝了一勺粥。
  庭院裡,麻雀在樹梢上唧唧喳喳地嬉戲著,才平靜地吃了幾口飯,林嬸就急急忙忙地走進來,說道:“大少爺,二爺、三爺,還有分家的四位老爺都來了,他們在古梅軒等您呢。”
  “說我不在。”紀孝森冷淡地說。
  “可是老爺們說,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見到您,您要是不見,他們就住在古梅軒,不走了……”林嬸越說越小聲,望著紀孝森不快的臉色,頭皮發怵。
  “就算你只比我大一天,也還是大哥啊。”紀孝和就咬著肉包子,嬉笑地說,“那幾個老頭子,是不會放過你的,大哥。”
  “你少幸災樂禍,和我一起去。”紀孝森嚴厲地瞪著他。
  “不要!我今天是屬於桐音的,誰高興和那些快躺進棺材的老頭子混在一起啊?”紀孝和斬釘截鐵地拒絕,以同樣犀利的眼神回瞪著紀孝森,“而且,那是大哥的事吧。”
  “哼。”紀孝森冷冷一瞥。
  平時把那些舅舅、老爺哄得眉開眼笑的,就屬油嘴滑舌的紀孝和了,在孝字輩的少爺們中間,紀孝和是最受長輩寵愛的,下人們也更喜歡他,不過,紀孝和多半是出於自己的需要,才對長輩們甜言蜜語,多數時候都不願理睬他們。
  既然紀府上下的人都沒有把他當做親人看待,而是紀府當家的“替補品”,紀孝和也就有了一套自己的處事方式,他和紀孝森一樣聰明,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所謂的“家人”,並不真的愛他,他們只是需要一條血脈,一個繼承人而已。
  “就算你發火也沒用,我是不會陪你去的。”紀孝和說道,夾過一個蝦餃,放進桐音的碗裡,“別光喝粥,小音。”
  “是……”桐音低頭吃著鮮嫩多汁的水晶蝦餃。
  “這個松糕也不錯啊,嘗嘗看。”紀孝和又往桐音的碗裡,夾了一塊紅棗松糕。
  看著肩並肩竊竊私語,完全無視他的兩個弟弟,紀孝森氣呼呼地放下筷子,騰地站起來,說道:“我去一下前院。”林嬸趕緊在前面帶路。
  “大哥……”在紀孝森離開前,紀孝和又笑咪咪地說:“不管那些老頭怎麼說,未來的大嫂,一定要是個不亞於小音的大美人哦。”
  紀孝森回頭望他一眼,砰!摔上門,離去。
  “未來的大嫂……?”桐音望著紀孝和,不明白地問道。
  “是我開玩笑的啦,沒什麼,我們吃飯吧。”紀孝和揉了揉桐音的頭髮,親昵地說。
  
第五章
  
  紀孝森穿過花色美秀,幽香宜人的梅樹園,還沒邁進古梅軒大廳,就聽到那些長輩們在長籲短歎,萬分失望的樣子。
  自從紀夫人去世後,紀孝森就坐上了代當家的位子,把紀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大家都很滿意,但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卻一直沒做,就是從分家中挑選出一位才貌雙全、溫婉賢淑的小姐結婚。
  紀甫祥在英國下落不明,紀孝森已經二十一歲,本來在前年就該結婚了,可紀孝森總是以各種藉口一推再推,對分家的千金小姐們,也毫無興趣的樣子。
  紀孝森不結婚,那紀孝和也無法結婚,因為按照紀家家規,長子若沒有成家,下面的弟妹就不能成親。對一脈單傳的紀家宗祠來說,紀孝森的後代非常重要。
  他必須要延續香火,給歷代祖宗一個交待,更甚至比起他為紀家所做的努力,生下子嗣更重要一些,也就是只要他結婚,哪怕是一個遊手好閒的人,長輩們也會大松一口氣。
  紀孝森對此深惡痛絕,而長輩們卻還以為他是捨不得外面的花花世界,旁側敲擊地說,只要他願意成親,他想娶幾房妾室都沒關係,可紀孝森還是無動於衷,讓他們越來越焦急,無法再等待下去了。
  “孝森。”
  六位鬍鬚發白的花甲老人,一臉嚴肅,正襟危坐地坐在大堂的籐椅裡。為首的老人還抽著古銅水煙袋,他先慢慢吐出一口煙,說道:“榮家的姑娘,你不滿意嗎?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貌似嫦娥,嬌巧可人。人家特地到上海找你,你怎麼見都不見?”
  “這段時間我很忙,二叔公,榮小姐的父親是榮親王岳泰,榮王府和英國人走得很近,我不希望紀府將來的生意,被外國人插手。”紀孝森站在大堂中央,直視著老人說道。
  “那蕭家的三小姐呢?你又嫌她年紀小,沒見過世面。孝森,我也不想催你,但是不孝有三,無後最大。太老爺去世前,最掛記的就是你和孝和,什麼時候成親,什麼時候給紀家增添子嗣,我們幾個叔公也老了,你不想我們入土前,還看不到紀家少主出世吧?”
  二叔公,也就是太老爺的胞弟紀鴻廷歎息道,古銅煙杆咚咚地敲了敲茶几邊緣,一雙蒼老下垂的,但又精光四射的眼睛,像刀片一樣投向紀孝森。
  “我知道,二叔公,可是現在紀家的生意才上軌道,紡織印染廠也剛剛在上海建立起來,實在不適合倉促結婚。”
  “生意你可以先交給孝和嘛,他不是在上海混得風生水起?還有……”紀鴻廷眯縫起眼睛,慢條斯理地說:“先不說生意,我最近聽說了一件事,很匪夷所思,怎麼你養在禁園的侍寢,不是麗華堂調教出來的侍童嗎?”
  “怎麼會?沒有的事。”紀孝森斷然否認道,心下一沉,是哪個下人走漏了風聲?
  “我想你這麼聰明,也不會做出這種違逆家規的事情,侍寢嘛,你不喜歡可以換,麗華堂有的是侍童,讓你跟孝和共用一個侍寢,也確實為難你了,不過,家有家規,你別把出身不乾不淨、來歷不明的人帶進紀家。”
  “二叔公,這純粹是您多心了,也不知道是哪個下人在搬弄是非,傳到您耳朵裡,讓您憂心,真是抱歉,華伶他身體不好,所以我才讓他住在禁園休養,孝和現在正照顧著他呢。”
  聽到侍寢體弱多病,構不成威脅,紀鴻廷陰晦的臉色也好看些了,和悅地說:“侍寢的事就到此為止了,成親的事,你要好好考慮,把它放在心上,來年春天,我們可是要喝你的喜酒。”
  “是,我知道了。”紀孝森低頭應道,不和二叔公爭吵,因為他知道,這是老人們最後的讓步了,他若做不到,紀鴻廷等長輩就會在宗祠舉辦家族會議,用強硬的手段逼迫他就範。
  生在紀家、長在紀家,紀孝森很清楚紀家家規大於一切,包括已逝的歷代當家,沒人可以淩駕它之上。而且他現在也不能和叔叔伯伯們起衝突,桐音還住在禁園。
  近親亂倫是紀家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桐音的存在是極少數人知道的秘密,自從康總管、紀夫人去世後,紀甫祥和日本舞女生下私生子的事,就只有兄弟二人、桐音和林嬸知道而已。
  三年前的初夜,紀孝森沒有擁抱紀府挑選給他的侍寢華伶,而是選擇了桐音,只好就把桐音偽裝成華伶的身份,對外宣稱華伶體弱多病,需要靜養才住在禁園。
  桐音本就是不存在的人,加上嚴密的看守,和紀孝和口徑一致的遮掩,紀府大夫、下人都深信不疑。
  為了補償被送走的年幼的華伶,紀孝森給了他一大筆錢,足可以買下十座園子,千畝良田。
  但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隻手遮天做的一切,果然傳到了二叔公的耳中,就算他現在矢口否認,只要讓麗華堂的師傅去禁園看一眼,就知道桐音是假冒的了。
  而且,三年前,紀府帳簿上十萬大洋的支出,到底花去了什麼地方,一查也能水落石出,如果桐音不是華伶,他私生子的身份,很快就會被人發現。
  到那時,桐音就會被捆綁起來,關押在紀家宗祠的天井裡,按照家規,處以鞭笞至死的私刑。
  紀孝森就算是當家,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桐音被折磨,血肉橫飛的畫面,在嚴酷的家規面前,他說的話毫無分量。
  “這幾年你為了紀家的生意,一直在外面奔波忙碌,我們幾個老人,連大年三十都見不到你的面,今天你就別去禁園了,陪我們逛一逛園子吧,聊聊天吧。”
  二叔公咚咚叩了叩茶几邊緣,煙灰和火星落在青磚地板上,漫不經心地站了起來。一旁的兩個丫環立刻上前扶住他。
  “是,二叔公。”紀孝森頷首應道。
  不管心裡有多麼厭煩,他穩重恭順的表情還是沒有一點改變。

  “英文呢,有二十六個字母,來源自拉丁語,我今天先教你前面五個字母,等你把全部的字母記熟了,再教你簡單的英語對話。”
  吃完早餐後,紀孝和就叫林嬸在圓桌上鋪上宣紙、筆墨硯臺,教桐音英語。
  拿小楷毛筆書寫英文字母,是怪異了一點,不過桐音很好奇,這奇怪的三角符號,中間再畫上一橫,就是外國人的文字了麼?與其說字,更像窗棱上的雕花似的,桐音還是喜歡漢字多一些。
  他第一個學會寫的漢字,就是桐音,之後是紀孝森和紀孝和的名字,雖然不想和哥哥們發生過於親密的關係,在書寫這兩個名字的時候,心底還是湧出濃濃的暖意。
  不敢奢望自己能和哥哥們平等地站在一起,桐音常感到深深的寂寞和空虛,他多麼渴望哥哥們能真正地愛著自己,可實際上,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於恨……
  為什麼他要意識到這一點呢?像以往那樣,拼命說服自己不要去深想原因,不是更好嗎?桐音痛苦不已……
  “怎麼了?小音?”
  紀孝和愕然地停筆,坐在圓桌旁的桐音,兩頰滾落下露珠般晶瑩的淚水,薄紅的嘴唇緊抿著,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你真是太容易哭了,好像小孩子一樣呢。”紀孝和苦笑了一下,放下筆,走到桐音身邊,將他摟進懷裡,一邊揉搓著他的頭髮,一邊哄著,“又想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好啦,不學洋文了,我抱你進去休息吧。”
  紀孝和彎下腰,溫柔地抱起桐音,就像抱著什麼貴重的寶物一般,步履穩健地走向臥室,“你再哭鼻子的話,會變成小兔子哦。”
  “對不起……”桐音垂下眼簾,睫毛上也沾著淚珠,讓人覺得既可愛,又可憐。
  “傻瓜,我沒有責怪你啊。”紀孝和歎了口氣,小心地把桐音放在床榻上,拉起裡側的錦被,為他蓋好。
  “二哥……”
  “什麼?”
  “大娘她……真的是病死的嗎?”桐音細弱地問,泛紅的眼睛望著紀孝和。
  “是啊,母親她有哮喘的毛病,很難治好的,你怎麼突然想起她了?”紀孝和撥開他額前的頭髮,,輕柔地問。
  “沒……”桐音斂下視線,不知該怎樣回答。
  大娘想毒害他的心,其實他一直有察覺到,還覺得只要大娘高興,就這樣死了也沒關係,反正他從未得到過愛,被父母遺棄、被大娘怨恨,一直是被拋棄的物件,可是他只有第一天有中毒的跡象,一個月後病逝的,卻是大娘。
  桐音從林嬸那裡知道,那些天,在廚房裡把早餐拿給她的,是紀孝森。
  “二哥,你恨我嗎?”桐音又抬起頭,喃喃地問道。
  “我怎麼會恨你呢?你是我的弟弟呀。小音,別想太多啦,乖乖睡覺吧。”紀孝和深茶色的眼眸流動著深切的關懷與柔情,是那麼迷人,桐音多麼希望,這是紀孝和真正的感情啊。
  “睡吧,昨天是我太勉強你了。”紀孝和彎低上半身,柔柔地親吻桐音的唇瓣,“你只是累了,好好睡一覺吧,你一直很乖的啊。”
  在紀孝和細心地撫慰下,桐音閉上了眼睛,不過他並沒有睡著,心裡亂得很。大約一刻鐘後,紀孝和站起身,輕輕地走出去了,桐音也睜開眼睛,慢慢撐坐起來。
  不知道二哥去哪裡了,桐音暗想著。從八步床正對的花窗望出去,可以看到白雪皚皚的庭院,在一座八角涼亭旁邊,一株山茶花正靜靜綻放著。
  在幾乎所有的花都枯萎的冬季裡,山茶花的大紅色令人感覺格外溫暖而生意盎然,桐音記得紀孝和說過,山茶花在洋人那裡的含義是——理想的愛。
  可是他今生卻不可能擁有這樣的愛情,不,他連什麼是愛也不知道,他的周圍沒有愛,而一味向哥哥們搖尾乞憐的自己,也根本得不到愛。
  桐音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他是那麼渴望哥哥們的愛,又不斷被良知譴責著,唾棄自己,桐音覺得禁園就像一個逼仄的籠子,迫得他喘不過氣,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華麗的鳥籠裡,還能苟延殘喘多久?
  庭院望著庭院,沉靜地思忖著。

  夜幕降臨,在禁園的大門口,紀孝和指責著紀孝森,“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桐音發燒了,大夫剛剛來過,給他吃了藥,才睡著。”
  “二叔公硬要我吃了飯,才能回來,我有什麼辦法?”紀孝森也一臉不滿,瞪著弟弟,“桐音怎麼樣?嚴重嗎?”
  “是風寒,大夫說是上次傷寒的後遺症,休息幾天會好的,但是我不這麼想,大哥,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紀孝和認真地說。
  “我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紀孝森背過手,神色凝重地望著黑漆漆的屋簷,說道:“我想……帶桐音去上海。”
  “帶小音去上海怎麼樣?”
  兄弟兩人幾乎同時說出這句話,彼此都有些訝異,在微弱的燈籠光線中,注視著對方。
  “我原本以為,禁園對他來說是最安全的地方,可現在看來,我們似乎是把他逼得太急了,小音有十一年,沒去過別的地方。”紀孝和說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桐音他不是個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二叔公那邊,逼婚也逼得很緊,我擔心他趁我們不在時候,對桐音做出什麼事情來,”紀孝森濃眉緊鎖,擔憂地說:“他和爺爺一樣,都看不起侍寢,要是再發現桐音的身份,一定會鬧得不可開交。”
  紀孝森倒不是害怕以老賣老的紀鴻廷,他忌憚的是家規,把桐音一個人留在禁園太危險了,如果桐音出了什麼事,他一定會讓整個紀家陪葬!
  “我知道了,那我先去買火車票,再通知上海的傭人,開車來接。林嬸怎麼辦?”
  “給她一筆錢,讓她先去鄉下住著,她要是敢對桐音的出身說三道四,不必對她客氣。”紀孝森冷冰冰地說。
  “明白了,我這就去辦,對了,大哥。”邁步離開前,紀孝和問道:“紀家沒有了桐音,你還會回來嗎?”
  紀孝森望著古色古香、宛若精緻鳥籠的禁園,沒有回答。
  “我就不會。”紀孝和頑皮地綻開笑臉,走出去了。什麼時候開始,對桐音的佔有欲,使他們彼此之間,也開始抗衡了呢?
  “冬天最美的花,是山茶。”紀孝森突然想到這句話,在微弱的星光下,沿著石子路靜靜走到涼亭旁邊,凝視著紅色的山茶花,良久。

  桐音從未離開過禁園,也不敢妄想出身卑微的自己,能夠離開紀家,可是紀孝森和紀孝和卻把他帶到上海來了,一座被現代工業文明薰陶著的繁華城市,他第一次搭乘火車、第一次看到人頭攢動的月臺,也第一次坐進福特汽車,驚奇得不得了。
  他腦袋裡有太多畫面,太多問號,就像看著會轉動的西洋畫片一樣,任何一個人、一件東西都是新奇的。
  紀孝森坐在汽車副駕駛位上,向司機交待著什麼話。紀孝和與桐音坐在寬敞的後座,座位是真皮的,為了桐音,還特地墊上了白色羊毛毯,因此舒適又暖和。
  桐音望著玻璃窗外川流不息的馬車、小販、商鋪,還有各種各樣的吆喝聲,留聲機播放出來的,懶洋洋又詩情畫意的音樂,應接不暇。
  看著桐音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驚異好奇,又有些膽怯的樣子,紀孝和親昵地攬住他的肩膀,在他耳畔低語:“喏,那個就是我和你說過的西式蛋糕點啦,很甜哦,到家後,我叫下人買給你吃。你從沒見過這麼多人吧?別害怕,沒事的。”
  桐音轉頭看著紀孝和,覺得自己大驚小怪的樣子,給哥哥們丟臉了,愧疚地低下頭。
  “別露出這種誘人犯罪的表情啦,我會想抱你哦。”紀孝和呢喃,優美的手指逗弄著桐音緋紅的耳垂,滑到頸項的位置。
  桐音穿著深色立領雲錦長衫,紋樣是傳統的纏枝蓮,婉轉流暢的纏枝蓮有如月暈,又好似光環,襯托著桐音姣美的面龐,使他的五官更加清麗秀氣,怎麼會有如此漂亮的少年呢?紀孝和衝動地吻著桐音的臉頰。
  “二哥!”
  桐音面紅耳赤,慌張地望向前面。四十歲的劉姓司機頭也不回地開車,他是紀氏兄弟的心腹,就算看到什麼,也會牢牢閉緊嘴巴,不對外透露一句。
  紀孝森透過車內的後視鏡,注視著臉蛋羞紅的桐音,和架著修長的腿,一臉壞笑的紀孝和,說道:“別鬧了,孝和。”
  紀孝和聳了聳肩,不再逗引桐音,可還是親切地攬著他,向他講著街道的名字、商店的招牌和從他們旁邊駛過的有軌電車。
  經過這麼一鬧騰,桐音心裡的緊張感煙消雲散了,他靜靜聽著二哥的講解,注視著每一樣他未曾見過的東西。“東方巴黎”的繁華程度,在桐音的心裡掀起巨大的波瀾,同樣的,看到那些衣衫襤褸的,行氣的孤兒,心裡也激起不小的感觸。
  “嘟、嘟嘟!”
  黑色福特轎車鳴按著喇叭,穿過商店林立的接到,沿著數不清的里弄、小巷,疾駛了半個多小時後,拐入租界區。這裡是洋人、軍閥和富賈的天下,中心區建有大花園和噴泉池,酒店戲院也更多,沿街看不到乞丐。
  轎車繼續往前行駛,又過了十多分鐘,桐音的眼前,出現了一座宏偉的西洋住宅。
  黑色鑄鐵大門和黃色石頭砌成的圍牆,將住宅與街道分隔開來,大門上方立有柱頭燈和雕花裝飾,看門的下人急急忙忙地跑過來,往兩邊拉開大門。
  福特轎車只停了一瞬,就往裡駛去。寬闊的坡道兩邊種滿松樹,主屋的前方矗立著一座帶噴泉的花壇。
  桐音驚愕地望著面前的紀公館。這是一棟磚式三層洋樓,紅色屋頂、土黃色磚石牆面。整體建築呈義大利文藝復興風格,兼有英國韻味。正門的古典門廊尤其精緻優美,門簷上方鑿刻著繁複的石膏花草。年邁的管家和全部的傭人整齊地站在門廊下,迎接主人的歸來。
  黑色轎車駛進拱形門廊後停下,兩名女傭立刻上前打開兩扇車門。紀孝森先下車,穩步走到後座,牽住桐音的手,像對待淑女一般,扶他下車。
  “小心腳下。”
  “哦。”
  坐了近兩個小時的汽車,桐音的雙腳有些發麻,踩在水泥地上,也有一瞬間的頭暈,不過紀孝森很快就抱住了他,紀孝和也下車了。
  “歡迎回來,大少爺、二少爺。”
  白髮蒼蒼的管家穿著英式西服,對兩人畢恭畢敬地鞠躬道。女傭和園丁的頭,也都深深低了下去,異口同聲地歡迎,整個紀公館有三十九名傭人。
  “嗯。這位是桐音,從老家來的,你們以後就叫他三少爺,誰敢對他有一丁點冒犯,就收拾東西,從這裡滾出去。”紀孝森冷面無情地說,他向來把醜話說在前面,一旦誰做錯了事,就嚴格地按規矩處罰!
  “是!少爺,我們聽明白了。”三十幾名傭人齊聲回答,抬起頭,看到三少爺桐音後,都吃驚地瞪大眼,呆住了。
  一個好似陶瓷娃娃一般白皙細膩的美人兒,被紀孝森牽在手裡。那又彎又濃的眉毛下是一雙水潤靈秀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們,有一種令人震動的清澄美感,好似江南古典淑女,他們在上海從未見過如此輕靈剔透的少年。
  難怪大少爺會事先警告在前面,這麼美麗的少年,大家為了能服侍他,就搶破頭了吧。
  “小音,這位是游總管,你有什麼需要,儘管和他說,我先帶你參觀一下房子。”紀孝和在桐音耳邊說道,為了不讓他太緊張,有力地握住他的右手,帶他往裡面走進去。
  紀孝森就鬆開了手,站在原地未動。桐音像初次離巢的雛鳥一樣,不安地回頭看紀孝森。
  “別這麼擔心啦,”紀孝和輕輕一拽桐音的手,“大哥他有工作要做,你一定會喜歡這裡的,這裡是我們的家哦。”
  “家……?”桐音看著前方的地毯和華麗得猶如宮廷的大廳,這裡是他的家嗎?不是軟禁他的地方,而是真正的家?因為紀孝和的一句話,桐音一瞬間就愛上了這個地方。

  三月初春時節,薄薄的積雪化了,褐色花壇長出新綠,空氣中也洋溢著春天的氣息。
  桐音已經在上海住了二十多天了,完全適應了新居,和傭人們也相處得十分融洽。他是一個善解人意的、文靜可愛的主人,所有下人都喜歡他,親切地叫他“小少爺”。
  紀孝和每天上午都陪著桐音,教他怎麼正確地使用西洋刀叉、系領帶、以及交誼舞的舞步等等,把桐音教導成一位彬彬有禮的紳士。
  紀孝森則深陷繁忙的公務中不可自拔,每天六點就出門,十點以後才回家,可他還是不忘給桐音帶禮物回來,有草莓蛋糕、巧克力、畫冊等等,其中最多的就是衣服,光是裝在禮盒裡的黑色絲質西服、手套和禮帽,桐音就有了二十幾套。
  紀孝森喜歡把桐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後在深夜,親手為他脫掉。三樓的主臥室是傭人們的禁地,一到晚上六點,就不能再上去,所以兄弟間的禁忌關係,從未被人發現。
  游總管是紀家的老管家之一,惟有他知道桐音侍寢的身份,他非但沒有輕視桐音,反而更尊重他,處處關照著桐音。
  四月初,席捲全國的罷工潮終於退去,紀孝森也能提早回家了,桐音很高興,因為這個家沒有陰暗、可怕的感覺吧,他越來越依賴哥哥們,伸出手拼命想抓住,這山茶花一般漸漸凋謝的幸福。

