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

雖然奪回了鳳城,殲滅了駐守在這裡的日軍一個步兵大隊和兩個中隊,但鳳城內的日本殘餘勢力仍未完全清除。尤其是潛逃至各鎮各村的日本武裝僑民和二鬼子,更是讓官兵們恨得咬牙切齒。
趁著北六省軍隊立足未穩,太過偏僻的村莊還來不及派兵進駐,一股日本武裝僑民流竄到距離鳳城較遠的倉家村,將世代居住在那裡的十一戶共三十三口全部殺死。搶奪財物之後一把火燒了村子,隨後潛逃。在北六省軍隊得到消息趕到時,整個村子已經被熊熊大火和黑色的濃煙包圍,不剩一個活口。
一個獨立旅騎兵連長看到眼前一幕,目眥皆裂,恨聲罵道:--的,這就是一幫畜生!
根據留在雪地上的足跡推斷,這夥人正逃亡朝鮮新義州方向。
連長,追不追?
追!騎兵連長猛的一拉韁繩,就算是追到朝鮮,老子也要活劈了他們!
是!
這些騎兵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狼,不將獵物咬死撕碎,誓不甘休!
樓少帥接到報告時,這個連的騎兵已經追上了犯案之後逃跑的日本人。騎士們將馬槍背在身後,抽-出馬刀橫在馬鞍上,策馬從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日本人身後碾了過去,雪亮的刀光劃過,鮮血噴濺,慘叫聲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七八個雙目圓睜,猶帶著驚恐表情的腦袋已經滾落在雪地上。
第六個!
騎兵連長揮起馬刀,將最後一個還能喘氣的日本人劈成了兩半。
騎兵們結束了戰鬥,不遠處,又一股日本武裝僑民和幾個朝鮮二鬼子正朝這邊跑來,在他們身後追著一個班的北六省步兵,槍聲響起,一個跑在最後邊的日本武裝僑民倒在了地上,追兵路過他時,不忘在他身上補了一刀。
連長,是六十一師的。一個騎兵說道。
騎兵連長點點頭,列隊,去幫一把!別讓這些畜生跑了!
從這群逃跑的日本僑民和二鬼子身後還沾著血跡的包裹就能看出,他們在逃跑前肯定也幹了和那群畜生一樣的事!
馬蹄踏在雪地上的聲音,就像是雷聲炸裂,當這些人看到前方的騎兵時,求生的希望已經被絕望所取代。就像那些被他們殺死的華夏百姓一樣,他們的生命也將在今天終結。
班長,是獨立旅。
第六十一師的步兵也認出了前方的騎兵,獨立旅的軍裝太好認了,目前為止,北六省乃至全國都是獨一份。不過這也羡慕不來,對六十一師的官兵來說,他們現在穿的吃的用的,已經比以前好了百倍。
看到了。班長瞪了那個一等兵一眼,都給老子瞄準了射擊,一個也別放跑了!
是!
這場可稱之為屠殺的戰鬥,就發生在距離新義州不到五公里的地方!結束了戰鬥的華夏軍人挑釁的向朝鮮邊境的日軍揮舞著馬刀,仿佛是在嘲諷他們都是懦夫!
這些日軍卻只是看著這一切的發生,沒有採取任何舉動,甚至連槍栓都沒有拉開。他們接到命令,不許同華夏軍隊產生任何衝突,避免給華夏軍隊進入朝鮮的藉口!
現在日本不只被北六省的軍隊打敗,在國際上的形勢也很被動,在徹底扭轉局勢之前,他們必須忍耐!
由於李謹言在私底下的運作,北六省的報業掀起了一股給日本人抹黑的風潮,幾乎是什麼屎盆子都往日本人的腦袋上扣,越是罵的凶的報紙銷量越好。連京城和上海等地的大報也開始撰寫相關報導,有些證據確鑿的文章還被國外的報紙轉載。雖然不是很有名的報紙,卻也足夠讓日本人在國際上的光輝形象再下一個臺階。
日本僑民在鳳城犯下的罪行傳回,刊登在報紙上的照片和報導更是讓國人義憤填膺!
之前的旅順大屠殺,日本人費盡苦心的湮滅證據,發生在鳳城的一切,日本人再沒有任何藉口否認!
此時,卻仍有人說,這些華夏百姓之所以會死,全因北六省軍隊攻打鳳城。就算放火殺人的是日本僑民,發動戰爭的樓逍也難辭其咎!僑民也是被逼無奈,樓逍才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那些百姓不是被日本人殺死,實則死于樓逍之手!
發表該言論的文人,使用的是化名,本以為不會有人查出,不想當天就被憤怒的學生和人群堵在了家裡,幾個學生將他和他的家人揪出來之後,把他的家裡砸得一塌糊塗。在被員警帶走時,狠狠的啐了他一口,揚聲說道:既然少帥攻打鳳城有錯,我砸了你的家也是你的錯!我只恨不能殺你,看你有什麼臉去見閻王殿裡枉死的百姓!
自此,再沒有哪個和平人士敢明目張膽的同情日本人,也沒人再說日本僑民無辜。甚至之前質疑北六省軍隊刻意挑起戰端,窮兵黷武的言論也偃旗息鼓。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對不是人的畜生,就該用對待畜生的辦法!
這段時間湧現出很多類似於此的激烈言論,也獲得了越來越多人的支持。看著文章後的署名,李謹言勾了勾嘴角,蕭有德果然會用人。在被關了近二十天后,張建成被從獄中放了出來。經過半個多月的思想改造,他的思想和立場產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在學校裡,他不再隨意發表反對軍閥的言論,轉而將槍口對準了日本人,俄國人以及一切在華夏土地上攫取利益的列強國家。他發表演講,撰寫文章,為之前自己在別有用心之人的鼓動下走上歧路感到悔恨,卻也為能及時幡然悔悟感到慶倖。
華夏的敵人是那些列強!只有趕跑了這些在華夏身上割肉吸血的列強,國家才能從貧弱中擺脫出來,才能富強!
張建成的身邊再度聚集起眾多滿懷熱血的青年學生,之前和他一同在大帥府前鬧事的人,更是成為了他的忠實擁躉。
這是一個無恥的國家,無恥的民族!必須打倒他們,將他們徹底趕出北六省,趕出華夏!
打倒日本!
北六省軍隊萬歲!
華夏萬歲!
聽過張建成的一次演講之後,李謹言再一次確定,這個人當真是個做宣稱工作的好料。只要他不是漢奸,只要他還有滿腔熱血,只要他能聽進去道理,李謹言就敢用他,而且用起來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上十倍!
言少爺,有人要見您。
是誰?
是少帥送回來的,說讓您把他們安頓好。
樓少帥送回來的,還讓他好好安頓?
李謹言沉吟片刻,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佟漢和張東走進房門,看到李謹言,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兩個身材魁梧的北方大漢,此刻卻靦腆得像個姑娘。
李謹言認出了站在兩人身前的兵哥,愈發肯定了心中的猜測,揮手讓丫頭出去關上們,示意兵哥可以說話了。
兵哥向李謹言敬了個軍禮,說道:言少爺,這二位便是助少帥打敗日軍,奪回鳳城的壯士,佟漢,張東。
佟漢和張東聽兵哥說過李謹言的事,眼前這個長得像畫裡人似的少年,就是生意做得老大的李家少爺,少帥的媳婦?
聽完兵哥的介紹,李謹言起身先向佟漢和張東彎腰行禮,兩位高義!這個腰,李謹言彎得真心實意。
一下鬧得兩個漢子臉色漲紅,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想要伸手去扶,冷不丁想起李謹言的身份,少帥的媳婦,就算是個男的,衣服邊都不能沾!收回手表情更顯得尷尬。
李謹言直起腰,笑著對兩人說道:兩位儘管放心,我一定給二位安排妥當。不知兩位的家人是否也一起來了?可以一起安置。
佟漢搖搖頭,臉上的笑變得有些苦:哪有什麼家人,早些年都讓日本人給……東子和我一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抱歉。
這關言少爺什麼事?都是日本人和那群二鬼子害的!張東捏緊了拳頭,要不是怕誤了少帥的大事,我還想多殺幾個,為我死去爹娘和老婆孩子報仇!
把人交給李謹言,兵哥就離開了。李謹言將佟漢和張東安排到農場,相信這兩個人和農場裡的退伍兵哥們會相處得很好。
收回鳳城,第三師將和六十一師換防,六十一師官兵都是廣西人,還不太適應北方嚴寒的天氣,巡邏回來,不少人打噴嚏流鼻水,軍營裡姜湯的消耗量直線上升。倒是沒人長凍瘡,連之前在南方生過的也沒再長。
都是虧了這棉大衣棉手套,鞋還是豬皮的。第六十一師師長龐天逸和為官兵檢查身體的軍醫說道:我從廣西帶來的弟兄還是第一次穿上皮鞋。
不只是第六十一師,就算是廣東來的第五十六師,也對發下來的軍裝軍靴,手套和棉帽子愛不釋手。師長唐玉璜摸著專門派發給高級軍官的皮帽子,忍不住咋舌:這一頂帽子恐怕不下五個大洋,可真有錢……”
第六十一師和第三師換防,第五十六師也和從山東調回來的第十師換防,兩個以南方兵為主的師先後回關北城休整。
在山東呆了幾個月的第十師官兵一下火車,在月臺上集結後清點人數,比出發時足足多出兩千多人。
老戴,這怎麼回事?
來接人的第二師師長杜豫低聲對第十師師長戴曉忠說道:你不是私底下招兵了吧?這南北馬上又要和談了,當心給大帥惹麻煩。
我也沒辦法。戴師長也挺無奈的,非要跟著,我總不能從火車上把人扔下去吧?
啥?
原來,這多出的兩千多人,除了魯軍還有不少當地的青壯。韓庵山執政山東以來,為了斂財,在山東境內大量種植大煙,許多農田都被徵用,出產的糧食一年比一年少。雖然種植大煙能賺錢,但大煙不能當飯吃!糧價居高不下,民間怨聲載道,如今山東被幾股勢力分別佔據,生活更是難熬。
你是沒看到山東現在是個什麼情形。戴師長想起在山東看到的一切,臉色就變得十分難看,我和老杜商量了,把發到兩個師裡的罐頭和餅乾拿出一部分發給那饑民,只是幾盒罐頭幾塊餅乾,他們就哭著喊我們菩薩!去發東西的兵回來時眼睛都是紅的。
說到這裡,戴曉忠的聲音低了下來,在戰場上見慣了生死的鐵漢,想到當時的情景也忍不住眼角發酸。
第十師撤離的時候,把餘下的罐頭糧食大部分都分給了饑民,這些青壯都是趁著我們發東西的時候跑到火車上藏起來的,當時人太多,加上車站裡的人也在幫他們,我也是沒辦法,只能都帶回來。
我看你是心軟了吧?
隨你怎麼說。戴師長一咧嘴,總之人是帶回來了,不能再扔火車上給送回去吧?
你啊!
樓少帥把南滿鐵路打下來,又拿下鳳城,軍隊的駐防地一下多了起來,手中的兵力稍顯不足,這才把第十師調回來,加上很快就要南北和談,此舉也算是為北六省做足了姿態。
樓大帥時代的光頭軍稱號已經逐漸被樓家軍取代,和北六省軍隊有過接觸的外省兵,還曾戲謔的說他們是少爺兵,老爺兵。
吃的好,穿的好,用的武器也是正宗的進口貨,不是少爺老爺是什麼?
不過玩笑歸玩笑,他們也只是私下裡說說,畢竟這些北六省的大兵可是會殺人的,還殺起來眼都不眨一下。
227日,安排好鳳城的相關事務後,樓少帥隨獨立旅開拔返回關北城。
此前第六十一師已經先一步抵達關北,休整了數天,在鳳城發生的事情,也隨著和六十一師一同返回的駐軍記者的嘴和筆,傳遍了關北城大的大街小巷。
獨立旅乘坐的火車剛一進站,月臺上便響起了歡呼聲。擁擠的人群讓維持秩序的員警和兵哥都是滿頭大汗。
身著便衣的北六省情報人員也擠在人群裡,這樣的場面很難保證是否有心懷不軌的人混進來,他們的目的便是盯准任何可疑人員,必要時可以無證據拘捕。
火車停下,車門打開,軍樂隊立刻奏起了軍樂,樓少帥走下火車,一身戎裝,黑色的大氅,雪白的手套,黑色的軍靴,在場記者掛在胸前的相機騰起陣陣白煙,若不是有兵哥在場,恐怕已經沖上去了。
父親!
樓逍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一身督帥禮服的樓大帥面前,腳跟一磕,立正敬禮,身上仿佛還帶著戰場上留下的硝煙味。
樓大帥回禮之後,大笑一聲,用力拍了拍樓少帥的肩膀,好!
站在一旁的孟老先生捋了捋鬍子,笑道:當真是虎父無犬子,雛鳳清於老鳳聲,少年英雄,該當如是!
獨立旅的官兵也開始有序的下車集結,無論是之前的第六十一師還是現在的獨立旅都沒有帶回俘虜。
在攻打南滿鐵路時,樓少帥就曾下令不要俘虜,在鳳城,北六省的軍隊繼續執行著這一命令。尤其是目睹流竄的武裝僑民殘殺鳳城百姓,焚毀村莊之後,這一命令更是被執行得十分徹底。
和山東回來的第十師相同,獨立旅也帶回了不下五百青壯。他們大多是當地的獵戶,身體結實,還打得一手好槍。這些淳樸的漢子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陣仗,當記者的照相機對準他們時,全都是手腳僵硬,不知道走路該先邁哪只腳。
當天,大帥府擺出幾十桌,李謹言還從農場裡拖了不少的豬羊,送進軍營裡給兵哥們開葷。
順帶一提,英國人總算是答應再賣給李三少十頭種豬,雖然價格比之前高出一倍有餘,李謹言還是咬牙答應了。現在吃虧不要緊,總有能找回來的時候!
除了豬羊,農場裡這段時間還多了不少野豬和野雞,佟漢和張東都是爽朗性子,也是好獵手,他們被安排到農場,和劉疙瘩等人算是一見如故,知道農場裡總是進野豬之後,二話沒說,扛上獵槍帶著幾天的乾糧就進了山。兩天后,佟漢一個人下山,身後用木樁臨時捆起來的扒犁上拉著一頭不下三百斤的野豬!
這麼大的傢伙,在我們那裡可少見。佟漢仰脖喝了一口烈酒,暖和了一會之後,讓劉疙瘩挑幾個身強體壯的和他再上山,掏了三窩野豬,大個的都宰了,還有幾頭豬崽子,東子在那裡看著,都拉回來給言少爺送去,大個野豬肉糙,野豬崽子的肉不糙,還越嚼越香,正好給言少爺嘗個鮮。
最後,佟漢帶著兩個兵哥和幾個老毛子上山了,拉回來的野豬足夠農場裡的人吃上三個月!
李謹言知道後也吃驚不小,看著廚房裡哼唧直叫的野豬崽子,半天沒回過神來。
倒是廚子磨刀霍霍,這麼好的材料,就該好好露一手!
於是,大帥府連吃了三天烤乳豬。

第一百零九章 ...