第六章

  四月的週末,紀孝和再次拒絕了侯爵夫人的邀請後,留在家彈鋼琴給桐音聽。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鍵上猶如行雲流水,李斯特的樂曲時而鏗鏘有力地劃破長空,時而溫情脈脈地縈繞耳際,就像溫暖的風吹過茂密的森林。
  桐音出神地聽著,感受著西洋樂器激蕩人心的渲染力,紀孝和英俊瀟灑的演奏身姿亦映在他烏黑的瞳仁裡,有這樣出色的哥哥,桐音心底敬佩不已,就算他再怎麼努力學習,也不可能像孝和那樣,彈奏出如此優美的音樂吧。
  手指的靈巧度就差了一大截,桐音也嘗試彈過鋼琴,可是他纖細的手指,無法使鋼琴發出如歌如泣的鳴響,也完全看不懂那些全英文的樂譜,只能坐在沙發裡,羡慕地看紀孝和彈琴。
  咚!一曲畢,耳邊還回蕩著激昂的音樂,紀孝和越過三角鋼琴,朝桐音爽朗一笑,雙手利索地合上琴蓋,說道:“小音,過來這裡坐。”
  “是……”桐音站起來,走到紀孝和身邊。
  “把衣服脫了,坐到琴蓋上。”
  “哎?”桐音驀地抬頭,一臉的愕然。
  “聽話,我不會插入的,昨天晚上不是很乖嗎?”紀孝和親密地摟住桐音的腰,在他耳邊甜蜜地低語,“只是幫你口交而已,好嗎?”
  桐音的面頰泛起羞澀的紅暈,身體微微顫抖。雖然這個時間,下人都不會到二樓的琴房來,可是大門敞開著,要是被路過的傭人看到,該怎麼辦呢?
  “沒事的啦,不會有人上來的,我已經吩咐過下人,不准靠近琴房了。”知道桐音在想什麼,紀孝和親切地說,指尖輕撫桐音的耳際,“如果你不脫的話,我會在這裡……立刻插入哦。”
  “不要……”桐音露出畏懼的眼神,想要把紀孝和推開。
  只有當他說的話,或做的事惹紀孝和生氣的時候,紀孝和才會不做任何愛撫,就直接插入,雖然那並不至於讓他流血受傷,可是做為承受的一方會非常辛苦,桐音害怕那犀利的肉刃強行侵入身體。
  “那就照我說的做吧,把衣服脫掉,坐到鋼琴上,小音也會很舒服的,不是嗎?”紀孝和用蜜糖似的言語煽動者,深茶色的眸子柔情似水,桐音無法拒絕,被困在那摻著劇毒的蜜語中,慢慢地脫掉自己的衣服。
  雪白的牙齒緊咬著唇瓣,纖細的指尖顫抖得厲害,桐音動作生硬地坐到光滑又狹窄的琴蓋上,雙手難堪地抓住鋼琴邊緣。
  紀孝和平靜地注視著他,晌午的陽光十分明亮,就算桐音想遮掩也沒有辦法,琴房正對著鋼琴的一面牆壁是落地鏡,桐音尷尬地看著自己在紀孝和面前,赤身裸體。
  “把腿張開,張大一點。”
  “……”顫巍巍的雙腿向兩邊稍稍打開了一點,就算閉著眼睛沒有去看,桐音也知道自己的私處完全落入了紀孝和的眼中。
  “很可愛的花芽哦,那麼,你想要我怎麼做?是從下面的花囊開始舔呢?還是用力吸前面的蜜口?哪一邊你都很喜歡吧?”
  桐音滿面通紅,羞慚地低著頭,沒有說話,紀孝和催促著他,“到底是上面,還是下面啊?你不說的話,那我就從花蕊開始舔哦,你想被我插入手指嗎?”
  紀孝和的指尖,輕輕碰觸著那雙丘之間狹窄的花蕊,做出即將要插入的樣子。
  “不、不要!”桐音嚇得全身一哆嗦,慌張地答道,“下、下面就好。”
  “下麵呀……”紀孝和邪魅地笑著,左手扳住桐音的膝蓋,彎下腰,頭部埋進桐音的雙腿之間,“在我說可以之前,你不能射哦,要好好忍住。”
  “是……”桐音欲哭無淚。
  炙熱的舌頭輕舔著底端可愛的玉囊,濕嗒嗒地繞著圈,然後牙齒也啃咬著玉囊的皮膚,將整個囊袋含進口腔裡吸吮。
  “啊……啊……”
  底端好像通過電流一樣地刺激,桐音無法忍耐地呻吟出聲,紀孝和得意地笑著,舌尖更賣力地舔吸著玉囊,發出吧唧吧唧的淫亂聲響,桐音的腰部不自覺地抽搐著,雙膝也瑟瑟發抖,雖然前面沒有經過任何愛撫,粉嫩的玉莖卻在紀孝和的眼前生動地挺立起來,香豔至極。
  紀孝和近距離注視著挺立的玉莖,嘴唇一次又一次用力吮吸著玉囊,好像品嘗著世間最美味的甜點一樣,把整個底部都舔得濕漉漉的,桐音白皙的手指緊扣著鋼琴蓋,頭往後仰,痙攣似的哀求著,“不,不要這樣……放過我吧,哥哥!不要……住手啊……!”
  亢奮的前端,開始溢出半透明的蜜汁。
  “就這麼舔你幾下,就受不了啦?上面都濕透了,”紀孝和移開嘴唇,手指緩緩揉搓著桐音硬起的分身,一邊說道:“你看你下麵的肉穴,拼命在收縮呢。”
  晶瑩剔透的唾液潤濕了淡蜜色的體毛後,滴到雙丘深處,淡紅色的柔嫩窄穴急劇收縮著,由於唾液的潤澤,就像清晨沾著露珠的花蕊一樣色香誘人。
  為了看得更加清楚,紀孝和還當著桐音的面,使勁地扳開雙丘,讓秘蕾充分地暴露出來,仔細凝視著,“你真是越來越敏感了,只是前面被舔,後面就想要東西插進去嗎?好啦,只要你乖乖的,我會獎賞你的陰莖的啦。”
  故意大聲說著淫褻的詞語,滿意地看著桐音輕咬唇瓣,羞愧得無地自容的臉,紀孝和說道:“雙腳再張大一點,把腰挺起來,我要全部看清楚。”
  “……”桐音無聲地照做了,在寬敞明亮的、鋪著實木地板的琴房裡,桐音就像西歐雕塑一樣袒露著自己的身體。
  紀孝和修長的手指像彈奏鋼琴似的,在桐音屹立的分身上搓揉遊移,勾起溢出來的蜜液嬉戲。
  “唔……”
  鮮明的快感遽然竄上脊背,被愛撫的地方湧出一波波甘美的感覺,舒服到快要融化了,桐音的鼻息熾熱無比,受到刺激而淌下來的蜜液把紀孝和的雙手,都弄得潮黏黏的。
  紀孝和用指甲撥開頂端濕透的蜜口,面不紅氣不喘地問道:“小音的這裡是什麼顏色?”
  “嗚……”桐音被迫睜開眼睛,望向自己亢奮不已的性器,快要哭出來似的沙啞地說:“紅、紅色……”
  “錯了,是接近紅色的櫻粉色,你沒有仔細看喔,要給點處罰才可以了。”紀孝和目光炯炯地注視著桐音,嘴角的笑意讓桐音不寒而慄。
  “別這樣,哥哥……”
  “不是說了,要乖乖聽話才行嗎?”紀孝和責怪道,從西服口袋裡掏出一個扁扁的銀雕小盒,打開。
  裡面是一枚別致的,頂端鑲嵌著鑽石的銀針,針杆的粗細如火柴棒差不多,末端呈小球形,長約十公分,可以說是為桐音特別定制的,調教尿道用的器具。
  “不、不要這樣,哥哥……我聽話……別……”桐音嚇壞了,用力搖著頭。紀孝和取出精心打造的銀針,無視桐音的抗議,將末端的小球對準異常敏感的蜜口,緩慢地插進去。
  “二哥,求你了……啊……”桐音眼睜睜地看著銀針,毫無商量地擠進蜜道口,下腹一陣劇烈的痙攣,源源不斷湧出快感的地方,被銀針殘酷地堵住了,而且紀孝和還撚動著銀針,尿道被摩擦著,這幾近折磨的強烈快感,使桐音急促地喘著氣,仰頭哀鳴。
  “不……二哥……饒了我……啊……裡面……在、在動……!”
  紀孝和面不改色地將銀針壓到最下面,使桐音的堅挺完全吞沒了銀針,只留下鑽石在上面,紀孝和的指尖一邊摩挲著私處底部的玉囊,一邊欣賞著桐音苦苦哀求,又意亂神迷的模樣,說道:“堅持五分鐘,我就按照約定,幫你口交。”
  這個不是約定而是脅迫吧?桐音心裡哀怨地想,可是他只有咬牙忍耐著射精的衝動,額頭上滴下豆大的汗珠,紀孝和抬頭,啃咬著桐音紅潤的唇瓣,伸入舌頭與他熱吻。
  “唔……嗯……!”
  每一秒鐘都像一年那麼漫長,桐音茫然地回應著紀孝和的吻,整個腦袋都暈乎乎的,好像飄在雲端之上。終於,時間到了,紀孝和瞄了一眼手錶,兩根手指勒緊根部的玉囊,慢慢地抽出銀針。
  酸酸麻麻的刺激貫穿下腹,從蜜道醞釀出來的快感強烈得令人發狂,銀針拔出來的一瞬間,一股熱流就透過射精管噴射而出,桐音尖叫著,汩汩噴射出的白色蜜液,濺了紀孝和一臉。
  “真是的,連一秒鐘也忍不住嗎?”紀孝和邪氣地舔舐著唇邊的精液,就在這時,穿著灰色馬甲和白色襯衫的紀孝森出現在琴房門口。
  “你又‘偷吃’了嗎?我說過白天要適可而止吧?”
  雖然不客氣地教訓著紀孝和,紀孝森的語氣裡卻沒有多少責怪的意味。他寵溺著桐音,同時也放縱著紀孝和,兩個都是他最重視的人,紀孝森從不介意他們倆發生關係。
  但是紀孝和就會任性一些,挑釁兄長的權威,也許是么子的天性吧,他喜歡捉弄紀孝森,看他露出苦惱又無奈的表情。
  “大哥你是心有不甘吧?難得一個週末,還得困在書房裡面記帳。”紀孝和掏出藍色手絹,擦拭著桐音雙腿之間的精液。
  桐音白皙又纖弱的身子,還因為之前極致的快感輕輕顫慄,紀孝和把他抱到自己的膝蓋上,輕柔地摟著他。
  “和你不一樣,我是一家之主,當然有很多事情要做。”紀孝森罕見地抱怨道,走進琴房,順手把門關上了。他既是紀家的代當家,要處理繁瑣的家務事,又是大鑫銀行的董事長,要管理十多家分行,再加上陸軍部的公務纏身,紀孝森一個人做著四、五個人才能完成的工作,極度繁忙,很多時候大家都忘記了,他其實只有二十一歲而已。
  紀孝和也有自己的公司,打理著紀家的紡織工廠,而且還是軍醫學校的三年級學生,不過他未來並不會成為軍醫,也沒有掌管紀家家務的壓力,因此他比紀孝森清閒得多,有大把時間可以陪著桐音。
  “那麼銀行的賬務算完了嗎?別老闆著一張臉啦,會老得快,我們來打牌吧?”紀孝和燦爛地笑著,脫下西裝外套,穿到桐音身上。
  “算完了,還有些瑣碎的帳目,交給經理了。”
  紀孝森酸溜溜地看著他,紀孝和有時很聽他的話,有時就會和他抬杠,故意為難他。就像現在,他明明有會計證書,在帳目管理上絲毫不比他差,可就是不肯幫一點忙,只願意陪著桐音。
  紀孝森覺得這兩個弟弟都被他寵壞了,一個怯懦內向,說話也不敢大聲,一個就飛揚跋扈,越來越囂張。
  但兄弟畢竟是兄弟,紀孝森也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什麼事情,紀孝和哪怕是要豁出性命,也會不顧一切去救他的。
  “小音也來打牌吧?我們好久沒在一起玩了。這樣吧,三人比賽,小音贏了的話,我們今晚誰都不會插入,大哥贏了的話,我就不插入,反之亦然,假若最後是小音輸了,那麼就要接受懲罰,讓我們兩個同時抱你哦?”
  紀孝和說這番話的時候,邪魅的深茶色眸子閃著狡黠的光,望著紀孝森。
  紀孝森鼻子裡冷哼一聲,這個惡魔似的弟弟在想什麼,他會不知道嗎?他和紀孝和是不可能輸的,因為兩人都是撲克牌高手,除非他們有意放水,否則沒人能贏他們。
  “這樣嗎?可是我不太會打牌……”桐音抬起頭,訥訥地說。
  “今晚不會被插入”這個誘惑太大了,通常,他都是被兄弟倆夾在中間,一邊為其中一人口淫,一邊承受著狂野的撞擊。
  兄弟倆總是交換位置,輪番插入著,桐音自己都記不清,究竟被要了幾次,後庭劇烈地痙攣著,只要輕輕一動,就會溢出兄弟兩人的精液。
  每天早上,桐音要腰酸腿軟,起不了床,傭人們以為他體質差,悉心照顧著他,可實際上是因為夜晚的交媾太激烈了。面對那一張張善良的臉孔,桐音更加覺得與哥哥們亂來的自己,太齷齪不堪了。
  “我們會讓著你的啦,讓你看到我們其中一個人的牌,怎麼樣?”紀孝和甜言蜜語地引誘著桐音,“想想看,你贏的幾率很大耶,就算輸了,也不會怎麼樣啊,我們對你一直很溫柔吧?”
  “……”什麼叫不會怎麼樣?桐音還記得第一次被兩人同時擁抱的情景,他哭得眼珠都快融掉了,狹窄的後庭強行塞進兩根肉刃,下腹擠得滿滿的,好像快要被撐破了,那次他掙扎得很厲害,可也整整高潮了五次,連床毯都被他弄得粘糊糊的。
  為了桐音的身體考慮,兄弟倆極少要求他這樣做,算起來三年也就做了兩次,都是因為桐音不肯聽話,想要離開他們的處罰。
  “小音不是想要擁有自己的床,一個人睡覺嗎?”紀孝和親密地摟著他,在他耳邊呢喃著,“這是很好的機會哦,我們保證不耍賴,對了,不只今晚,明天也讓你自己睡,好嗎?”
  紀公館三樓有六間豪華又不失典雅的臥室,足可以每人一間,但是紀孝森說兄弟三人要永遠在一起,晚上分房睡太不像話,桐音才睡在大哥房裡的。
  紀孝和晚上會過去蹭床,天亮前離開。至於下人們,也許都把桐音當成一個依戀兄長的孩子,竟然不覺得桐音睡在紀孝森的古董大床上,有什麼奇怪。
  有時候,穿著睡衣的桐音趴在紀孝森的臂彎裡,睡得非常熟,女傭們看見了也是抿嘴一笑,善意地退出臥室。
  可桐音就是想要自己的房間,當然,他並不知道他這個抗拒的舉動,已經讓哥哥們生氣了。
  “嗯……”聽到明天也可以自己睡,桐音乖巧地點了點頭。紀孝森走到鋼琴斜對面的歐式圓桌前,拉開嵌著天鵝絨的靠背椅,坐下。
  圓桌上已經放著一副鑲金邊的撲克牌了,琴房裡本來就是多功能娛樂廳,在舉辦舞會的時候,經常有人到這間屋子裡來打牌、喝紅茶。
  紀孝和牽著桐音走到圓桌前坐下,微笑著拿起撲克牌,給兩人查看了一下撲克牌的張數和牌面,然後俐落地把牌打亂,開始洗牌。
  桐音打牌的技巧是紀孝和教的,所以紀孝和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輸,也不屑在桐音面前做什麼手腳,他笑眯眯地把五十二張牌重新疊好,動作優雅地發牌。
  “那麼就和以前一樣,計分制吧?一共打十局,最先贏牌的人不扣分,餘下的人剩幾張牌,就扣幾分,最後負分最多的人,就是輸家,明白了嗎?小音?”
  “嗯。”桐音有些忐忑地捏著手裡的牌,紀孝森拿到牌後,把牌一張張翻過來,攤開在桌面上,讓桐音看到自己有哪些牌。
  紀孝森的牌都比較小,但是對子不少,桐音稍微有了一點信心,等大哥先出牌。
  “一對三。”
  “一對五。”紀孝和很快就跟牌了。
  “一對六……”桐音低頭看著自己的牌,輕輕放出一對紅桃六。
  紀孝森和紀孝和互相看了一眼,繼續出牌,他們心裡都有穩贏的打算,但是……
  “一對九。”
  “一對十。”
  “一對Q。”
  該說桐音手氣好,還是什麼,無論紀孝森出什麼牌,桐音都能壓得住,而且在勝負關鍵時刻鎮靜地不跟牌,然後看準時機才放出一對大小怪,蓋住紀孝森和紀孝和的炸彈,輕輕鬆松地贏牌。
  第一局是桐音勝利,還有九局,兄弟倆並不緊張,只不過打牌的態度認真些了。可是命運女神好像在逗他們玩一樣,桐音又連贏兩局。
  紀孝和有點坐不住了,狐疑地看了看手裡的牌,桐音沒理由這麼厲害呀,上次教他打牌是什麼時候呢?對了,好像是三個月前的事情了。
  桐音的學習能力很強,教他一件事,他就能舉一反三,從中知道其他許多事情,所以寫字、下棋、交誼舞等等,別人也許花上一年才能學會,桐音用幾個月,甚至幾天就行了,紀孝和記得,維也納華爾滋的舞步,桐音只用了一個上午,就全部記熟了。
  “你在搞什麼?”紀孝和隔著桌子向紀孝森使眼色,就算他的牌被桐音看見了,也不該被桐音壓著打吧?
  紀孝森狠狠地瞪了回去,似乎在罵他,“還不是你出的餿主意,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嘖。”紀孝和輕輕歎了口氣,悄悄在洗牌時做了手腳,雖然在桐音面前出老千太丟臉了,但是他和紀孝森都不想輸,下次還是別玩什麼遊戲,直接把桐音“吃掉”吧。
  “三條四。”
  “三條九。”
  “三條K。”
  幾番針鋒相對,在丟出一副皇家同花順後,桐音又贏了一局。
  這下連紀孝森的臉色都不大好看了,他猜測桐音應該是通過他的牌,猜出了紀孝和有哪幾張牌,也就是桌上的三個人的牌,桐音都“看”得很清楚,他不是有意作弊的,而是理所當然就心算出了紀孝和手裡的牌。
  紀孝森知道桐音是怎麼打牌後,也就有了相應的策略。也許桐音能看清他們兩個人的牌,但是在心理戰術和牌技上,桐音就稚嫩得多了。
  紀孝森故意把手中的兩對威力很大的炸彈拆散,把牌配成比較小的順子,引誘桐音按照自己需要的步驟出牌。
  桐音果然沒想那麼深,見紀孝森隨手跟了一對J,應該不會出炸彈了,跟牌後出了三四五六七一副五順,紀孝和就趁機用最大的順子壓住他。
  出牌的先後順序是勝負的關鍵,就算桐音拿著一手好牌,而且也知道紀孝森、紀孝和手裡有哪幾張牌,他卻也因為技巧生澀,被兩個哥哥聯手壓制住了。桐音心裡一慌就更加亂了方寸,最後三局簡直是慘敗,他連一張牌都打不出去。
  “哎呀,小音,你好像輸了很多耶,我算一算。”紀孝和拿起一邊的計分板,假心假意地瞥了一眼,驚訝地說:“負六十分,看來是完敗啊,小音。”
  桐音呆呆地坐在天鵝絨椅子裡,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桌上的紙牌,毫無徵兆地,眼淚就滾落下來了。
  “喂,小音,別哭啊!”紀孝和被嚇到了,騰地站起來摟住桐音的肩膀,著急地哄著,“輸了也沒什麼關係嘛,我們給你一間房怎麼樣?你想怎麼住,就怎麼住,今天晚上也讓你一個人睡,好嗎?”
  可桐音還是哭個不停,淚水不斷從眼眶裡湧出,滑過臉龐。他以為自己會贏的,在別的地方比不上哥哥們,起碼在遊戲上,自己應該有一分優勢吧?因為他不用工作,有很多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結果就連打牌,他也贏不了哥哥們。
  一旦意識到自己沒用,眼淚就不停地掉下來。輸了會有什麼懲罰,倒不重要了。
  桐音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像動物一樣對周圍人的感情很敏感。因為他從小就缺乏愛,容易自卑,而今這種自我厭棄的心理好像突然間爆發了,讓桐音抽噎著哭泣,眼睛都腫了。
  紀孝和抱著桐音,完全沒轍。桐音的眼淚就像雨點澆在他心頭,讓他心疼極了。
  紀孝森走上前,推開手足無措的紀孝和,抱起桐音讓他坐在圓桌上,手指托起桐音潮濕的下巴,低頭,吻住桐音顫抖的嘴唇。
  無比溫柔的吻,又包含著真摯的感情深沉有力,紀孝森扣著桐音的下顎濃烈地吻著,灼熱的舌頭在口腔裡激烈蠕動,舔吸著桐音的舌尖。僅僅是吻而已,桐音的身體就像要燃燒起來似的,熱得不行,意識也逐漸模糊,停止了抽噎。
  “別哭了。”紀孝森慢慢鬆開桐音的唇瓣,低沉地說:“冷靜下來了嗎?”
  “嗯……”桐音慚愧地低下頭,他剛才的反應太激烈了。
  “三樓主臥室隔壁的那間房,以後就是你的,如果你想一個人睡的話,告訴我就好。”紀孝森說完,安慰似的撫摸了一下桐音的臉頰,轉身離開了。
  “什——什麼嘛,難道就我是壞人嗎?”感覺被紀孝森擺了一道,紀孝和大聲嚷嚷著:“你太狡猾了吧?回來!喂!孝森!”
  紀孝森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他還有一堆工作要做呢。
  “不是這樣的,小音,我對你也很好,我是好人吧?”紀孝和轉而纏著桐音,心急火燎地解釋著,望著這麼孩子氣的二哥,桐音輕輕歎了口氣。
  “這是什麼意思?小音,你別討厭我啊……”結果一整個下午,紀孝和都成了桐音的奴隸,被他使喚著,又是彈琴、又是讀英文書,做了許多事情。