俄國東西伯利亞邊境軍總指揮米哈洛夫在一次外出打獵中途下落不明!米哈洛夫的情婦和衛兵屍體在隔天被發現,全部被野獸撕咬得不成樣子。現場到處是血跡,還有開槍的痕跡,很多人懷疑他們遇到了大型野獸,但幾天過去,連被拖得最遠的衛兵屍體都已經找到並確認身份,米哈洛夫仍不見蹤影。
消息傳回聖彼德堡,沙皇尼古拉二世對這個之前在滿洲里戰敗,卻憑藉家族勢力毫髮無損的傢伙並無好感,只象徵性的詢問了一下,再無下文。德米特裡大公則是看到了機會,米哈洛夫被華夏人嚇破了膽子,是個不折不扣的懦夫。如今米哈洛夫下落不明,他完全可以向沙皇舉薦有勇氣和能力的人才!
不過有皇后亞歷山卓和拉斯普京從中作梗,德米特裡大公並無太大把握,絞盡腦汁,他終於想到了瑪麗娜皇太后。
打定主意之後,德米特裡大公私下會晤了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叔叔尼古拉大公,尼古拉大公同樣是個對遠東野心勃勃的人物,同時有著沙皇所沒有決斷。兩人幾乎是一拍即合,當即決定第二天面見皇太后,請求她向沙皇進言。皇太后的意見對尼古拉二世十分重要,之前因為皇太后的諫言,沙皇尼古拉二世才繼續重用斯托雷平,並懲罰了中傷他的兩個人。只要皇太后肯幫忙,無論是皇后亞歷山卓還是拉斯普京,都無法再肆意從中作梗。
皇后亞歷山卓信任拉斯普京,皇太后瑪麗娜卻不!她對這個來路不明並且迷惑沙皇夫婦的僧人,可以說是厭惡至極。
德米特裡大公和尼古拉大公覲見皇太后的消息很快傳進拉斯普京的耳朵裡,當他得知兩位大公舉薦他的死對頭波利瓦諾夫出任新一任俄國東西伯利亞邊境軍總指揮時,立刻向皇后進讒言道:波利瓦諾夫十分傲慢,他對皇后陛下缺少應有的敬意,並且同德米特裡大公有十分深厚的友誼,讓他掌握軍隊是對皇后陛下十分不利的事。
皇后亞歷山卓明白拉斯普京在排除異己,但她對德米特裡大公沒有任何好感,既然波利瓦諾夫是他的好友,同樣無法獲得皇后的任何正面觀感。
在拉斯普京的鼓動下,就東西伯利亞邊境軍總指揮新任人選,皇后亞歷山卓與皇太后產生了激烈的爭執,並且不可調和。
一邊是母親,一邊是妻子,尼古拉二世性格中的缺點再次暴-露無遺。他沒有接受任何一方舉薦的人選,反而讓邊境軍副總指揮暫代米哈洛夫的職位,直到能夠確認米哈洛夫的下落為止。
事實上,幾乎所有人包括米哈洛夫的家人都認為他已經死了,沙皇此舉無疑是在和稀泥,期望等到皇太后和皇后的爭執平息之後,再任命新的邊境軍總指揮。沙皇這一舉動實則是出於無奈,不想卻為俄國丟失西伯利亞廣大的領土埋下了禍根。
東西伯利亞邊境軍副總指揮安德列是個性格與米哈洛夫截然相反的人,他是個大俄羅斯主義者,對於韃靼等信奉伊斯蘭教的民族十分仇視,主張對境內的其他民族實行高壓統治。米哈洛夫的家世和權力都高於安德列,他的主張也一度被壓制,如今米哈洛夫失蹤,沙皇任命他暫代邊境軍總指揮的職位,無疑給東西伯利亞境內蒙上一層民族仇視的陰影。
掀起這一連串變故的關鍵人物,俄羅斯東西伯利亞邊境軍總指揮米哈洛夫實際上並沒有死。面對現在的情況,若米哈洛夫還保有一個貴族和軍人的榮譽感,他應該馬上自殺,但他沒有,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
二姐,這個老毛子還真是孬種!
孟二虎蹲下--身,用手裡的棍子撥了撥被扒得精光,捆得像待宰的豬一樣的米哈洛夫,雖然屋子裡燒了爐子,但全身上下只蓋了一張獸皮的米哈洛夫還是冷得瑟瑟發抖。
孬種才好啊。許二姐抱臂站在米哈洛夫身前,他要不是孬種,我早宰了他。
二姐,我咋不明白你的意思?
蹲在牆邊叼著煙斗的常大年砸吧了兩下嘴,留著他有什麼用?萬一被老毛子循著蹤跡追到這裡,不是惹麻煩嗎?
我說,許二姐嬌笑了兩聲,你們以前真是當土匪的?就這膽子還能當土匪?
孟二虎和常大年互相看了一眼,常大年開口道:當土匪的是二虎,我是老實人。
老實人也是個榆木腦袋。許二姐哼了一聲,逮住這麼一條大魚,還是個孬種,殺了虧本。具體是殺還是有其他用處還得上邊發話。
這話在理。另外一個靠牆的漢子應聲道:逮條大魚不容易,殺了多可惜。說不準,這傢伙還真對上頭有用。
屋子裡的其他人都是一哏,這話別人說可以,從這人嘴裡說出來簡直就是笑話。這群人裡,除了許二姐,就數這個外號二把刀的殺的老毛子最多!
行了,就這麼定了。許二姐拍板,沒人敢反對,楞子回去一趟,這邊的情況都和上邊詳細說說,說不準會派人下來。今晚我做幾個好菜,咱們好好喝一壺。
說完用腳尖踢了踢躺在地上裝死的米哈洛夫,一連串流利的俄語脫口而出,別裝死了,都抖成這樣了,還裝什麼裝。老娘今天心情好,等會也賞你幾口肉吃,省得上邊來人前給餓死了。
聽到許二姐下廚,男人們的肚子都叫了起來。許二姐做飯的手藝和殺人的手藝一樣高超,按照她的話來說,老娘開了那麼多年包子鋪,手藝不好還怎麼招回頭客?
雖然大家都覺得她實際幹的絕對是殺人越貨的買賣,開包子鋪只是順帶,卻沒人敢當面反駁她,後貝加爾這群人就像是森林和草原上的野獸,奉行的是強者為王的觀念,沒有世俗中男女的分別,誰強就服誰。許二姐夠強,夠辣,這幫雙手沾血殺人如麻的漢子就服她!
蕭有德接到後貝加爾傳回的消息,當即吃了一驚,這幫人還真是膽大包天,把老毛子的邊境軍總指揮給抓了!不過這的確是條大魚,要是能撬開他的嘴,俄國在東西伯利亞佈置了多少軍隊,如何佈防,火力怎樣都能問得一清二楚。
東西伯利亞邊境軍總指揮?李謹言聽蕭有德說完也嚇了一跳,這就相當於邊防軍總司令吧?報告少帥了嗎?
還沒有。蕭有德說道:大帥的意思是,今後北六省情報部門直接對您負責,具體的都要先問過您的意思。
對他負責?李謹言愣了一下,這是讓他當情報頭子?不知為何,李三少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了某位姓戴的先生……
算了,不管這些。
李謹言把腦子裡突然躥升的念頭壓下去,這事我管不了,馬上報告少帥,具體怎麼處置這個米哈洛夫按照少帥的意思執行。
除此之外,李謹言還想到一點,後貝加爾起到的作用完全超出了他的估計,為能及時傳遞消息,或許該在兩地間架設電臺。輕工業區的工程也將在三月繼續,李謹言還打算在工業區內建造一家發電廠,這些都只能依靠國外的技術和設備。
換句話手,得大把花錢!
除去為飛機製造廠和發動機製造廠預留的款項,樓少帥給他的一千萬馬克還剩下不少,足夠應付電廠和架設電臺的費用了。不過從技術和資金雙方面考慮,德國西門子都是李謹言現在的首選。
等到鞍山本溪的重工業區建成,規模肯定是關北城外輕工業區的幾倍,這些配套設施也是必須的。為了交通方便,或許還得在工業區內運行有軌電車或者是短途火車。這又是一大筆錢。
李三少開始掰著手指計算錢該怎麼花,不能再像之前一樣大手大腳了,否則等他再想起什麼必要的東西來,卻發現手裡沒錢可就樂子大了。想到這裡,乾脆取出之前寫好的計畫書開始塗改,等他終於滿意了,抬頭才發現不知何時樓少帥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少帥,李謹言拍拍胸口,你至少出個聲。
我敲門了。樓少帥越過李謹言的肩膀,拿起已經被塗改過幾次的計畫書,這是定好的?
算是吧。李謹言也是隨口一說,既然樓少帥說他敲門了,那他絕對就是敲了,八成是自己改計畫書改得太認真沒聽到,這份計畫裡有些是要馬上著手開辦的,有些卻還要等一段時間,例如發動機廠和飛機場,都要德國人點頭賣給我們技術才行。
樓少帥一頁一頁的翻看著,他看過不少李謹言寫的計畫書,例如建設皂廠和向德國人借款,這一份顯然花了他更多的心思。從上面書寫和塗改的痕跡來看,他很早就在寫這份計畫,上面有些項目已經開始執行,有些卻被劃去,還有更多是新增上去的。
發電廠?
輕工業區一旦建成,對電量的需求肯定增大。李謹言拉了拉樓少帥的胳膊,示意他坐下,這麼站著他要仰頭說話,脖子酸,我想都是建廠,不如乾脆一步到位,建造在工業區的電廠主要用於工業發電,關北城的的電燈公司規模小,機器設備也有些老舊,可以以軍政府或者我個人的名義注資,請德國人擴建或者重建。建廠過程安排技術人員全程跟隨,應該能學到不少東西。
對方會答應?樓少帥指的不是德國人,而是電燈公司的經營者。
當然。李謹言一揚下巴:我現在可是北六省總商會的會首,被他們親自推舉的。無論如何,會首提出來面子總要給幾分吧?這事他們也算不上吃虧,等發電廠的規模擴大,關北城家家戶戶都開始通電,他們能賺的錢也就更多,怎麼還會和我計較這些。
飛機製造廠?樓少帥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將目光移回到計畫書上,這個有用?
有用,絕對有用!說到飛機,李謹言就雙眼發亮,將自己用飛機炸軍艦的想法一股腦的倒了出來,少帥,你想啊,咱們往日本矬子的船上扔炸彈,他們幹跳腳卻沒辦法,多爽!同樣的,飛機也能炸步兵,等他們集團衝鋒或者是集結的時候,一個炸彈下去,或者是一陣機槍掃射,比用炮轟都管用!
你確定?
確定啊。李謹言下意識的回了一句,還在奇怪樓少帥為什麼會這麼問,隨即想起現在的飛機是個什麼狀況,頓時明白了。就算樓少帥是個軍事天才,能分析出歐洲局勢進而推測歐洲會有一場大戰,也不會想到用木板和金屬絲拼湊起來的飛機能掛上炸彈去炸軍艦。
在這個時代的人眼中,那些木板架子能飛上天不掉下來就夠驚人了。不說樓少帥,就連現在的西方強國,對飛機的認識都只停留在民用玩具的基礎上,一戰開打,這些飛機最初都只被用來執行偵查任務,飛行員唯一能用來保護自己的武器還是一把手槍。
機槍,炸彈?簡直是天方夜譚。能把這些武器帶上飛機,完全靠飛行員自己的奇思妙想。
知道問題出在哪裡,李謹言深吸了一口氣,少帥,你就當我胡思亂想好了,總之,我堅信我剛才說的一切肯定都能成功!
樓少帥靜靜看了李謹言一會,俯身在李謹言的唇邊落下了一個吻,你說的,我信。
李謹言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摟住樓逍的肩膀,用力的吻了回去。
隔日,蕭有德奉樓少帥的命令,化妝成收皮貨的商人,帶著幾個手下親自前往後貝加爾。李謹言約見了德國西門子公司設立在哈市分支機搆的負責人,和對方提出建造發電廠和購買無線電臺的訂單。按照李謹言所說的,電廠和無線電臺可不只建在關北城。這是一筆大生意,分支機搆的負責人立刻上報西門子公司設立在上海的永久辦事處,在華業務的主要負責人接到電報後立刻回信,他將親自前往關北洽談這筆生意。若有需要,西門子將在關北再開設一家辦事機構,專門負責李謹言這筆訂單。
展長青終於和德國人談妥,以增加磺胺的出售量,並在兩年後對德國公開磺胺的具體研究資料為條件,從德國人手中拿到了發動機圖紙。不只是柴油發動機,還包括活--式汽油發動機。
拿到簽訂後的合同,李謹言張大了嘴巴,近五分鐘沒說出一句話來。到最後也只能一臉崇拜的看向展長青,兩眼冒星星。
展長青依舊笑得一臉溫和,他告訴李謹言,德國人還答應在建廠期間派遣專業的技師來華,當然,薪酬和一應費用都要由我們負責。
沒問題!李謹言高興得想要抱住展長青狠狠親上幾口,還是理智阻止了他,旁邊還坐著樓少帥,一時衝動的後果恐怕會很嚴重。
不過我想言少也明白,光有圖紙是不夠的,材料還是需要自己生產。展長青端起面前的茶杯,輕抿了一口,這些展某就無能為力了。
展局長,你還是叫我謹言吧。李謹言笑著說道;只要有圖紙,有技術,有技術人員,其他都沒問題。本溪和鞍山可是都被少帥搶回來了!
鞍山和本溪到後世仍是華夏最大的鋼鐵生產基地,國內用於航太領域的鋼材除了進口,大部分都來自於鞍山和本溪。就算短時間內無法自己製造出合適的材料,大不了先同國外購買,有了參照再自己研究。
這段時間,在北六省幫忙建造兵工廠的德國人,時常對軍工廠裡老師傅和技師的能幹發出感歎,華夏人從來不缺少學習能力和動手精神,他們所需要的只是學習的機會。
送走了展長青,李謹言依舊看著合同傻樂,樓少帥叫了他一聲,李三少依舊傻樂中。樓少帥眉毛一揚,抬起李謹言的下巴,一口咬在了李三少的脖子上。
李三少終於回歸到了現實。
少帥,我就是太激動了。李謹言捂著脖子,渾身打了個激靈,乾笑兩聲,在樓少帥繼續行動之前,蹭一下從椅子上蹦起來,幾步跑到門邊,我下午還得去工廠,少帥,你忙啊!
話落,推開門就跑了出去。
樓少帥坐在椅子上,維持著同樣的姿勢,過了兩秒,單手撐住額頭,低沉的笑聲緩緩在室內流淌。正打算敲門的季副官頓時僵在當場,少帥,在笑?!
不,一定是他聽錯了!

第一百一十章 ...

三月上旬,二月間鬧得沸沸揚揚的鳳城之戰落下帷幕,日本人在鳳城的駐軍和武裝僑民被全殲,朝鮮僑民也死的死跑的跑,大部分跑向新義州,一部分跑向安東,想方設法穿過邊境線回到朝鮮,著實在邊境鬧騰了一陣。北六省經過滿洲里,南滿鐵路和鳳城之戰,徹底向世人展露出了肌肉,再加上之前在木浦攔截日本軍艦的德國軍艦,日本大本營不得不重新考慮對華夏的態度。
內閣首相山本權兵衛聽取了西園寺公望的建議,緩和對華態度,不僅強-壓下陸軍大臣調派駐朝日軍報復北六省軍隊的提議,同時照會英國駐日本總領事,希望英國能幫忙從中斡旋,緩和日本同華夏之間的關係。並且一改之前的態度,非但不再提被華夏和英國人聯手眛下的庚子賠款,反而主動提出可以先賠償北六省戰爭賠款兩百萬兩白銀。
這一次,日本人沒再玩北方政府和北六省軍政府之間的文字遊戲,站在展長青面前的日本領事矢田一改之前的囂張,甚至忘記了不久前他曾經對展長青叫囂大日本帝國一定會報復的話,態度恭敬,言辭懇切的希望能恢復北六省與日本之間的友誼
友誼?
展長青意味深長的笑了,不過在和日本人見面之前,他也預料到日本會有態度上的轉變,只是沒想到這麼快,這麼徹底。
果然拳頭大才是真理。
把這些日本矬子打疼了,他們就老實了。要是和他們講道理,講仁義,他們就敢繼續騎在華夏脖子上耀武揚威。
矢田領事的話我方會慎重考慮。展長青打起了太極,無論如何不能讓這些矬子痛快了,雖然現在態度擺得低,可大連安東還被他們占著!什麼時候這些日本矬子全都退出華夏的土地,什麼時候再來講彼此的友誼吧。
按照少帥的意思和安排,安東和大連早晚也要收回來,但目前不能操之過急。英國領事在一旁,展長青總要看在世界老大的面子上,給日本人一個臺階下。扇幾巴掌踹兩腳就行了,不能真給一刀捅死了,至少現在還不行。
在矢田接連鞠躬,謙遜得幾乎要和地板形成九十度直角的時候,展長青終於大發慈悲的告訴他,北六省軍隊暫時沒有再動武的打算,接下來北六省上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日本領事矢田聽到這句話,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大大松了一口氣。他知道展長青指的大事是什麼,南北和談!
據旅順都督大島義昌傳來的消息,北六省督帥樓盛豐十分重視這次和談,並志在和談中取得聯合政府大總統的寶座。至少在和談期間,北六省軍隊繼續對外作戰的可能性不大。
若日本在這個時間對北六省釋放出友好訊號,有六成以上的把握會被接受。那個以鐵血好戰聞名的樓逍也不會不顧樓盛豐的意思,再發動一次戰爭。
送走矢田和英國領事,展長青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之前的談話中,英國領事的傲慢讓他很不舒服。英國人這次肯下這麼大力氣,除了他們和日本之前的盟約,應該還有利益牽扯在裡邊吧?不知道這次英國佬又從日本撈了多少好處。
這些洋鬼子果沒一個好東西,刀切豆腐兩面光,一邊騎牆兩面撈錢。
事實的確讓展長青料對了,日本政府這次算是下了血本,通過簽訂一系列不平等條約,向英國貸款五千萬英鎊,武裝軍隊,購買糧食,緩解國內的政治矛盾和國民的生存壓力。
英國人也不想看到華夏國內有某一方勢力崛起得太快,這些列強國家不能允許任何人觸動他們的在華利益,扶持日本,同時能起到牽制北六省和在海防上威脅德國遠東艦隊的目的,現在的日本就是他們手裡牽著繩子的一條狗,要想活下去,就得按照他們的想法去做。
英國人的算盤當真是打得劈啪響。
這件事只能算是三月裡的一個小插曲,接下來的南北政府第二次和談才是重頭戲。
北方政府的大總統司馬君,南方政府的臨時大總統宋舟,北六省的督帥樓盛豐,毫無爭議的成為了這場談判的主角。民間還設下賭局,賭的就是聯合政府大總統最後花落誰家,根據賠率來計算,樓盛豐高居榜首,宋舟位居第二,反而之前表現強勢的司馬君排在了第三。
這不難理解。任午初見李謹言對這件事感興趣,三言兩語說清了這其中的關竅,北六省軍隊對外戰爭連番獲勝,民生商業等發展也是有目共睹,大帥又率先在全國提出聯省自治,在北方,司馬君很難再同大帥比肩。宋舟在南方聲望極高,加之國人的地域觀念,南方各省還是更希望宋舟能成為聯合政府的大總統,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從一開始司馬君就退出了這場角逐。若是他有心也不是沒翻盤的機會,只是很奇怪,好像從傳出第二次和談的消息起,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表明他無意參與聯合政府大總統的競爭。
任午初說得清楚明白,李謹言茅塞頓開之餘,也躍躍欲試的想要下一注,賭注嘛,當然要下給樓大帥。
言少與其去賭錢,不如把錢存進官銀號。
我說任老闆,李謹言滿頭黑線,幾天前官銀號開業,我可是存了二十萬大洋。
北六省官銀號開業當天,不只李謹言捧著真金白銀去了,連之前托他引薦,想和任午初談一談的吳老闆等人也去了,也不知道任午初是怎麼和他們談的,這些自己開錢莊的老闆竟然捧著大把的銀子鷹洋,全都存進了官銀號。想起那一筆筆的存單,李謹言都忍不住咂舌,好奇的問了兩句,吳老闆倒是大方,告訴李謹言,任午初答應他們在官銀號入股,並在三個月後派專人對他們經營的錢莊進行整改,錢莊的牌子全都摘掉,掛上官銀號分號的牌子,至於他們存在官銀號的這些真金白銀,就當是他們入股的資金了。
之前接管北六省內日本銀行的時候,樓少帥就曾承諾,凡是手持這些銀行存單的存戶,都可以到開業的官銀號中兌現。不過在官銀號開業之前,北六省軍政府就解除了對這些日本銀行的臨時接管,消息傳出當天,大部分儲戶就跑向被搬得一乾二淨的日本銀行和分店,要求取錢!
之前曾在大連發生的日本銀行儲戶擠兌風潮再一次上演。
這些日本銀行欲哭無淚,給錢吧,他們的金庫都被北六省軍隊搬空了,拿什麼給?不給錢,他們今後別想繼續在北六省繼續開下去,明明儲戶手裡有存單,憑什麼不給取錢?
思量再三,這些日本銀行中,除了少數幾家資金雄厚的,例如日本正金銀行,其餘大部分都關門停業。
遭受了損失的華夏老百姓,憤怒的將已經空空如也的銀行店面砸了一通,末了,只得按照之前聽到的風聲,到已經開業的北六省官銀號去碰碰運氣,不想櫃檯後的櫃員核對過他們的存單之後,當即一分不少的把存款給了他們,利息還多出了一些。
沒錯。櫃員對站在櫃檯前滿臉疑惑的中年人說道:這是按照官銀號的存款利率來算的,從軍政府接管日本銀行算起,到今天為止,這段期間的存款利率都要比日本銀行的高。
這,這哪成……”
這都是遵照少帥的命令,無論如何也不能虧了北六省的百姓。說著示意中年人去看掛在牆上的八個字:為民服務,一心為民。
錢中年人看了半晌,突然把手中五十多塊大洋都放回了櫃檯上:這些我不取了,再存起來成不?
當然成。櫃員是個斯文的小夥子,笑起來顯得十分親切:您是存活期,半年期還是一年?另外還有五年,十年,利率都不一樣。
那你給我說說。
好。
櫃員開始和中年人詳細解釋,排在他身後的人也認真聽著,一整天下來,想要看官銀號笑話的日本人失望了,官銀號非但沒有出現擠兌風潮,相反,一些聽到消息的商人還特地到他國銀行裡將存款取出,存進了北六省官銀號裡。
在李謹言和吳老闆等人亮出存單之後,更是給眾人吃了一顆定心丸。大帥和少帥仁義,把錢存在自己人的銀號裡才放心!
幾天時間,北六省內的其他外資銀行都出現了大量取款的儲戶,可惜他們就算想找軍政府麻煩也找不到藉口,老百姓願意把錢存到誰的銀行裡,是他們自發的行為,又不是軍政府和官銀號唆使的,抗的哪門子議!
雖然會損失一些,但值得。任午初舉起茶杯,對李謹言說道:任某以茶代酒,敬言少。
任先生,我可沒幫什麼忙。
言少為任某引薦吳老闆等人,已經是幫了大忙了。
李謹言:“……”
這話怎麼聽,怎麼覺得是他親手把吳老闆等人推進火坑,坑下邊有只成了精的狐狸正張大嘴接著……
任午初見李謹言並非只為道謝,他想和李謹言說官銀號鑄幣的事情。
鑄幣?李謹言看著任午初,是不是操之過急了?
不急。任午初笑著搖搖頭,目前國內流通的多為墨西哥鷹洋,每塊含銀七錢二分,另有美利堅等國銀幣,國內各省也有私鑄錢幣,其成色比不上鷹洋,流通並不廣泛。上海一些外資銀行已少量發行紙幣,華俄道勝銀行也曾在北六省發行紙幣,一國流通的主要貨幣皆為外國鑄造,未免令人慨歎,自官銀號計畫之初,任某便有改變這種狀況的想法。
是嗎?李謹言之前倒沒注意到這點,只是習慣了用大洋,仔細一想才猛然發現,此時的華夏還沒有自己的貨幣!由於歷史拐了個彎,連赫赫有名的袁大頭也被蝴蝶翅膀扇沒了。
不過,袁大頭沒了,咱可以有樓大頭!李三少握拳。
其實,鑄造貨幣,這裡面也是大為有利可圖。任午初朝李謹言勾勾手指,湊到他耳邊如此這般說了一番話,李謹言聽得心潮澎湃之餘,再次感歎,奸商,不折不扣的奸商!
當天回到大帥府,李謹言幾乎是一個字沒動的把任午初的話告訴了樓少帥,樓少帥點點頭,既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這件事白局長會處理。
李謹言離開書房前突然想起一件事,少帥,前幾天喬樂山和我說想請一個幫手,這幾天應該到了,他說這個人你也認識。
誰?
丁肇。
“……”
少帥?
丁肇?
是。李謹言摸摸脖子,怎麼突然覺得屋子裡變得涼颼颼的?
與此同時,一艘從歐洲駛來的客輪正停靠在山東青島,一個穿著西裝,單手拎著手提箱的東方青年跟著人群走下了輪船。

第一百一十一章 ...

民國五年,三月中旬
南北政府第二次和談正式重啟,以司馬君,宋舟,樓盛豐為首的各省督帥齊聚京城,參與和談的南北政府要員也一一露面,包括國內各界民主進步及愛國人士的目光也聚集到這次和談之上。
京津唐,南六省,北六省,兩廣等地的各大報紙紛紛派遣記者前往京城,有的報社更是社長主編親自出馬,到了京城之後疏通各種關係,就為得到第一手新聞資料。
最先發回的新聞稿是關於南北政府要員及各省督帥到京的名單,和談的排程還暫時對外保密。李謹言看到後,立刻讓文老闆派負責《名人》增刊的記者趕赴京城。
這麼多的國內各界名人,幾乎是排著隊的等咱們採訪。李謹言興奮得雙眼放光,就像一個聚寶盆一樣,這一趟出去能省多少差旅費?
在接連幾期報導北六省的軍政府和軍隊要人之後,《名人》的名聲越來越大,李謹言已經和文老闆及《名人》主編商量過,不再局限於北六省,可以將目光放到全國,南北大總統,南北政府要員,各省督帥,都是現成的材料。
和談期間,最重要的一期《名人》專訪物件已經定為樓少帥,同期還將重新刊登樓大帥的專訪,包括北六省軍政府各部要員也都將在刊物中提及。這期《名人》不僅在北六省內發行,還將在天津分社,京城臨時分社大量發行,為北六省軍政府和樓大帥在和談期間造勢。
這些督帥平時都呆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要想讓他們動一動,除了打仗就只剩下這場和談。李謹言對即將登上火車的記者說道:咱們報社的未來,《名人》的未來,就全靠兩位了!
文老闆也在一旁幫腔道:這次要是表現突出,等到報社再開分社,兩位將是派駐到分社的骨幹力量。
被忽悠得激動無比,滿臉通紅的記者哥興奮的登上火車,不忘從車窗伸出手臂揮舞,就像要奔赴戰場的士兵一樣。李三少和文老闆在月臺上目送火車出站,對彼此的忽悠能力又有了新的認識。
和談期間,英法德美等國公使再次不請自來,會場的警衛早已得到命令,這些公使前來不必阻攔,連俄國公使都放了進去,唯一要攔在會場外邊的只有日本公使伊集院。
惱火的日本人和橫著手臂,硬邦邦說著這裡不歡迎您!的警衛大眼瞪小眼,一點辦法都沒有。身為一國公使,他不可能在這樣的公開場合和一名警衛大聲爭執。
走在前方的各國公使目光中有輕視,有憐憫,大多是帶著看好戲的意味。誰不知道日本之前被北六省連揍了兩頓,揍得幾乎沒了脾氣,全靠英國的借款和斡旋才能緩過一口氣,想要再和他們平起平坐?幾乎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說接連打敗了清國和俄國的日本在列強眼中還能算是二流國家,現在的日本恐怕連二流的尾巴都摸不著了。
不光是這些列強的態度發生了改變,經過南滿鐵路和鳳城的戰鬥,其他各省的軍政府和治下百姓對日本人也不再那麼客氣。以往穿著木屐帶著佩刀,動輒在華夏的土地上胡作非為仗勢欺人的日本浪人,現在也不得不收斂起來,否則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被人拖到巷子裡暴揍一頓。尤其是在北六省和臨近的河北等地,日本人的領事裁判權已經形同虛設,若是日本僑民和華夏百姓發生衝突,員警再不會礙於日本人的治外法權縮手縮腳,只要確認是日本人挑釁,管你三七二十一,抓了再說!
抓起來之後,全部和江湖慣匪,殺人不眨眼的鬍子關在一起,每回都能修理得這些矬子舒爽無比。
這些鬍子盜匪都是惡人,但同樣是華夏人!既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活著出去了,不如臨死前做幾件好事,到了閻王爺爺那裡也算是將功折罪,下油鍋的時候能給個痛快。
此時日本國內剛依靠英國的貸款緩和了一些,內閣就和陸軍軍部鬧得不可開交,發展到近乎是水火不容的地步。
出身海軍的內閣首相山本權兵衛老奸巨猾,在國內的聲望極高,幾次周旋下來,讓陸軍一方有苦說不出,陸軍一方也不是吃素的,他們還有殺手鐧沒有使出,若是給他們抓住了山本的小辮子,這屆內閣必將倒臺無疑。
日本國內忙著爭權奪勢,對僑民的保護自然只能依賴于日本駐華公使及各地領事,奈何有之前的兩次大敗,日本人就算擺出一副傲慢的姿態,也不會有人再被他們嚇住。
行使領事裁判權把被抓進牢裡的僑民弄出來也往往於事無補,送進去的時候還四肢完好,出來的時候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議,沒用。
繼續抗-議,也沒用。
華夏人上千年的官場手段用到外交上同樣會讓對手撓頭。
幾次下來,日本僑民和浪人終於意識到在華夏必須縮起脖子了,至於脖子要縮多久……目前還是個未知數。
三月十八日,南北政府第二次和談正式啟動,全國的目光都聚集於此,在南北政府要員和各省督帥身著西裝,長衫和軍禮服下車走進會場時,鎂光燈響成一片,白色的煙霧幾乎形成了一條長鏈,場面甚為壯觀。
樓大帥去京城參加和談,展長青和白寶琦等人都隨同前往,北六省的軍政要務再一次全壓在了樓少帥的肩膀上。相比起之前的倉促接手,樓少帥這次已經有了經驗,工作起來十分效率,極少再會熬到深夜。
李謹言也終於見到了喬樂山口中能讓樓少帥變臉,傳說中的丁肇。
第一印象,很高很英俊。再一看,一身的知識份子精英氣息,第三眼,這個精英分子突然從外衣的口袋裡變出一朵玫瑰花,誇張的朝他行了個十九世紀法國宮廷的貴族禮,啊,我是如此的榮幸能夠見到你,你就像玫瑰花一樣的美麗!
英俊的精英形象瞬間轟塌,李謹言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這是個二貨還是個二貨?
喬樂山緩緩的轉過頭,捂著嘴,肩膀不停聳-動,他是在偷笑?一定是在偷笑!
李謹言突然有些明白,為何他提起丁肇時,樓少帥會嗖嗖飆冷氣。若他當初也對樓少帥說了玫瑰美人什麼的,沒被一槍轟了當真算他命大。
丁肇。
在丁某人就要單膝跪地繼續吟誦小夜曲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一身冷意的樓少帥站在門旁,戴著雪白手套的大手緊握成拳,骨節間發出了哢哢的聲響。
見到樓逍,丁肇的二貨表情頓時一收,瞬間恢復成一副精英做派,樓,三年沒見,你還是這副樣子。
丁某人除了精通化學藥理,還是個語言天才,凡是他到過的地方,不出三個月就能和當地人打成一片。雖然自曾祖起丁家就移居南洋,但丁肇自幼就能說一口流利的華夏語,沒少借此嘲笑只會聽不會說的喬樂山。
喬樂山湊到李謹言身邊,用他半生不熟的華夏語夾帶著英文對李謹言說道:我們三人是在德國時認識的,第一次見面,丁就被樓揍得半個月沒辦法見人,等他能下床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去上課,而是跑去找樓算帳,結果又被揍得半個月不能下床,那年樓十六歲。不過之後丁給樓下了一次藥,讓他差點在射擊課上打出零環。事實上,當丁肇被揍得鼻青臉腫時,喬樂山也沒少趁機在他傷口上撒鹽,算是報了之前自己被嘲笑不會說華夏語的一箭之仇。
喬樂山,李謹言十分驚奇的說道:你竟然能說這麼長的華夏語!
“……”關注點該是這個嗎?
兩人在一旁竊竊私語,樓逍和丁肇的目光同時看了過來,李謹言知趣的走到樓少帥身邊,少帥,喬樂山是和我說你們在德國時的事情。
喬樂山被樓逍冰冷的目光刺了一下,手指在嘴邊一抹,示意自己立刻閉嘴。
不顧樓逍的冷臉,丁肇又從口袋裡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盒巧克力遞到李謹言面前:送給你,聊表心意。
樓少帥冷聲道;他是我妻子。
我只是在表達善意。丁肇一攤手,還有,我送給美人的東西都是絕對安全的。
話落還朝李謹言眨眨眼,李謹言搓了搓胳膊上爭先恐後立正敬禮的雞皮疙瘩,暗想是不是該攛掇樓少帥再揍這傢伙一頓?
最終,為了避免少帥槍殺南洋華僑的血案發生,也為了自己的錢途考慮,李謹言硬是把樓少帥拽走了。
等到兩人離開,喬樂山難得好心的提醒丁肇:樓很重視他的妻子,你最好別太過分。
丁肇聳了聳肩膀,樓的運氣總是這麼好,在德國時他就總是能得到美人的青睞,真讓人嫉妒。
嫉妒也沒用。喬樂山一把摟住丁肇的肩膀,他對公爵的千斤都不假辭色,但李對他來說是完全不同的,所以,這是作為朋友的忠告,適可而止,否則我會後悔把你叫來。
好吧。丁肇點點頭,我接受你的勸告,不過你確定要繼續這樣?
意識到丁肇在暗示什麼,喬樂山倏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乾笑兩聲,丁,我們是朋友。
當然是朋友,丁肇咧嘴一笑,所以我大發慈悲沒有廢掉你的手。
“……”
丁肇抵達關北的第二天就開始到實驗室工作,關於青黴素的研究已經有了進展,差的只是臨門一腳,當看完相關資料和助手記錄下來的實驗資料之後,丁肇先是對喬樂山的實驗進度大加鄙視,然後立刻投入到接下來的實驗當中。
一旦工作起來,丁肇就像完全換了一個人一樣,他對這項實驗的專注程度讓李謹言都感到吃驚。
想起和樓少帥之前的那番對話,又不由得釋然。
很顯然,樓少帥討厭這個人,尤其是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風,但他卻告訴李謹言,丁肇可以信任,而且他的能力絕對不遜色于喬樂山。
李謹言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聚精會神工作中的喬樂山和丁肇,再一次感歎,除了不擅長耍陰謀詭計,他也絕對不是個當官和搞政治的料。如果他厭惡一個人厭惡到會和對方揮拳相向的話,是絕對不會信任他並且讓他參與如此重要的工作。
別驚動他們了。李謹言對站在一旁的助手說道:等他們出來,告訴丁肇,他的薪水會和喬樂山一樣。
好的。
接近三月下旬,關北城外工業區的工地上又忙碌起來。
由於春耕已經開始,工地上的工人大部分都來自收容所。孟波和孟濤找到李謹言,告訴他工地上的勞動力嚴重缺乏,若是不能儘快補足,恐怕會影響到工程進度。
李謹言也著急,不過他更清楚春耕有多重要,縱然工業能夠強國,民生的根本卻是糧食。但工地上缺人的確是個問題,收容所裡倒是還有人,可他絕不會讓老人和不滿十歲的孩子去工地上幹活。
這樣,我會在報紙上登招工啟事。李謹言對孟氏兄弟說道:還可以到外省去招人,咱們北六省這裡地廣人稀,但外省很多地方都是人多地少,肯定會有願意北上來幹活的。
目前只是輕工業區,幾千畝的地方,等到在鞍山本溪建立重工業區,需要的人手會更多,到時勞動力更是個大問題。工廠開工,需要的工人也不是小數目,或許他該想辦法讓東北的移民潮快點到來?
不只是李謹言為勞動力問題發愁,北六省的軍隊裡也在為招兵的事情頭疼。
滿洲里的戍邊軍也發回電報,最近東西伯利亞境內似乎不太平,要求增派軍隊維持邊境穩定。
接替米哈洛夫成為邊境軍總指揮的安德列終於開始了他的高壓統治,生活在東西伯利亞的一些信奉伊斯蘭教的少數民族和部分蒙古族,生活都變得艱難起來。安德列不僅提高稅收,收回政府之前答應發放給這些遷移到西伯利亞的移民的土地,還縱容哥薩克騎兵對這些境內居民進行搶劫,偶爾甚至會出現血腥事件,不過都很快被遮掩起來。
戍邊軍不只一次看到哥薩克騎兵在額爾古納河西案追逐平民,用步槍和馬刀將他殺死,搶走財物,這些被追逐的人有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黃種人,還有部分韃靼人,並有少數的猶太人和其他民族。
很難說這個情況是好是壞。已經抵達後貝加爾的蕭有德也不下一次看到了同樣的情景,哥薩克騎兵還曾經騷擾過這個小鎮,卻在留下三具屍體後被這裡的居民用步槍和大刀給趕跑了,現在這些哥薩克騎兵都知道,生活在後貝加爾的華夏人和以前被他們欺負的華夏人完全不一樣。連安德列也有所耳聞。
這不是一群待宰殺的羔羊,而是一群長著尖牙的野狼。
後貝加爾的事情傳出去後,一些走投無路的俄國人竟然跑到了這裡,他們會幹活,會繳納糧食和財物,只希望能得到生活在這裡的華夏人的庇護。
太可怕了。一個頭髮衣衫同樣淩亂的韃靼姑娘大口的撕咬著麵包,一般吃一邊說道:他們不是人,是一群野獸!
姑娘的家人都被殺死了,她孤身逃到這裡,昏倒在鎮子外被常大年給救了回來。追在她身後的兩個俄國兵被孟二虎扭斷了脖子,屍體也被埋了起來。
稅收突然加重,之前分給我們的土地也被收回大半,用家裡的牛羊也湊不齊數目,我們只能逃跑。
姑娘斷斷續續的說著,說完了,仿佛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抓著許二姐的衣服:救救我,留下我吧!我已經十五歲了,我能幹活,我還能生孩子!
生活在後貝加爾的這些人早已經忘記憐憫是什麼樣的感情,但他們卻都在可憐這個小姑娘。當初俄國人用來掠奪殘殺華夏人的手段,如今全被用在了他們自己人的身上。
這個叫米爾夏的姑娘被留下了,她被安排生活在鎮子中空出的一間房子裡,和她同住的還有另外一對不滿十四歲的兄妹,哥哥叫謝沙,妹妹叫霍娜,都是韃靼人。
許二姐等人並不打算瞞著這些孩子他們都做些什麼,這三個孩子也沒讓他們失望,當他們將幾個誤闖進鎮子的俄國兵打傷時,這三個孩子竟然一同沖了出來,用木棒,拳頭和石塊狠狠的砸死了這三個俄國兵。他們臉上染著血,流著淚,哭喊著多數人都聽不懂的話,他們在發洩著憤怒,這些本該保護他們的士兵殺死了他們的父母家人,是他們的仇人!
更多的人來到後貝加爾,卻不是所有人都會被收留。為了避免米哈洛夫被發現,蕭有德連夜將他帶回了滿洲里,並通知戍邊軍派一個連進入後貝加爾,那裡的人雖然兇悍,終究雙拳難敵四手,萬一來的人多了,他們也很難應付。
這些失去了親人和財產的俄國人的確可憐,但後貝加爾不可能全部收留他們。當初海蘭泡和江東六十四屯的華夏人被驅趕屠殺時,可沒見有一個俄國人伸出援手!
許二姐等人能收留米爾夏幾個孩子,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要是不想死,他們只能自己反抗。自己去反抗這些欺壓他們的軍隊,為自己爭取一條生路。
東西伯利亞,勢必要發生動盪。
戍邊軍的廖習武申請向邊境增兵,或許不只是為了保護邊境安全,想要趁機占些便宜也未可知。軍政府上層也看到有利可圖,沒誰願意輕易放棄送到嘴邊的肉。增兵邊境刻不容緩,老毛子的便宜,該占就要占!
可派誰去?幾個師長湊在一起仔細扒拉了一遍,人去少了沒用,去多了卻很難調出兵來。總不能把山東的第十一師調回來吧?那不是平白把占到的地盤送給南方嗎?
沒辦法,只得將還在休整的第五十六師和第六十一師各派出一個團增兵邊境。但這也非長久之計,等到和談結束,恐怕他們的地盤還要擴大,至少半個山東會落進口袋。
樓少帥在和京城的樓大帥通過電報之後,北六省貼出了招兵的佈告,招兵處也在六省都設了起來。
李謹言乾脆也湊了回熱鬧,在報紙上同時刊登出北六省招工和招兵的消息。消息幾乎傳遍了北方各省。
豐厚的薪水和軍餉讓無數人開始心動。
最先行動起來的是山東,饑荒已經讓這裡的人快活不下去了。
之前扒火車的青壯有的傳回消息,他們都被收下了,每月軍餉六塊大洋,兩套軍裝,一天三頓都是幹的,隔兩三天還能吃到一頓肉,這還是在新兵營的待遇,等到扛上槍正式上了戰場,軍餉加上補貼至少能有十五塊大洋!表現好的還有額外的津貼,凡是送信回來的青壯,家裡人還收到了至少三個大洋,這是他們從第一個月的軍餉裡省下來的。
他們還在信中說,北六省現在正招工,也招兵,家裡人在山東活不下去,到北六省還能有條活路。
收到信的人家紛紛開始收拾包裹,再用寄回來的大洋買了糧食,做了路上吃的乾糧,有餘錢的坐火車,沒余錢的只靠兩條腿就上路。
他們只有一個目的,去北六省,活下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