第七章

  牆壁上鋪著藍色鳶尾花紋的壁紙,溫暖的光線透過五彩玻璃和水晶流蘇,照射著牆壁、織花地毯、青花瓷瓶和臥室中央的一張四柱古董大床。
  華奢的天鵝絨床帳撩起著,沙啞甜膩的呻吟和急促的喘息,使空氣裡飄蕩著非同尋常的情色氣息,令人的肌膚不自覺就溢出灼熱的汗珠。
  “啊啊……”
  全身赤裸的桐音,白皙細膩的皮膚光潔無瑕,宛若童話中的人魚公主般嬌媚美麗。他雙腿分開,跨坐在紀孝森的大腿上,纖細柔弱的十指似很難受地揪扯著身下的床單,不斷地扭動呻吟,他下肢深處的花蕾正含著紀孝森的性器。
  堅硬的、有著紅黑色澤的肉刃深入秘蕾後,強勁地抽動著。粗硬的前端直插到底,戳刺著敏感的弱點,又毫不容情地拔出來,摩擦著痙攣的內襞。
  “啊……啊啊……”
  插入、抽出,狠狠地撞擊,就像野獸在交媾,頻率太快了,桐音終於承受不住這無情的翻攪,掙扎著想要逃離,但是紀孝森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了回來。
  “別亂動,在裡面射一次,你會舒服一點的。”紀孝森晃動著精悍的腰部,遊刃有餘地說。
  讓桐音一下子接受兩根性器,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需要前戲,讓後庭變得足夠柔軟。願賭服輸是桐音親口說的,所以到了這個時候,就算他哭著說不要,紀孝森也停不下來了。
  “不……哥哥……已、已經……不行了……啊啊……不要了。”
  桐音抓扯著紀孝森壯碩的手臂,沙啞地哀求著,他稚嫩的花莖已經滴下許多蜜液,但是卻不能釋放,因為沒有得到射精的允許,桐音痛苦地忍耐著。
  “再等一下,聽話。”
  紀孝森微喘著氣說,一邊更大地拉開桐音的雙腿,將肉刃往甬道深處推入,膨脹的頂端頂住了最狹窄的地方,快速抽送著。
  “嗚……那、那裡……不要啊……”桐音汗涔涔地喘氣,脊背也弓了起來,無助地求饒,“大哥,求求你……饒了我……啊,孝、孝和哥,救我!”
  “小音,聽話啦,等下會讓你射精的,你就忍一忍嘛。”
  披著白色真絲睡衣,下半身穿著同色睡褲的紀孝和,斜倚在床尾的雕花木柱上。他的左腿豎起著,右手悠閒地搭在膝蓋上,欣賞著紀孝森與桐音交歡的畫面。
  臥室裡柔和的橘色燈光,勾勒出紀孝森堪稱完美的身材,流淌著汗珠的厚實胸膛,肌肉像青銅似的硬實,仿佛造物主精心設計出來似的,令人不知不覺就看呆了神。
  而桐音又是如此脫俗美麗,那光滑白皙的胴體深含著紀孝森的性器,淫媚地扭動著,光是兩人緊緊交纏在一起的畫面,就讓紀孝和神魂蕩揚,捨不得移開視線了。
  “對……就是這樣……收緊一點,再吞進去一些。”紀孝森低磁性感的聲音,在桐音耳邊呢喃著,“你要習慣吞這麼深,別緊張,把下肢放鬆。”
  色澤兇悍的肉矛戳刺著桐音至深處的秘道,一次次將狹窄的甬道擠開,桐音覺得自己的下腹都要被頂穿了,羞愧地噙淚忍受著,他沒有能力抵抗紀孝森強勢的進攻,嫩白的臀部不住痙攣,好像熱烈歡迎一樣,將紀孝森的性器吞到深處。
  “怎麼樣?舒服嗎?”
  紀孝森抽插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舌頭淫色地舔著桐音白裡透紅的耳廊,右手則有力地套弄著桐音快要爆炸的分身。
  “唔、嗯……”桐音垂下長長地睫毛,輕聲應著,臉龐滑下羞恥的淚滴。
  “很好,我要射到你裡面去,不要亂動。”紀孝森雙手扣住桐音白皙的大腿,開始激烈地擺動起腰,繞圈似地抽插撞擊著,用他極其精湛的技巧侵犯著桐音。一聲聲肉體猛烈撞擊的聲音響徹臥室,桐音喘息、呻吟,繼而又尖叫哭泣,虛弱地反抗著。
  “啊……不……不要……哈啊……哥哥!”
  愈來愈激烈的抽插,連四面的床帳都承受不起似的劇烈顫動,桐音尖叫著抓住床單,像要逃開這可怖的快感般地往前爬著,紀孝森只是扣住他的腰肢,換了一個體位,以後背式毫不憐惜地狠狠衝撞著。
  “啊啊啊……!”
  桐音受不了這樣的刺激,忽然就射精了,纖細柔弱的下肢不斷顫動,而紀孝森仍不依不饒地撞擊著,強勁地進出濕潤的花襞。
  在紀孝和眼裡,這就是一副香豔至極的畫面,桐音一面承受著紀孝森的求歡,一面神情恍惚迷亂地、斷斷續續地吐精。
  “嗯……”
  紀孝森突然停了下來,然後重新抱起桐音,持續著由下往上的猛烈進攻。瞳孔氤氳,眼角浸潤著薄薄水霧的桐音已經完全被肉欲虜獲了,他無力抵抗洶湧的快感,粉紅的唇瓣溢出甜蜜的喘息,紀孝森注意著桐音的變化,唇角微微一笑,重重一擊後,在秘道深處噴射出灼熱的種子。
  “啊……”
  灼燙的熱流沖到體內深處,好像把不曾觸摸到的地方都燙傷了,桐音大大敞開的下肢震顫著,含住肉刃的花襞劇烈收縮,絞緊著,兩人都感受到了極致的愉悅,飛上了頂端。
  像抓住這一瞬間似的,紀孝和彎腰靠近,伸出舌尖輕舔兩人結合的部分,敏感至極的後蕾哪裡能經得住這樣的刺激,桐音大聲叫著,激動地反抗起來,但是紀孝和的舌尖硬擠進窄穴入口,舔著紀孝森的肉刃和周圍美麗的皺褶,讓桐音發出瀕死的喘息。
  “應該……可以了吧?”紀孝森悶哼地說,似乎被紀孝和挑逗得相當辛苦。
  “嗯。”紀孝和邪魅地舔著嘴唇坐直身體,優雅地褪下自己的衣物,往前更近地挪動了一步後,手指撥開秘蕾,堅硬濕濡的性器前端沿著手指慢慢擠進後穴。
  “嗚……”
  桐音不安地掙扎起來,但是身後的紀孝森強硬地抓住了他,壓制住他的雙手,紀孝和看了桐音一眼,緩慢地往裡插入著。
  “不!不要!……啊……求求你了……孝和哥……好難受……”
  雙腿被打開至極限,粗大的硬物撬開花襞硬生生地擠進來,好像把身體都撕裂了,桐音悲慘地哀鳴著,眼前閃過無數光點!
  “放心啦,不是沒有流血嗎?乖一點,全部吞進去,等下就可以享受啦。”
  紀孝和微笑著說,輕輕抽動下半身,溫柔地摩擦著又暖又軟的花襞,桐音雖然淒慘地流著淚,分身卻沒有萎靡下來,依舊濕潤地挺翹著,渴求哥哥們進一步的憐愛。
  “真可愛,裡面吸得很緊呢,這麼舒服嗎?”紀孝和空閒的手指輕彈著桐音翹起的分身,紀孝森的雙手則繞到前方,愛撫著桐音小巧柔嫩的乳尖,兩雙手上下夾擊著,桐音腰部微微戰慄著。
  “嗯啊……啊……哥哥……啊……不……”
  隨著肉刃的深入,強烈地擠壓著裡側敏感的一點,桐音的喘息也越來越沙啞了。
  “說吧,小音是屬於誰的?”紀孝和盯著桐音低沉地問,停下了動作。
  “哥、哥哥的……”只要垂下眼簾,便能看到自己淫亂的身體正歡快地含著兩根兇悍的肉棒,桐音扭開頭,為自己的卑賤默默流淚。
  與親生哥哥們交歡,居然還能感到蜜一般的甜美和快樂,身心都沉醉其中,桐音覺得這樣污穢的自己,遲早會被哥哥們嫌棄的!
  一想到會失去哥哥們,桐音就覺得心臟像被掏空般荒涼可怕,那簡直是永遠也不會醒來的噩夢,令他絕望。
  他一直掙扎著,想向哥哥們證明自己不是累贅,可他的努力往往是徒勞。沒人需要他做些什麼,有時候想幫忙做家務,還會遭到哥哥們的喝斥。也許在哥哥們眼裡,他就是一個連洗碗也做不了的,無能的人吧。
  桐音的心,陷入無邊的自我厭惡當中,凍結般冰冷。
  “說清楚一點,小音,大聲地說。”紀孝和以插入一半的姿勢,逼迫著桐音。
  “是孝森哥、和……孝和哥的……”粉嫩的雙唇在顫抖,淚珠滑下雪白的下顎,一邊覺得自己太淫蕩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做出誠實的反應,任由哥哥們擺佈。
  “乖,別哭,小音最聽話了。”紀孝和舔去桐音臉頰上的淚珠,爾後挺腰,用力地往裡一撞,連根沒入窄穴。
  “啊啊啊啊——”
  桐音弓起身子尖叫著,巨浪般的快感沖過他的頭頂,將他吞沒,下腹抽搐似的痙攣!
  “很棒吧?舒服吧?”
  紀孝和按捺著強烈的衝動,溫和地動著腰,紀孝森也在攪動,兩根肉刃摩擦著彼此,同時刺激著桐音,把桐音逼入瘋狂的境地。
  “啊……啊……哥哥……”
  後穴被填得滿滿的,細嫩的花襞承受著四面八方的抽插、戳刺,已經分不清是誰在他體內蠕動了,桐音雙肩顫抖,扭動著腰部,發出誘人的嬌吟,而哥哥們還想把他逼上更高的頂峰似的,細膩地撫慰、玩弄著內襞。
  “唔……啊……哥哥……放開我……不、不行了!”桐音狂亂地啜泣著,哀求哥哥們停下來,或者哪怕只有一個人退出去也好,他無法承受這雙倍的刺激,被折磨得氣喘吁吁,神魂顛倒!
  紀孝森轉過桐音的臉,吻著他的唇瓣,低啞地說:“射吧,沒關係,就這樣射出來。”
  “啊……不……別這樣……求求你們了……啊……啊啊!”
  桐音不想在兩個哥哥的懷裡,毫無尊嚴地高潮,可是紀孝森和紀孝和卻開始強勁地抽插起來,如狂風暴雨般急驟地貫穿著後庭。被蹂躪的花襞得不到一秒鐘的喘息,掀起的快感也像滔天巨浪擊潰了桐音的神智,就算殘存的意識抵抗著,他還是被哥哥們強行推到了高潮。
  “啊啊……”
  白濁的液體不斷噴射而出,一陣陣強烈的快感掠過大腦,使桐音的眼前白茫茫一片。
  “……唔!”
  “嗯!”
  兄弟倆緊緊攬住桐音的腰,也在那一瞬間射精了,兩股精液迸射進甬道深處,沾染到了極窄的地方,桐音無意識地收縮著內襞,享受著被澆灌的愉悅。
  “你真是……好孩子。”紀孝和舔著桐音粉潤的嘴唇,紀孝森則啃咬著桐音的肩膀,在那光滑誘人的白皙肌膚上,留下只屬於他們的印記。
  “你永遠是……我們的,別離開我們,小音。”
  這低聲下氣的、乞求似的呢喃,到底是什麼意思,桐音不明白。他的意識逐漸迷離,當兩個哥哥溫柔地擁抱著他時,他再也抵抗不住疲倦,沉沉地睡去。
  對桐音來說,這也許只是他的夢境罷了,在虛幻的夢裡,他努力想傳遞給哥哥們的感情,終於得到了回應……

  五月中旬是油桐花開的季節,紀公館近三千坪的歐式庭院裡,白茫茫的油桐花猶如花海鋪滿了地。
  紀孝森和紀孝和決定在週末舉辦一個見面舞會,把桐音正式介紹給上海商界的朋友們和各國使節,讓他接觸到更多的人,而不是整天悶在房間裡鬱鬱寡歡,越來越沉默。
  豪奢氣派的紀公館在桐音到來以前,是經常舉辦舞會的。社會名流們都以獲得紀公館的燙金邀請帖為榮,而小報記者們也會聚在門口,對什麼人參加了租界裡最豪華的舞會,以及那些人穿了什麼樣的禮服,津津樂道。
  比起以往豪擲千金的大手筆,此次舞會的排場更是令人咋舌,讓人見識到紀家非同尋常的豪氣。
  舞會將在一樓鋪設著淺金色大理石地磚的大廳舉行,大廳中央有合分式的大理石樓梯,沿著臺階鋪設著典雅莊重的地毯,扶手上則裝飾著百合花。
  每位客人一進門就能收到禮物,是雕花的水晶紀念品,離開時也能拿到一盒精美的西式糕點做宵夜。
  大廳右側是休息區,有擺成噴泉形狀的大型香檳塔和名廚提供的中西合璧的自助餐。樂隊有二十六人,都是從著名的俱樂部裡請來的。
  此次舞會獲邀的賓客有一千多人,幾乎所有的外國使節和商業、學術、藝術各界名流都會來,可見紀孝森在上海的影響力有多大。
  為了表達自己的敬意,遜清皇室不僅派出代表參加舞會,還送給桐音名貴的蘭花青印章作為見面禮物。
  街頭巷尾每個人都談論著紀公館的豪華舞會,不少鄉紳新貴為獲得邀請卡四處奔走、焦頭爛額。在這個舞會上他們能與各界有財有勢者密切聯繫,說不定就能一步登天,在上海闖出名堂。
  而那些平日深藏閨閣的千金小姐們,更是為了獲得紀氏兄弟的青睞而使出渾身解數,一擲千金購買首飾洋裝,奮力打扮自己。
  據說上海禮服店的洋布都不夠用了,一件晚禮服開出了兩萬銀元的高價,還是被人一搶而光。
  比起外界的喧囂和熱血沸騰,桐音就只坐在自己的房間裡,煩惱著該怎麼辦?他真的能面對一千多人而不恐懼嗎?他能做出合乎禮儀的舉動,不給哥哥們丟臉嗎?
  他和哥哥們所處的世界是不同的,他是一個被軟禁了十一年的私生子,母親是日本舞女,桐音知道日本人在上海不受歡迎,雖然他也討厭那些橫行霸道的東洋人,可他的出身是不能改變的事實。
  要是他的身份暴露了,該給哥哥們帶來多大的負面影響?桐音都不敢想像,可是紀孝森和紀孝和又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似乎他真的就是他們的弟弟,是家人一樣。
  桐音有些困惑,可很快又搖搖頭,哥哥們怎麼可能會重視他呢?從一開始就只有恨啊……
  桐音望著臥室裡的鏡子,回想著大娘把茶盞砸碎,憤恨咒 他的畫面。他是“野種”,是“下賤女人生的孩子,玷污了紀家的祠堂”,就算當時年齡太小沒聽懂,現在也應該明白了……
  桐音的眼眶漸漸泛紅,奢望著自己不可能得到的東西,果然很傻。每一天都過得很辛苦,所有的努力最後只能化作淚水,有什麼比依戀著憎恨自己的人,更痛苦的呢?
  咚咚,有人敲門,桐音慌張地抬頭,擦了擦眼睛說道:“請進來。”
  四、五個穿著黑色女傭裙的女僕魚貫走了進來,雙手還捧著好幾個包裝精緻的禮盒,她們把東西放在白色茶几上,笑吟吟地說:“小少爺,您今晚舞會要穿的禮服送來了,大少爺選了三套,二少爺也選了四套,您看一下,喜歡哪一件吧?”
  金色的、天藍色的,五顏六色的禮盒拆開後,女傭們把一套套西式禮服拿了出來,攤開放在沙發和白色臥床上,無論哪一套都是上海名裁縫量身定制,選用最好的布料,價格不菲。
  桐音選擇了一套白色絲綢領結,式樣比較樸素的黑色西服,女傭們都稱讚他眼光好,因為這套西服是大少爺和二少爺同時看中的。
  “胸針是點綴紅寶石的天鵝,不錯吧?我們來幫您試穿外套。”一名年輕的女傭拿起配套的昂貴首飾,笑著說道。
  “大哥和二哥呢……?”桐音喃喃地問,從早餐後,他就沒再見到哥哥們了。
  “大少爺有急事到公司裡去了,二少爺在樓下佈置大堂,估計要忙到晚上吧。您別擔心,少爺們說了,在九點前一定會上樓的。”
  舞會是晚上九點整開始,持續到第二天早上四點,年輕人可能會玩得瘋一些,因為紀公館又舞池、牌桌、娛樂廳,亮起彩燈的私家花園也非常漂亮,似夢幻宮廷,說不定有人玩了通宵,還捨不得離開呢。
  “哦……”桐音輕輕點頭,想下去幫忙這句話,說了也沒用,二哥是不會讓他插手的。而他出現在大廳,也只會讓二哥緊張,越幫越忙而已。
  “小少爺,我們會照顧好您的。”女傭們望著像洋娃娃一般可愛的桐音,眉開眼笑地說:“一定會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讓大家的眼珠都掉出來哦。”
  目不暇接的禮服、精緻昂貴的首飾,女僕們圍繞著他,把他當成一個洋娃娃,他的哥哥們也把他當成一個沒有靈魂的洋娃娃,桐音默默地站在穿衣鏡前,胸口越來越有窒息的感覺……。

  動人的交響樂如潺潺流水在金碧輝煌的大廳,緩慢旋轉地水晶吊燈輝映著人們手腕上、脖頸裡的珠寶首飾,熠熠發光。
  現在是晚上八點五十分,大部分客人已經到場。穿著西洋禮裙的淑女們,就像是春天裡的蝴蝶,一圈圈、一簇簇,在光可鑒人的舞池裡穿梭、談笑。
  每一個打著香水扇子,提著裙裾經過舞池的女人都會受到男人們的注目禮,今夜可謂百花齊放,就像選秀大會一樣,僅是娉婷婀娜、衣著入時的美女,而且她們的出身都非富即貴。
  有親王府的和碩格格、南京報業大亨的獨生女兒、英國使節的侄女,這些背景顯赫的大家閨秀,人們平時想見都見不到,看得眼花繚亂,興致勃勃地談論著。
  千金小姐們一邊享受著男士們的注目禮,一邊驕傲地挺直身子,偷窺著大理石扶手樓梯那邊的動靜。
  紀氏兄弟是無可挑剔的理想夫婿,既有高貴的出身,又有英俊的容貌,而且富可敵國,光看這座富麗堂皇的紀公館就知道了,有人說他們比英國皇帝還有錢,有了這樣鑽石般珍稀的金龜婿,周圍那些衣冠楚楚的男人們,就算再貼上幾層金箔,她們也無暇理會。
  為了討好紀氏兄弟,千金小姐們還給素未謀面的桐音準備了禮物,有鑲嵌著珠寶的手錶,有技藝精湛的刺繡,千方百計地想通過禮物,展現出自己的財富和教養。
  九點整,各路賓客都到場了,這是真正紙醉金迷的世界,人們端著香檳酒杯,說著、笑著,舞池裡、沙發旁、陽臺上都站滿了人,大家熱絡地招呼對方,正聊得不亦樂乎時,交響樂停了下來,寬闊的舞廳內變得一片寂靜,人們紛紛抬起頭,望向舞廳中央的大理石樓梯。
  穿著黑色西服的紀孝森,身材高挑,就像帝王一般擁有震懾全場的氣勢,站在他身側的紀孝和,則一襲柔軟緞面的白色燕尾服,風姿颯爽,令人怦然心動,這兩個人光是容貌就足以讓少女們瘋狂。
  “各位貴客,非常感謝您們賞光參加舍弟桐音的見面舞會,舍弟一直住在龍泉老家,初次來上海,有什麼唐突的地方,還請各位多多包涵。”紀孝森說道,微側過身子,把站在他們身後的桐音,帶了出來。
  這一秒鐘,可以聽見人們深深吸了口氣,拼命睜大眼睛,好似面前閉月羞花的少年是幻覺一樣,一眨眼就會消失不見。
  穿著黑色晚禮服的少年大約十六、七歲,怯怯地站在兩個高大的哥哥之間,一雙略帶稚氣的眼眸澄澈似水,似淡雅、精緻的花朵,少年白裡透紅的肌膚嫩得能掐出水來,薄薄的紅唇更加誘人,似塗抹著胭脂,讓人想立刻一親芳澤。
  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靈秀少年,只是靜靜地站著,就把在場爭嬌鬥媚的格格、小姐們統統比了下去。衣冠齊楚的豪紳們,好像忘記了自己身在什麼地方,定定地注視著桐音,移不開視線。
  被上千雙眼睛熱切地、貪婪的、嫉妒地、震驚地盯視著,桐音忽然感到害怕,就像躲藏在森林中的小動物,被強行拽到人潮洶湧的市場中央,桐音雙腿發軟,往後退了一步,覺得整個樓梯都在旋轉,頭暈目眩!
  下一秒,他的脊背就落進了一個寬闊結實的胸膛,紀孝森從後方抱著他,紀孝和也握緊他的手,緊張地問:“你不舒服嗎?小音?”
  “不,我沒事……”桐音的呼吸順暢些了,只是額頭上還掛著汗珠,他強迫自己站穩身體,不依靠著哥哥,他只是被從未見過的場面嚇一跳罷了,他可以應付的,絕不能給哥哥們丟臉。
  “如果覺得身體不舒服,就回樓上去,這裡有我和孝和呢。”紀孝森低聲說道,他不放心面色微白的桐音,做了一個手勢,叫來了游總管。
  “把三少爺送到樓上去休息。”
  “是,大少爺。”
  “不,大哥,我真的沒事!”桐音用力搖頭,堅持要留下來,如果這裡是他必須要邁出去的第一步,他是絕不會退縮的。
  “……那好吧,如果有一點點不舒服,要告訴我。”見桐音如此懇求,紀孝森讓步了,他和紀孝和一起拉著桐音的手,走下樓梯。交響樂也在這一時刻重新響起,客人們爭先恐後湧上前,問候著、恭維著、與桐音握手。
  桐音不再怯場了,有哥哥們幫忙,他中文、英文應答如流,令賓客們大為驚喜。舞會開場時,紀孝森和紀孝和先後與桐音跳了一曲華爾滋,那流暢的舞步,優美的身姿,宛若在湖面上滑行的天鵝,讓人驚歎不已。
  為了答謝使節們的光臨,桐音還坐在古箏前,以精湛的琴技彈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更是把舞會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這一夜,桐音在上海一舉成名,紀家的三少爺成了少男少女們追逐崇拜的物件,但是這樣的社交舞會只辦了一次而已,帶著厚禮想見桐音的人,都在紀公館吃了閉門羹,紀孝森對外宣稱表弟生來體弱,不宜見客。
  他們兄弟把桐音緊緊地攥在手裡,毫不鬆手。
  七月大暑,在最酷熱難當的天氣裡,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打破了紀公館得來不易的寧靜,也使得兄弟三人的未來猶如行走在危崖上一般,搖搖欲墜。

第八章

  “大少爺,榮親王岳泰,及榮格格荃馨來了。”
  頭髮花白的游總管站在客廳裡,對正在看書的紀孝森說道,同時遞上一張梅紅色的燙金名帖。
  這種拜帖大小如同十六開的雜誌,通常放在嵌有螺鈿,雕花刻字的拜盒裡,顯示來者尊貴的身份,但是紀孝森一看到這名帖,臉色一沉,冷冷地說:“他來做什麼?”
  榮親王岳泰是遜帝的舅舅,也就是真正的皇親國戚,六歲的侄子皇位不保後,嶽泰毫不猶豫地投靠向英國人,與洋人稱兄道弟,開設洋行、當鋪,走私倒賣宮廷文物,一夜暴富,在天津擁有數不清的房產和商鋪。
  岳泰和湖南都督趙元一樣都是臭名昭著的小人,唯一不同的是趙元是街頭混混出身,而岳泰是皇帝的親舅舅。榮親王家,在歷史上與紀家也有密切的往來。
  岳泰的女兒,今年剛滿十八歲的荃馨是太老爺去世前,曾經指名過的“孫媳婦”,所以就算紀孝森滿心厭惡,一點也不想見,他還是得按捺下脾氣,把名帖接下來。
  “算了,游總管,你去開門吧。孝和,你把桐音帶到樓上去。”紀孝森把名帖放到一邊,對紀孝和說道。
  紀孝和正坐在扶手椅裡和桐音下圍棋,聽到這話他抬起了頭,先不說那個嬌滴滴、極纏人的荃馨格格,榮親王絕不是一個可以隨便敷衍的物件。他是鐵了心,要把他最寶貝的荃馨嫁進紀家的,紀孝和擔心紀孝森一個人應付不了他們。
  “快帶他上去,沒聽見嗎?”見紀孝和坐在那裡沒動,紀孝森不悅地說道。
  “是,大哥。”難得紀孝和老老實實的,沒和紀孝森頂嘴,立刻站起來,走到茶几的另一邊,拉起桐音的手說:“走吧,我們去樓上下棋。”
  “……是。”桐音順從地站起身,可是很好奇,因為之前就有客人來,紀孝森也不會這麼粗魯地把他趕走,到底這榮親王和榮格格是什麼樣的人呢?
  桐音跟著紀孝和穿過客廳,走上大理石樓梯時,在拐角處停了下來,好奇地往樓下張望。
  “榮王爺萬福,和碩格格吉祥!”
  游總管嘹亮的招呼聲從玄關傳了進來,傭人們都站在門口,畢恭畢敬地垂首跪下,歡迎貴客。
  一個身材高壯、穿著黑色絲綢長衫、外罩淺金色織錦短褂的中年男人健步走了進來。男人大約四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叱吒風雲的年紀,神態威武。
  桐音細看他的臉,男人的面部線條硬朗、英俊,一雙黑色的眼眸目光銳利,氣勢淩人。他頭上一根白髮也沒有,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一看就知道平時十分注意保養,對自己和下人都很嚴格。
  一個嫋嫋婷婷的少女隨男人的腳步走了進來,站定在大堂裡。桐音愣了一下,他從未見過如此秀美的女孩,說她是仙女下凡也不為過。小小的鵝蛋臉上嵌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冰雪肌膚,鼻子細巧挺秀,那豐腴的嘴唇特別像她的父親。
  少女溫婉地笑著,露出淺淺的酒窩,白色香帕輕輕一揮,對著出來迎接的下人道:“免了,都起來吧,早晚都是自家人,何必這麼見外。管家,孝森哥呢?在裡面嗎?”
  “是啊,大少爺在埋頭等您呢,一聽說是您們來了,正忙著換衣服。王爺、格格,這邊請。”游總管鞠躬老練地說,為紀孝森的怠慢打圓場,王爺和格格也不介意,跟在他身後,往客廳裡走去。
  桐音彎低身子,還想再看兩眼,但是紀孝和輕輕一拽他的手,把他拉到樓上去了。
  “二哥,榮親王和醇王爺一樣,都是皇族的親戚嗎?”在二樓走廊,桐音覺得新奇地詢問道。
  “嗯。”紀孝和頭也不回地應著,握著桐音的手,把他帶進書房。
  “那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他們呢?”桐音抬起頭,一雙烏黑水靈的大眼睛忽閃著好奇。
  兩個月前的見面舞會,桐音見過了醇親王、禮親王,還有諸位郡王、格格,就是沒見過榮親王父女。
  “那是因為大哥沒有邀請他們。”紀孝和說道,把桐音拉到自己身前,輕輕地摟著。
  “為什麼?”
  “說來話長了,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小音,你要記住,離那個榮親王遠一點,最好別讓他看見你,至於那個和碩格格,我想她鬧騰膩了,就會覺得無聊,放過大哥了。”紀孝和把下巴擱在桐音的肩膀上,好似很無奈的,歎了口氣。
  “他們是很可怕的人嗎?”
  桐音很想這麼問,又擔心自己問了,二哥也不會回答。哥哥們一向公私分明,從不准他知道太多,桐音怕自己又多嘴了,惹哥哥們生氣。
  “我們接著下棋吧,剛才的棋局怎麼走,你記得嗎?”
  “嗯。”
  “你真是越來越厲害了。”紀孝和笑著,放開桐音,食指輕輕刮了一下他的鼻樑。
  也許是孿生兄弟間的心靈相通吧,紀孝和此時有很不好的預感,總覺得這一次,紀孝森沒那麼容易把榮氏父女打發走,他有些擔心樓下的情況,可又不敢讓桐音一個人待著,勉強笑笑,在紅木書桌上擺開棋盤,和桐音重新下起棋來。