民國五年西曆1913322
經過幾天的扯皮之後,南北政府第二次和談終於進入了正題。關於中央和地方的權力劃分才是南北雙方及各省代表最關注的問題。
聯省自治乃是當今華夏之最好選擇。
讓人沒想到的是,第一個提出意見的竟然是以馬匪號稱的陝甘督帥馬慶祥,馬大鬍子難得說出這麼文鄒鄒的一句話,他的同族兄弟青海督帥馬慶瑞和寧夏督帥馬慶放自然要給自己人撐場面,當即起身附議。
三馬只是打頭陣,接下來,山西閻淮玉,湖北宋琦甯,河南袁寶珊,貴州唐廷山,雲南龍逸亭全部表示贊同,廣西唐廣仁,廣州薛定州沒有附議,卻也沒反對,連基本成了光杆司令,只剩下個督帥名頭的韓庵山也湊了回熱鬧,口稱聯省自治乃是應當今華夏之勢,順應民心。
北方大總統司馬君和南方臨時大總統宋舟還沒有表態,參與和談的南北雙方代表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北六省督帥樓盛豐。聯省自治的概念是北六省最先提出的,並且一提出就得到了國內實權派的回應,各界人士有贊同也有反對,還因此引起了一場不小的爭論。
如今在南北政府第二次和談的談判桌上正式提出,作為北六省的掌權人,樓盛豐總要說點什麼吧?
樓大帥淡定的咳嗽了一聲,站起身,現在的場面他早有預料,甚至連最先出頭的三馬都是展長青在背後攛掇的,出聲附議的各省督帥也同樓大帥私底下有過接觸,至於唐廣仁和薛定州,被樓逍一口氣吞掉了兩個師,兩位督帥哽在喉嚨裡的那口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尤其是在白寶琦分別和他們談過之後,雖說還有些放不下面子,卻也清楚聯省自治一旦實行,對自己的好處,雖說手裡的權力肯定要分出去一些,但至少還能守在自己的地盤上做土皇帝,否則,無論是宋舟,司馬君還是樓盛豐當了大總統,占著中央的大義,憑藉手中的權力,還不是說怎麼收拾他們就怎麼收拾他們?
這三個可都不是手裡沒軍隊,只能被當軟柿子捏的鄭懷恩。於是,在三馬起頭,各省督帥附議的情況下,這兩位元也知趣的沒有唱反調。至於韓庵山,他的想法仍和以前一樣,在沒下野之前總要努力一把,就算沒了兵權,能繼續當個掛名督帥也是好的。
在眾人各懷心思,分別打著小九九的時候,樓盛豐說話了。
國家之權利,蓋以地方為基礎,民族之富強,乃憑國人之覺醒,奮鬥!觀今之大勢,莫如各省先自圖自立,立省政府,並以地方憲法及國之憲法約束其權,議立華夏之中央政府於各省政府之上,總領國之立法行政,財政稅收,外交國防,以圖國之自立,民之自由,重塑民族之自尊,國家之昌盛,複我華夏之榮光!
這番話一落,談判的雙方代表及各省督帥同時一靜。
之前北六省只提出聯省自治的概念和大體形式,並未細化中央和地方的權力劃分。如今樓盛豐直接言明,財政稅收,外交國防,立法行政大權要劃歸中央政府,尤其是稅收一項,不能不讓眾人心裡打鼓。
無論南北,各省督帥養軍隊的大頭就是截留稅收,樓盛豐之前也沒少幹這事,他現在竟然提出要把財政稅收全部劃歸中央掌管?
宋舟表情不變的看向樓盛豐,之前宋武兩次去北六省,第一次就和樓逍提出過稅收財政收歸聯合政府,對方似乎並不贊同。第二天見到樓盛豐和樓逍,同樣沒問出什麼,如今樓盛豐突然在和談期間把這番話拋出來,他難道不擔心別人反彈?
司馬君也有同樣的疑問,不過比起宋舟,他更瞭解樓盛豐,既然樓盛豐敢這麼說,自然有把握能安撫下各省的實權派。他的目的是聯合政府的大總統,在登上這個寶座之前,肯定不會給自己設路障,找麻煩。
旁聽的英美德法等國公使也低聲議論起來,都不清楚樓大帥到底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接下來的談判幾乎全部圍繞著樓盛豐提出的幾點,尤其是在稅收財政方面爭執不休,好在北六省的代表早有準備,展長青和白寶琦施施然站起身,開始了一場北六省兩局長舌戰群雄的好戲。
樓大帥不再開口,端坐在椅子上,偶爾看向司馬君和宋舟,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從展長青和白寶琦玩接力開始,整場談判的進程基本是按照樓盛豐設定的步調在走。
司馬君倒還罷了,反正他有把柄被樓盛豐捏在手裡,聯合政府總統的位子他想都不再想,宋舟則是心下一凜,看著眼前的情形,心不斷的往下沉。
在白寶琦提出中央的銀行的概念,引申出財政稅收相關問題,並就此一一說明後,爭論漸漸開始平息,逐漸變成小聲的言論,不時能看到眾人點頭,空氣中的火藥味一下消失了許多。宋舟表面鎮定,心下卻有了一種大勢已去的挫敗感。
會議廳內唇槍舌劍,會議廳外同樣聚集了一大群人。包括記者,等待消息的各界人士,還有被攔在門外的日本公使。
日本公使伊集院這些天一直在努力想要進入會議廳,卻都無一例外的被攔在了門外。他很希望知道華夏南北政府和談的具體情況,奈何手段使盡也沒辦法得到更確切的消息。進入會議廳中旁聽的各國公使意外的嚴守口風,連俄國公使也沒有向他透露更多的內容,他只能通過報紙瞭解這場和談的進度,但報紙上的東西根本只流於表面,極少說到伊集院關注的重點。
為此,伊集院沒少在東交民巷的官邸中摔杯子,不過就算他把茶壺也摔了,該不知道的還是不知道。
同南北和談相關的消息也不斷傳回北六省,被派去京城做名人採訪的兩個記者,採訪政要時,還近距離接觸到了國內各行各業不少頂尖人物,包括國內聞名的實業家,教育家,以及學者教授。
很快,二十多篇專訪發回北六省,李謹言眼前頓時一亮。
物理,化學,醫藥……文學,數學……紗廠,醫院?李謹言坐在桌旁,翻看著兩名記者發回的報導,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熟人,天津的宋老闆,湖州的顧老闆,還有和顧家齊名的四象之一龐家的龐三老爺。龐先生十分注重國人的教育,並與其兄長一同創辦了潯溪醫院,提倡西醫。雖然只是鄉鎮醫院的規模,但醫生醫術高超,兼收費低廉,在湖州一帶多為人稱頌。
西式醫院,這提醒了李謹言。
樓家西藥廠生產的藥品目前只供應軍需,但這並非長久之計,藥廠如果想長久的發展下去,藥品早晚要進入民間醫院。考慮到磺胺和青黴素在一定時間內必須保密,和龐家合作的想法暫時被李謹言壓了下去。不過他可以建議樓少帥在北六省開設軍醫院,並有限度的對民間開放,具體還需要樓少帥安排人進行操作。
將所有的專訪都翻過一遍,李謹言先是高興,然後不由得皺眉。
華夏不乏頂尖人才,但怎麼把這些人才吸引到北六省來是個很大的問題。他自己出面肯定不成,在這些大牛面前,他算哪顆蔥?唯一的辦法就是請樓大帥或者是樓少帥出面,但這個把握也不大。這年代,身懷大才和愛國心的學者和後世的磚家叫獸完全不一樣,想請到他們絕不容易。用錢用權,他們能當面給你一板磚。
樓家可是軍閥,就算是接連打敗了俄國人和日本人,收回了南滿鐵路,那也是軍閥,頂多冠上個愛國的名頭。在北六省樓家的名聲的確不錯,但放到全國……天南海北的,只憑一張嘴,誰會輕易相信軍閥辦實業只想為國為民而不是為自己斂財?
李謹言歎了口氣,這就像是一盆噴香的紅燒肉擺在面前,卻隔著一層防彈玻璃,想吃肉?把玻璃敲碎再說。
有一瞬間,李三少起了綁票了念頭,既然是軍閥,那就按照軍閥的作風來幹?隨即搖頭,要真敢這麼做,除了挨磚頭,恐怕還要被罵個狗血淋頭。看起來,這些事還得請展長青任午初那個級別的老狐狸出主意才成。但主意肯定不是白出的……
李三少不由得仰天長歎:難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

民國五年,西曆1913326
新一期《名人》雜誌在北六省乃至京津等地引起了轟動,就像是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其威力不下於正在進行的南北和談。比起之前的大篇文字報導,這期的《名人》別出心裁的刊登了大量的照片,樓逍騎在馬上的戎裝照更是佔據了整整半個版面。不需要細看內容,只憑這張照片就足夠吸引眼球。
按照李謹言的話來說,這就是名人效應。
先生,小姐,真沒有了。報童朝幾個青年學生扯了扯裝報紙的布口袋,裡面的確空空如也。
又沒有。一個穿著藍色上衣黑色裙子的女學生抱怨道:我們都跑了快一個上午了,結果都賣完了。
不奇怪。旁邊一個鼻樑上架著圓框眼鏡,穿著立領學生裝的男學生說道:別說我們了,連我爹都一大早吩咐家人去買這份報紙。
鄒先生?
是啊。前天有兩個記者上門,說是要為我爹做專訪,他們報出的名號就是《名人》。我爹想知道這到底是份什麼報紙,又聽說這期有北六省樓家父子的報導,一定要我買回去一份不可。
鄒先生不是醉心研究,不關心政治嗎?
是不關心,但我爹對樓家父子倒是十分推崇,尤其是樓逍,當初他在滿洲里打敗俄國人時,我爹就敲著我的頭,只說百無一用是書生,男學生略顯誇張的一抹額頭,擺出一副苦臉,我如果不能把這份報紙買回去,恐怕要被家法伺候了。
幾個女學生都被他逗笑了。
這期《名人》不只是在青年學生中引起了巨大反響,社會各界,無論是讚賞他的還是敵視他的,也都對樓逍充滿了好奇,再加上特別增加的樓大帥,展長青等人的專訪,這一切的因素加在一起,促成了這期《名人》的熱銷,甚至是脫銷。
賣光了?
李謹言得到消息也略顯詫異,他預料到這期《名人》會賣得不錯,特別吩咐文老闆增印兩千份,卻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脫銷了。
省內各地,包括京津兩地的報商都希望能再次增印,另外上海那邊很多人也對這份期刊感興趣,三少爺,要不咱們也在上海開家分社?京城不也有臨時分社了嗎?
文老闆不是第一次提出在上海開分社的事情,李謹言考慮片刻之後還是搖了頭。現在還不行,上海是什麼地方?十裡洋場,各國租界林立,水不是一般的深,再加上是宋舟治下,貿然派人過去一不小心就會惹麻煩。要想在上海開分社,至少也要等樓大帥坐上聯合政府大總統的寶座再說。
從京城傳來消息,南北和談已經大有眉目,北六省提出的聯省自治得到絕大多數人的支持,雖然對中央收回財政和稅收大權還有異議,但在白寶琦搬出中央銀行以及一系列的相關制度之後,反對的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財政稅收雖然交由中央管著,卻不意味著中央政府能為所欲為,隨意卡地方的脖子。各省督帥手裡的權力勢必要分出一些,卻不會真被削藩,這就足夠了。
見好就收,不雞蛋碰石頭,是不變的真理。
別看這些督帥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真讓他們拼光手裡的家底打一仗,還是輸面比贏面大的,沒幾個人樂意。就像滇軍和黔軍,隔三差五為了芝麻大的事情打一架,川軍偶爾還摻和進去拉偏架,結果是朝天放槍的時候多,傷筋動骨的時候少。還有山東督帥韓庵山,掛著個逃跑督帥的名頭,軍隊也不服他管,照樣活得好好的,還為能繼續當個光杆司令努力奮鬥中……
這些政治上的事,李謹言現在也只能看出點皮毛,再深他就要頭暈了,好在有樓少帥,他告訴李謹言,最遲不超過四月中旬就會出結果。結果也只有兩個,最好和最壞。
最好的結果是大帥上位。這點李謹言能猜到,那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和談破裂,繼續內戰,或者再談。
繼續內戰?
怎麼?
沒什麼。李謹言搖頭,樓少帥也說了這是最壞的結果。反正事情到底會怎麼發展,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再擔心也沒用。與其操心他插不上手的事情,還不如多想想招工的問題。雖然最近陸續有山東的移民進入北六省,但勞動力的缺口還是很大。加上軍隊也在這段期間招兵,更加大了招工的難度。
事情都湊到一塊,想不頭疼也難。
在想什麼?
聲音傳進耳朵,李謹言才意識到自己又走神了,少帥,我和德國西門子公司的人約了明天見面,展局長不在,我想請任先生幫我和他們談判,你覺得怎麼樣?
為什麼?
為了爭取利益最大化。像這樣的談判,我只能做到不吃虧,至多能占一點便宜,不過只有一點點。李謹言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笑道:但是換成展局長和任先生就不同了,他們出馬,這些洋鬼子想佔便宜比登天還難,該他們賺的絕對不會少,想耍滑頭絕對辦不到。
所謂物盡其用,遇到這樣的事情就該請最擅長的人來幫忙。之前是展長青,現在展局長代表北六省去和談,李謹言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任午初,二十萬的存款送上去的,任先生總要有所表示吧?被一句謝謝就打發掉,絕對不是李三少的作風。
你決定就好。
樓少帥又拿起一份檔,剛看了一會,眉頭就是一皺,伸手捏了捏額際。
李謹言起身走到他身後,自然的幫他按壓著頭頂的幾處穴位,我特地和劉大夫請教的,少帥,你該好好休息。
恩。樓少帥放鬆了身體,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頭略微後仰,墨染一般的眉毛,濃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樑,還有……視線向下,李謹言略微有些失神,手指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樓少帥突然睜開眼睛,舉起大手扣住李謹言的後腦,向下一壓,還沒來得及發出的聲音,全被堵在了嘴裡,嘴唇與嘴唇廝摩的間隙,一抹晶瑩沿著唇角滑落,呼吸漸漸粗重了起來……
敲門聲響起,被放開時,李謹言的意識還有些模糊,低頭一看,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然站在了樓逍的身前,長衫的盤扣被解開了三顆,白色的裡衣也被扯開了領口,不用照鏡子,他都能想像出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再看樓少帥,一身軍裝筆挺依舊,只有頭髮略顯淩亂,要是沒記錯的話,那是他抓的。
敲門的是季副官,或許是從戰場上培養出來的直覺,開門的那一刻,他的背後突然一寒,產生了一種轉身跑路的衝動……
樓少帥處理軍務,李謹言藉口有事離開了書房,剛走下樓,就見樓夫人正抱著樓二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展夫人坐在她的對面。
娘,姨媽。
李謹言剛走到近前,樓二少突然朝他伸出了胳膊,嘴裡發出了咿呀的聲音,樓夫人和展夫人都驚奇的看著他,又看看李謹言,這才四個月,遠點的東西都未必能看清,怎麼就能認人了?
來,你抱著。樓夫人樂得樓二少同李謹言親近,不管是湊巧還是怎樣,直接把樓二少塞進李謹言的懷裡,轉頭和展夫人說起了話。
咿呀。樓二少被交到李謹言懷裡,繼續咿呀著吹泡泡,咧開小嘴笑了。
李謹言抱著滿是奶香味的柔軟生物,再一次僵住了。
328日,德國西門子公司的代表抵達了關北城。接待他的是李謹言和任午初。
任午初雖然留學美國,卻能說一口流利的德語,和西門子公司的代表討價還價起來一點都不客氣。合同簽訂的時候,德國人臉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用欲哭無淚來形容,
不過李謹言相信德國人還是有得賺的,否則不會在合同簽訂當天就在北六省設立了臨時辦事處,還對李謹言說希望能長期合作下去。讓李謹言感到失望的是,現在的電報機實在太過笨重了,個頭更是大得超出想像,放在戰艦上沒有問題,但隨陸軍移動就要用車拉。這也是為何一戰時陸軍傳達命令基本要靠通訊兵的原因。阿道夫希特勒就曾是這些通訊兵中的一員。
當李謹言提出這種電臺時,西門子公司的代表則是滿臉茫然,他們告訴李謹言,找遍歐洲也沒有李謹言想要的那種通訊兵背著就能走的無線電臺。
短暫的失望之後,李謹言一握拳,外國沒有,華夏可以自己研究。若是能在這個方面領先各國,華夏軍隊在作戰和情報傳遞方面都能領先敵人一大步!
他沒記錯的話,《名人》期刊兩個記者不久前剛採訪過一位研究無線電的專家,姓鄒,早年留學歐洲,目前在京師大學任教。
要怎麼請這位鄒先生來北六省,李三少摸摸下巴,得好好想想。

第一百一十四章 ...

民國五年,西曆19134月初
察哈爾呼倫貝爾草原,兩個年輕的牧民騎在馬上,驅趕著三十多頭牛,二十多隻羊走向新生的草場。在牛羊啃食著新長出的青草時,兩人一邊注意著四周是否有狼群,一般談論著不久前巴特爾帶來的消息。
巴音,你聽巴特爾大哥說了嗎?穿著藍色蒙古袍,膚色黝黑,長得十分結實的巴根甩了甩手裡的鞭子,北六省的軍隊在招兵。
聽說了,不過我是聽艾彥大哥說的。巴音長得比巴根還要結實高壯,穿著厚實的蒙古袍,騎在馬上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樣,艾彥大哥告訴我,他要像巴特爾大哥一樣,離開草原去闖一番天地,明天就動身。
艾彥大哥?巴根十分驚訝,他家裡有五十頭牛,一百多隻羊,他走了誰來管?
他還有三個兄弟。巴音拉住了韁繩,胯--下的馬不再向前走,巴特爾大哥是草原上的雄鷹,如果能成為他那樣的人,我也會毫不猶豫的走上戰場。
是啊。巴根點點頭,我也想和巴特爾大哥一起走,阿爸阿媽都願意,巴特爾大哥卻說我只有十五歲,軍隊不要。我明明長得和阿爸一樣高了,還殺死過一頭狼!
別洩氣。巴音說道:等到明年,咱們一起去!
你也要去?
恩,蘇合已經滿十二歲了,可以照顧阿媽阿爸,也能放牧。我去當兵,到戰場上去殺敵人,有了軍功就能像巴爾特大哥一樣讓阿爸阿媽過上更好的日子。
巴音和巴根放牧的地方靠近察哈爾和外蒙古的邊界,向前一公里外就是外蒙古東部,屬於前清車臣汗部所在地。現在生活在那裡的除了蒙古人,還有很多俄羅斯人,都是在哲尊丹巴布宣佈自立後從俄羅斯過來的。察哈爾牧民對這些俄羅斯人沒有任何好感,相反,他們十分厭惡這些人,巴音和巴根都不只一次看到這些俄國人在欺負那邊的牧民,但這些整天醉醺醺的俄國人很少騷擾察哈爾的牧民,尤其是樓少帥在滿洲里打了勝仗之後,他們遇到察哈爾的牧民還會走開。
去年冬天異常的寒冷,草原上凍死了很多牛羊。李謹言特地讓巴爾特帶來了不少的糧食,鹽巴還有好酒,分給這些牧民,告訴他們,今年還會在草原收購牛羊,大量的收購。
除此之外,巴特爾還帶來了北六省徵兵和招工的消息,蒙古族是馬背上的民族,年輕的蒙古漢子,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都是最好的騎兵。很多人都羡慕巴特爾家如今的生活,聽說北六省在招兵,不少人都動了心思。家中兄弟姐妹多的,商量過後,年長的兄弟就會跟隨巴特爾一起走,年齡不夠的也再三詢問明年是否還會招兵。至於招工的事情,則引不起他們太大的興趣。
察哈爾的牧民生活越來越好,臨近的外蒙牧民卻在剛過去的冬天遭受了巨大的損失,生活愈發艱難。巴特爾遵照李謹言的吩咐,在二月和三月分別跟隨馬隊進入外蒙,分批收購了牧民手中的牛羊,並允許他們賒欠一些鹽巴和糧食,但僅憑巴特爾等少數幾個人能力終歸有限,仍有不少家境貧困的牧民在寒冷的冬天失去了所有的牲畜,在春天來臨之前被餓死或是凍死。
過了中午,草原上吹起了冷風。
巴音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和巴根開始收攏牧群往回走。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巴音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頓時愣住了。
遠處出現了二十多個牧民,他們都帶著行李,像是在遷移的樣子。不過隊伍中卻沒有羊,只有馱著行李的馬和牛。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巴音認識他,不久前他曾和自己換過糧食。
巴圖大哥,你們這是……”
巴音策馬上前,巴根也拉住韁繩,牛群和羊群似乎受到了驚嚇,出現陣陣騷動,巴根連忙歸攏畜群。
巴音,我們在哲尊丹巴布的統治下活不下去了,我們請求內遷,效忠北六省的主人!
巴圖話音一落,巴音和巴根全都愣住了,兩人商量了一下,巴音將手指湊到嘴邊打了個呼哨,哨聲傳出很遠,這是通知在附近放牧的部族兄弟。巴根立刻調轉馬頭,他要儘快將消息傳給在邊界巡邏察哈爾駐軍。
越過邊界的二十多個牧民並沒有人去追巴根,相反,他們在巴圖的帶領下紛紛從馬上下來,安靜的等在原地。巴音解下馬背上裝馬奶酒的皮袋子遞給巴圖,見隊伍中還有人抱著年幼的孩子,又從口袋中取出了一盒水果罐頭,這是他從巴特爾大哥那裡換來想要送給托婭的。
從腰間抽-出匕首,啟開罐頭,遞給了巴圖,巴圖大哥,給。
這是,蘋果?
一盒水果罐頭,在二十多個牧民的手中傳了一遍,幾乎每個人都只是輕抿了一小口,裡面的蘋果都喂給了隊伍中的孩子。這些牧民的孩子,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蘋果含在嘴裡一點都不捨得咽下去。
比起罐頭,草原的漢子更喜歡馬奶酒,巴音的馬奶酒沒一會就被喝光。
巴音兄弟別見怪,為了趕路,我們將還活著的羊全部換了馬,糧食和馬奶酒也都在路上吃完了。
巴音點點頭,繼續和巴圖等人攀談起來。
在哲尊丹巴布的統治下,外蒙牧民的生活卻每況愈下,還有大量的沙俄人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他們闖進牧民的家裡,搶走珍貴的食物,甚至還掠走牧民僅存的牛羊。
這群進入察哈爾的牧民原屬清時土謝圖汗部中右旗,他們的生活比車臣汗部還要艱難。他們從馬隊和邊界牧民的口中得知,生活在察哈爾的牧民有大群的牛羊,他們不需要繳納重稅,不用再為生計發愁,俄國人在他們面前根本不敢耀武揚威,他們的生活比自己好一百倍,孩子都壯實得像小牛犢一樣。
巴圖幾次到邊界來換糧食,換鹽巴,親眼證實了這一切,回去之後和大家商量,才有了這次的遷移計畫。他們出發時還有近四十人,但走到察哈爾,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了。一些衰弱的老人都倒在了路上。
察哈爾省長王充仁接到消息,立刻聯繫察哈爾駐軍,將這二十多個牧民妥善安置,隨後給關北城發去電報。
外蒙牧民?李謹言正和陸經理討論工業區建成後,家化廠的搬遷問題,聽到副官報告,心頭一動:從外蒙過來的,直接進了察哈爾?
是。副官對李謹言說道:少帥接到了王省長的電報。
李謹言倏地站起身對陸經理說道:家化廠搬遷的事咱們稍後再談,我得去見少帥。
看著李謹言風風火火的背影,陸經理並不在意事情談到一半,卻對外蒙的事情感到好奇,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言少爺這麼著急的樣子。
與其說李謹言是著急,不如說是激動。
他之前派遣巴特爾冒險進入外蒙,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從呼倫貝爾草原牧民手中大量購買牲畜,一來的確是為罐頭廠的貨源,二來也是為了給外蒙一個對比,有對比才會有考量。如果能讓外蒙的牧民不再信奉哲尊丹巴布那一套,認為回歸華夏才能讓他們吃飽穿暖,過上好日子,不管是沙俄還是日本,耍再多陰謀手段也沒用。
察哈爾的牧民能吃飽穿暖,不用再為生計發愁,不用繳納重稅,而他們呢?
李謹言攥緊拳頭,只要開一個口子,就會不斷有水流湧出,當破開的裂口再也無法合攏時,收回外蒙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不過,如何安置這些牧民也是個大問題,他們中的一些人以後肯定要再遷回外蒙,否則把外蒙搶回來,牧民卻全都內遷了,算怎麼回事?
事實證明李謹言是對的,巴圖等人只是個開頭,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不斷有外蒙牧民進入察哈爾,綏遠和內蒙,他們有的是空手而來,有的則趕著成群的牲畜。讓李謹言詫異的是,數量最多的一股牧民足足有三百多人,外蒙的的士兵竟然對他們視而不見,任由他們趕著成群的羊穿過邊界進入綏遠。
甚至連一些外蒙士兵也跑進內蒙和臨近的綏遠察哈爾等地,若不是他們扔掉了武器,內蒙和其他兩地駐軍恐怕會以為哲尊丹巴布腦袋抽風,派兵攻打過來了。
這些湧入的牧民中還夾雜著不少西伯利亞的遊牧民族,大多來自東西伯利亞。東西伯利亞邊境軍總指揮安德列不再滿足於高壓統治,他開始變本加厲的盤剝境內的少數民族,連白俄羅斯人都無法倖免。遠東總督曾警告過他一次,安德列充耳不聞,在他將兩個沉甸甸的箱子送進總督府後,遠東總督對發生在東西伯利亞的事情也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西西伯利亞邊境軍總指揮華西列夫是個正直的貴族,他向聖彼德堡報告了發生在東西伯利亞的事情,並且言明,若是任由安德列繼續為所欲為,會動搖俄羅斯帝國在東西伯利亞的統治。
可惜聖彼德堡對此一點都不重視,並言辭譴責他危言聳聽。
華西列夫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東西伯利亞的局勢繼續惡化。
東西伯利亞的少數民族開始大量逃亡,一部分逃往西西伯利亞,另外一部分逃向華夏邊境,還有一部分拿起武器奮起反抗,並成立了反抗組織,組織者竟然是一名同情少數民族的俄軍軍官。雖然很快被軍隊鎮-壓,主要成員也被殺死,但這種反抗一旦開始,就如火焰一般,只要有一點火星就會再次燃燒起來。
于此同時,蕭有德從米哈洛夫的嘴裡問出不少有用的東西,其中就有一處距離後貝加爾很近的俄軍補給倉庫,裡面有少量的軍火。他下令許二姐等人假扮成東西伯利亞反抗組織的成員搶劫這個軍火庫。
裝成俄國人?孟二虎嘟囔了一聲,TNND晦氣!
說什麼呢!常大年吧嗒了兩下煙嘴,蕭先生讓咱們怎麼幹就怎麼幹,反正都是殺老毛子,你嘟囔什麼。
靠在牆邊的二把刀沒說話,一下一下的在石頭上磨著匕首,刀刃擦過磨刀石的聲音讓人牙根都發顫。
既然蕭先生下令,那咱們就幹。許二姐跳下窗臺,蕭先生可是說了,那裡好東西可不少,搶來了都是咱們的。孟二虎,你以前不是鬍子嗎?怎麼樣,帶著幾個人先去踩踩盤子?
孟二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皮褂子,成。
410日,南北政府經過長達半個多月的口水仗,終於商定建立聯合政府,在華夏實行聯省自治。同時推舉國內著名的法學家顧老等人參與制定華夏民主共和國憲法,以投票的方式推舉聯合政府第一任大總統,並選舉議會,推舉議長。中央政府設六部,總領國家事務,另設獨立的法院和監察院,以政權與法權分離。各省仿效中央政府行事,各省督帥總領省內軍務,另設省長,並設省議會,各省有獨立的地方行政權,立法權和司法權,其立法不得與憲法及國家法律衝突。
成立華夏國家銀行,原北六省財政局局長白寶琦任銀行總辦。
412日,樓大帥以絕對也優勢當選為華夏民主共和國聯合政府第一任大總統,兼任武裝部總司令。宋舟任副總統,司馬君保留河北督帥,本不欲在聯合政府中任職,卻意外被推舉為監察院院長。
413日,樓盛豐以聯合政府第一任大總統的身份通電全國,宣佈華夏統一。
舉國歡騰。
415日,德國首先宣佈承認華夏民主共和國政府為華夏唯一合法政府,美國緊隨其後,接著是英國,法國,荷蘭,丹麥,俄國……日本公使伊集院也發來了一封賀電,樓大總統卻看都沒看,隨手扔在了一邊。
 
第一百一十五章 ...

聯合政府成立,國內各大報紙一連幾天頭版頭條都是相關消息,除了樓大總統的宣誓就職典禮,眾議院和參議院的議員選舉,顧老等人制定的華夏民主共和國憲法誕生,最高法院的設立,最引人矚目的還是新成立的國家銀行。
白寶琦曾私下裡抱怨,他只是答應了妹妹幫一段時間的忙,本以為半年之後就能輕鬆掛印,沒承想才過了不到三個月就越幫越忙,掛印是不要想了,祈禱樓大總統別再突發奇想把他挪到聯合政府財政部部長的位置上去受苦受罪就是萬幸。
消息傳回北六省,任午初倒是有不同的想法,之前只能在北六省內發行的鑄幣,通過國家銀行完全可以在全國推廣,這樣一來,就不只是某個勢力或是某些人賺錢,而是上升到國家金融方面的問題。
任午初曾和李謹言透過口風,李謹言腦袋卻咬得撥浪鼓似的。讓他開工廠賺錢行,坑洋人行,但要插手掌控一個國家的經濟,他沒那膽子。說他擔小也好,怎樣也罷,總之無論任午初白寶琦狼狽為奸,還是白寶琦任午初沆瀣一氣,總之,這件事打死李謹言也不摻和。
反正他身上既無官也無職,任午初把之前幫他和德國西門子談判的事情搬出來也沒用,他二十萬存款在官銀號裡擺著呢,就當是利息。
實在不行,樓少帥擺出來,看誰還敢再來煩他!
樓少帥一出,李三少大獲全勝!
但不摻和歸不摻和,該關心還是要會關心。李謹言這些天除了忙著工業區建設和招工建廠,餘下的時間大多都呆在樓少帥的書房裡,想要知道聯合政府又出了什麼新聞,直接從辦公桌上的電報和檔裡翻就成。不過李謹言還是會把握分寸,該他知道的就罷,不該知道的,例如涉及到一些檯面下的東西,他大多掃一眼就放到一邊。
幾次三番,樓少帥乾脆把每天處理電報和文件歸類的工作都交給李謹言,李三少時常是一邊整理文件一邊暗想,論起物盡其用,樓少帥才是其中的翹楚。這樣下去,會不會連機要秘書的活都分給他做?那他是不是該向樓少帥申請點工作補貼?
一邊想著,手裡的動作也沒停,拿起一封電報,看了兩眼,李謹言眉頭就是一皺。
“……各省駐軍核報人員數量,軍餉由中央財政統一撥付,國家銀行統一發放。
這個政策一旦實施,肯定會觸動一大部分上層軍官的利益,很難再虛報兵員吃空餉,不會引起他們的反彈嗎?
必須這麼做。樓少帥放下手中的檔,有舍必有得,兩者取其一。
若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收攏人心,就必須犧牲一部分人的利益。士兵才是軍隊的基礎。吃空餉的軍官有,會反彈的也有,但不是全部。犧牲這一部分人的利益,換取廣大士兵和其他軍官的擁護,總的來說仍是利大於弊。
樓盛豐想坐穩聯合政府大總統的寶座,槍桿子,大洋,人心,一個都不能少。
以武起家的樓大總統始終記得一句話,當兵扛槍,吃糧拿餉。
從六省督帥到一國總統,本質上也只是地盤擴大了,採用的手段方法並沒多少區別。當初他進北六省,不也是一點點把權力收攏到手裡來的?何況他現在的實力和當初絕不能同日而語,如此,他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反彈?好啊,你反吧,正愁找不到一隻猴子宰了給雞看。宰完了再給你扣上一頂藐視中央政權,破壞統一和平挑起內戰的大帽子,甭想再翻身!
事已至此,也不知道當初把他送上大總統寶座的督帥們,到底是在哭還是在哭啊?
隨著樓大總統的成功上位,樓少帥也將更多的出現在世人面前,很快人們就會發現,他比他老子更難纏。
李謹言歎了口氣,果然他之前的想法是對的,政治不是他這樣的人能玩的。可憑他現在的身份,不被牽扯進去根本是不可能的。將來樓少帥再上位,找上他的麻煩只會更多。等到那一天,他該怎麼辦?
不用擔心。樓少帥突然扣住的他的手腕,拇指在他的腕子內側輕輕擦過,我會護著你。
少帥,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不知道。
“……”
李謹言被用力向前一拉,半個身子被拉過了桌面,對上了樓逍的雙眼,我會護著你。
好吧,李謹言必須承認,這個男人有時候當真是霸氣得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不過,李三少微微眯起了雙眼,突然探頭在樓逍的唇邊親了一下,他喜歡。
書房外,樓夫人抱著樓二少站在門口,丫頭跟在她的身後,叫住要敲門的丫頭。
夫人?
得了,宵夜送廚房熱著,過一個時辰再送來。樓夫人笑著晃了晃樓二少,睿兒,你將來可不能學你大哥,知道嗎?
樓二少:咿呀。
娘就知道你是個乖孩子,親一個。
樓二少:咿呀。
好,娘知道,這就回去。
語言匱乏的樓二少,無論他想表達的到底是什麼意思,都被徹底無視了。以至於他為何會在日後長成和樓少帥一般無二的性子,樓夫人也是萬分不解。
明明是個乖孩子來著啊……
四月底,關北城外的工業區終於大面積竣工,雖然從規模和設計施工等方面都無法和後世相比,但看著眼前平整過的道路和廠房,李謹言仍感到無比的自豪。為設計並主持建造這片工業區的孟氏兄弟,為用鋤頭和鐵鍬在工地上忙碌了幾個月的工人,也為即將進駐這裡的民族資本。
誠然,他們還很弱小,但李謹言相信,他們的努力都不會白費,這僅僅是個開始!
李謹言恰好趕上午飯時間,工地前一字排開了幾十筐雜糧面饅頭和一桶桶熱菜熱湯,工人們都按照規矩排隊,連孟波和孟濤兄弟也在其中。
他們領完午飯才看到李謹言,兄弟倆一起朝他走過來,孟濤一邊走還一邊咬了一大口饅頭,看得李謹言頭上滑下三道黑線,這還是他之前見到的那個孟家少爺嗎?要是讓孟老看到,自己會不會吃不完兜著走?
言少。
孟波還算斯文,孟濤卻已經半個饅頭下肚了。
這段時間兩位一直在工地吃飯?
是啊。孟濤搶先說道:言少,工地的廚子做飯香,饅頭也好,我還給我爹帶回去兩個,他吃了說比當年大帥軍隊裡的要好上百倍,還說兩個不夠吃,讓我多帶幾個。
李謹言:“……”他該高興不會被孟老找麻煩,還是追究這父子三個連吃帶拿不地道?
李三少和孟氏兄弟倆在一旁說話,幾個新到工地,還沒見過李謹言的工人問旁邊的人,他是誰,怎麼兩個孟老闆都對他那麼客氣。
李三少都不知道?
他就是李三少?
怎麼?
這也太年輕了。問話的人喝光了碗裡的湯,咂咂嘴,長得跟畫出來似的,他真做了那麼大生意?
那還有假?你今天見著一回真佛可不容易,連那些洋人想見李三少都得排隊。
吃過午飯,工人們有小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三三兩兩的聚到一起說著話,李謹言並不知道自己成為了這些人的話題,只是告訴孟氏兄弟,等到這裡建成之後,他還有更大的項目交給他們,已經有了經驗的孟波和孟濤當即拍著胸脯說沒問題。
先別急著保證。那個工程可比眼前這個規模大多了。
言少放心,不管是多大的工程,咱們兄弟倆都沒問題。
哦,那就好。李謹言點點頭,那等著這裡全面竣工,我還得登門拜訪一次孟老,畢竟讓你們去本溪,大半年恐怕都回不了家,還得老人家同意。
孟波和孟濤同時以愣,本溪?
鞍山本溪重工業去。李謹言笑眯眯的說道:規模如何,不用我說,兩位也能猜到吧?
孟波和孟濤互相看了一眼,性子急的孟濤差點高興得跳起來,這簡直,簡直是……就連孟波也高興得握緊了拳頭。
言少您放心,我們兄弟必不負重托,竭盡全力!
離開了工業區,李謹言讓司機掉頭開車去關北城西一處隱蔽的倉庫。約瑟夫之前派人通知他,六百挺麥德森機槍和十萬發子彈已經悉數到貨,目前就存放在這座隱蔽的倉庫裡,等著李謹言去接收。除了坐在車裡的副官,隨行的還有樓少帥派給他的一個步兵班。雖然不會出太大的問題,但這畢竟是軍火,還是小心為上。
李,很高興見到你。約瑟夫熱情得有些出乎預料,但李謹言現在關心的不是這個北歐人突如其來的熱情,而是他的那些機槍和子彈。
約瑟夫,我也很高興見到你,我想知道,我的貨在哪裡?
李,不得不說,你的性子有些急。約瑟夫笑著摸了摸上唇卷翹的大鬍子,不過我想我能理解。請跟我來吧。
倉庫的門打開,上百隻木箱整齊的碼放在裡面,六百挺機槍,十萬發子彈,全都包裝完好的放在木箱裡。
兩個兵哥上前驗貨,確認無誤之後,李謹言和約瑟夫結清了尾款。
等到丹麥人離開,李謹言立刻讓跟著他的副官去通知樓少帥,東西買到手了,接下來怎麼辦,就要看樓少帥怎麼安排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