  紀孝和的預感在樓下客廳成了現實。藉口支開女兒後,榮親王在豪華的皮沙發裡坐下,手裡端著一杯洋酒,漫不經心地說:“就算你不想承認,荃馨也是紀老太爺欽點的孫媳婦,讓她住在你這裡,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還是你想悔婚到底,背信棄義,讓紀家成為大笑話嗎?”
  “王爺言重了,荃馨才剛滿十八歲,未過門就住到夫家來,對她的名聲不太好吧?”紀孝森在對面的沙發裡,架著修長的腿,不為所動地說。
  “她早晚也是你的人,你推開她不要,對她的名聲才是大打擊。孝森,紀家是大門大戶,難道榮王府就不是嗎?荃馨她可是老佛爺冊封的和碩格格,就算老佛爺不在了,那也是名正言順的格格,和某些不乾不淨的人,不一樣啊。”榮親王喝著烈酒,若無其事地亮出自己的底牌。
  “什麼意思?”紀孝森眼神一凜。
  “有句古話叫‘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上一代有人欠下了風流債,紀家想遮羞,就扯出個表弟的名號來,這年頭,野種也有了個好聽的名字,叫私生子。賢婿,你這麼聰明,知道我在說誰吧?”
  紀孝森臉色不變,沒有回答,唯獨眼神像冰刃般寒冷。
  “要是我一不小心,在外面說漏了嘴,紀家的名聲,就不大好聽囉。”榮親王搖晃著水晶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說。
  “你在威脅我嗎?你以為憑你一、兩句話,就能撼動整個紀家?”紀孝森冷冷地說。
  榮親王岳泰的野心很大,把女兒嫁進富甲天下的紀家,只是他計畫的第一步而已。現在時局混亂,軍閥土匪各自為政,榮親王想要做皇帝,就必須依靠龍脈守護者——紀家的力量。
  只是他的野心只有紀孝森看得清,紀家的長老們都被他收買了,只覺得榮親王是一個眼界開闊、又懂舊制禮節,沉穩可靠的人,而紀孝森大刀闊斧地改革紀家,讓一些守舊的老人很不滿意,又不敢直言。
  “要是我信口雌黃,當然不敢帶著荃馨來煩你。”榮親王放下酒杯,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不慌不忙地在紀孝森面前展開。
  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還有錯字被圈了出來更正,但十分清楚地寫明瞭“銀票”、“地契”、“桐音”幾個字眼,最底下還按有紅泥指紋,紀孝森只是掃了一眼,就知道林嬸把桐音的出身給賣了。
  “怎麼樣?荃馨的行李我已經叫人搬來了,你給她準備一間最好的臥房,要寵著她、疼著她,要是荃馨在你這裡受了一點委屈,這張出生證明,可就得見報了。”
  紀孝森沒有答話,桐音是父親的私生子、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這種事情就算公告天下,他也不會覺得丟臉,反而能順理成章地認了桐音。
  但是紀家的長輩們並不知道桐音的身份,他們還以為桐音就是華伶,被他帶到上海治病來了。如果桐音的身份暴露了,那麼侍寢的秘密也會暴露,桐音的處境就危險了。
  看來林嬸就算貪財,也還是知道事情輕重,不敢說明兄弟三人真正的關係。
  “阿瑪,孝森哥,你們到底談完了沒?”荃馨像是一陣帶著香氣的風,從花園裡走進來,她身後跟著四個穿旗袍的丫環,都是她從家裡帶來的。
  “每次一談起公事,就把我晾到一邊,多無聊啊。”荃馨坐到父親身邊,嬌聲嬌氣地說:“我也想和孝森哥聊天啊。”
  “哈哈,都說女大不中留,果然如此啊,馨兒,你也別怪阿瑪了,我已經和孝森說好了,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這裡,早點學著做一個賢慧的妻子,為孝森分憂。”榮親王說著,寵愛地拍了拍女兒的手臂。
  “是!阿瑪。”荃馨欣喜若狂,兩眼放光,她日也思、夜也想,以後終於能陪在紀孝森身邊了嗎?
  十二歲那年,她在紀家舉辦的宴會上,第一次見到了紀家少主。那穿著靛藍色長衫的少年,身姿挺拔、俊逸不凡,舉手投足間的氣勢宛若帝王,荃馨只看了一眼就沉溺下去了,從此心裡就只有紀孝森。
  她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和其他情竇初開的少女一樣,為了心愛的男人可以付出一切,她這輩子註定是紀孝森的妻子,除了她以外,還有誰能配得上紀孝森呢?
  面對強行逼婚的榮親王和一無所知、滿面飛霞的荃馨,紀孝森什麼話都沒有說,沉默地坐著。為了桐音,他必須得接納荃馨,雖然他對荃馨毫無感情,可是紀家不就如此嗎?一年年一代代,有誰能真正抓住自己想要的愛情?
  在這一刻,紀孝森真摯覺得他是不是該放開桐音了,因為未來早已經註定,無論他把桐音抱在懷裡,攥得多緊,該失去的總會失去,這就是紀家少主的宿命。
  有誰為了自己的愛而反抗過嗎?紀孝森真摯都不知道,他對桐音究竟是什麼樣的感情?那個父親私奔後留下的孩子,是那麼脆弱、那麼瘦小,可是在他心裡,卻有著很深、很沉的重量……

  在一個酷熱難當、暑期薰蒸的下午,荃馨帶著她的貼身丫環、大大小小五十餘件行李、還有奶媽、司機等傭人,浩浩蕩蕩地住進了紀家。
  家裡多了一個年輕靚麗的“少奶奶”,而且還是和碩格格,整個紀公館都忙得幾乎翻過來了,傭人們忙著給“公主房”換地毯、換傢俱、所有桌椅、床褥、統統換成新的,本來還應該重新裝修臥室,貼上新的壁紙,但因為荃馨來得太突然了,所以就保持原樣,沒有更換。
  荃馨的臥房在三樓,緊挨著紀孝森的臥室,從西到東再往裡的一間是配有牆爐的茶室,茶室隔壁是紀孝和的臥室,桐音的房間在走廊最裡端,可以望見後花園的美景。
  原本很少有人靠近的三樓,現在又是搬運工、又是王府的雜役、丫環,為搬一件傢俱、一件行李,大呼小喝、跑上跑下,嘈雜極了,桐音有些無措地站在走廊裡,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下樓,和新來的大嫂打聲招呼。
  大哥會和榮王府的哥哥成親的事情,紀孝和在書房裡告訴他了,桐音很震驚,接著便覺得心被掏空了一般,神思恍惚,半晌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大哥將來一定會結婚的,可沒想到這麼快、這麼突然,讓他一點準備也沒有,心亂如麻。
  從今以後大哥將和荃馨一起生活,不會再抱他了,這不是他曾經深深期望,甚至願意拿性命去交換的事情嗎?可為什麼他現在一點都感覺不到快樂,反而像被情人遺棄了似的,感到暈厥般的悲傷?
  桐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獨自一人在房裡的時候,眼淚怎麼也止不住,五臟六腑都在刺痛,實在忍不住哭泣的衝動,他只好痛痛快快地哭一場,洗乾淨臉後,桐音從房間裡走出來,告訴自己不可以失禮,怠慢了荃馨,給大哥丟臉。
  可是家裡一下子來了這麼多陌生人,走廊裡又擠滿了傢俱、紅木行李箱,他無法從狹窄的箱櫃之間穿過去,拘謹地站著,也不敢讓人把東西搬開。
  “你就是桐音吧?阿瑪和我說過,你是孝森的表弟,在這裡借住的。”
  忽然,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出現在箱櫃的另一邊,身旁站著一個老嬤嬤,和四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俏丫環。
  四周忙得暈頭轉向的男人們,一看到格格出現,全都跪了下來,桐音更是嚇了一跳,不知所措地望著荃馨。
  荃馨與他差不多高,但兩者的氣勢截然不同,荃馨穿著手工刺繡的皇族錦袍,兩耳垂著淡綠色的翡翠耳環,雙手、頸項珠翠環繞,雍容華貴的氣質令人眼前一亮,無人可比。
  桐音就比她低調得多了,也沒有咄咄逼人的眼神和唯我獨尊的語氣,他在心裡驚歎著荃馨的美貌和高貴,好一會兒才訥訥地開口:“是,我是……桐音。”
  “竟然大家都是親戚,就好說話了,讓我到你的房裡坐坐吧,我剛來這裡,哪裡都不熟,房間裡又亂七八糟的,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荃馨說著,嫌棄走廊裡灰塵撲撲,太髒似的,擰緊秀眉。
  “大、大哥呢?”
  “說是有事出門去了,孝和在書房裡,不知道在忙什麼,所以我只有來找你啦。”荃馨笑著說。
  在她眼裡,桐音就算長得再漂亮,也還是個男孩子,不可能對她造成威脅,加上桐音又是紀孝森的表弟,怎麼也不能讓丈夫難堪,因此才和顏悅色。
  “是……”面對大嫂的要求,桐音無法拒絕,乖順地點了點頭。
  荃馨二話不說就讓下人搬開了阻擋在走廊中央的箱子,然後帶著丫環、嬤嬤,走進了桐音的房間。
  一進門,荃馨就一呆,房間裡的傢俱太精緻了,簡直就是她夢想中的世外桃源,裝飾講究,高雅豪華。
  白色雕花的書桌、土耳其地毯、枝葉繁盛的吊蘭裝飾著落地陽臺,每一件擺設、每一副油畫都看得出主人的品味和細心地選擇,荃馨未經桐音許可,就走到梳粧檯前,觸摸著鏤空透雕的鏡臺,六層的紫檀木首飾盒,她拉開首飾盒下層,看見一隻嵌琺瑯的純金懷錶靜靜地躺在絲絨墊裡,好奇地把懷錶拿出來把玩。
  “這時孝森哥送你的麼?”表面是純金的,錶盤鑲嵌著紫水晶,典雅別致,這樣奢侈的懷錶,就連她的阿瑪都沒有呢。
  “不,是孝和哥送的。”桐音輕輕地回答。
  “哦……”荃馨放下手錶,又對桌上的小擺件起了興趣,是一個小巧玲瓏的音樂盒,一看就知道是從國外買回來的。荃馨站累了,在梳粧檯前坐下,儼然自己是半個主人一般,玩起叮咚作響的音樂盒,和丫環們說笑。
  桐音只能站在房間中央,看著她拉開抽屜、打開首飾盒,把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玩、拿出來欣賞,桐音不敢說話,足足站了兩個小時,直到一個傭人進來說,公主房佈置好了,荃馨才意興闌珊地站起來。
  “孝森還沒回來嗎?都六點了。”她對著傭人,不滿地問。
  “回格格,大少爺說軍需司出了點事,恐怕今晚要住在陸軍部裡,不能回來了。”
  “是嗎?”荃馨更不高興了,可礙於顏面,不想第一天住進來就發脾氣,咕噥著說:“虧我還餓著肚子,等他回來吃飯呢。算了,男人有男人要做的事情,我們回房吧。”
  “是,格格。”
  一行人都把桐音當成空氣一樣,浩浩蕩蕩地回去了。桐音終於松了口氣,回到梳粧檯前,把東西收拾好,但是發現懷錶不見了,桐音一愣,但是想到荃馨可能習慣了喜歡什麼,就直接拿走,也不好意思去追究。今後他們就是一家人了,不要為了一隻懷錶,讓大嫂生氣吧。
  只是,那是紀孝和送給他的禮物,桐音很心疼,哥哥們送給他的東西,哪怕是一片樹葉,桐音都很珍惜,因為他所擁有的東西都不是永恆的,早晚一天他會離開紀家,到時候哥哥們留給他的,就只剩下回憶了……。

  暑氣散盡之後,秋天就到了,紀公館的花園裡,梧桐樹飄下金色的落葉,安靜地躺在地上。
  一眨眼,荃馨已經在紀公館裡住了三個月了,剛開始她擔心自己和碩格格的身份,融入不了紀家,因此對女傭、管家都很客氣,還以大嫂的身份,關照著比自己小兩歲的桐音。
  可漸漸地,她發現紀公館的傭人們都不愛搭理她,比起服侍她,更愛服侍那個很少說話、也很少出門的小少爺桐音,
  不過是從老家來寄住的少爺而已,說得難聽點就是一個食客,下人們幹嘛都把他當作公主般伺候著?
  讓荃馨更納悶的是紀孝森的態度,雖然每一天,他們都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面前擺放的也都是山珍海味,可荃馨始終覺得,紀孝森只關心桐音,比如桐音吃得少了、挑食了,面前的雞湯燙了、涼了,他都會問,要游總管及時關上溫熱的湯,而且每一餐,紀孝森都會盯著桐音,看到他把飯吃完了,才起身離開。
  紀孝和也是這樣,他坐在桐音身邊,更是無微不至地照料著桐音,替他夾菜,好像桐音是個什麼事也不會做的孩子,全副身心地寵愛著他。
  有這麼一個漂亮的表弟,確實讓人得意,想疼愛他也無可厚非,可是又有誰會像紀氏兄弟做得那麼過分,給表弟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最好最昂貴的東西,荃馨查過紀公館每月的開支帳簿,光是紀孝森讓廚房做給桐音吃的燉品,就要六千大洋。
  當然,紀孝森每月操持著幾千萬大洋的生意,這點錢對他來說是九牛一毛,但是,她才是紀孝森的未婚妻呀,紀孝森那雙英俊的、炯炯有神的眼睛應該看著她才對。
  為了吸引紀孝森的注意,荃馨可謂費盡了心思,每天用花瓣沐浴,把自己打扮得盡可能的美麗,還在晚上穿上珍珠色蕾絲睡袍,隱隱袒露著嬌柔馨香的胴體,暗示紀孝森,可是呢,無論她花多少心思打扮自己,紀孝森對她的態度始終是冷冷淡淡的,不多看她一眼。
  時間一天天過去,原本期盼的“新婚燕爾”、“你儂我儂”完全沒有出現。荃馨在紀公館裡住得很不開心,漸漸地她開始挑剔,不是嫌下人手腳不乾淨,不配伺候她,就是說有人偷東西,動不動就讓傭人跪在院子裡,集體搜身。
  一點小事就能讓她暴跳如雷,有一次,桐音路過荃馨的房間,看到裡面有一張紅木繡台,上面繡的是鴛鴦戲水的喜被圖案,桐音沒有多想,只是驚歎著荃馨的繡技有多麼出色,就站在繡台前多看了幾眼,連碰也沒碰,但是荃馨進門看到他後,二話不說就狠狠搧了他一個耳光,罵他是窮要飯的,讓他滾出去!
  恰好紀孝和站在走廊裡,他走進荃馨的房間,抬手就打了荃馨一個耳光,拉住驚慌失措,面頰紅腫的桐音,走出了房間。
  這下紀公館就像是炸開了馬蜂窩,荃馨尋死覓活,哭鬧著要回娘家,但是紀孝森不理她,乾脆連家也不回,荃馨就從二樓窗臺,跳到一樓花叢裡“自殺”,扭傷了腳踝,傭人們又連夜找大夫,給她治療。
  紀孝森不得不撇開公務,冒著滂沱大雨回家看她。最後,桐音在她面前下跪道歉,並發誓保證自己以後絕不踏進大嫂的房間一步,不擅自碰大嫂的任何東西,這場風波才結束。
  但是吵吵鬧鬧的事情沒完沒了,荃馨天天生氣,天天鬧事,看不順眼就砸東西。因為腳扭傷了,她整天撒嬌膩著紀孝森,不准他出門做事,甚至還堂而皇之地住進了紀孝森的房裡,和他同吃同睡。
  桐音雖然很難過,但是不想讓哥哥們為難,一直小心翼翼地待在自己的房間裡,不和大嫂碰面。
  大哥已經不再屬於他了,二哥也經常流連在外,不回家。聽女傭說,紀孝和與英國侯爵安托利的侄女走得很近,兩人經常在沙龍上攜手出現,說不定會比紀孝森更早結婚呢,桐音知道自己離離開紀家的日子不遠了,默默地看著日曆,又把報紙上的招聘廣告剪下來,想出門應聘速記員、校對員的工作。
  山茶花開了,總會凋謝,得不到的愛情,也會凋零,雖然直到今天,他才看清自己的感情,但是他已經沒有機會,向哥哥們表白了。
  他生來就沒有得到過愛,而他今生所企盼的唯一的愛,卻被無法砍斷的血緣層層束縛著,只剩下絕望。也許他註定不可能得到愛吧?因為他生來就污穢不堪,如果說身體的沉淪是被迫的,那麼心靈的墮落,是他本性的展現嗎?
  桐音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萬丈深淵,四面是觸不到邊的黑暗,連掙扎得力氣都沒有了。
  人是不能選擇出身的,愛上自己的親哥哥,究竟會遭受上蒼怎樣的詛咒?
  可是桐音不後悔,就算烈火焚身也無所謂,一輩子就一次的愛情,恨過、怨過、盼過、迷惘過,終於明白原來自己也會愛,未來已經不重要了,他會靜靜地離開。
  可就算知道“禁忌之戀”不會有結果,胸口還是很疼、很疼……疼得像要把他的心剜出來,不能呼吸。
  桐音咬牙硬生生地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傭人們會注意到他的異樣的,他必須忍著,默默守在哥哥們身邊,直到哥哥們不再需要他為止。
  重陽一過,天氣就變得十分寒冷了,北風凜冽,樹木被剝去了深秋的盛裝,光禿禿地立在那裡,忍受著即將到來的嚴寒。
  桐音生病了,是風寒復發,而荃馨又傳出來有喜了,紀公館上下都驚喜極了,忙著籌備紀孝森的婚禮,桐音知道,他將要離開紀家的日子,不遠了……