機槍是好物,六百挺麥德森機槍更是絕對的好物!
李謹言沒等多久,樓少帥就趕來了倉庫,只是在他身後還跟著一串師長旅長,看到李謹言和他身後的機槍,各個笑得像朵喇叭花一樣。
怎麼回事?難不成自己買--槍的事情提前洩露消息了?
李三少面帶疑惑的看向樓少帥,再瞅瞅去報信的兵哥,問過之後才弄清楚,不是敵人太狡猾,實在是兵哥太耿直!見到樓少帥,也顧不上一屋子軍官,張開嘴劈裡啪啦的把事情全說了。
一頓竹筒倒豆子,把雙眼冒綠光的餓狼全給招來了。
機槍,還是六百挺麥德森機槍,丹麥原裝貨?乖乖,必須聽者有份!加上這裡面還有錢伯喜和杜豫章兩個老兵痞子擺出一副滾刀肉架勢,奮不顧身的衝鋒在前,樓少帥臉色再冷,渾身冒冷氣也沒用。
吹吹冷氣沒啥,有槍就成!於是才出現了李謹言之前看到的一幕。
“……”李謹言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少帥,錢伯喜搓搓大手,看著面前的一挺挺機槍雙眼放光,這見者有份,對吧?
雖然北六省軍隊的裝備在全國都數得上號,但機槍最多也只能武裝到連,像獨立旅那樣機槍武裝到排的,不說北六省,全華夏都是獨一份。有的地方,甚至是一個團才有一挺重機槍,一個營才有一挺輕機槍,重炮?想都不要想。可見差距之大。就連日本矬子現在的情況也是差不多,沒錢啊!有錢都被海軍拿走了,陸軍只能咬著蘿蔔乾問候海軍大臣和內閣首相家族中所有女性成員。
少帥,我也不要多,錢伯喜一邊說,一邊攤開巴掌:五十挺武裝師屬特務營,你看怎麼樣?
用五十挺麥德森輕機槍武裝特務營?李謹言掏掏耳朵,一個營到頭三百多人,三百多人就配五十挺輕機槍?幾乎相當於每個班兩挺,開什麼國際玩笑。又不是財大氣粗的美帝,就算美帝也沒這麼幹的。
這些槍軍政府沒花錢。樓少帥終於開口了。
言下之意,買-槍的錢全都是李謹言出的,你們好意思見者有份?
幾個老兵痞子互相看看,之前在滿洲里打仗,李謹言就給樓逍送了一批軍火,步槍重炮全是德國貨,這次又送,還是原裝丹麥貨。這李三少回回出手都不同凡響,下次是不是還能給他們弄艘軍艦回來?
不管怎麼說,見著了就絕不能放過,錢伯喜再一次發揮出了滾刀肉精神,那個,言少啊,你看……”
沒等他說完,李謹言頭就搖得撥浪鼓似的,這些槍我都給少帥,怎麼分少帥說得算。
別找他,他應付不來。
眾人又將目光轉向樓少帥,樓少帥伸出一個指頭。眾人眼前一亮,一人一百挺?數一數人頭,不對,除去少帥和言少爺,這還有七個人,槍只有六百挺,根本不夠分!
每個師十挺。樓少帥一字一句的說道。
少帥,這……”太小氣了點吧,零頭都沒有啊。
有意見?樓少帥目光一冷,五挺。
別,少帥,你就當老錢沒說!杜豫章一巴掌把錢伯喜推到一邊,十挺就十挺,有十挺就不錯了,還想多要?他以為少帥會再提出拿人換槍呢,不用自己出血就能白拿東西,好事!
一個師十挺,除了錢伯喜和杜豫章等老資格,連後來的唐玉璜和龐天逸都沒落下,比起錢伯喜等人,這兩位倒是實打實的驚喜。沒承想跟著少帥走一趟就有十挺麥德森機槍到手,這等好事他們之前想都不敢想。
老唐,你們廣東富裕些,這樣的事之前遇到過沒有?
唐玉璜搖頭,別說壓根沒有,就算有也輪不到我頭上。六百挺麥德森機槍,言少是怎麼弄來的?
是啊。龐天逸見兵哥忙碌的將一個個木箱搬出倉庫,放上馬車,壓低了聲音:雖說這國家統一了,我看遲早還得分出個子丑寅卯來。不過照北六省這架勢,到時沒人是對手。
這話怎麼說?
你看啊,現在軍餉是中央發,軍隊卻捏在各省的督帥手裡,當兵的肯定領大總統的情,當官的就未必。拿的油水比之前少了,早晚有想不開的自己往槍-口上撞。
這倒也是。唐玉璜甩甩胳膊,北六省的軍餉高,軍官拿的薪水也多,雖然現在明面上的餉銀都是統一標準,但私下裡還有各項補貼,不吃空餉錢也不少。旁的地方可不一樣,這項規定一出可是斷了許多人的財路。他還聽說聯合政府裡有人提出,各省軍隊餉銀要和當地稅收掛鉤,提這個的人到底是什麼心思暫且不論,早晚得有人因為軍餉的事情鬧起來。
至於後果,肯定是雞蛋碰石頭,說不準樓大總統就等著他們鬧?想到這裡,唐玉璜頓時一凜,忙把心中升起的疑問壓下去。這些都是政治上的事,他是個領兵的,輪不到他去想。
老唐,想什麼呢?
沒什麼。
兩個師長的談話告一段落,分給各師的機槍和子彈也陸續搬走,連駐守連山關的第三師和在山東的第十一師也沒落下。錢伯喜仗著臉皮厚,又多要去五挺,杜豫章也沒落下,其他人就沒這待遇了,誰讓這兩位跟隨樓大帥的時間最長,資格最老臉皮也最厚,認真論起來,連少帥都得叫他們一聲叔?
等到幾個師長旅長離開,一百挺機槍也分出去了,餘下的五百挺都被樓少帥親自帶人拉回了獨立旅,結果讓聞訊趕來的後勤部長姜瑜林撲了個空。
言少爺,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啊?
說什麼?李謹言和姜瑜林打慣了交道,言辭間也帶著些隨意,姜部長,這些機槍和子彈可都是我自己出錢買的,就算告訴了你,又能怎麼樣?
姜瑜林啞口無言,摸摸鼻子,言少,這和誰買的總能說一聲吧?
和丹麥人買的。李謹言掏掏耳朵,不過我得提前告訴你,這丹麥人手挺黑。
言少爺的意思是?
這個。李謹言搓了搓手指,明白?
回扣?
對。點點頭,李謹言繼續說道:一挺機槍至少要吞掉這個數,我做這樣的事沒關係,但是你做可不太合適。
姜瑜林聽明白了,言少,你的意思我明白,這事我再想想。
事實上給洋人回扣的事姜瑜林做得並不少,但李謹言刻意提醒他總是好意,畢竟樓大帥成了大總統,北六省水漲船高,後勤部長又是個肥缺,盯著他的人只會多不會少。要是出了一星半點差錯,被人抓住把柄,恐怕誰都保不了他。
恩。見姜瑜林明白了,李謹言也不再多說什麼。說白了,姜瑜林絕不是個兩袖清風的人物,處在他這個位置上,真想清風明月也不太可能。至少他還能守住底線,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也一心為了軍隊著想,換一個人未必能比他做得好。這也是樓大帥用他,樓少帥也打算繼續用他的原因。
至於將來怎麼樣,將來的事情誰又能說得准?
看了一下時間,時間還早,李謹言打算去城外的收容所走一趟。
那裡現在住著不少從山東等地過來的人,基本都是在當地活不下去,到北六省找出路的。李謹言聽收容所的負責人說,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靠兩條腿走到關北城。
腳上連雙草鞋都沒有,也不知道都是怎麼熬過來的。收容所的負責人說話的時候,眉頭都是緊皺著的。
李謹言也只能歎氣,一些山東來的有親戚在北六省軍隊裡當兵,至少還有個投奔的地方,其他人當真是無依無靠,都只能擠在收容所裡。
這些人背井離鄉,靠兩條腿走到北六省,就只有一個目的,能繼續活下去。
自從工業區竣工,機器搬進了建好的工廠,收容所裡的人陸續都找到活做,拿到工錢後就接連搬離了收容所。李謹言讓孟氏兄弟在工業區內外幾百米的地方建造了一片居住區,大多是兩三層高的小樓,裝飾簡單,卻獨門獨戶,通了自來水,等到西門子公司的電廠建好還會通電。這些人大多通過收容所的負責人作保,租一間屋子住,一來不用繼續和旁人共處一室,二來也能讓那些外地來的人有個暫時的安身之處。
人都會感恩,也會憐憫。
他們得到了別人的幫助才能有今天,自然也會希望去幫助別人。不為別人的感謝,只為之前李謹言和收容所曾為他們做的一切。
一些工廠老闆也效仿李謹言之前的做法,買下一塊地皮,在上面搭建員工宿舍,為算收容所緩解了不少壓力。工廠裡也免費提供早午餐,若是趕夜工,還要提供一頓晚餐。這也是李謹言手底下的工廠最先帶頭的,因為近期家化廠,被服廠和罐頭廠的訂單都大量增多,尤其是家化廠,就算國際局勢緊張,口紅雪花膏和香皂的銷售量也是節節攀升,李謹言和陸經理等人商量之後,乾脆讓工廠裡的工人開始三班倒。
為了避免疲勞作業,工廠裡嚴格規定,每人每天的工作時間不能超過四個時辰,也就是八小時,做滿六天必須休息半天或者是一天,加班不能連續超過兩天。工廠裡的伙食也越來越好,加班的工人還能多分到一個雞蛋。
家裡有孩子有老人的往往都不捨得吃,全都把雞蛋帶回去給家人,尤其是新招收的工人,甚至連工廠裡發的饅頭都想省下來帶回去。這種情況不是一例兩例,李謹言和陸經理都沒有太好的辦法。至多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卻不會因為這樣就多發幾個饅頭給他們。畢竟他們是開廠的,不是做慈善事業,若是讓這些工人養成了習慣,自己吃飽還要往家裡拿,再想讓他們改掉這個習慣就會很難,說不定還會心懷怨恨,不會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對,而是李謹言太苛刻。
並非李謹言捨不得這幾個饅頭錢,而是從一開始就不能開這個先例。
另外,廠區的子弟學校也已經竣工,兩層高的校舍,至少能容納三百人在裡面上課,另有配套的桌椅板凳,多由工業區中的商家捐贈,連學校操場裡的配套設施也是由人捐贈。李謹言壓根沒想過去拉贊助,卻是這些人自己捧著錢送上門。其中有工廠老闆,在關北城做生意的商人,還有一些地主鄉紳。
三少,我等不才,也知道教育乃興國之根本,也想略盡綿力。
在學校開學的當天,李謹言將這些捐資的商人士紳全都請來,不管他們到底是單純的想要幫忙,還是想為自己博取個好名聲,他都必須讓學校裡的師生知道,這些人為他們做了什麼。
只是讓李謹言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此舉倒是讓他的名聲在北六省商界徹底傳開了,經過這幾個商人和士紳的口,人們都知道李三少不只生意做得好,為人更是高義,不愧為北六省總商會的會首,北六省商界的領頭人!
聽到這些話,李謹言抓抓頭,這麼捧他,滿口好話,就差別把他捧出朵花來,讓他還怎麼好意思朝這些人下手?
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該下手時就下手,反正最後也能讓他們賺個盆滿盈缽,他愧哪門子的疚!
去收容所走了一趟,李謹言直接回了大帥府。
北六省第二師不久前已經替代冀軍駐守京師防務。京城之前可是司馬君的地盤,樓大總統初來乍到,總要有個防備。
樓大總統留在在京城,樓夫人和幾個姨太太早晚也要過去,等她們離開,北六省就徹底要交給樓少帥了。至於樓二少,樓夫人曾對李謹言說,要不就把他留在關北讓李謹言養著,嚇得李謹言差點沒從椅子上滑下去,結果卻被樓夫人在臉上掐了一下:看你嚇的,戲言罷了。
李謹言看向在樓夫人懷裡睡得正香的樓二少,當真是戲言嗎?樓二少卻在這時朝他咧嘴一笑,咿呀出聲。
瞧,睿兒修朝你笑呢。樓夫人笑著說道:要不還是把他留下吧?
李謹言:“……娘,你又逗我吧?
樓夫人:是啊,逗你。
李謹言:“……”
樓二少繼續笑,繼續咿呀中。
最終,樓夫人還是帶著樓二少一起走了,李謹言大大松了口氣。
以為娘會把他留下來?
啊。李謹言點點頭,放下手裡的電報,我真擔心。
不會。樓少帥吃完了最後一口面,將麵湯一飲而盡,放下碗:他還不到六個月。
意思是,這麼小的樓二少,就算有奶娘和丫頭照看著,樓夫人也不會把他交給兩個大男人照顧。樓少帥不說了,就算李謹言,恐怕也不靠譜。
少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恩。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說了你會信?
會!
哦。
這就完了?!李謹言幾乎可以肯定,他是故意了,絕對是故意的!
難怪樓大總統總說樓少帥蔫壞!

第一百一十七章 ...

從四月末開始,俄羅斯東西伯利亞邊境軍補給倉庫接連遭到襲擊,連幾個位置較偏僻的邊境哨所也未能倖免。倉庫的守軍和哨兵全被殺死,武器彈藥,食物和厚實的棉衣都被劫掠一空。這其中還包括一挺哈奇開斯機槍和一門迫擊炮!
種種跡象表明,這幾起襲擊事件都和東西伯利亞反抗組織成員有關。
必須抓住他們,殺死他們!不,絞死他們!
東西伯利亞邊境軍總指揮安德列暴跳如雷,遠東總督剛剛給他發來一封措辭嚴厲的電報,限令他必須在五月底之前將這些-人員全部剿滅!否則很快將有人代替他去做這件事,連同東西伯利亞邊境軍總指揮的職位一併取代。
遠東總督並不是在危言聳聽。
如果東西伯利亞的反抗組織不能在短期內被剿滅,一旦風聲傳回聖彼德堡,被金幣和寶石打動而包庇安德列的總督本人也會惹上麻煩。西西伯利亞邊境軍總指揮華西列夫早對安德列和遠東總督有很大不滿,一旦被他抓住機會,他會毫不猶豫的在沙皇面前攻訐兩人!
在華西列夫看來,雖然米哈洛夫是個懦夫,但安德列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他寧願和一個懦夫共事,也不願意有一個蠢貨的同僚。
懦夫膽小怕事,蠢貨卻會給他惹麻煩。
發生在東西伯利亞境內的亂局,已經影響到了西西伯利亞的穩定,從下屬送回的情報中,華西列夫能明顯察覺到到某些勢力在蠢蠢欲動。最讓華西列夫擔憂的是,那些反對沙皇的革命分子很可能會借此機會在西伯利亞引起更大的混亂,沙皇對這些革命勢力深惡痛絕,他也很可能會因此受到牽連。
這一切,都是安德列那個蠢貨的錯!
華西列夫惡狠狠的握緊了拳頭,就像正捏緊安德列的脖子,如果可以,他真想殺死這個蠢貨。
在東西伯利亞四處點火,冒充反抗組織的華夏人,此刻卻遇上了真正的反抗組織成員。這一小群人由一名叫做基洛夫的俄國社會民主工党黨員帶領,打算伏擊一處俄軍邊防哨所。
在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基洛夫此刻本應該在北高加索領導布爾什維克党的政治工作,在這裡卻意外的被某只蝴蝶翅膀扇起的風吹來了東西伯利亞。
哨所裡,同樣有一名叫做克雷連科的俄國社會民主工党黨員,他此刻的身份是一名俄國駐東西伯利亞邊境軍下士,今年六月服役期滿,將被組織派往彼得堡《真理報》做編輯工作。可惜的是,他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槍聲突然在黑暗中響起,哨所裡的俄國士兵立刻喧嘩起來。
上帝,克雷連科中槍了!
是反抗組織那群人!
上帝,他們在哪裡?!
開槍,快開槍!
這些俄國兵早就聽說了最近發生在邊境的襲擊事件,馬上意識到目前是什麼情況。
莫辛納甘獨有的槍聲響起,槍口發出的焰火在黑暗中閃爍出耀眼的光。這些俄國兵不清楚開槍的人到底隱藏在哪裡,只能朝著槍聲響起的方向不斷射擊。不管是否能射中目標,槍聲總會給他們勇氣。
二姐,怎麼辦?
孟二虎趴在地上,這些大盜和土匪都是老江湖,聽槍響就能判斷出對方的火力絕對不弱,看來這個哨所還是個硬茬子。
再等等。許二姐嘖了一聲,要不是那幫人壞事,二把刀和常大年就能摸上去了。
孟二虎也挺不自在,這群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壞了他們的好事,費勁巴拉的等到大半夜,結果倒好,讓人一槍就把事給攪合了。
漸漸的,槍聲變得稀落起來,俄國兵不再放槍,對面的一片也安靜下來。哨所裡的俄國兵打著火把朝另一群襲擊者埋伏的地方搜索過去。
都死了?
說不準。
許二姐拍了孟二虎一下,咱們撤。
這就走了?
走!
不趁著俄國兵去那邊搜人的時候走,等著他們搜到這邊來再跑?他們擅長的是偷襲,不是和人硬碰硬。
幾個人互相打著暗號,悄悄的退出了之前的埋伏地點,不想剛走出沒多遠,前方突然跌跌撞撞的跑來一個人,見到許二姐等人,立刻就朝他們跑了過來。二把刀幾步上前,不由分說一刀就要捅下去,這人後邊明顯跟著尾巴,不宰了恐怕會牽連他們。
那人卻滿臉激動的說了一串俄語,沒等刀上身,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這老毛子剛才說什麼?
他認錯人了。
啥玩意?
聽不懂人話?許二姐瞪了孟二虎一眼,算了,帶回去。
帶回去?
蕭先生不是讓咱們假扮那個什麼抵抗組織?我看這人八成就是,帶回去說不準有用。
許二姐發話,沒人敢不聽,二把刀把匕首往靴子裡一插,將倒在地上的基洛夫扛在肩上,大頭朝下,也不管他會不會就這麼腦沖血一命嗚呼。
一行人急匆匆的沿著之前計畫好的退路離開了這裡,等到哨所裡的俄國兵追來時,地上留下的只剩下幾點血跡。
引起大清洗的基洛夫,在大清洗中被殺害的克雷連科,他們的命運軌跡提前了十幾年相遇,結果卻是驚人的相似。或許十年後基洛夫仍會被暗殺,但因此獲罪的名單中不會再有克雷連科,同樣的,他的名字也不會再與蘇維埃司法制度奠基人劃上等號。
謝爾蓋-米洛諾維奇-基洛夫的命運,將從這一夜開始改變。整個俄羅斯帝國的命運,也提前一年進入了倒計時。
而偉大的革命導師弗拉基米爾-伊裡奇-烏裡揚諾夫同志,此刻仍在瑞士過著他的流亡生活。
5月中旬,華夏民主共和國頒佈了正式憲法,雖然之前北方政府和南方政府都分別頒佈過臨時憲法,但在後世的史學家和法學家眼中,這部《華夏民主共和國憲法》,才是華夏歷史上第一部實現民主制度的憲法。
這部憲法唯一被人詬病之處在於它並非由議會通過,不能代表全體民主。在這部憲法被全文刊登在代表中央政府的報紙上時,聯合政府的眾議院和參議院甚至還沒推選出全部議員。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部憲法的通過,本身就已經違憲了。
饒是如此,這部憲法仍頑強的奠定了共和國法律的基礎,參與制定憲法的顧老也被稱為華夏法律的奠基人。
同時代的某位西方法學家這樣評價華夏民主共和國的這部憲法:這是一部由獨-裁的統治階級所頒佈的,代表民主與自由的憲法。但這部憲法的存在就違反了民主與自由的精神。
很多人開始對這部憲法是否合法產生爭論,但這其中並不包括李謹言。他此刻滿心滿眼都只有一件事,青黴素終於研製成功了!
哦,美人,你是來看我的嗎?
丁肇環臂靠在門邊,朝著李謹言笑出一口白牙。
丁先生,我想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李謹言站定,十分認真的對他說道:少帥也來了。
言下之意,若是不想挨揍的話,最好端正態度,注意言辭,把路讓開。
丁肇:“……”
見到一身軍裝渾身冒冷氣的樓少帥,丁某人識相的讓開了門邊的位置,站在他身後的喬樂山儘量不讓自己擺出幸災樂禍的神色,但這很難。
在研製青黴素的過程中,他沒少被丁肇嘲諷,如今看到丁某人吃癟,喬某人表示,真不是一般的爽。為了表示感謝,他決定不在近期向李謹言要求加薪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

基洛夫?
李謹言接到蕭有德的電報,看到這個名字,最先想到的不是蘇聯的某位重要領導人,而是後世某款經典遊戲中的基洛夫飛艇。這個時代也有飛艇,最有名的不叫基洛夫,而是齊柏林。
電報中只有寥寥幾句,簡單說明了基洛夫的身份和他現在的情況,他是東西伯利亞反抗組織的成員,還是俄國社會民主工党的黨員。在之前襲擊俄軍哨所時受了傷,逃跑途中將許二姐等人錯認為另一個反抗組織的成員,他們原本應該負責接應基洛夫等人,卻不知因何原因沒有出現。蕭有德知道後,乾脆將錯就錯,還將米爾夏等幾個孩子帶給他看,讓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看法。
提起俄國社會民主工黨,估計很少人知道,若換成布爾什維克,那才是鼎鼎大名如雷貫耳。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只要能確認他是東西伯利亞抵抗組織的成員之一,那就夠了。
李謹言並沒急著給蕭有德回電,而是拿著這封電報去見樓逍。
繼續讓後貝加爾的人假扮反抗組織成員四處點火,總會有露餡的一天。一旦讓這件事同華夏扯上關係,結果會很麻煩。這個自己送上門的基洛夫,簡直就是老天給他們的禮物。只要能利用好這個人,多問題都能迎刃而解,還可以將東西伯利亞這攤水徹底攪渾。再加上從米哈洛夫那裡獲得的情報,借此從老毛子身上割下一塊肉,絕非不可能。
越想越覺得可行,李謹言加快腳步,走到書房門前,也沒顧得上敲門,一把將門推開,卻發現書房裡除了樓少帥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中年人,四旬左右,身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衫,一雙濃眉,頭髮剪得很短,
意識到自己冒失了,李謹言有些不好意思:少帥,有客人?
這位是鄒先生。樓少帥站起身,示意李謹言過去,而那位鄒先生卻依舊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似乎並不認為讓北六省的實際統治者在自己面前擺出一副後輩姿態有什麼不對。
鄒先生?
李謹言一愣,下意識的看向樓少帥,不是他想的那位鄒先生吧?
鄒先生一直致力於無線電方面的研究,堪稱國內第一人。樓少帥對李謹言說道:父親接到電報,親自上門去請的。
不敢。鄒成功開口說道:只是略有研究,這國內第一人,鄒某愧不敢當。
李謹言眨眨眼,無線電?他記得只和樓少帥提過一次,當時樓少帥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之後《名人》刊登鄒成功的專訪也沒引起多大的反響。他還以為樓少帥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若是樓大總統親自去請的話,那電報一定是樓少帥發的。
大總統三顧茅廬,鄒某盛情難卻。鄒成功神情嚴肅的說道:鄒某和大總統有言在先,不為權,不為錢,只為國為民,也希望少帥和李三少能記得這點。
鄒先生高義,謹言定然銘記在心。
只要這位鄒先生能想辦法給電報機成功瘦身,哪怕他提出再苛刻的條件,李謹言都會點頭答應。
鄒先生旅途勞頓,可先休息。實驗室俱已準備妥當,您若有其他條件也可提出。
其他倒不必,只是鄒某的家人將在後日抵達關北,鄒某一心忙於研究,恐無暇安排,還請少帥幫忙。
請您放心,一定辦到。
鄒成功離開之後,李謹言興奮得足足有三分鐘說不出一個字來。
少帥……”
恩?
李謹言突然一把將樓逍推靠在桌沿,拉住他的軍裝衣領,抬起頭狠狠的堵上他的嘴唇。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該做些什麼。說感謝嗎?他自己都覺得奇怪。還是說些情話?樓少帥八成會認為他吃錯東西了。
男人對感情的表達方式就是這樣,真實,直接,甚至帶著些粗魯。這一刻,他想親他,想抱他,所以,他就這麼做了。
樓逍在短暫的愕然之後,大手扣住李謹言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環住李謹言的腰,將他狠狠的箍在懷裡。
文件被掃落在地,李謹言被樓逍一把提起放在了桌上,嘴唇落在他的頸間,灼熱的氣息讓他開始顫抖,伴隨著牙齒啃咬的疼和從尾椎躥上的酥麻,他仰起脖頸,用力扯開樓逍軍裝的衣領,一口咬在了凸起的喉結上。
他早就想這麼做了,一直都在想……
敲門聲突然響起,樓少帥皺眉,剛支起身體,李謹言卻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穩定了一下氣息:誰?什麼事?
言少?書房門的劉副官愣了一秒之後開口說道:有政府檔送到。
重要嗎?
不,只是例行公文。
一個小時後再來!
李謹言一邊說,一邊將長腿環上了樓逍的腰,武裝帶硌得他有些疼,卻讓他愈發的興奮,嘴唇湊到樓逍的耳邊:繼續!你敢停下試試!
李三少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樓少帥說話,效果卻很不錯,威脅十分奏效。樓少帥黑色的眼眸深處仿佛燃起了暗色的火焰,扣住李謹言的手腕壓在頭頂,再一次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站在門外的劉副官還想繼續敲門,卻被季副官從身後按住了肩膀。
兄弟,作為過來人提醒你,最好按照言少的話去做。
可這公文……”
季副官從他說中接過文件袋,打開掃了兩眼:無非是老調重彈,不礙事,一個小時後再來。不過發話的是言少爺……要不兩個小時吧,我這是為你好。
劉副官:“……”
事實上,這份檔直到第二天才送到樓少帥的面前,在李謹言的威脅下,樓少帥十分配合的曠工了一個下午。
五月二十日,李謹言同英國商行訂購的十頭種豬運抵關北城,這一次英國人沒再偷奸耍滑,喬治對李謹言的態度也變得分外熱情。聯想起丹麥洋行的約瑟夫,李謹言馬上就回過味了,十有八--九是因為樓大總統的關係。
如今華夏政府得到了西方各國的承認,成為了華夏的唯一合法政府,連英國也將扣除庚子賠款後的海關稅收如數交還。言明之前因華夏政府南北分裂暫時代為保管的稅款,也將在今後如數奉還。
不管英國人出於什麼目的,但他們表明了態度,也的確間接幫了樓大總統的忙。
對李謹言來說,這種改變是好是壞目前還很難判斷。他不得不時刻叮囑自己,做事說話都要小心,否則隨時都可能會麻煩纏身。他現在和樓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若是出了什麼差錯,有心人肯定會聯繫到樓家父子身上。
要想不被麻煩纏身也不給別人惹麻煩,他就事事小心。
不過小心歸小心,該做的事情李謹言也一點不含糊。
基洛夫的事情他已經和樓少帥提過,幫助一個真正的抵抗分子拉隊伍,顯然比讓華夏人假扮更靠譜。聽完李謹言的計畫,樓少帥也點了頭。
這個基洛夫很有用。但也要小心的用,不能到最後引火焚身,或是被他反咬一口。
一方面要給他提供幫助,幫他壯大力量對抗俄國邊境駐軍,另一方面要在他身邊安插釘子,不讓他的行動脫離掌控。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原本最適合的人選是蕭有德,可他還要負責北六省情報局的工作,分---術,不能長期留在邊境,李謹言想來想去,最終只能將這件事交給啞叔。
他相信,憑藉啞叔的能力和手段,控制基洛夫和他的反抗組織,絕對是小菜一碟。
現在的李謹言,還只想著趁機在東西伯利亞占點便宜,絕對不會想到,這片廣袤的土地,最終會從俄羅斯帝國分離出來,盛到華夏的盤子裡。
五月二十三日,北六省軍工廠正式更名為北方兵工廠,德國專家和技師圓滿的完成了他們的工作,幫助北六省建造了一座占地三千兩百畝,可以獨立生產步槍,火炮,子彈和炮彈的兵工廠。除保留原軍工廠內的火藥局,機械廠和煉鋼廠,還增設發電廠和員工宿舍,食堂等配套設施。同時為運輸方便,計畫沿兵工廠鋪設鐵軌,修建月臺,直通關北城。
兵工廠內所使用的機械和生產線全部來自德國,部分購自英國。製作槍炮的鋼材也多是進口,尤其是彈簧鋼,全部來自國外。
德國人的技術,德國和瑞典的鋼材,只有火藥才是自己生產,這讓廠長杜維嚴的眉頭很長時間都沒有鬆開。不過在德國專家和技師面前,他還是一如既往的保持著滿臉笑容。在兵工廠建設期間,工廠裡的技術人員一直跟隨在德國人的身邊工作學習,受益匪淺。德國人嚴謹的工作態度和作風也影響到了工廠裡的管理人員。在幾個月的相處之後,兵工廠無論是工人的技術水準還是管理層的工作效率都有了很大的提高。
即便這些人都是拿錢辦事,但兵工廠裡的人還是對他們表達了最誠摯的謝意。在他們離開關北城的當天,杜維嚴和兵工廠的一些管理人員,親自在車站為他們送行。當然,禮物也不能少,最多的就是樓氏罐頭廠出產的肉罐頭。
我和同事都很驚訝,這些華夏人與我們在國內所聽到完全不一樣。他們腦後沒有辮子,他們謙遜,務實,肯腳踏實地的工作。雖然他們的技術還很落後,有很多人的工作方式還停留在手工作坊時期,但誰也無法否認他們的努力與堅韌,他們都是十分優秀的工人。他們表達感情的方式十分含蓄,幾個年輕人叫我師傅,我知道這是老師的意思,我為此感到驕傲。另外,我喜歡他們送的罐頭,上帝,這真是太美味了!
這是一名德國技師寫在日記中的一段話。在北六省工作期間,這位技師和許多華夏人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一戰結束的一段時間,他和很多德國人一樣失去工作,生活陷入困頓,一家人都在餓肚子,是他在華夏的朋友給他寄來了麵粉和罐頭,幫助他和他的家人渡過了最艱苦的一段時間。和他有同樣經歷的德國人還有不少,即便德國政府宣稱華夏人在借款的事情上耍了他們,這些人卻始終堅定的認為華夏人是自己的朋友。
德國人在五月底之前陸續離開了北六省,李謹言和美國洋行訂購的拖拉機與卡車恰好在六月初交貨。
讓李謹言驚訝的是,交付的十輛拖拉機中,有兩輛與另外八輛區別很大,不只外觀上十分接近後世的拖拉機,操作起來也更加靈活。
約翰向他解釋,這是霍爾特公司最新研發出的型號,打算明年大批量投入市場。這種新型拖拉機除了用於農業,還可以當做拖曳車輛使用,用在林業上也完全沒有問題。
我和霍爾特工廠的老闆有一些交情,當我告訴他這筆訂單的主人是誰之後,他爽快的將最新型的拖拉機送上了貨船。
是嗎?李謹言故意擺出一副不滿的表情:還沒有正式投產?那就意味著性能不穩定。約翰,我很懷疑,是否因為沒有足夠的拖拉機用來交貨,你和你的朋友才用這兩輛來充數。
約翰被噎了一下,事實上,的確有這種原因在內,不過他絕對不能承認。
李,我們是朋友,我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情?約翰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十分誠懇。
是嗎?李謹言環抱起雙臂:我依舊持懷疑態度,我的朋友。
李,請你相信,這兩輛拖拉機的性能的確非常優秀,我以我的人格做保證。
猶太商人的人格?李謹言撇撇嘴,如果約翰用他所有的資產做保證,聽起來或許更可信一些。
好吧,我會按照原價付款。這只是為了我們的友誼。
約翰松了口氣,他發現和李謹言打交道真的是越來越困難了。可以輕鬆糊弄過其他人的辦法,在他面前根本不適用。即便如此,他也要繼續和李謹言把友誼維持下去,只憑李謹言現在的身份,就代表著大把的金錢和利益。要是輕易丟掉他們之間的友誼,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送走了約翰,李謹言當即派人去通知杜維嚴,拖拉機已經運到,帶人來開走。
給我留下兩輛,其餘的都開走吧。北方兵工廠裡的德國人都已經離開了,不必再擔心坦克暴--露的問題:還有那些卡車,可以試著製作一些可拆卸的鋼板,像是這樣,李謹言用手比劃了兩下,裝在卡車上應該可以擋子彈。
杜維嚴仔細聽著,不時點頭:言少爺,這些你都是怎麼想到的?
想知道?
恩。
李謹言咧嘴一笑:不告訴你。
杜維嚴:“……”

第一百一十九章 ...

六月下旬,北六省軍隊招兵告一段落。
除去各省青壯,新兵營中最多的就是從內蒙和外蒙來的蒙古漢子。他們大多皮膚黝黑,身材粗壯,一些人還不怎麼聽得懂華夏語,只能讓北六省軍中原有的蒙古族軍官去新兵營擔任教官。白天軍事訓練,晚上學華夏語。不要求學精,但要會聽會說,能讀懂電報和命令。畢竟戰場上千變萬化,誰也不知道會遇到些什麼,若是這些蒙古漢子都不懂華夏語,隊伍之間的溝通和聯絡就會出大問題。
值得一提的是,第五十六師和第六十一師也在軍中開了這樣的華夏語學習班,任教的大多是基層軍官,按照唐玉璜和龐天逸兩位師長的話說:怎麼樣也不能輸給一群新兵!
等到新兵訓練結束,北六省將新編兩個師,都是三旅九團的編制,軍官會從現有各師中抽調。
軍隊擴編,除人員外,武器和軍裝都是大問題。
李謹言的被服廠開始連軸轉,實在忙不過來時,便將一些訂單外包給開在工業區中的小型被服廠。同時對接單的工廠有嚴格要求,品質一定要達標。這些工廠老闆大多是第一次接軍需訂單,都對這筆生意格外重視。雖然按照李謹言的要求,產品的成本肯定會提高,壓低利潤,但架不住訂貨量大,又不是一錘子買賣,只要這次的產品能保質保量,還愁以後沒生意做?
軍裝被服的問題解決,接下來就是武器的問題。
現在的北方兵工廠,日產仿毛瑟98k步槍一百七十支,月產仿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六挺,輕機槍三十挺,槍彈以百萬計。炮廠生產火炮均為105mm以下口徑,月產75mm山炮十五門,75mm野炮十門,105mm榴彈炮四門,這還是工廠日夜開工,全體工人三班倒的成果。
除此之外,產量最高的就是擲彈筒。這種武器製作工序簡單,用料也十分節省,可以發射特質炮彈和手榴彈,雖說和迫擊炮沒法比,但在步兵作戰中卻是威力不小的殺傷性武器。
為了武裝起新編的兩個師,姜瑜林幾乎是在兵工廠安營紮寨,日夜蹲守,一旦槍炮下了生產線,立刻拉走。連續在兵工廠蹲守近兩個月,加上倉庫裡軍隊換裝和繳獲的二手裝備,另外從洋行裡高價買了一批,才勉強湊齊了兩個師的裝備。
這樣東拼西湊的結果,造成了新編兩個師配發的步槍和機槍,甚至是步槍之間口徑不統一,給後勤帶來了大問題。軍需官去找姜瑜林,他也只能攤手,就算後勤壓力大點,也總比士兵手裡沒槍強吧?好在兵工廠現在能生產不同口徑的子彈,困難總是能克服的。
事實上,現在的華夏軍隊,大部分都存在這種問題。同一支隊伍裡,甚至可能出現三四種不同口徑的步槍,像樓少帥的獨立旅一樣,步槍機槍清一色7.92口徑才是真正的奇葩
當然,這大部分要歸功於李三少的功勞,旁人羡慕也是羡慕不來的。
京城
第二師師長杜豫章是帶著十五挺麥德森機槍進京的。先去向樓大總統覆命,回到第二師駐地就見十幾個軍官圍著那十五挺麥德森機槍打轉,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沒穿衣服的大姑娘。
要不是有杜豫章的警衛營攔在哪裡,恐怕都要擼胳膊挽袖子的動手搶了。
師座!
一聲師座,喚回了這些軍官的理智,三個旅長立刻笑得一臉諂媚,幾個團長沒敢往前湊,在後邊為旅座加油助威。
師座,您一路辛苦了。
恩。杜豫章背著手,一副斯文人的做派,好歹他也是個儒將,儘管那只是和錢伯喜對比出來的。
師座,這槍是您帶來的?給第二師的?
廢話!杜豫章哼了一聲,言少爺從丹麥人手裡買的,少帥分給每個師十挺,我和一師長仗著資格老,才多要來五挺。
師座英明!師座威武!
一邊去!杜豫章站定,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眾人,三個旅,每旅三挺。
那剩下的……”
老子武裝警衛營!
師座,警衛營用不了六挺輕機槍。
是啊,師座,再多給兩挺,不,一挺就行!
滾!杜豫章朝著叫得最歡的旅長就是一腳,老子說怎麼分就怎麼分!老子願意你管得著嗎?再嚷嚷一挺都不給你們!
第二師的軍官們頓時產生了一種錯覺,他們的師座被一師長附身了……
于此同時,駐守哈市的一師師長錢伯喜突然打了噴嚏,搓搓鼻子,那個老小子念叨他?
此時的京城,被北六省軍隊接管防務的冀軍並未全部退回河北。
在外人看來,雖然聯合政府成立了,卻是實際上的聯而不統,中央政府更是南北官員各成一派,樓盛豐,司馬君,宋舟即便不是三足鼎立,也有樓宋兩人各行其是的架勢。
只是樓盛豐占著大義,成為大總統以來,行事謹慎且在軍餉一事上占了先手,在短時間內,無論宋舟想要做什麼都是投鼠忌器。
另外,財政部已經透出風聲,大總統有意裁撤國內各省名目繁多的厘金,制定統一的收稅標準,減輕農民的賦稅,這個消息一出,更是引起一片譁然,有擊案叫好者,也有反對者,也有一部分人對此持觀望態度,但更多的人則是盛讚樓大總統為民著想,實乃仁義。
各省督帥對此反應不一,不過在樓盛豐私下裡給他們發了幾封帶包之後,至少沒人帶頭反對這項決議了。
七月十一日,關於裁撤厘金改革稅制的議案正式通過,樓大總統也算是松了口氣。
言兒來信說,電報機的研究有了進展,發動機廠這個月底就能正式投入生產。樓夫人坐在沙發上,一邊注意在地毯上爬得正歡的樓二少,一邊笑著對樓大總統說道:他鼓搗的那個飛機廠也有了眉目,還說多謝大總統請到的兩位專家。
咿呀。
八個月大的樓二少長得十分壯實,白胖的小臉上,烏黑的一雙大眼睛,見人就笑,看著就想抱起來親一口。他爬到樓夫人的旁邊,抓住樓夫人的裙子似乎想站起來,努力了幾次卻沒成功,一下坐到地上,沒哭,繼續努力。
也虧得他能想得出來。樓大總統摸了摸光頭,前些天不是還來電報說要裝電話?
是啊。樓夫人把樓二少抱到腿上,還說什麼家用電話,野戰電話,我也不不懂,不過這孩子做事穩妥,總不會錯。
恩。樓大總統點點頭,從樓夫人懷裡把樓二少接過去,不顧樓二少倏然之間的橫眉冷對,硬是在他白胖的臉蛋上親了一口,等過兩天咱們回去一趟,這段時間總有人在我耳朵邊嗡嗡,鬧心。
聽到樓大總統的話,樓夫人也皺起了眉,在北六省還好,進了京城,不少人明裡暗裡探她的口風打聽樓少帥。甚至有人想著給樓大總統送人。估計大總統那裡也有人不消停,這才惹出剛才那番話。
想到這裡,樓夫人眼神一冷,有些人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第一百二十章 ...