第九章

  農曆大年三十,紀公館按照習俗,張燈結綵,放鞭炮,人人喜笑顏開。
  荃馨穿著淺紫色直襟旗袍禮服,滿身珠光寶氣,帶著四個貼身丫環,一個老嬤嬤,宛如王妃一般,在忙碌不堪的廚房裡巡視。
  晚上八點有一場盛大的宴會,據說連皇帝都會親自光臨,別的王公貴族就更不用說了,荃馨作為紀公館的女主人,當然要讓大家見識到紀家的奢華,以及她坐鎮紀家的氣派。
  權力使她的欲望越來越膨脹,有了紀孝森的骨肉之後,荃馨的地位大大不同了,不僅能堂堂正正地掌管家計,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傭人們對她的態度也大不一樣了,竭力巴結著她,阿諛奉承,對桐音疏遠起來。
  荃馨的虛榮心得到了很大滿足,隨心所欲地操持紀家,她還瞞著紀孝森,給桐音下逐客令,讓他春節一過,就立刻滾出紀家。
  其實就算荃馨不下逐客令,桐音也已經準備好要離開紀公館了,他知道大嫂不歡迎他,也知道自己是成年人,有手有腳,不應該賴在哥哥家裡白吃白住。
  桐音在印刷廠裡找了一份工作,春節後開工,雖然一個月的薪水才十二大洋,但對桐音來說足夠了,在工廠附近租一間小屋子,月租也就三塊錢。
  在他生病的這段期間,荃馨說,孕婦感染風寒會流產,逼迫桐音從主屋搬出來,到花園後面的柴房暫住,桐音也不能再到主屋吃飯了,因為荃馨一看見他就大呼小叫,一副看見瘟神的樣子。
  桐音並不責怪荃馨,如果他和荃馨一樣是女人,如果他也有了大哥的孩子,也會變得如此緊張,生怕感染風寒的。
  誰都想為自己心愛的人生下孩子,可桐音就算豁出一切去交換,也不可能擁有孩子,他只有向上天祈福,祈求佛祖保佑荃馨,以及她肚子裡的孩子平安幸福。
  只要大哥、二哥都過得很好,能夠獲得幸福,自己的未來如何,桐音不在乎,該說他愚蠢還是什麼,儘管一直被人拋棄,桐音的心裡卻沒有一丁點仇恨,他該如何去恨呢?他的心早就被愛填滿了,他只會像棄犬一般,留在原地默默守護著曾經的愛,只不過桐音的想法,在紀孝森眼裡,是一廂情願罷了。
  在荃馨檢查廚房的時候,紀孝森穿過大紅燈籠的歐式庭園,來到偏僻的柴房。這是一棟十坪的平方,分成裡外兩間,外面一間冬天用來堆放柴火和木炭,裡面一間是更夫的臥室,更夫三個月前回家養老去了,桐音就暫時住在這裡。
  房間雖然很小,也不保暖,但是臥榻、茶几、碳爐,該有的傢俱一樣不少,桐音把“家”收拾得很乾淨,餐桌上還放著一盤水仙花。
  桐音正蹲在爐子前,添加柴火,為自己煮茶喝,紀孝森推開木門走了進來,桐音吃驚地睜大眼睛,望著面前的不速之客,“大哥……”
  “嗯。這裡……還不錯呀。”紀孝森抬頭掃視了一圈後,走到桌子邊逕自坐下,老舊的柳條椅發出吱嘎的響聲,喚醒了桐音的意識,他倉皇地站起來,拿出白瓷茶盞,給哥哥沏茶。
  今天主屋不是有很多客人要來嗎?大哥怎麼有時間到他的柴房裡來呢?
  桐音很困惑,可從紀孝森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他乖順地端起熱茶,放到大哥面前,才想再去拿點乾果什麼的,白皙纖細的手腕,酒杯紀孝森握住了。
  “身體好些了麼?”低醇平穩的嗓音,聽不出任何弦外之音,桐音倉促地點頭,想把手抽回來,但是紀孝森緊緊地扣住他的手腕,憑桐音的力氣,怎麼也掙脫不出來。
  “好痛!大哥,放手……”桐音怕被下人看見,還想掙扎,但是紀孝森乾脆拽過桐音,把他硬按到膝蓋上,緊密地摟著,“長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竟然敢背著我和孝和,到外面去找工作?”
  炙熱的唇瓣緊貼著桐音冰冷的耳垂,聽出語氣裡翻滾的怒火,桐音渾身一凜,而他這個戰慄的反應,更是激怒了紀孝森,他撤下了領帶,粗魯地困住了桐音的雙手,然後連拖帶拽地把桐音帶到簡陋的炕床上,壓住他的雙腿,褪下他的長褲,不做任何愛撫,就以背後位的姿勢強行入侵!
  “啊——”桐音慘叫了一聲,但很快又咬住了自己的手指,淚流滿面。紀孝森蠻橫地扣住桐音的窄腰,埋入身體,堅韌如匕首的兇器只是前端強行進入了而已,紀孝森在入口處停住不動,等待桐音適應。
  “嗚嗚……”不明白大哥為什麼要這麼做,桐音孱細柔弱的身體顫抖不已,明明都已經不再需要他了,身體上的結合還有什麼意義?難道說,他只是哥哥們心血來潮的玩物嗎?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宛若一頭發怒的黑豹,紀孝森隔著長衫,用力啃咬著桐音哆嗦的肩膀,“不管你想去什麼地方,我都會把你抓回來,你敢逃一次,我就強暴你一次,直到你沒有力氣再逃,桐音,這輩子,你只能是我的,聽懂了嗎?”
  “……”桐音沒聽懂,他怎麼可能聽懂,大哥的這番話簡直像告白一樣,可大哥不是已經有大嫂了嗎?而且他們還有了孩子。
  “不,別這樣,大哥,請住手吧,您這樣……我很難過。”桐音悲哀地哭泣著,“大嫂也會很傷心的,求求您了,放我走吧,就算為了您們的孩子……”
  “哼,我都沒有碰她,怎麼會有孩子?”紀孝森附在桐音耳畔,冷冷地說。
  “哎?”桐音吃驚地瞪大眼睛。
  “你是我的侍寢,我會抱的人,只有你一個。”紀孝森抬起上半身,捏住桐音纖細的下顎,強勢地說:“這輩子我會娶的人,也只有你,我不管你是男的、女的,也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弟弟,我都要你待在我的身邊!我不像孝和那麼好說話,他寵著你,我不會,桐音,就算你哭著求我,我也不會放你走,這一輩子,我不准你離開——我的視線!”
  “啊——好痛!大哥!”
  隱藏在最深處的狹窄花襞被強行撬開,桐音吃痛地弓起脊背,而這個姿勢使得紀孝森更好入侵,他毫不客氣地扣住桐音不斷掙扎的手腕,低聲喝斥道:“叫我的名字,桐音。”
  “啊啊……不……不行……啊……”
  滲出冷汗的額頭抵著皺成一團的床單,堅硬的肉矛一點點地擠入雪白柔細的雙丘,桐音的意識儘管在抗拒著,身體卻歡欣地容納著龐然巨物。
  紀孝森沒有完全插入,在入口處緩緩律動起來,桐音更無助地扭動著半裸的身體,僅僅是幾下戳刺而已,他的分身就抬起了頭。
  “不……不要再動了……啊……哥哥……不要,啊啊啊……”
  紀孝森用力挺腰,將怒張的肉刃推向更熱更緊窒的深處,桐音尖叫著,纖細的腰肢不住顫抖,就在這時——
  啷!
  堆疊在房間門口的木柴,被人撞翻了,荃馨和老嬤嬤一起站在門口,好像快要暈過去一般,驚得目瞪口呆!
  桐音也嚇呆了,倒抽了一口冷氣,在紀孝森的身下瑟瑟發抖。
  望著面白如紙,嚇得哭也哭不出來的桐音,紀孝森溫柔地握住他的手,拉過他的下巴,深深地吻他。
  砰!!
  荃馨氣得面色煞白,發瘋似的奪門而出!老嬤嬤驚惶失措地追了出去,“格格,您等一下,格格!”
  這一下,別說聲勢浩大的晚宴了,紀公館要大亂了。
  “大哥,你快去把大嫂找回來吧!”桐音慌張地推搡著紀孝森的胸膛,“讓我和她解釋,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嗚啊!”
  紀孝森更用力地挺腰,讓桐音疼得臉孔都變色了。
  “第一,她不是你的大嫂,第二,我說過了,叫我的名字。”紀孝森一邊壓低聲音呢喃,一邊挪動著腰部,侵犯著桐音,硬熱的前端磨擦過敏感的一點,令桐音顫慄的身子再度弓了起來。
  “唔……好緊……好舒服……對,收縮……乖孩子……”紀孝森雙手撐在桐音潮紅的臉孔旁邊,毫不留情地遒勁進出著。
  桐音大口地喘息,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被這突如其來,又洶湧萬分的欲望狂瀾,衝擊得找不到方向!
  “啊……啊啊……”
  楚楚可憐的花襞承受著狂暴的蹂躪,在不斷的挺進抽出,和近乎兇暴的翻攪中,桐音被冷酷無情的快感折磨著,白晰的腳踝不住痙攣,黑色髮絲淩亂地散在床單上。
  “說啊,桐音。”
  “啊……不……哥哥……救我……”桐音搖晃著臀部,似乎要從這酷刑般的折磨中逃脫出來,但是紀孝森一拉他的腰,更狠戾地撞擊起來,連被褥和枕頭都因震動而掉到了地上。
  “求求你……饒了我……哥哥!不……不!住手,孝森!孝森!”
  桐音哭喊著,大聲叫著大哥的名字,很快,他就感覺到體內深處注射進灼熱的液體,受到紀孝森射精的刺激,桐音也射了出來,在他啜泣著,雙肩不住顫抖的時候,氣喘吁吁,臉色難堪的紀孝和,突然出現在柴房門口。

  “大哥,你到底在做什麼?”
  紀孝和一沖進門,就對紀孝森咆哮道:“怎麼能讓荃馨看見?她現在回娘家去了,這麼一鬧,榮親王肯定會知道,你怎麼就這麼沉不住氣?!”
  “我沉不住氣?”紀孝森冷冷地瞥他一眼,攬過桐音的肩膀,用手絹擦拭乾淨雙腿間的濁液,又怕桐音凍著,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溫柔地裹著他。
  “那你呢?看著桐音吃不好,穿不暖,被人趕到柴房裡住著,你還能沉得住氣?”紀孝森不客氣地反問弟弟。
  紀孝和說不出話來,其實他也忍耐到極限了,不管荃馨要裝模作樣到什麼時候,他今晚一定要桐音搬回主屋休息。
  大年三十的夜晚,把桐音一個人留在天寒地凍的柴房裡,光是想像就讓紀孝和心疼得不行,他哪裡捨得讓桐音受一點委屈,要不是他們兄弟兩人都受制于榮親王,他一早就把荃馨趕出去了!
  “小音,你怎麼樣?”紀孝和坐到硬邦邦的炕床上,撫摸桐音汗濕的額頭,“大哥太粗暴了,身體疼嗎?大哥弄疼你了嗎?”
  桐音瑟縮在紀孝森的臂彎裡,緩慢地搖頭,還處在極大的震驚中,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怎麼一眨眼間,哥哥們都回到自己身邊了?還有,大哥說的,荃馨沒有懷孕,又是怎麼回事?
  “現在外面亂成了一鍋粥,荃馨把宴會廳都砸爛了,客人馬上就要來了,你說該怎麼辦?”見桐音沒事,紀孝和松了口氣,轉而向紀孝森抱怨。
  “你先出去應付一下客人,後面的事情,我會處理。”紀孝森輕描淡寫地說,忍受了近半年的怨氣,才能重新摟住懷裡的人,紀孝森現在一點也不想放手。
  “那榮親王該怎麼辦?我們還需要點時間,才能抓住他的把柄。”紀孝和擔憂地說:“他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居然想得出,讓親生女兒給你下藥,然後假裝懷孕的主意。”
  “一點點春藥,怎麼可能讓我亂性?”紀孝森吭聲冷笑,“不想碰的人,就算砍掉我的手,我也不會碰一下。”
  “荃馨大概以為,就算大哥你‘睡著了’,沒有碰她,到了早上,也記不得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她可真會演戲啊,一會兒孕吐,一會兒頭暈,和她爹一個樣。”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過會兒就來。”紀孝森撫摸著桐音略顯蒼白的臉頰,說道。
  “你別背著我,又和小音亂搞哦。”紀孝和嫉妒極了,他也想抱著桐音啊。
  “快出去!”紀孝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紀孝和拉長著臉,不情不願地走出去了。
  紀孝和離開後,紀孝森先查探了一下桐音的體溫和脈搏,然後把床毯、被褥重新鋪好,讓桐音躺下,“你先休息吧,我晚點再過來看你。”
  “大哥……”桐音伸出手,拉住打算離開的紀孝森,“到底是……怎麼回事?”
  “以後再告訴你,現在就安心休息,好嗎?”也許覺得桐音知道得越少越安全,紀孝森沒有向他解釋,拉開桐音的手,替他蓋好被子,就走出去了。
  桐音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心裡不安極了,沒什麼比一無所知更可怕的了,大哥究竟想做什麼呢?荃馨突然地成為了大哥的“妻子”,又突然地離開,這中間又是怎麼回事,桐音想不明白。
  他的心……咚咚地劇烈跳動著,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榮親王那張陰冷的,叫人懼怕的臉孔,桐音打了一個寒噤,怎麼也無法放鬆下來,哥哥們……真的不會有事嗎?

  天津,榮親王府邸——
  “你說的都是真的?馨兒!”
  榮親王背著雙手,在女兒的閨房裡怒氣衝衝地來回踱步,見面前一個小丫環哆哆嗦嗦的太礙眼,狠狠一腳踹了上去,“滾!通通給我滾出去!”
  胸口挨了重重一腳,痛得滿地打滾的丫環,被王府侍衛半拖半拉的趕出去了。荃馨趴在繡花枕頭上,哭得更是大聲,“阿瑪,你一定要幫我出這口氣呀……嗚嗚……女兒的顏面都丟光了!”
  “哼,紀孝森,他是欺人太甚,給臉不要臉,馨兒,你放心,阿瑪一定會讓他娶你的,要他風風光光的,用八抬大轎迎你進門!”
  “那……那個桐音該怎麼辦?要我和他共同侍候一個夫君嗎?那還不如讓我現在就死了呢!”荃馨哀號一聲,倒在大床裡,尋死覓活地哭。
  榮親王心疼極了,趕緊上前勸慰女兒,“年紀輕輕,說什麼晦氣的話,依我看,那個桐音不過是侍寢,等你和紀孝森一圓房,他就會被紀家趕出去的。”
  “侍、侍寢是什麼?”荃馨眨著哭紅的眼睛,問道。
  “就是相公堂的男妓唄,馨兒,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阿瑪自有打算。”榮親王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桐音是紀孝森的親弟弟,也就是說,紀家竟然允許兄弟亂倫嗎?不,也許太老爺紀鴻廷根本就不知道這事呢,紀孝森簡直就是膽大包天,自尋死路啊!
  榮親王很高興,有了近親亂倫這麼大的把柄,紀家,還不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嗎?他心心念念的龍袍和皇位,也指日可待了。

  大街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各種各樣的廟會攤子將馬路擠得水泄不通,孩子們穿著新衣、舉著棉花糖,在人群之間鑽來鑽去,追逐打鬧。
  今天是大年初二,桐音被哥哥們打扮得楚楚動人的,一起到上海大劇院看戲,紀孝森包下了二樓的包廂,紀孝和則給桐音買了一堆的零食,桐音有些不好意思,就把酥糖、桂花糕等點心,分給劇院裡打雜的孩子吃。
  年三十那一晚的騷動,已經平息了,紀孝森先是安撫了傭人,把宴會轉移到花園湖畔邊舉行,然後又命人從各大酒店裡,買來了現成的佳餚。由於紀孝森、紀孝和不慌不忙,應對自如,客人們都沒有察覺到異樣。
  到了第二天,傭人們似乎對荃馨大鬧一通,回娘家這件事,三緘其口,集體失了憶。桐音又搬回主屋居住了,一切日常生活都和以往沒什麼兩樣,游總管依舊親切地伺候著他。
  短短三天時間,紀公館又變成了荃馨到來之前的紀公館,井然有序,波瀾不驚,雖然大家都竭力想讓桐音消除疑慮,舒坦地生活著,可桐音還是放不下心,因為,紀孝森時而凝重的臉色,紀孝和淩晨四點還出門的異常舉動,都告訴他,有新的風暴正醞釀著。
  桐音很想為哥哥們分憂,可顯然,只要他身體健康,不愁吃穿,哥哥們就很滿意了。桐音輕聲歎了口氣,突然想要小解,就從豪華的座椅裡站起來。
  “怎麼了?”坐在旁邊的紀孝森,一把握緊他的手,問道。
  “我想去……廁所。”桐音極小聲地說,臉頰微紅。
  “我陪你去。”紀孝森說著想站起來。
  “不要,我自己去就行了。”又不是小孩子,哪有去廁所還要哥哥陪的?
  “你害臊嗎?昨晚舔你的時候,不是還射了嗎?”紀孝森壓低聲音,靠近桐音說道。
  “我自己去啦!”桐音羞紅了臉,用力抽回了手。穿著黑色條紋西裝,如此衣冠楚楚的哥哥,居然能說出這樣“淫亂”的話來。
  紀孝森微微一笑,沒有阻止桐音,但是當桐音離開的時候,他使了一個眼色,站在包廂兩旁的保鏢,立刻會意地跟出去了。
  紀孝和坐在包廂左側的沙發椅裡,睡得正香,知道弟弟這幾天奔波忙碌,十分辛苦,紀孝森沒有怪他,而是重新坐正身子,觀看舞臺上的表演。

第十章

  “你是紀家的三少爺吧?”
  桐音從廁所裡出來後,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戴著瓜皮帽的男人,攔住他問道。
  “是,請問您是……”
  桐音的話還沒說完,身後突然竄出三個流氓一樣的青年,二話不說就捂住桐音的口鼻,挾住他的雙臂,把他往樓梯處帶。
  紀孝森的保鏢趕了過來,但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掏出手槍乒乒砰砰地射擊,人們驚聲尖叫,劇院裡頓時亂作一團!
  趁著驚慌失措的人潮拼命往外擠,男人們帶著被迷暈的桐音,順利地逃到大街上,鑽進一輛黑色轎車,不出十秒鐘的工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紀孝森和紀孝和心急火燎地從大劇院裡沖了出來,可四處都看不到桐音,保鏢們拿著槍,個個呆若木雞,不知道如何是好。
  “哥,小音他是……”紀孝和臉色灰白,詢問紀孝森。
  “我知道,別在這裡說,隔牆有耳。”紀孝森比紀孝和冷靜得多,他阻止紀孝和繼續說下去,榮親王綁架桐音的目的,自然是逼迫他和荃馨早日成親了。
  其實,桐音會被綁架,也在紀孝森的預料當中,榮親王和湖南都督趙元暗中勾結,出錢購買他的武力,而趙元又和鹽梟出身的青幫老大稱兄道弟,在沿海一帶綁票、勒索,無惡不作,桐音會被綁架,是防不勝防的。
  只不過,就算知道桐音遲早會被綁架,紀孝森的心還是揪成了一團,焦急得很,早知道如此,他剛才說什麼,也不會放開桐音的手。
  “我們先回去,孝和,別衝動,再忍耐一下,我們一定會把桐音……救回來的。”話雖這麼說,紀孝森的右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把掌心都摳扣出血來。

  “阿唷,六爺,您好久沒來啦,奴家想死您了。”
  “呦,劉老爺,請進請進。”
  “東院接客囉——”
  嘈雜的樂曲響聲,和此起彼伏的招呼聲,讓蜷縮在地窖裡的桐音,慢慢地蘇醒過來,睜開眼的一瞬間,看見的是昏暗的木制天花板,蜘蛛網爬滿了角落,每當有人走動,灰塵便會從吱嘎作響的縫隙裡,掉落下來。
  “咳,咳咳。”
  桐音又冷又餓,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卻發現雙手被麻繩結結實實地捆綁著,他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只覺得很害怕,睜大眼睛驚惶地望著四周。
  啷,門鎖被打開了,借著黃昏的餘光,兩個男人和一個風騷妖豔的女人走了進來,桐音認得其中一個男人,是榮親王岳泰。
  “這次的貨色怎麼樣?”先開聲的是另一個穿著紫色錦緞長衫,膀大腰圓的中年男人。
  “真不錯呀,我開妓院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麼俊的相公,幾歲?來歷乾淨嗎?”渾身異香的女人對桐音很感興趣,彎一下腰,捏起桐音的下巴,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
  “十六歲,起碼可以賣個二十年,來歷嘛,只要你把他藏好了,有我撐腰,絕對沒人敢找你的麻煩!”男人重重一拍胸脯說道,“怎麼樣?一千大洋,便宜你的‘萬花樓’了。”
  “行,我收下了。明晚就讓他掛牌接客!”女人放開桐音,對著油頭粉面的男人搔首弄姿,“趙爺,這次算你給我弄來了一條好貨,走,樓上喝酒,我請。”
  “呦,老闆娘真大方呀。”趙元粗黑的大手順勢就捏上了女人的豐臀,嘿嘿淫笑著。
  桐音吃力地高仰著頭,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們,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他從小生長在禁園,又被紀氏兄弟密不透風地保護著,根本就不知道世上還有妓院這樣的“淫業場所”。
  “秀娘,兩千大洋,他掛牌的前三天,我包下了。”
  就在桐音想開口說話的時候,榮親王岳泰從泥地上粗魯地拖起桐音,擷住他蒼白的臉頰,說道。
  榮親王原本以為,桐音不過是個稍有姿色的少年罷了,男孩再漂亮,能比得上女孩嗎?但是當他親眼見到桐音的時候,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孔,給了他極大的衝擊,想要據為己有了。
  桐音的皮膚白皙細膩,似頂級美玉,眼睛黑黑的,翻卷的睫毛掛著淚水,像湖邊的小草,嘴唇也柔軟紅潤,清秀誘人。
  這樣一個沉魚落雁的美少年,難怪荃馨搶不過了,榮親王粗糙的大手緊緊地捏著桐音的臉頰,想像著桐音在他身下哭喊求饒的樣子,一時難以自製,胯下竟然硬了,“聽到沒有?兩千大洋,我今晚就要他。”
  “是,是,王爺您說什麼時候要,就什麼時候!”秀娘樂得笑開了花,這娃兒可真是她的財神爺呀,來到萬花樓的第一天,就給她撈進了三千大洋!
  “還不快點去準備!”榮親王放開桐音,粗聲催促道。
  “馬上就去,給您準備最好的房間,喝 ‘合巹酒’!”秀娘和趙元緊摟在一起,浪言浪語地走出去了。
  桐音望著面前猶如高山般魁梧粗壯的榮親王,緊張地開口,“你是……榮王爺,這裡是哪兒……大哥、二哥呢?”
  桐音四處張望,他記得自己是在劇院走廊裡,被幾個奇怪的男人迷暈了,然後醒來就在地窖了,這裡這麼吵,還在劇院嗎?哥哥們又在哪裡呢……?
  “這裡是上海最好的妓院,萬花樓,你被紀孝森賣了,知道嗎?”榮親王端詳著桐音驚惶的模樣,說道。
  “妓院……?”
  “就是妓女賣身的地方,你連妓院都不知道嗎?”
  “……”桐音猛然醒悟,臉色更是刷地慘白,慌張地掙扎起來,“不!不會的!大哥怎麼會把我賣掉?放開我!讓我走!不要碰我!”
  啪,榮親王揚手就刮了桐音一個耳光,打得桐音滾落到地上,分不清東南西北,劇烈地咳嗽。
  “既然進來了,就好好地聽話接客。你這污穢的身子,也只配讓千人騎,萬人壓了。”榮親王斜睨著眼珠子,萬分鄙夷地看著桐音。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和紀孝森是什麼關係?和自己的親哥哥上床,想想就讓人噁心!不過,好在孝森悔悟得早,把你賣了,了結這段孽緣,堂堂正正地和荃馨結婚,不然這件事傳出去,他紀孝森在上海,還站得住腳嗎?”
  桐音倒在髒兮兮的泥地上,榮親王的話,一字一句像利劍割開了他的皮膚,把他劃得鮮血淋漓,但就算如此,桐音還是打從心底地相信著大哥,不為別的,只為紀孝森臨睡前的一句話——“音,我愛你。”
  “你在撒謊!大哥他不會賣了我的,我不信!”桐音倔強地抬起頭喊道,瞪著榮親王,“大哥……喜歡的是我!”
  “你還真敢說呀,長著這麼一張清秀可愛的臉,骨子裡這麼不知廉恥,不管你信不信,你現在都是萬花樓的相公了。瞧你身上髒的,等下好好洗一洗,讓我給你 ‘開苞’。”
  “滾開!”
  桐音的唾沫星子吐到榮親王不安分的手上,榮親王臉色一沉,一把揪住桐音的衣襟又想打,可突然想到,萬一桐音受傷了,晚上他也享受不到樂趣,才氣急敗壞地停了手,丟開桐音,大步走了出去。
  桐音立刻掙扎起來,想方設法脫困,可是妓院裡,被騙來拐來的人多了去了,一個個都綁得非常嚴實,哪有那麼容易逃走?桐音還沒有從繩索中脫身,就有四、五個打手闖了進來,把他扛到肩膀上,帶到萬花樓後院,洗漱打扮去了。

  紅燭搖曳,大紅色床幃低垂,乍看是喜氣洋洋的婚房,但是隔壁廂房傳來的淫浪叫聲,提醒著桐音,這裡不是什麼婚房,而是妓院。
  桐音倉惶四顧,拿大紅色衣袖擦掉臉上的胭脂,然後用牙死命咬開手腕上的繩結,才從大床裡逃出來,廂房門就吱嘎一聲,開啟了。
  腰纏著稠布大紅花,年紀可以做桐音父親的榮親王,帶著四個流裡流氣的打手,以及滿身酒氣、跌跌撞撞的趙元闖了進來。
  看到桐音扒著緊閉的窗戶,想要逃跑,榮親王冷冷一笑,對著身後的男人說道,“今晚就讓你們開開眼界,看看兔兒爺該怎麼玩?把他抓住!”
  “是,王爺。”
  “不要!別碰我!”
  桐音逃向房間裡面,但是廂房總共就十坪大,四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很快就把桐音抓住了,榮親王命令他們扒光桐音的衣服,仰面朝天地按在桌子上,男人們照做了,在桐音不斷的呼救和掙扎中,他們瘋狂地撕開桐音的衣服,把那件大紅“嫁衣”撕得僅剩下布條。
  榮親王走上前,用力扳開桐音的雙膝,讓桐音隱秘的下半身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之下。
  趙元醉眼朦朧,坐在杌凳上色迷迷地看著桐音。他對嫖男妓不感興趣,但是這麼一雙雪白纖細的腿,腳趾頭嫩得像筍芽似的,讓人忍不住想嘗嘗鮮。他借著燭光,露骨地盯著桐音劇烈顫抖的下肢,沙啞地問:“怎麼樣?王爺?”
  榮親王結著厚繭的拇指,不顧桐音強烈的反抗,硬塞進白嫩滑溜的雙丘縫隙中,撫摸著那朵神秘的小花。
  “不行,太小,太緊了,塞根手指進去都不容易,玩起來不爽快。”榮親王抽回手指,掃興地說:“得讓它變松一點。”
  “那怎麼弄呀?”趙元探出身子,急色地問。
  “我有辦法,”榮親王睨視著臉色慘白,瑟瑟發抖的桐音,陰冷一笑道:“把木驢拿出來。”
  “是,王爺。”
  一個男人鬆開桐音,走到廂房後面,從一個簾幕後面,推出一個吱嘎作響的可怕器具來。這個器具是一段光滑的圓木頭,下面安著四條腿,腿部底端有輪子,在圓木頭的中間,赫然豎立著一根和成年男人手腕差不多粗細的木棍,有一尺多長,叫做“驢球”。
  木驢在以往是酷刑用具,不過在萬花樓,榮親王親自打造木驢,是用來增添性虐的樂趣。
  “分開他的腿,讓他坐上去。”榮親王殘忍地下令,趙元一臉興奮,混濁的眼睛直盯著桐音,口水都快掉下來了。
  “遵命,王爺。”
  男人們抓住桐音細瘦的手腕,封住他的反抗,想把桐音扛到木驢上方,強迫桐音坐下去。這麼粗、頂端又遍佈著倒勾狀突起的木棍,一定會把桐音的後庭撕裂開的,但是男人們並不介意,他們想看的,就是桐音被折磨,淒厲哀號的模樣。
  “不!不要碰我!!放開我!哥哥!”
  桐音恐懼地叫著,無助地掙扎著,男人使勁地扳開他的腿,正想把他按到木驢上時——
  砰,房門被撞開了,一下子湧進來十幾個穿軍服的男人,他們一進門,就以雷霆之勢控制住了榮親王和趙元。抓著桐音的打手,一見到這麼多拿槍桿的,嚇得屁滾尿流,哪裡還顧得上折磨桐音,抱頭鼠竄。
  “小音!”
  紀孝和一眼見到蜷縮在地板上,衣衫襤褸的桐音,紅了眼睛,瘋一般沖了進來,抱住桐音。
  紀孝森緊隨其後走了進來,他穿著陸軍部軍服,冷冷掃視了一圈周圍的情況,下令道:“把他們帶出去,就地槍決!”
  “是!”
  “等一下!你憑什麼處決我?!”榮親王奮力掙開鉗制住他的士兵,咆哮道:“我是愛新覺羅?嶽泰!自太祖進關,傳下來的榮親王,你沒有權力抓我!”
  “對你的處決,是陸軍部元帥的命令。”紀孝森不為所動地說,他寒冽的目光就像刀刃,直刺入榮親王發紅的眼睛。
  “你聯合湖南都督趙元、英國侯爵安托利,密謀出賣國土,成立 ‘大清聯合帝國’的罪名成立。你們的偽 ‘大清帝國’版圖,秘藏在天津碼頭的槍支彈藥,以及大興銀行裡,英國侯爵安托利提供的五十萬銀元啟動金,都已被查證收繳,榮王爺,恐怕太祖轉世,也救不了你吧。”
  “一派胡言!我是被人陷害的!證據呢?我沒有看到那些證據?!”
  榮親王發狂地大喊,他確實聯合趙元,以及英國侯爵想要出賣國土,復辟“大清國”,但是所有的證據都被他銷毀了。
  “大清聯合帝國”的地圖,只保存在他的腦海裡,天津秘藏的上萬枝槍支彈藥,全靠趙元聯繫,英國侯爵安托利提供的五十萬元,就算勉強能算做證據,但這並不能說明他想起兵造反呀!獲得外國人資助開設銀行,在上海不能算犯罪!
  榮親王目眥欲裂,想不明白,所有能指證他的證據,他都銷毀了,紀孝森是怎麼挖出來的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這世界上,真有密不透風的牆?”紀孝森無情地嘲笑著他,略低頭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桐音,走近榮親王,宛如惡鬼般輕聲地說:“而且,就算沒有證據,我也不會放過你,好好投胎去吧,王爺。”
  “你——”榮親王暴跳如雷,狂暴地撲向紀孝森,但是在他身後的士兵,齊齊舉起槍托把他砸倒在地,趙元被這架勢嚇得尿了褲子,他本來就是地痞流氓出身,欺軟怕硬,又喝醉了酒,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就被人架在槍桿子上,拖出去處決了。
  “紀孝森,你陷害我,你濫用私刑,我不會放過你的——”榮親王在四、五個士兵的挾持下,又叫又罵,被強行拖拽走了。
  沒多久,在妓女們的尖叫聲中,萬花樓的庭院裡,傳來了幾聲槍響!
  桐音在紀孝和的懷裡哆嗦了一下。紀孝和脫下西裝,密實地裹住桐音纖細白皙的身體,一把抱起來,在他耳畔心疼地說:“小音,受驚了吧?沒事了,我抱住你了,別哭……”
  桐音的眼淚就像斷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哥哥們果然沒有拋棄他,比起差點被榮親王殘酷蹂躪的痛苦,哥哥們沒有拋棄他這個事實,更讓桐音號啕大哭,不能控制自己,滾滾熱淚濡濕了臉頰,桐音的雙手緊緊抓著紀孝和的衣襟,真正的喜極而泣了。
  紀孝森走到紀孝和面前,看著趴在他臂彎裡哭得透不過氣的桐音,猶如萬箭穿心,擰緊著眉頭,摟住兩個弟弟說道:“我們……回去吧。”

  福特轎車的車窗外,是沐浴著黎明曙光的碼頭,客人不多.但停泊著好幾艘巨型油輪,水手們的叫喚聲,裝卸貨物的哨子聲,吵醒了夾在兩個哥哥中間,昏昏沉沉睡著的桐音。
  他睜開酸澀刺痛的眼睛,眺望著晨曦中的碼頭,疑惑地詢問哥哥,“不是……回家嗎?為什麼……在碼頭?”
  “我們不回去了,小音。”紀孝和苦笑著說道,撫摸了一下桐音的腦袋。
  “哎……?”
  “很抱歉,但是我們不能留在上海了,”紀孝森握住桐音的手,蹙眉說道:“桐音,我們要離開這裡,去英國,從今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今天僥倖剷除了一個榮親王,將來還會冒出第二個、第三個,覬覦紀家財富和桐音的男人。
  身處軍閥混戰的亂世,像榮親王這樣想要稱帝的男人,是源源不絕的,而官僚政客的腐敗,到處挑惹是非,搜刮民間財富,也讓紀孝森對繈褓中的民國失去了信心,他寧可背上逃兵的?名,也不願意再為那些私欲氾濫的軍閥統領們,奔波賣命。
  其次,紀家已經知道桐音私生子的身份了,榮親王重金買通林嬸,把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紀孝森不能冒險把桐音留在上海,就像當初把桐音從禁園裡帶出來那樣,他和紀孝和又做了一個決定,拋棄他們在紀家所有擁有的一切,帶著桐音遠走高飛。
  他們是不可能服從紀家長輩的命令,放棄侍寢,和一個根本不愛的女人結婚。也許他們和父親一樣都是那麼自私,可是為了今生唯一的愛,就算要他們交出性命,他們也無怨無悔。
  這是足可以把靈魂都焚毀的炙熱感情,從今往後,天地之間,他們三人將緊緊聯繫在一起,直到有一天共同化為灰燼。
  “是,我知道了。”
  注視著哥哥們炙熱的眼眸,桐音沒有追問原因,哥哥們帶他去哪,他就去哪。一抹金色的朝霞吹開了海面上青白色的晨霧,波光粼粼的碼頭美不勝收。
  桐音突然想到了在禁園裡靜靜綻放的山茶花,既不是幻影,也不是夢境,繁花落盡之後,他抓住的……是愛。
  桐音的嘴角輕輕揚起微笑,內心的喜悅霎那湧遍全身,他不在乎現在拋棄了什麼,不畏懼將來要面對什麼,他最珍視的東西,已經圍繞在他身邊了。
  “嗚嗚——”
  汽笛鳴響,似幸福的號角,揭開了通往異國的新的一章。
  完

《惡之華》後記

  終於寫到後記了,但總感覺會被人拿板磚砸扁,完了嗎?這就完了嗎?後面呢!
  可是米米一開始寫《惡》的時候,設想的結局就是,兄弟三人一起離開了紀家,擁有自己的幸幅生活,所以對米米來說,已經是寫到結局了,至於其他還會寫些什麼,要看到大家的讀後感才知道了。(嗚嗚,拍磚請手下留情。)
  這一次的故事寫的是兄弟三人的禁忌戀情,最初的靈感來源是,如果紀家少主是雙胞胎會怎麼樣?他們應該也是只能有一個侍寢的吧,抱著這樣的好奇兼獵豔的心理開了新坑,但沒想到主人公從兩人變成三人,會這樣地複雜。
  先不說兩位雙胞胎小攻的性格各異,喜好也不太一樣,H體位也讓米米頭痛了好久,明明只是多了一個人而已,寫起來居然困難重重,不停卡稿。
  順帶一提,米米本身就是雙胞胎哦,有一個妹妹,也是超級腐女。
  雖然自身對雙胞胎的心理算是非常瞭解了,但是寫起耽美小說來,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歎氣。
  桐音喜歡哪一位哥哥比較多呢?我想他是兩個都喜歡,桐音其實是一個很寵愛情人(兩個哥哥)的人呢。我想他們在倫敦的生活,會是非常甜蜜和多姿多彩。
  說到特典,紀甫祥在《惡》裡扮演的是一個不負責任的,花心又濫情的父親的形象,但是在米米的心裡,他也有著“絢爛如煙花”的回憶與愛情,他的愛情可以說是紀家的又一個犧牲品,但卻是刻骨銘心的。在紀氏兄弟拋棄一切私奔之後,紀甫祥為了雲梨,也為了成全兒子的愛,從國外回來重新負擔起當家的責任。
  米米原本沒打算寫《長恨歌》,但是又覺得紀甫祥的愛情,就這樣淹沒得不到呈現很可惜,所以寫了這個故事,說實話,雖然米米覺得愛情沒有時間年限,不在乎長短,真心最重要,可這個結局還是讓米米鬱悶了好些天,而正巧身體又不好,結果情緒上就是雪上加霜。
  侍寢系列一共寫了四對戀人的故事,其中苗亞、紀天昊、紀炎旭,以及薑若木的故事會在深度2中完結,悲泣了千年後,打破侍寢制度的,是紀炎旭。
  之後的故事,會是皆大歡喜的結局。(趴,松一口氣)
  個人志的好處就是,可以寫商業本裡不能寫、也沒有機會寫的東西,在此非常感謝您對《惡》的支持,讓它有成書的機會,下一本個人志《深度2》,是秋季刊,米米會好好努力的。抱抱。
  您對米米制作的個人志有任何建議和想法,也歡迎來信告知。
  最後,感謝櫻炎華麗麗閃瞎眼的封面,還有粉粉豬和鮮小編文閔的幫忙哦~~辛苦了。
  愛你們的~小攻米洛

—特典—
長恨歌

‘梨……我的雲梨。’
紀甫祥第一次見到雲梨,就被面前皮膚雪白,像粉團子捏出來的小人兒,深
深吸引了。
這個可愛的、香香軟軟的孩子將來會是他的侍寢,紀甫祥發自肺腑地疼愛著
他,並發誓一輩子好好待他。
但是分離卻總是突然到來,讓人措手不及。
聚散苦匆匆,就算時代變了,居住的人變了,雲梨知道心裡的 ‘情’,永遠
不會改變,因為這就是他對少爺的……一輩子的愛。

就像塵封的老照片一般,這是已經遠遠逝去的,父輩們的故事。

上篇

  今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伴隨一場沁人心脾的春雨,紀家的千頃桃園在一夜之間竟綻放出千萬朵,如胭脂般醉人的桃花。
  而且迎春花、山茱萸也競相盛開起來,繁花填滿濕地,攀上石欄,將桃園中一座用於觀賞園景的八角涼亭,裝點得花團錦簇,生機勃勃。
  此時,涼亭中已經坐著賞花人,可是收攏在亭子圓柱旁的雪色紗幔,卻放下來一面,一直垂到憑欄外,勾到花朵上。
  “唔……!”
  沙啞、高亢又甜膩如蜜的呻吟,情不自禁地洩露出來,剎那間春色如無邊的漣漪,緩緩地蕩漾開去。
  “叫出來,雲梨,我要聽到你的聲音。”
  一個約有八尺高的男人,穿著天藍色雲錦長袍,坐在亭子邊上,挺拔的脊背靠著朱紅憑欄,他的腳放在地上,雙膝上跨坐著一名衣不蔽體,肩頭瘦削的青年。
  “嗚……不行……。”雲梨搖了搖頭,烏黑如墨染的長髮全都撥攏在了一側,露出白皙的、染著紅暈的頸項。
  “那我可要拔出來了。”男人低聲含笑地說:“就這樣放著你不管,還是你想自己動手?”
  “……”雲梨低垂著頭,緊咬著朱唇,既不開口說話,也不搖頭,似乎在與男人抗衡。
  “呵。”男人曖昧地笑著,動了動腰,用力往上一頂。
  “啊……少爺……!”雲梨帶著哭腔叫了出來,脫至腰間的紫色絲綿長衫,隨著激烈的顫動,滑下男人的膝頭,掉在地上。
  地上已經有了一攤雪白的褻衣褲,還有一個手繪青花釉裡的胭脂盒,不過裡頭裝的是凝乳般的軟膏,已經挖去了一大塊。
  “叫出來,雲梨。”男人戴著翡翠扳指的手,扣住雲梨的瘦腰,又一次說道。
  “少爺……會有人……聽見……”少了外衣的遮蔽,雲梨微微翹起著的圓臀暴露無遺,男人的兇器深深地埋入裡面,已經溶化的軟膏把臀隙弄得潮濕一片。
  他喘息地說著,又搖了搖頭。
  桃園臨山而建,是紀家較為偏僻的一座果園,但是下人都知道少爺喜歡和他一起來這裡賞花,現在又快到中午,一定會有人來請他們回去用膳的。
  “那就讓他們聽見好了,反正是春天嘛。”男人放肆地笑著,抓住雲梨的腰,抬高了一些。
  臀間隱約窺見的粗碩,在拔出不到一指寬,就又一氣頂撞了回去。
  “——啊啊!”
  “就是這樣,雲梨。”男人滿意地拍打了一下雲梨的腰,“大聲地叫給我聽。”
  “少……啊……嗯啊……!”男人不再輕輕地動彈,而是持續不斷地搖晃著下肢。由於體重和姿勢的關係,雲梨每一次都被迫吞到最深,黏膜被攪動得發出淫靡的水聲,之前就已經做過一次,射入裡面的熱液,混合著用於潤滑的牛脂乳膏,有一種香甜的氣味。
  而且因為抽送的頻繁與強力,結合處溢出類似白沫的黏膩物體,讓身體的感覺更為刺激。
  “少爺……好……好舒服……嗯啊!”雲梨曲起的雙腿隨著律動而顫抖不停,開始主動夾住男人的腰。
  “乖,我會讓你更舒服的。”男人直接托住了雲梨的臀,十指緊緊地掐入進去,把他推高到幾乎脫離的時候,再壓下他的下肢。
  動作快而迅猛,雲梨根本沒有抵抗的餘地,感覺連肺部都被捅到了似的,熱流浸滿全身,仰起頭,嬌聲喘息。
  “少爺……不行……要壞了……啊!”雲梨一手像要抓住什麼似的,揮向半空,最後拉到紗幔的一角,緊緊地拽在手心裡。
  “雲梨……還沒完……。”男人狠力衝刺著,懷裡的人猶如狂瀾中的小船,不停地顛簸,肉體碰撞、戳刺的悶響,回蕩在靜謐的桃園裡……
  “——啊啊啊!”一聲仿佛錦帛撕破般地嘶啞尖叫,雲梨顫抖著,達到了巔峰,可是少爺依然抓著他,持續律動了好一會兒後,才把熱液如數釋放在蜜蕾深處。
  雲梨動彈不得地癱靠在男人的胸前,渾身瑟瑟發抖,手指從紗幔上滑下,抱在了男人的脊背上。
  “我的雲梨。”男人輕輕撫摸著他的脖子,溫柔地叫道。
  “甫祥少爺……”雲梨把額頭抵在男人的肩頭,享受著高潮後的餘韻,少爺的東西並沒有拔出來,依然埋在裡面。
  “咳。”突然,雲梨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緊接著,又乾咳了兩聲。
  “啊,你會冷吧?”紀甫祥急忙拉過脫在憑欄上的外衣,披在雲梨的身上。
  “不會。”大概是呻吟過度了……雲梨有些臉紅地想,窩在少爺懷裡。紗幔輕輕飄動,外面桃花爭妍鬥麗,陽光分外燦爛。
  雲梨突然憶起,第一次見到少爺的時候,也是在明媚的春天,在一個桃花盛開的日子裡。

  又到紀家挑選侍童的季節,今日的吉位在南方,於是火紅的朱雀大門,在管家、麗華堂堂主,以及一眾僕役的注目下,慎重地往裡推開,露出一條青磚鋪砌的大道。
  和往年一輛連著一輛的馬車隊伍不同,今年只到了一輛。儘管車頭套著兩匹上好的蒙古馬,而且車廂、車輪上全都雕花刻鳳,裝飾奢華,但還是顯得孤零零的。
  “雲家——小少爺到!”趕馬的小廝故意扯著喉嚨叫道,在寬闊靜謐的大門前,蕩起陣陣餘音。
  “歡迎、歡迎!”管家連連作揖,跨出門檻兒迎接,負責教養、撫育侍童的林堂主,也跟著出來,滿面堆笑。
  車門吱嘎地打開,卻只看見裡面有一塊大白的兔毛毯子,其他啥都沒有。
  管家嘖嘖兩聲,正打算抓住小廝問話,堂主湊上前,把那毛毯子一掀開,就露出一個小孩的臉來。
  小孩頭靠在一隻大紅枕頭上,一邊吮吸著拇指,一邊在睡覺呢!
  “哎喲,我的小少爺,怕是一路顛簸,給累壞了吧。”管家又驚又喜道,伸出手,把他抱了出來。
  “他醒了呢。”堂主小聲說道,可不是,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就像黑葡萄似的,好奇地盯著管家。
  男孩的臉孔很漂亮,小小的圓臉如盛開的桃花兒,臉上雖然沒有笑容,卻隱隱透出比春光還要暖人的氣息,讓人看著,就覺得心裡充滿了蜜,怎麼看,怎麼歡喜。
  “管家大人,這是老爺吩咐我交給您的,小少爺的生辰八字、吃穿忌諱都寫在信裡頭了。”小廝從車廂裡取出一個藍綢布包來,包上放著一封薄薄的信,而包裹裡面叮噹作響的,應當是份量不輕的金銀首飾。
  “是,有勞你了。”管家說道,堂主上前,把包裹接了過來。
  “時候不早了,奴才這就回去覆命。”小廝自始至終都沒下車,因為主人交待了,送好少爺,就立刻回來,切勿叨擾本家。
  “好,你慢走。”管家也不挽留小廝,抱著小少爺,就進門去了。朱紅大門徐徐關閉,雲家少爺這才想起什麼似的,哇哇大哭,喊著要娘。
  這一喊,從朱雀門一路哭到麗華堂,怎麼哄勸,都不肯停,管家被鬧得直搖頭,不得不把他塞給林堂主。
  三十歲的林韻曾經也是一名侍童,可惜從未當上侍寢,他不願意離開紀家,就留了下來,在上一位堂主返鄉之後,他就順理成章地成為新一任的堂主。
  林韻的運氣不錯,趕上了為紀甫祥少爺挑選侍童,當然,侍童年紀太小,是無法伺候少爺的,要等他們長大了,少爺也滿了十六歲,才會進行傳統的挑選侍寢的儀式。
  侍寢會陪伴少爺度過一段青春時光,然後在少爺大婚之日,功成身退。
  沒有人計算過一位元侍寢需要陪少爺多久,不過一般少爺十八歲左右就會結婚,像紀老爺就是,侍寢陪不到一年,就被管家送走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現在,是要把這位雲少爺培養成風姿卓越,能夠吸引少爺的美麗少年才是緊要事兒。
  因為,今年紀老爺只欽點了這一位雲少爺做侍童,其他分家的孩子,一概不接受。
  據說雲家也是紀家的旁系之一,地處浙北一帶,不但家境富裕,還是書香世家,雲家藏有一幅唐代山水名畫《遊春圖》,千金難買心頭好,紀老爺欣賞過一次之後,就愛不釋手。
  雲家也很慷慨,樂意將這幅價值連城的名畫贈予本家,但是提出一個附帶條件,就是讓雲小少爺,也就是四姨太的兒子,當上甫祥少爺的侍寢。
  但凡有些年頭的旁系家族,全都出過一、兩名優秀的侍寢,唯獨雲家沒有,總覺得顏面無光,難得梨園出身的四姨太,生下了如此漂亮的兒子,雲老爺很想把他送進本家。
  可是就算把兒子送進了門,萬一甫祥少爺挑選中了其他孩子做侍寢怎麼辦?雲老爺擔心著這件事。
  向來隻手遮天,唯我獨尊的紀老爺,毫不猶豫地說,那就只要一個侍童吧。
  而且家規裡也沒有說,麗華堂必須教養兩個以上侍童,雖然堂裡收下四到六名孩子,已經成為慣例。
  培養一個侍童,需要花費許多心血,誰也不知道少爺會喜歡哪種類型,多一個孩子,就有了選擇的餘地。
  現在,既然紀老爺同意麗華堂只收養一個侍童,那麼少爺也就只能選擇這個侍童做為侍寢,所以說雲家少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是紀家少爺的侍寢了。
  這也是為什麼,大家都對他小心翼翼,絲毫不敢怠慢的原因了。
  可是林堂主沒當過爹,自然不懂如何哄孩子,雲少爺都哭得岔氣了,他卻只有乾瞪眼的份。
  “是誰在哭?”
  突然,門前出現一名白衣翩翩的美少年,他的手裡還攥著一隻白鴿風箏。
  “啊!紀少爺,您怎麼來了?”管家趕緊迎上去,按照慣例,少爺現在是不能擅自進入麗華堂的。
  “我聽到有孩子在哭,是他吧。”
  紀甫祥今年十一歲,長得比同齡男孩要高大一些,身材結實,一雙濃眉大眼和略顯寬厚的嘴唇,像極了紀老爺鴻曄年輕時的樣子。
  只不過紀鴻曄在他這年紀,已經會和洋人談判了,太老爺很早就把紀老爺帶在身邊,出入各種生意場合,還去過國外,所以對紀老爺來說,談生意,握大權,才是最具吸引力的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紀老爺的脾氣太過強悍,少爺的性格就內向許多,對學堂、洋文、珠算都興趣缺缺,喜歡一個人呆著,大多是玩些蟋蟀、蟈蟈之類的蟲子。
  紀老爺對此也不聞不問,一般這個時候,紀甫祥應該在書房裡念書才是,而不是拿著風箏到處亂跑。
  “少爺,您這是要放風箏麼?老奴這就陪您去。”管家想把紀少爺帶出去。
  “不用你,我找他去。”紀甫祥卻說道,指了指坐在紅木圈椅內的孩童。雪白的絨線帽下是一張圓圓的臉蛋兒,紅嘟嘟的,像一隻熟透的蘋果。
  只見他兩眼淚汪汪,似乎還想哭,但是注意力又被紀甫祥手中的風箏吸引了過去。
  “可、可是……”管家不能違逆少爺的命令,但是也不能壞了規矩,正猶豫著說辭,紀甫祥就已經跨入門內,徑直走向男孩。
  “少爺。”林堂主站在圈椅旁邊,比起管家,他的表情要鎮定許多。
  “嗯。”紀甫祥朝他點點頭,然後蹲下身子,目光與男孩持平,溫柔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梨……”男孩櫻紅色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小貓兒般地聲音,“梨……”
  “就梨?”紀甫祥問道,掏出手巾,擦了擦他臉蛋上的淚痕。
  “是雲梨,少爺。”林堂主鞠躬說道:“他是浙北雲家的人。”
  “哦,是分家的。”紀甫祥心中已有幾分明白,這孩子,大概就是母親說過的侍童吧,但是真的好小啊,從帽檐露出來的烏黑頭髮,襯托得皮膚分外雪白,就像粉團子捏出來的小娃娃。
  如果自己有弟弟,或者妹妹的話,也會像這個孩子一般惹人憐愛吧。
  紀甫祥是獨生子,為了保持血統純正,紀家只有在第一胎是女孩時候,才會生第二胎,過去也有生下男孩後,再繼續生育的,像紀鴻曄就有一個弟弟紀鴻廷,但那是很少見的事情。
  比起人丁單薄的本家,分散在各地的親戚們倒是開枝散葉,繁衍得相當旺盛。
  逢年過節,分家的孩子們會按輩分,到本家祝賀送禮,那是非常熱鬧的場面,只不過就算是孩子,也會礙于紀甫祥尊貴的身份,而束手束腳,不敢與他親近。
  “梨,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玩?我們去放風箏。”紀甫祥露齒笑了,他很少笑,尤其在有旁人的時候。
  林堂主和管家都有些看呆了神。
  紀甫祥雖然很少笑,但也不會像紀老爺那樣,總是一臉嚴肅,讓人害怕。紀甫祥哪怕是在玩耍,表情也總是平平淡淡的,有些百無聊賴的樣子。
  誰也不知道,他真正感興趣的東西是什麼,或許連少爺自個兒都不清楚。
  “放風箏!”聽到這個,雲梨總算有些勁頭了,而不是只顧著哭鼻子。
  “是啊,去外面的花園,桃花都開了呢。”紀甫祥依然微笑著,“來,把手給我。”
  雲梨低頭,看了看伸過來的白淨手掌,就像娘親的手一樣乾淨漂亮,就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好孩子。”紀甫祥站起身,牽著他。雲梨蹦下了圈椅,踩在下面的踏腳板上,再走下來。
  兩人的身高差距很明顯,雲梨的個頭,還不到紀甫祥的腰眼。
  紀甫祥配合地,微微傾斜著肩膀,一大一小的兩個背影,在廳堂的青石地板上,映出兩個長長的影子。
  “這下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們跨門走出去,管家卻不知如何阻攔。
  “我們應該高興才是。”沒想到林堂主卻一臉欣慰地說,“至少甫祥少爺是喜歡他的,不是嗎?”
  “雖說如此,可少爺帶走的,可是侍童啊!萬一被老爺知道了……”
  “老爺不會在意這件事的,而且少爺也未必知道他就是侍童,不算壞了規矩。”
  剛才,要是紀甫祥開口詢問了雲梨的身份,那事就不好辦了,因為他們是不能隱瞞少爺的,不過,紀甫祥卻十分聰明的,沒有詢問。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反正少爺和那孩子,都還小,未來的日子,還遠著呢。”林堂主抱起胳膊,悠然歎道。
  可是誰也沒想到,這兩雙手一握就是整整二十年,二十年的相親與關愛、二十年的守護與羈絆,直到分離猝然降臨。

中篇

  “風箏……掛在樹枝上……”雲梨喃喃自語地道,沉浸在兒時美好的回憶中。
  “在哪裡?”紀甫祥抬頭看了看亭子外面,桃花朵朵,絢爛多姿,並沒有風箏呀。
  “在遙遠的過去。”雲梨俏皮地笑了笑,抬起頭,望著紀甫祥說,“少爺,已經不記得了吧?”
  “什麼事?”
  “您陪我放風箏,然後線斷了,飄到那邊的桃樹上去了。”雲梨指著一棵離八角亭不遠的桃樹。
  “哦,你是說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呵呵。”紀甫祥笑了,在雲梨面前,他的笑容是那樣溫柔,那樣開心。

  當時,雖然是才見面,但是小小的雲梨對他沒有一點隔閡,兩人在桃園裡放了好一會兒的風箏,直到風箏掉下來,掛在一根枝頭上。
  紀甫祥卷起長袍下擺,就爬樹上去取,雲梨一直在下面,蹦蹦跳跳地叫著,“小心,哥哥小心。”
  ……真的很可愛。
  風箏拿下來以後,白鴿的尾翼處被戳了一個洞,不能再飛了,雲梨烏黑的眼睛裡充盈著淚珠。
  “你看,這是什麼?”紀甫祥攤開手掌,裡面放著一朵桃花。
  “花花~”雲梨眨了眨眼睛,“好香。”
  “嗯,我們多采一些回去,讓廚娘做成點心。”紀甫祥微笑著說:“你還沒吃過吧?用桃花花瓣做的點心,可香甜了。”
  “梨,要吃!”雲梨用力地點點頭。
  “好,哥哥這就給你摘去。”紀甫祥又爬上樹,雲梨則站在下面,用小手接著飄下來的粉色花瓣,等紀甫祥下來的時候,雲梨都成了一個小花人,就連帽子上都是桃花。
  “哈哈。”紀甫祥笑著,抱起雲梨,帶著他去廚房。
  之後用桃花做出來的糯米酥,雲梨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嘴角還粘著黑芝麻,紀甫祥替他擦拭嘴角,並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好好待他。
  這份決心深埋在心底,並隨著年齡增長,越發地強烈,雲梨……是只屬於我一人的寶貝。

  “你還想吃桃花糕嗎?”紀甫祥輕笑地問:“我讓下人送來吧。”
  雲梨卻嗔怒地捶了一下紀甫祥的胸口,“您想讓丫環,看到我們這副模樣?”
  兩人都衣不蔽體,尤其雲梨,幾乎被脫光了。
  “我是不打緊,但不想你的身子被人看見。”紀甫祥呵呵笑著,“肚子餓了嗎?要吃飯嗎?”
  “我不是小孩了,不會動不動就肚子餓。”雲梨略微撐起身體,後穴裡填滿的東西,讓他的臉孔微微泛紅。
  “是因為這裡被喂飽了?”紀甫祥邪惡地動了動腰。
  “少爺!”雲梨頓時軟下腰去,又趴在紀甫祥的胸前,“別再玩了。”
  “呵呵。”紀甫祥的雙手撫摸上雲梨的脊背,憐惜地說,“你真該多吃一些,又瘦了呢。”
  “瘦些不好嗎?”雲梨嫵媚地一笑道,“您更能抱得動我。”
  “梨,看樣子,到下午我都不會放開你了。”紀甫祥托起雲梨的下巴,熱情地吻住他的嘴唇。
  雲梨也主動地伸出舌頭,唇舌絞纏之際,他模糊地想到,少爺已經很久沒叫他“梨”了。

  “梨,音同離,總感覺不太吉利。”二十歲時的少爺,輕聲說道。
  在紀家,每次吃到梨子這種水果時,都會一整個的削皮,放入水晶盤中。並不會刻意切開,“分梨”可不好,廚娘是這樣說的。
  “咦?少爺也信這種東西嗎?”雲梨覺得好笑地問道。
  “不是信不信,是我想你一輩子待在我身邊,”紀甫祥情真意切地說道,“所以任何有徵兆分開我們的事物,我都不喜歡。”
  “少爺……”雲梨很驚訝,難怪少爺遲遲不肯挑選新娘,原來是不想離開他,這還是第一次,親耳聽到少爺說出來。
  “雲梨,你會一直屬於我的。”少爺大概覺得不好意思了,扭過了頭。
  “是,少爺,雖然您很介意 ‘離’,但這兩個字的寫法完全不同,而且……”雲梨拉過少爺的手,說道:“我姓雲,雲也有雲情雨意的含義哦。”
  “你又在挑逗我,什麼時候學壞的……”紀甫祥轉過臉來,眼裡燃燒著熾熱的欲望。
  “我明明是被少爺帶壞的。”雲梨嬉笑著,抱住紀甫祥的肩頭,“教會我如何做侍寢的,是少爺您呢。”

  ……該說年少輕狂嗎?十五歲的雲梨,就已經成為紀甫祥的侍寢。紀甫祥在十六歲的時候,雖然舉行了成人儀式,但當時兩人並未同房,因為雲梨只有十一歲,還太小了。
  等到雲梨十五歲那年,已經出落得清秀可人,兩人才真正的成為了伴侶。
  因為紀甫祥不准林堂主碰觸雲梨的身體,所以,一些有關床第歡愛的事情,都是紀甫祥一點點地教給雲梨的。
  並沒有刻意讓雲梨去做什麼,兩人從小相處在一起,情投意合,等到時機成熟,就自然地發生了關係。
  不過也許是年紀大了,處事變得穩重的關係,現在已經年滿二十四歲的雲梨,反倒不好意思起來,不再公開和少爺打情罵俏了。
  “不太妙啊。”深吻結束之後,紀甫祥突然說道,打斷了雲梨的回想。
  “怎麼了?”雲梨一頭霧水地問。
  “我又硬了。”紀甫祥湊近,輕輕咬著雲梨的耳朵,說道。
  “……”已經清楚感覺到的雲梨,頓時面紅耳赤起來。
  “在吃飯前,再做一次,好不好?”
  “……嗯。”雲梨羞澀地點頭,明明身體已經很累了,可是內心深處卻渴望著少爺的愛撫,難道真是因為春暖花開的關係?雲梨苦笑著想,罷了,只要能和少爺在一起,不論怎樣都沒有關係。
  “啊……少爺……啊啊!”隨著欲火再度點燃,雲梨顛動著白皙誘人的身子,溢出嘶啞而又甜蜜地呻吟。

  嘩啦!
  最後一桶熱水,傾倒入半人高的橡木桶中,浴室裡立刻蒸騰起陣陣煙霧。
  “辛苦了,你下去吧。”雲梨披著一件絲綢浴衣,對僕從說道。
  “是。”僕從退了出去,把木門闔上,但不會走遠,守著屋後的爐火。
  這間磚瓦結構的浴室離紀甫祥居住的麒麟殿不遠,燒的全是地下泉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雲梨脫下衣裳,踩在木凳上,邁入浴桶,清澈見底的熱水,立刻漫溢出來。
  “呼!”
  等水漫過肩頭,熱氣籠罩全身,雲梨便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胸口卻有一種略略刺痛的窒息感,大概是水太滿了吧。
  取過木桶邊上的一塊雪白絹布,雲梨擦洗著肩頭、手臂,從桃園回來後,少爺抱著他,一起在臥榻上休息,然後兩人吃了些糕點。
  快到傍晚了,僕人過來傳話,說老爺找少爺有事,讓少爺趕緊去一趟書房,紀甫祥便有些不情願地走了。
  臨走前,他讓僕人備好洗澡水,讓雲梨沐浴,更衣。
  大白天裡,就因為某種事情,而要沐浴,雲梨感到難為情,但是管家也好,還是下人,都認為那是合乎規矩的。
  他是侍寢,陪伴少爺遊園,中途發生親密的行為,是情理當中的事。
  雲梨突然想到,難怪他和少爺在一起時候,下人總會主動離開,還有在桃園時,偌大的園林,竟然不見一個園丁。
  紀家的下人是如此“看得開”,不會打擾主人行樂,可他們越是這樣“不在乎”,雲梨也就越感到羞怯。
  雖然紀甫祥有時會說,外邊的洋人行為更開放,男女會當街擁抱、親嘴,但是雲梨覺得,比起紀家的侍寢制度來,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咳!咳咳!”雲梨突然地咳嗽起來,胸口一陣陣抽緊,加上水溫太熱,咳得他差點背氣過去。
  “雲少爺,您沒事吧?”門外,傳來僕從擔心地叫聲。
  “沒……我沒事。”好不容易,梨雲喘過氣來,兩手緊緊攀著浴桶,才沒有嗆到水。
  “哦,您有事叫我。”
  “好。”雲梨拍撫著不住抽痛的胸口,心跳得飛快,是著涼了嗎?冬天的時候,是發過一次高燒,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可都已經好了呀。
  已經沒有了泡澡的氣力,雲梨撐起軟綿綿的身體,邁出浴桶,兩腳就像是踩在雲團上,有些站立不穩。
  雲梨深吸了兩口氣,草草擦去身上的水珠,披上一件乾淨的白色浴袍,走到梳粧檯前,坐下。
  梳粧檯上擺的大多是皂角、花瓣、梳子之類的東西,有一面黃銅鏡匣擺在桌上。
  雲梨打開漆黑的鏡匣,鏡面倒映出他清秀的面孔,膚色近乎蒼白,可是雙頰和嘴唇都呈現出不太自然的緋紅色,連眼角也是紅的。
  雲梨摸了摸額頭,並沒有感到手心發燙,看來是自己多心了。
  定了定神,他拉開鏡匣裡的一個小抽屜,裡面躺著一隻小巧的天鵝絨袋子,這才是他想要看的東西。
  雲梨小心地拿出袋子,鬆開繩結,取出一件邊緣銳利、又亮閃閃的東西。
  這是兩塊切割成菱形的透明玻璃片,中間壓著一朵乾燥的桃花,雖然經過反復烘曬,花瓣的顏色褪去不少,但是花的脈絡還是十分清晰,栩栩如生。

  那一年,少爺帶他去廚房做桃花點心的時候,有一朵花掉在雲梨卷起的袖子裡,沒有發現。
  回到屋裡,丫環給他換衣裳的時候,雲梨才看到這朵花,把它放在了窗臺上。
  本是無心之舉,雲梨很快就忘記了,又過了一些日子,才發現花變成了幹花,並沒有枯萎。
  雲梨就把花朵,用白紙小心地包起來,放在木盒子裡,每當陽光充足的春、夏季,他就會把幹花拿出來曬一曬,保持它的乾爽。
  並沒有人告訴他該怎樣做,雲梨很聰明,直覺知道該這樣保存它,因為這是紀少爺給他的第一份禮物。
  雲梨很喜歡紀甫祥,自然把他送的每一件東西都當作寶物,哪怕這朵桃花已經不再新鮮了。
  可惜隨著時間的推移,桃花的花瓣變得十分脆弱,經不起手指拿捏了,雲梨很頭疼,不知道該怎麼辦,就詢問了管家。
  管家說,可以用玻璃片,把花兒鑲起來,不過這是洋人的玩藝,很難弄到手。
  玻璃——在雲梨看來,是十分神奇又昂貴的東西,好像冰片一樣漂亮,但只有皇室貴族才可以用,而且大多是做成大件的家俱使用的。
  在紀老爺的書房裡,就放著一面玻璃圍屏,用上等的紫檀木,精雕細琢出一幅框架,再牢牢鑲嵌著一大塊從洋行買來的進口玻璃,還請來宮廷畫匠,在上面畫上西山日出圖,壯麗美觀。
  “您要是要金銀玉器,哪怕是鑽石,都好辦,唯獨這玻璃,難啊。”管家連連搖頭說道。
  雲梨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可這個事情還是被紀甫祥知道了,沒出幾天,他就拿來了一大塊用羊絨毯夾住,裝在木箱子裡的玻璃。
  “你想要做什麼樣的東西,都可以告訴工人,我會讓他們切割出來。”紀甫祥微笑著說,“這東西也不算稀罕,紀家近日在廣州那邊,也開了一家洋行,還有很多稀奇的玩意。”
  “不,我要這個就夠了。”雲梨輕輕握住了紀甫祥的手。
  “那好,我還要去一趟工坊,以後要什麼,只管問我拿。”紀甫祥似乎在吃醋,雲梨有事只找管家,不與他商量。
  “是的,少爺。”雲梨笑了,沒有推辭少爺的好意,不過那塊玻璃他只要了一小塊,剩餘的,全都退了回去。
  紀甫祥沒有追問他在做什麼,只要他想要的,紀甫祥都會給,這是他表達愛意的一種方式。

  “少爺……”雲梨的指頭輕輕地擦拭著玻璃片,裡面的桃花,在燭光下倒映出亮閃閃的光澤。
  “我最想要的,是您,可是……”雲梨明白,最近老爺頻頻叫紀甫祥去書房,是為了什麼事情。
  下人的口風再緊,也還是有愛嚼舌根的人,把內幕洩露出來。
  “老爺,是在給少爺安排相親呢。聽說是宮裡的一位格格……”
  也是,少爺都已經二十九歲了,離三十而立之年,僅剩不到十個月。
  這在紀家歷史上是極為罕見的事情,從來沒有本家少爺,到而立之年,還沒有成親生子。外邊人都說,那是紀老爺“太厲害”的關係。
  因為一旦少爺成婚,就可以繼承家業,老爺不想這麼早退出,所以一直縱容兒子晚婚。
  可是紀甫祥都快三十歲了,再拖下去,流言蜚語會更多,對本家的聲望不利,紀老爺這才找來媒婆,開始挑選未來的兒媳。
  要趕在少爺三十歲之前,把婚事風風光光的辦了,這就是紀老爺的意思。
  雲梨知道自己應該離開少爺了,他已經很知足了,這麼多年,都有少爺相依相伴、恩恩愛愛,所以他克制著自己,沒有表現出一點知情的樣子。
  雲梨心裡很明白,這樣做對少爺來說,是最好的,可是胸口卻如此難受,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刺進他胸口,一寸一寸來回割著他的肉,在他獨處的時候,這種痛苦尤其鮮明。
  “嗚……!”雲梨抓緊衣襟,把東西塞回了抽屜,這時,豆大的汗珠浮現在額角,眼裡擠出淚來,好痛苦,呼吸不了!
  砰!
  雲梨摔倒下去,在陷入黑暗的瞬間,聽到了僕人驚惶的呼喊……

下篇

  “梨……梨兒……”
  遠遠地,輕聲地呼喚,那溫婉的似乎透出憂傷的語調,讓雲梨恍恍惚惚地睜開眼睛。
  “娘……”白茫茫的視野裡,有一張漂亮的臉孔,那彎彎的峨眉下,是一雙如星子流轉的眼眸。
  “梨兒。”娘笑了,笑顏裡充滿著喜悅和慈愛。
  雲梨也感到開心,可是又有莫名的心痛,為什麼會夢見娘呢?在六年前,他的母親就已經病逝了。
  那也是唯一一次,雲梨在少爺的幫助下,離開紀家,回去浙北雲府奔喪。
  雲梨是妾室之子,而且年紀還是最小的孩子,本來只有等哥哥們敬香完畢,才可以輪到他,但是紀甫祥以本家少爺的身份,帶著他一起,第一個磕頭、上香和敬酒。
  “你的娘親,即是我的娘親。”紀甫祥絲毫不介意地說出這句話,讓雲府上下無不驚訝得面面相覷。
  那一刻雲梨真的很感動,少爺沒有只把他視作為侍寢,從來都沒有……
  “梨兒……”娘在哭,臉上流著兩行晶瑩的熱淚。
  “娘!別哭!”雲梨急了,伸出手去,想要替娘親擦去臉上的淚水,可是他的雙手什麼也碰不到,什麼也……!

  “……啊!”雲梨難受地叫了出來。
  “雲梨,你醒了?”
  突然,有一隻手溫柔地抓住雲梨在半空中揮動的手,雲梨那高懸揪緊的心,也不禁穩定下來了。
  “嗯……?”雲梨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了紀甫祥,他兩眼發紅、面色發白,非常憔悴,但眼睛裡寫滿了驚喜。
  “少、少爺……我……嗚。”雲梨才開口,就感到咽喉一陣尖銳的刺痛。
  “先別說話,也別動,大夫說了,你需要靜養。”紀甫祥趕緊勸慰道,把被子掖緊些,然後輕輕撫摸雲梨汗濕的額頭,燒似乎退了。
  “是什麼時辰了?”雲梨清了清喉嚨,看著照射進窗戶的亮堂的光芒,疑惑地問道。
  “午時一刻。”紀甫祥讓管家端來熱水盆,親手絞幹布巾後,擦拭雲梨的額角。
  “我……昏了一天?”雲梨隱約知道自己暈倒了,在沐浴的時候,那時已接近傍晚,這麼說,他昏迷了整整一晚和一個上午?
  “是兩天,雲少爺。”管家在旁邊插嘴道,紀甫祥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
  “兩天!”雲梨很驚訝,也感到心慌氣促,“我到底是……?”
  “大夫說,你沒有大礙,只是心肺受了涼,邪氣入侵,才會突然病倒的。”紀甫祥輕拍他的胸口,溫柔地解釋道。
  “這樣……”雲梨稍稍地放鬆了些,可是胸口依然氣悶得很,他要深吸,才可以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快,端茶來。”紀甫祥又道,接過管家手裡的冰糖甘菊茶,一勺一勺地喂給雲梨喝。
  “謝謝……”雲梨舔了舔濕潤的嘴唇,說道。
  “和我客氣什麼。”紀甫祥寵溺地看著他,“你把身子養好才要緊。”
  這時,下人進來通報,禦藥坊的萬大夫來了,要給雲少爺看診。
  “叫他進來吧,雲梨正好醒了。”
  萬大夫和一個提著藥箱的小廝進來後,先是向紀甫祥行禮,又向雲梨行禮,然後才在錦墩上坐下,仔細察看著雲梨的臉色,開始診脈。
  一時間,只聽見窗外大風吹打樹枝的聲音,屋裡靜悄悄的,大家都垂手屏息而立。
  “雲少爺,胸口熱不熱?疼不疼?”大夫終於開口道。
  “嗯,有時會,可是身上不覺得熱,只是經常想咳嗽,有些累。”雲梨小聲答道,大夫又讓他張開嘴,看了看潮紅色的舌苔。
  “少爺您素體虛弱,忌耗氣血津液,不能多動,要好好休息。這幾天,我先開幾服安神補氣的湯藥,給您服用,等您精神好些了,再進一步調理整治,不能心急。”大夫和藹地說道。
  “是,有勞大夫。”雲梨點頭致謝。
  萬大夫起身,在水盆中洗淨了手後,便看了一眼紀甫祥,紀甫祥明白地頷首,說要送送大夫,跟著走出來。
  “怎麼不用施針嗎?這樣看幾眼就好了?雲梨到底是什麼病?”在屋外長廊上,紀甫祥焦急地質問萬大夫,他剛才看到大夫明明把針灸包拿了出來,可是最後沒有用上。
  “紀少爺……”望著心急如焚的紀甫祥,萬大夫臉色凝重,歎了口氣,最終輕緩地說道:“雲少爺得的是肺癆,因體質虛弱,氣血不足,癆蟲入侵所致。初病在肺,久則累及脾腎,雲少爺這病,恐怕有一段時間了,現在重在調養打理,施針沒有多大用處。”
  “你在說什麼?”紀甫祥猶如遭遇晴天霹靂般,一臉錯愕地呆站著,萬大夫昨天明明說,只是浴池水溫太熱,加上雲梨體質虛弱,暈倒了而已呀。
  “之前,老夫就覺得雲少爺的脈象微細,身體消瘦,有陽虛肺熱的症狀,但未能確診。”萬大夫白眉緊鎖,深感愧疚地說道:“老夫無用,現在一問,才知道少爺他不但陽虛,還陰虛,所以骨蒸熱潮,氣短聲嘶,咳嗽咯血……顯然心肺俱損,只能靠調養來治病,難以去除病根……”
  紀甫祥當然知道,肺癆不是那麼好治癒的疾病,但是無論萬大夫接下去說了什麼,紀甫祥都聽不入耳,他衝動地抓住萬大夫的雙手,請求他再次為雲梨診病,甚至還跪下來,讓大夫無論如何也要醫治好雲梨。
  一向彬彬有禮的紀甫祥從沒有這樣瘋狂過,管家和傭人都嚇壞了,他們拼命勸阻、拉開兩眼流淚的紀甫祥後,送走了大夫。
  “肺癆嗎……?”
  這麼一鬧,雲梨也從下人那裡,知道了自己究竟得的是什麼病,面色蒼白、渾身發抖地靠著床頭,害怕極了。他的母親就是因為肺癆去世的,從初次發病到離世,前後不過三個月。
  雲梨緊咬著自己的嘴唇,就算紀甫祥將要結婚,可他沒有準備好,就這麼離開少爺啊?他還要看著少爺結婚、生下孩子,看著少爺的孩子幸福地長大……
  雲梨心中一痛,喉間就一熱,難受地倒向床沿,咳出一大口血來。

  秋風起,窗外的院子裡落滿了枯葉,無數葉片在風中滑動著、四處亂飄,就像雲梨此刻的思緒,飄忽難定。
  “少爺在昨天夜裡,又跟老爺吵架了,還把禦制紫砂茶壺給摔碎了,吵得可凶了,沒人敢勸。”
  早晨,管家來給雲梨送藥時,把這事偷偷告訴了雲梨。
  雲梨謝過管家,自從他在春季生病以來,就很少走出麒麟殿了,但是他知道老爺一直向少爺施加壓力,在逼婚,但少爺誓死不答應。
  “我只要雲梨一人,其他一概不要!”
  聽到管家複述這句話時,雲梨熱淚盈眶,在心底苦澀地呢喃,“少爺,您這又是何苦……”
  管家走後,雲梨再也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從床鋪裡起身。他的兩隻腳細瘦如柴,踩在棉鞋裡,猶如拖著兩隻小舟。
  用手扶著牆壁,雲梨慢慢移到窗戶邊上,推開雕花格子窗,可以望見鳳仙宮的屋簷。
  鳳仙宮是紀老爺和夫人的住所,日後少爺要是成婚了,也可以搬過去住,這座麒麟殿就要留給少爺的孩子了。
  眾散苦匆匆,往事已成空,可就算時代會變,居住的人會變,雲梨知道心裡的“情”,永遠不會改變,因為這就是愛的真諦。
  雲梨靠著窗沿,抱住自己細瘦的胳膊,在淺青色的血管上方,紮滿了針眼,紀甫祥特意從上海請來洋醫生,給他看病。
  菲爾遜醫生也是傳教士,是跟隨英軍第一批到大陸傳教的人,他用磕磕碰碰的中文,說這是肺炎,病菌已經侵襲到了肺泡、腎臟的位置,很難治癒,而且要小心病情突然惡化,病人會血液中毒以致休克、死亡。
  即使有紀甫祥在一旁翻譯,雲梨還是聽不懂什麼是細菌、什麼是肺泡?不過大致上中醫和西醫的結論一致,就是臟器已經受損,只能靠藥物慢慢調養了。
  從那以後,紀甫祥就千方百計地搜羅各種名貴藥材,一擲千金地購買,只要聽說有益於治療肺癆的藥物、補品,不論距離多遠,他都有辦法弄到手。
  “上帝保佑你們。”菲爾遜醫生在胸前虔誠地劃著十字,他從沒見過像紀甫祥那樣癡情的男人。
  也因為紀甫祥不顧一切的投入,菲爾遜醫生從英國弄到不少新開發出來的西藥,據說可以有效消滅細菌,每隔三天,就來給雲梨注射一次。
  這藥也確實管用,中醫曾經說雲梨活不過春天,但是他不但挺過了春天,還平安無事的度過了夏天。如今深秋已至,離冬日也不遠了。
  ——是奇跡嗎?
  雲梨忍不住這樣想,每個人都說這是奇跡,但雲梨知道自己只不過是迴光返照,苟延殘喘罷了。
  哪怕只多活一天,雲梨固執地堅持著,哪怕只有一天,他都想堅持下去,他想每一分每一秒都注視著少爺,分擔他的憂愁,如此足矣。

  “雲梨,你怎麼起來了?快躺下休息。”突然,身後傳來紀甫祥的聲音。
  “少爺?”雲梨欣喜地轉過頭,猶如潑墨的長髮下,臉頰清瘦,下巴削尖,但也無損他的天生麗質,尤其是那雙如子夜星辰般明亮的烏眸,顧盼之間,盡顯柔雅風情。
  “別動,我抱你。”紀甫祥快步走過去,把雲梨抱了起來。
  “您不是說,老爺今日要會客,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雲梨順從地靠在紀甫祥懷裡,問道。
  一大早,紀老爺就派人過來說,從北京來了幾位重要的客人,要紀甫祥趕緊去招待一下。
  “不是什麼要緊的客人,有爹在,用不著我。”紀甫祥輕描淡寫地說,把雲梨放進床裡,蓋好被褥後,看到一碗擺在矮幾上的湯藥。
  “藥都冷了,我一會兒拿去熱一熱,你再喝。”紀甫祥沒有責怪雲梨,反而溫柔地撥開雲梨額前的髮絲,寵溺地說道。
  “對不起,少爺,下次我一定會按時服藥。”雲梨感到抱歉,因為聽到老爺和少爺又吵架的消息,他一時感到胸口極度不適,吃不下藥。
  “嗯,你最乖了。”紀甫祥甚感安慰地撫摸著雲梨的額頭,說道,“我剛才抱你的時候,發現你重了些。”
  “呵呵,這陣子胃口是好多了。”雲梨微笑著回應。
  “這是好事,看來中西合璧的治療方法很不錯,這幾天你的氣色看起來,也變紅潤了。”紀甫祥開心地笑著,接著端起藥碗,“你等著,我去去就回來。”
  “好,少爺。”雲梨點頭說道。
  為了方便煎藥,紀甫祥命人在麒麟殿外搭建了一個藥膳間,地方不大,卻灶台、家什俱全,這樣雲梨可以第一時間吃到剛熬制好的湯藥,或者是精心烹調的食物。
  每樣菜肴都是熱騰騰,新鮮出爐的,也就不用擔心雲梨吃下肚,會腸胃不穩,嘔吐出來,紀甫祥為了照顧好雲梨,可是費盡了心思。
  雲梨也努力地活下去,因為對他來說,能時時刻刻看到少爺,便是這世上最好的一劑藥。
  紀甫祥端著藥碗出去了,但他似乎遇上了什麼人,雲梨聽到紀甫祥很不客氣地說:“你來做什麼?”
  很罕見少爺會用這種語氣和人說話,雲梨驚訝地支撐起身體,向門外望去的時候,一個女人的聲音傳入進來。
  “您莫要生氣,我只是來探望雲哥哥,聽說他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嬌弱的聲音,純正的京腔,一聽就知道到是大戶人家的千金。
  “那也不關你的事。”紀甫祥依然拒人千里,冷漠地道:“你快走吧,雲梨需要休息。”
  “少爺,我醒著呢。”雲梨朝屋外說道,打斷了他們的對話,靜默了片刻後,紀甫祥有些不快地帶著兩個陌生女人走了進來。
  說是女人,年紀很輕。走在前面的約有十八、九歲,髮髻斜墜,眉纖入鬢,長相很是嬌俏豔麗,身上穿的是上好的絲緞旗袍,墨黛底色,暗紅的花,有種暗香彌漫的風韻。
  後面跟著的大概是侍女,大約十五、六歲,俯首低眉,只見她盤著麻花辮子,手裡提著一個紅漆食盒,衣著嚴謹,繡花鞋一塵不染。
  這對主僕讓人想起了宮裡頭的人,紀家並不是第一次招待皇親國戚。
  “您是……”雲梨望著為首的女孩,問道。
  “我來自端王府。”女孩上下打量著雲梨,清脆俐落地說道:“哥哥,叫我芩蘭就行。”
  “他不是你哥。”紀甫祥毫不留情面地說道:“別叫得那樣親熱。”
  “少爺,別這樣。”雲梨無奈地看了少爺一眼,說到端王府,雲梨就知道她是誰了,端王府在皇城玄武門太平湖邊上,府內有一位阿哥和一位自小長在皇宮裡的格格。
  這位千金想必就是端王爺的掌上明珠——芩蘭格格,也是紀甫祥未來的妻子,而今天的客人,應當就是瑞王爺和芩蘭格格了。
  難怪少爺很快就回來了。
  “芩蘭格格,承蒙您看得起我,願意叫我一聲哥哥,但我是庶民出生,實在擔當不起。”雲梨朝她低頭,行禮道。
  “可是……”芩蘭瞄了一眼紀甫祥,見他一臉冷漠,只好說道:“罷了,你們見我,都是這樣生分,因為我是格格吧。”
  “沒有的事。”不管如何,禮數還是要的,雲梨明白他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少爺,所以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梨,你不用和她客套。”紀甫祥卻說道,走到床邊,毫不避諱地握住雲梨露在被面外的手,“是她打擾了你休息,還不自知。”
  “少爺……”雲梨有些著急,少爺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未婚妻。
  “我這就走了,阿瑪和額娘還在古梅軒等我。”芩蘭有些哀怨地看紀甫祥一眼,但看著雲梨病懨懨的樣子,也不好多說什麼,吩咐侍女,把糕點留下,然後說,她還會再來看望雲梨。
  “別再來了,這裡不歡迎你。”紀甫祥的態度是從未有過的冷酷與堅決,就連雲梨的勸說也聽不進去。
  芩蘭和丫環走了之後,紀甫祥眉頭緊鎖地說道:“我以前就說過,凡是會分開你我的事物,我都不喜歡,就算她是格格也一樣。”
  “少爺,您不能……”這麼強啊,總有一天……我是會離開您的。
  對此,雲梨只能深深歎息,愛愈深,心也愈痛,他希望少爺能代替他活下去,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而這,只有那位芩蘭格格可以辦到了。

尾聲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儘管紀甫祥一直沒給芩蘭格格好臉色看,還明說不會娶她,讓她另找人家,但是芩蘭卻越挫越勇,並且從北京搬遷過來,在離紀家不遠的地方,造起了王府大宅。
  雲梨看在眼裡,心裡是喜憂參半,喜的是,有人對紀甫祥一往情深,憂的是,紀甫祥對她的霸道很是反感,毫無感情可言,但他們已經註定會成為夫妻了。
  紀老爺在某些場合裡,會直接稱呼芩蘭為兒媳,態度十分親切。
  同時,雲梨心裡還暗藏著羡慕與嫉妒,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那會是何等的幸福啊。
  “雲梨。”
  紀甫祥的叫喚,打斷了雲梨的遐思,他抬起頭,看到紀甫祥和芩蘭格格站在廂房門口,兩人郎才女貌是如此地登對,雲梨由衷地感到高興,但也隱隱心痛著。
  自從芩蘭時時刻刻在紀甫祥身邊出現以來,這些自相矛盾、自我唾棄的感受,總是在折磨著他,比病痛還要難捱。
  “怎麼了,少爺?”雲梨臉上在笑,心裡卻在淌血。
  “芩蘭說,她的阿瑪認識一位元西藏喇嘛,德高望重,願意來紀家為你祈福,讓病魔徹底遠離你。”紀甫祥很高興地說。
  “呵呵,多謝格格費心。”雲梨起身感謝道。
  “雲哥哥,身子早些好,甫祥才會開心起來。”芩蘭直呼紀甫祥的名字,也堅持稱雲梨為哥哥,一點點地拉近與他們的距離。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陪雲梨說會兒話。”紀甫祥說道,他只喜歡和雲梨獨處。
  “是,那我明日再來。”芩蘭永遠是乖巧柔順的樣子,她知道雲梨是紀甫祥的侍寢,但似乎毫不介意。
  待芩蘭走後,紀甫祥就在床榻邊坐下,含情脈脈地看著雲梨。
  “您想休息一會兒嗎?”雲梨微笑著問。
  “好。”紀甫祥脫下絲綿外衣,雲梨便讓開一些,讓少爺躺進來,“呵呵,好暖和。”
  “是您太冷了,外邊的風很大吧?”都已經冬至了。
  “是啊,院子裡的草全枯萎了,看樣子也快下雪了。”紀甫祥低聲說著,伸長手臂拉過雲梨,抱在懷裡。
  “紀府的雪景,會很美的。”雲梨聆聽著紀甫祥的心跳,喃喃說道。
  “還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打雪仗嗎?”紀甫祥輕聲笑著,“你把雪團子扔進我的脖子裡了,讓我一個勁地原地亂跳。”
  “呵呵。”雲梨忍不住笑出了聲,“我以為你會躲開。”
  “我怕我躲開了,你會不開心。”紀甫祥說出實情,“而且我喜歡被你扔中,看你咯咯大笑的樣子。”
  “少爺……”雲梨正要說什麼,胸口又劇烈疼痛起來,似肺部快要裂開一般,他克制著咳嗽的衝動,緊緊地握住少爺的手。
  “我哪裡都不會去的,雲梨。”紀甫祥在他耳邊低語道:“我會一直這樣緊抓著你,所以……你別離開我。”
  “是的,少爺……”雲梨氣息微促地說,因為拼命忍耐著痛楚,他把嘴唇都咬破了。少爺一定會信守承諾,緊緊抓著他的,就像少爺當初一直抓著那只……白色的紙鷂。
  不知何時昏睡了過去,雲梨聽到窗外呼呼的風聲,蘇醒過來時,外邊已經是烏雲密佈,少爺睡得很沉,依然摟著他的腰。
  雲梨微微一笑,挪開身子,拿起外衣披上,輕手輕腳地起身,打算去把窗戶關上。
  可是,當他抓住窗框時,有什麼冰冰冷冷的東西,落在他的臉頰上,雲梨不由一愣。
  接著,又飄下來第二片。
  “雪?”
  雲梨驚喜地仰頭,漫天飛舞的雪花,在紀府燈籠的照射下,宛如紛飛的嬌豔桃花。
  雲梨不覺走出長廊,風在吹,雪在飛,很快,麒麟殿的院子裡就積起一片薄薄的白霧。
  果然很美,下著雪的紀家庭院,如水墨畫一般醉人,雲梨想起來,紀甫祥曾經對他說過,他討厭紀家,因為侍寢的規矩,太過殘酷無情!
  但是雲梨卻不反感紀家,相反,還很感激紀家嚴苛的家規,要不是有侍寢這個傳統,他這輩子都不可能遇見紀少爺,更別說與他相親相守二十年。
  在紀家,尤其是在麒麟殿的每一個角落裡,都存有一段他和紀甫祥玩耍的美好回憶。
  打雪仗……就是那裡吧?湖心的亭子旁。
  雲梨心想著,快步走過去,他已經好久沒像現在這樣,可以順暢地走完一段路了,完全不需要停下來喘息。
  湖心亭裡,六根朱紅的柱子穩穩地矗立著,雲梨回望著曲折長廊,仿佛看見了兩個一高一矮的孩子在暢快地奔跑、笑鬧,互相投擲著雪球。

  高個的孩子快樂地叫著:“梨,快點,來抓我!抓到就給你吃桂花糖。”
  “等等我,紀哥哥。”
  他們從雲梨身邊擦過,很快跑向另外一邊,繼續追逐嬉戲去了。

  “少爺……”兩行熱淚,從雲梨蒼白的下頜滑落,滲血的嘴唇微微翕動著,“我無法陪您度過一生,但是……我用這一輩子,愛著您。”
  是的,他這一輩子都愛著少爺,至死不渝。
  “用一輩子愛著您……梨留。”
  這句表白,被雲梨偷偷地刻在了湖心亭的圓柱上,拿著裝裱著桃花的玻璃片兒,用心地一筆一劃地刻了上去……。
  等到紀甫祥發現雲梨的時候,雲梨已經吐了很多血,橫臥在雪地裡,昏迷不醒。
  “雪梨,你別走!你答應過我,快醒過來!”
  “還有喇嘛呢!他還沒給你祈福呢!梨!”
  “大夫呢?快!叫大夫來!”
  紀甫祥像徹底瘋了一樣抱著雲梨,在病榻邊守了兩天一夜,聲音嘶啞地呼喊著他,可是雲梨始終都沒有醒來,在紀甫祥的臂彎裡,在甜甜的睡夢中停止了呼吸。

  寒冬臘月裡,雲梨的葬禮簡單又低調,只有管家和芩蘭出席,而紀甫祥親手挖了墳,刻了碑,就豎在枝葉雕零的桃樹底下。
  可是被埋葬的豈止是雲梨,還有紀甫祥的靈魂,他變得魂不守舍,如同孤魂野鬼一般。
  紀老爺給了他一年的時間,紀甫祥依然絲毫沒有改變,整日思念著雲梨,芩蘭並不介意,依然在父母的撮合下,和紀甫祥結婚,雖然就連拜堂,都是紀老爺找來人頂替紀甫祥的,以免他在婚禮上丟人現眼。
  芩蘭一直很積極,她抱著沖喜的念頭,嫁給紀甫祥,每晚積極伺候著紀甫祥。紀甫祥依舊是個木頭人,只有在給雲梨上墳的時候,才會流露出哀傷的神情,喃喃念著:“梨,春天了,我帶你放風箏去吧……”
  大家都以為紀家完了,雖然紀老爺專橫獨斷,是一個厲害人物,但是繼承人如此扶不起,紀家還有什麼值得期待?
  一時間,謠言四起,紀家就要垮了!
  就在這時,芩蘭意外地有了身孕,紀甫祥總算有了一些反應,他就要當爹了,雲梨曾說過,希望他能有孩子。
  紀甫祥對待芩蘭的態度,有了改善,他認為自己虧欠著芩蘭,就連洞房花燭夜,他也是一個人在雲梨的墳前度過的。
  所幸芩蘭的懷胎很順利,但在生產之時,有一些小折騰,隔了半天時間,生下了一對孿生子,紀甫祥給他們取名,孝森、孝和。
  希望他們可以孝順自己的母親,並且兄弟之間和睦相處,對於長子孝森,紀甫祥寄予著厚望,他是紀家的傳人,只要他能守護紀家,就可以保衛雲梨的墓塚。
  而現在,越來越混亂的局勢中,可以撐起紀家的,只有他的父親紀鴻曄了。
  紀甫祥在為人之父後,紀鴻曄就宣佈隱居,由紀甫祥掌管紀家,他是想讓世人知道,紀家會千古流傳。
  但是重要的家族會議,最後有決定權的人還是紀鴻曄,紀府上下都對他俯首貼耳,紀甫祥始終只是一個傀儡,看著他的眼色行事。
  但是紀甫祥從不介意這些,對他來說,紀家就是一個牢籠,禁錮著他對雲梨的愛。

  很快,紀孝森、紀孝和的百日誕到了,按照慣例,紀家會去祠堂祈福,並把嬰孩的名字寫下來,用紅紙包上,貼在神樓的牆上,請求祖先庇佑。
  能做這個祈福儀式的只有紀家的祭祀和成年男性,芩蘭只能在祠堂的偏廳等候,閑來無事中,芩蘭和管家嘮嗑。
  “康總管,你也好大歲數了吧?”芩蘭問道,今天是一雙麟兒的百日慶賀,她穿著大紅絲綢衣裳,從頭到腳都戴滿著長輩們送的金銀翡翠,看起來像新娘一樣喜氣洋洋。
  “老奴今年五十有三了。”管家討好地賠笑道:“托夫人洪福,身子骨還算硬朗,沒病沒災。”
  “沒病可是福氣,不過……”芩蘭笑著說,突然想到什麼,一臉嫌惡地說道,“有的人,還是死了的好。”
  “您說的是……?”管家面露懼色地問。
  “雪梨。”芩蘭毫不避諱地指名道姓,“他死了,不是讓大夥兒都松了一口氣?”
  “這……”
  “你也別裝了,我知道老爺和夫人,都盼望他早點死,我自然也是,只有他不在了,甫祥才會喜歡上我。”
  “是的,夫人。”管家不便多說什麼,只有唯唯諾諾地點頭。
  外面的人不清楚,以為是老爺不肯讓位,所以紀甫祥不結婚,可是本家的人都知道,紀甫祥是離不開雲梨,所以才不願意成親。
  他們正愁這事怎麼解決,雲梨就病倒了,他的病情,牽動著每一個人的心,但是真正關心雲梨的,大概只有紀少爺吧。
  想一想,雲梨還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老管家在心裡悶歎了一口氣,拿起銅茶壺,打算給芩蘭添茶,卻萬分驚愕地看見,紀甫祥正呆呆地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老、老……”管家臉色青白,話都說不出來。
  “甫祥……我、我……”芩蘭也收起了那張恃寵而嬌、潑辣蠻橫的嘴臉,驚恐萬分地看著他。
  但是紀甫祥沒有大發雷霆,當管家還想說什麼的時候,紀甫祥已經轉身走掉了。

  “雲梨……”紀甫祥站在雲梨的墳墓前,手裡緊緊拽著那塊嵌著桃花的菱形玻璃,血溢出拳頭,把刻著“此生摯愛——雲梨”的墓碑,都染紅了。
  “我不會原諒紀家,永遠不會!”紀甫祥在雲梨的面前發誓,那種冷血的家族,應該遭受滅亡!
  紀甫祥連夜離開了紀家,有人看到他在花街柳巷裡出現過,酩酊大醉,而本家少爺出現在青樓妓院,是絕對不允許的。
  也有人說,那不是紀甫祥,因為他老早就去了上海,開了一家紡織廠,專門和紀家抬扛搶生意。
  對於此,紀老爺說,那都是子虛烏有,紀甫祥很好,無須大家牽掛,但又不肯讓兒子出面,回應這些質疑。
  真亦假時假亦真,大家迫于紀家的權勢與威信,逐漸地接受了紀老爺的話,認為紀甫祥在本家好好地待著。
  然而事實是,紀甫祥在離開紀家以後,去了雲梨的家鄉,雲家在雲梨死後,得到了紀家給的一筆豐厚的慰問金,用這筆錢擴建了祖屋。
  紀甫祥在雲梨小時候住過的屋子裡,住了一段日子,便又失蹤了。
  等紀家的僕人再找到紀甫祥的行蹤時,發現他酗酒、抽煙、失魂落魄,過著猶如流浪漢一般的生活,然而當他有一日昏倒在溝渠邊的時候,被一位日本藝妓所救。
  聽說那位藝妓名叫桐杏,有著和雲梨十分相似的清秀面容,紀甫祥在意識渙散時,一直向她說著:“對不起,我愛你”。
  藝妓溫柔地對他說:“好好活下去。”

  紀甫祥的命運在那一天發生了轉折。他戒了酒,重新振作起來,開始經營生意,做幹花首飾,銷往全國各地,因為他做的幹花飾品價格公道,品質上乘,很是風生水起。
  紀老爺原本想隱瞞此事,但是紀甫祥的生意越做越大,連洋人都誇讚他兒子心思獨特,做出來幹花水晶項鍊,深得女王殿下的喜愛。
  紀老爺只好對外說,紀甫祥是他派遣出去的,在外地幫忙打理紀家的生意。
  這事情,沒過多久就傳到紀甫祥的耳裡,他感到非常憤怒,並且結束了經營,打算去日本生活,一直陪伴著他的桐杏也會跟去。
  桐音,他與桐杏的兒子,才剛滿五歲,一直由公館裡女僕照顧,對於他,紀甫祥有一種痛苦的感覺。
  他實在是太像雲梨了,看著他,就仿佛看到雲梨在眼前,卻也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雲梨已經死了。
  紀甫祥對親生兒子的疏離,桐杏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她知道紀甫祥的過去,雖然感到難過,但也體諒著紀甫祥,提議把桐音交給紀家撫養。
  紀甫祥原本不同意,但他們去日本,路途遙遠,恐有意外,而且就算到了京都也是前途未蔔,桐音年紀太小,經不起舟車勞頓和挨餓。
  出於此,紀甫祥才點頭答應,再怎麼說,桐音也是紀家的孩子,紀家對於後代,一直是十分重視,並且悉心養育的。
  桐音是無辜的,他不應該跟著自己受苦受累,紀甫祥努力說服自己,並寫下一封交待桐音身世的信件。
  紀甫祥知道紀家一定會阻止他出國,於是,在倉促的離開之後,他才讓人通知管家,去公館接桐音。
  管家根本來不及告訴老爺,等他趕到公館時,整個地方都變了樣,僕人都走了,地上散落著報紙、麻繩,桌椅沙發全都沒了,只有一個怯生生的孩子,拿著包裹和信,站在空落落的屋子裡,管他叫“爺爺”……
  紀甫祥站在渡輪上,望著漸漸運去的碼頭,心裡想著桐音,這個時間,康總管應當順利接到桐音了,他那麼乖巧懂事,大家會喜歡他的。
  還有紀孝森、紀孝和,不知道會不會照顧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對於這兩個兒子,紀甫祥感到萬分抱歉,從未有關心過他們。
  因為反感紀家和芩蘭,沒有給過他們隻字片語的關懷。
  以後,這三兄弟會相依為命吧?
  “唉……”紀甫祥知道自己虧欠兒子太多,就算被他們怨恨、仇視,也是天經地義的。
  嘟嗚——!
  輪船的汽笛鳴響,驚天動地,像在泣別著什麼似的。紀甫祥撫摸著自己的項鍊,那朵桃花已經乾枯得不成樣子,玻璃也損毀了,現在裝在一個銀質小相框裡,打開就能看到。
  紀甫祥取下了它,親吻著它,久久地佇立著。
  嘟嗚!
  在哀鳴的汽笛聲中,紀甫祥把手伸向欄杆外,緩慢地鬆開了手,項鍊連帶桃花一起,飛向了大海。
  桃花在風中飛舞著,又充滿了鮮活的力量,仿佛雲梨得到重生一般。
  “梨,我愛你。”紀甫祥流著淚,“下一輩子,定與你再續前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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