咚咚咚!
書房的門被敲響了三聲,門裡傳來了宋舟的聲音:進來。
父親,您叫我?
宋武推開門走進去,就見宋舟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擺弄著一枚銀幣。
你看看這個。宋舟將銀幣拋給宋武,宋武單手接住,攤開手掌,神情一頓。
這枚銀幣和華夏國內流通的洋銀以及各省私鑄的錢幣都不一樣,正面為一人側面半身像,上鑄華夏民國五年,背面中央為壹元字樣,四周祥雲環繞,底邊鑄有華夏國家銀行及銀七錢二分。
這是?
發下來的軍餉。宋舟面色不變,聲音卻有些低沉,同時下令籌辦南六省官銀號,整合六省內錢莊,受國家銀行總管。
只有南六省?
各省都有。
宋武的眉毛擰了起來,城裡官銀號?這是想給他們個甜棗,還是想要趁機抓他們小辮子?
這個你拿去看,宋舟拿起桌上的文件遞給宋武,到時中央政府會派人來,這件事我就交給你負責。
是!
三天后我啟程去京城,我不在的期間,南六省的軍政事務都交給你,多看多學,軍政府的人我也會交代下去,有清泉他們在,不會有人故意和你為難。
父親,我……”
你是我宋舟的兒子,樓盛豐的兒子能掌管北六省,我宋舟的兒子也不比他差!顯然宋舟是和樓大總統憋了一口氣,在聯合政府大總統的角逐中輸給他沒關係,憲法規定大總統四年一任,他還有機會。但樓盛豐在京期間,北六省實則是樓逍在管理,他做事嚴謹果決,禦下手段絲毫不比樓盛豐差,甚至還更勝一籌。宋舟早就起了考驗宋武的心思。雖然他比樓盛豐年輕近十歲,但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紀,宋武若不能接過這份擔子,將來……
請父親放心,兒子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恩。宋舟點點頭,又叮囑了宋武兩句,便讓他離開了。
走出書房,宋武站定在臺階前,回頭看了一眼關上的房門,緩緩握緊了拳頭。樓逍能做到的,他也能!宋家,絕不會就這樣敗給樓家!
七月十五日,宋舟抵京,原本以為樓盛豐特地叫他來京是有重要事情,結果卻被告知,樓大總統要回北六省一趟,這期間需宋副總統在京坐鎮。而他要回去的原因,竟然是因為他兒媳婦過生辰!
這段期間就請宋兄多擔待了。
“……”
這孩子進了樓家,又是開工廠又是賺錢,一直忙個不停。上次說好要給他好好辦的,誰知道我路上差點被炸死。樓大總統歎了口氣,都是那群日本矬子!虧得逍兒教訓了他們一頓,現在老實不少。
“……”這是炫耀他兒媳婦能賺錢,顯擺他兒子能打仗?!
宋兄?
“……”他不想和這個氣得人肝疼的王八蛋說話!
特地把宋舟請來京城,絕不是樓大總統一時糊塗,給宋舟機會抓權,而是有宋舟在,他才能安心回北六省。宋舟在京城,司馬君才不敢輕舉妄動,同理,司馬君在一邊看著,宋舟也掀不起太大的風浪。況且政府各部門的權力都抓在自己人手裡,眾議院和參議院目前還只是個擺設,樓盛豐也不擔心宋舟暗地裡使手段。
樓大總統抱著樓二少,笑了兩聲:兒子,你爹我聰不聰明?
樓二少頭一撇,朝坐在一旁的樓夫人伸出了手,娘抱!
夫人,孫夫人攜孫小姐登門拜訪。
哦。樓夫人從樓大總統懷裡接過兒子,去通知二姨太,讓她去接待。四姨太和五姨太要是沒事也去湊個熱鬧。
是。
丫頭下去了,樓大總統張嘴貌似想說話,卻到底沒出聲。
大總統想說什麼?
夫人,是交通部次長的夫人吧?怎麼讓……”
大總統是想說,怎麼讓幾個姨太太去接待?
吔,這個,總不和規矩。
怎麼,大總統這是憐香惜玉了?樓夫人把樓二少放到一邊,收起了臉上的笑,難不成大總統還真看上那位孫小姐了?
夫人說什麼呢!我都能當她爺爺了!
可人家不這麼想啊。樓夫人冷冷一笑,人家仰慕大總統,仰慕大英雄啊。
見樓夫人語含酸意,樓大總統反倒笑了,搓搓大手,夫人吃醋了?
吃醋?樓夫人斜了樓大總統一眼,我都人老珠黃了,吃哪門子的醋啊。
樓大總統笑得愈發得意,腆著臉想往樓夫人身邊湊,好不容易扶著沙發站起身的樓二少卻突然咿呀一聲,嗓音那叫一個清脆。樓夫人連忙回身去抱他,樓大總統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怎麼瞅怎麼覺得這小子不順眼起來。
大兒子成天噎他老爹,小兒子又這樣,他樓盛豐是不是天生和自己的兒子犯沖?
樓夫人卻不管那麼多,在樓二少的臉上香了兩口,樓二頓時笑得像朵花一樣,揮著小手咿呀咿呀的,不是一般的招人喜歡。
大總統,你瞧睿兒多討人喜歡?
討人喜歡個頭!樓大總統哼了一聲,和那個不孝子一樣,都是他老子的剋星!
三個姨太太午後都有些犯懶,正在二姨太房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聽丫頭來報說夫人請她們去接待客人,不由都是一愣。
讓她們去接待客人?樓家可沒姨太太待客的規矩啊。
二姨太詫異的問道:難不成是我們家裡來人了?
不是,是交通部孫次長夫人和孫小姐。
丫頭一說,二姨太還沒反應過來,倒是四姨太一拍手,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見天上門來煩人的如夫人啊。
什麼如夫人?
昨天夫人不是還提起她了嗎?交通部次長的夫人,原來是個妾來著。
啊,我想起來了。五姨太介面道:那個小姨子偷姐夫的……”
呸,說什麼呢!二姨太連忙止住五姨太的話頭,甭管這孫夫人是怎麼樣的品行,也不是她們該說的,嚼舌頭在樓家可是個大忌,你去回夫人一聲,我稍後就過去。
是。
等到丫頭退出去,二姨太才對五姨太道:管管你這張嘴,讓外人聽到了不好。
怕什麼。五姨太豪不在意的揮揮手絹,夫人都讓咱們去見客了,壓根就沒想要給她留面子。再說她還有什麼面子?不過上了幾年洋學堂,就嚷嚷什麼新女性,滿口民主自由,自由得去勾搭有婦之夫,還是姐夫!不願意做姨太太,倒願意無媒--合。若不是她家裡有些勢力,她姐姐也是個善心的,她得讓人給浸了豬籠!結果現在倒好,親姐姐被她氣死了,她就腆著臉充正室夫人。可她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三天兩頭的上門,也不怕髒了咱們家的地!
這些你從哪裡打聽的?
還用打聽?京城裡的太太姨太太誰不知道?除了上杆子不要臉捧臭腳的,誰不在看孫家的笑話?讓咱們去接待她,我都覺得丟份。
二姨太沉吟了片刻,隨即讓伺候的丫頭取出她那件蘇繡旗袍來換上,這是樓夫人做主給幾位姨太太做的,料子和樣式都時新,近些年二姨太已經很少穿這麼新鮮的顏色。
你們也回去換一身,什麼鮮亮穿什麼。二姨太對兩人說道:夫人既然想踩這個孫夫人的面子,咱們就得往死裡踩!那個孫小姐……恐怕是打了想進大總統府的主意。
什麼?四姨太驚呼一聲,不是少帥,是大總統?
十有八-九。
大總統都能當她爺爺了……”
可人家不在乎。有了榮華富貴,誰還在乎這些個。五姨太用手絹擦了擦嘴角,親娘被氣死了還能和仇人這麼熱乎,會是什麼好東西?就不知道大總統是怎麼想的,一樹梨花壓海棠,可是美事啊。
行了,別說風涼話。二姨太推著五姨太出門,快去,省得讓人等急了。
行,我就去,我去給那兩個不要臉的好看!
孫夫人和孫小姐不是第一次登樓家的門,卻是第一次被晾得這麼久。杯裡的茶水已經有些涼了,才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三位姨太太走出來。
二姨太走到沙發前坐下,未語先笑:我們姐妹幾個玩牌呢,剛好走不開,讓夫人久等了。
玩牌,走不開?趙夫人的臉色一下變得難看起來,卻還是壓著火氣問道:樓夫人不在嗎?
在啊。四姨太介面道:可夫人還要照看二少爺,沒空啊。要是旁人,咱們倒幫不上忙,也不敢出來,可兩位卻不一樣。說到到這裡,四姨太刻意掩著紅唇輕笑一聲,咱們姐妹一合計,兩位上門一趟不容易,也不能讓兩位幹坐的,乾脆就撤了牌局,有請示了夫人,來陪客了。
四姨太一邊說,一邊看向坐在一旁的孫小姐,這位就是孫小姐?長得可真好。
可不是。五姨太坐得離孫小姐近些,伸出染著大紅蔻丹的手擦了一下孫小姐的臉側,嘖嘖,這長得可真好。
孫小姐哪見過這場面,平時孫夫人帶她出去見人,就算人家再不待見她們,也是正室夫人陪著的,樓家三位姨太太擺出的陣勢,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終於,孫夫人被三個姨太太話裡話外擠兌得受不了了,語氣變得生硬,就差直接問這是什麼規矩,怎麼能讓姨太太出來陪客!
你不樂意,我們還不樂意呢!五姨太拉下了臉,還真當自己是什麼好東西?我們是做妾的,可也是清清白白被抬進樓家的。雖然不是三媒六聘,也是有媒人的!你算個什麼東西?無媒--合,和姐夫私-通!說出來都髒了我的嘴!還有孫小姐,你可是正室夫人生的,你爹在政府裡的官位也不小,怎麼也想和咱們做姐妹?不怕把你娘再氣死一遍?
行了。見五姨太越說越不像話,二姨太忙攔住她,話說到這份上就差不多了,牽扯上死人到底不敬,孫夫人,我們姐妹說話可能不中聽,卻也是實話。孫小姐,你可要得想清楚了,做人家姨太太可不像你想的那麼好。
……”
孫小姐剛想說話,卻被孫夫人拉了一下。她滿臉寒霜的看著二姨太,我記住了!你們給我等著!
等著?樓夫人的聲音突然響起,孫夫人好大的威風。
見樓夫人出面,樓家的三個姨太太一改剛剛的張揚,紛紛低眉斂目,夫人。
樓夫人走到沙發前坐下,等三個姨太太規矩的走到她身後站定,才開口道:孫夫人,你打算讓樓家等著什麼?
孫夫人的臉色從鐵青變得慘白,夫人,我一時糊塗,是誤會……”
誤會?樓夫人笑了,我倒是覺得,這不是誤會。
夫人……”
孫夫人還想求饒,樓夫人卻直接叫管家送客。孫夫人和孫小姐幾乎是讓人攆出了大總統府,管家站在府門口,刻意提高了聲音:甭管是大總統府還是大帥府,不是什麼人想進就能進的!
街上眾人的目光落在孫家母女的身上,都帶著些別樣的意味,開始對她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孫夫人和孫小姐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臉色難看的掩面沖出了人群。等到跟著她們的丫頭迎上來,孫夫人恨得一巴掌扇了過去,罵道:剛才你死哪裡去了?!
被扇了巴掌的丫頭也不敢出聲,捂著臉,剛才那樣誰敢上前?簡直是丟死人!
這件事當天就傳遍了京城。一直關注總統府消息的人都暗暗心驚,這是樓夫人在殺雞儆猴?若只是單純警告那些想把人送給大總統的,為何還要提起大帥府?
北六省,大帥府,樓少帥?
難道樓夫人是要告知整個京城,不只是大總統,那些想要給樓少帥送人的也最好歇了心思?
可,可樓逍的妻子是個男人,不納妾,難道他要絕後不成?
不管京城裡的人怎麼想,在經過孫夫人和孫小姐這件事後,大總統頓時消停許多,兩天后,一家人就收拾行囊踏上了返回北六省的火車。
與此同時,一輛從上海方向開來的火車駛進了天津站。
廖祁庭帶著幾個隨從下了火車,走出月臺。與以往不同,這一次,他身邊還帶著一個面容較好的女子。廖祁庭的隨從和保鏢都知道這女子是長三堂子裡的姑娘,是少爺花大洋贖出來的,全都以為少爺是被這個女人迷住了,打算納她做姨太太。當初老太爺得知這件事後,還發電報大罵了七少爺一頓,廖家雖不是書香門第卻也是高門大戶,沒有納個妓-女的道理!廖七少爺卻犯了倔脾氣,非要留下這個女人,來北方的時候還帶上了她。老太爺氣得連罵了幾次,但廖祁庭不鬆口,到頭也只能撩開隨他去了。不過是個姨太太,罷了!
金枝,我要在天津辦些事,然後再帶你去關北。
一行人走進一家旅店定了房間,金枝雖然被廖祁庭贖出來,也一直和他住在一起,但廖祁庭卻壓根就沒碰過她。到了天津,更是在旅館裡給她單獨安排了房間。
廖少爺大恩,金枝無以為報。
被廖祁庭叫做金枝的女子,正是之前被兄長從李家接走的枝兒。她回到家才發現娘早就死了,她大哥欠了一屁股賭債,把她從李家接出來,打的就是再賣一次的主意。
枝兒試著跑過兩次,卻都被抓了回去。她大哥也知道李家二夫人和三少爺對她不一般,不敢在關北城明目張膽的賣了她,只得把她賣給了一個南方來的人-販子,討價還價得了十二塊大洋,加上枝兒帶回來的二十塊大洋,總算勉勉強強還上了賭債。枝兒和另外幾個姑娘一路輾轉被賣到上海,因為她長得好,又識得幾個字,才被長三堂子裡的一個老鴇看中買走,沒淪落到更醃臢的地方去。
後來遇見了廖祁庭,被他偶然得知自己曾是三少爺貼身伺候的,才被從樓裡贖了出來。
她不知道廖祁庭到底打算做什麼,唯一能確定的是,若是這個人真打算對三少爺不利,哪怕他是自己的恩人,自己也會和他拼命!
此時的李謹言並不知道枝兒在離開李家後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廖祁庭正打算帶著她來找自己。他正和樓少帥站在剛竣工不久的跑道旁,等待北六省飛機廠生產的第一架飛機試飛。
這架木質雙翼機外形十分簡陋,採用發動機廠自主生產的汽油發動機,李謹言一度懷疑這個東西真的能飛上天嗎?哪怕他知道一戰時的飛機都是這樣,哪怕他曾經看過類似的圖片,但當看到駕駛員坐進飛機時,還是忍不住擔心。
少帥……”李謹言抓住了樓逍軍裝的袖口,我有些擔心。
樓少帥沒說話,反手扣住李謹言的手,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掌心。
下一刻,地勤人員示意一切就緒,螺旋槳的轟鳴聲傳進耳朵,飛機在跑道聲開始滑行,一米,十米……終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這架耗費了大量人心血的飛機,終於飛上了藍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當看到那架飛機真實的在天空中掠過時,所有人都激動得高喊出聲。
飛機!
這是華夏人的飛機!
華夏人自己製造的飛機!
每一個零件都是他們親自製造,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仔細打磨,在場的幾個老師傅眼眶開始濕潤,李謹言也覺得鼻子發酸,一隻大手卻在這時按住了他的頭頂,成功了。
李謹言用力搓了一下臉,是啊,少帥,我們成功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

東西伯利亞,一處抵抗組織的秘密基地中,身上還裹著紗布的基洛夫正在激昂無比的演講。
他站直身體,刻意露出受傷的胸膛,一次又一次用力的揮舞著手臂,偉大的沙皇尼古拉,我們尊貴的小爸爸,他向我們許諾,只要來西伯利亞,我們就能擁有自己的土地,過上幸福的生活。他對我們說,這裡不會有重稅,不會一天到晚的幹活還吃不飽肚子。可實際上呢?我們被騙了,被徹底的欺騙了!
基洛夫的語氣越來越高昂,屋子裡的三十幾個人握緊了拳頭,臉上充滿了憤怒。
我們遵照沙皇的命令來了西伯利亞,我們沒日沒夜的幹活,我們將種出來的糧食大半上交,我們本以為這樣就能保住自己僅有的幾塊田地,因為那是我們和家人活下去的希望!但是,基洛夫陡然加重了語氣,但是!我們得到了什麼?是驅趕,是搶劫,是屠殺!
是的,是的!有人開始大聲附和基洛夫的話,就是這樣!
我們的軍隊,我們偉大的沙皇的軍隊,將我們從自己的土地上趕走!搶走我們的糧食和財產,甚至殺死我們的親人!基洛夫的語氣變得沉重,哀傷,不復剛才的激昂,兄弟們,姐妹們,難道我們還要繼續忍受下去嗎?還要繼續像待宰的羔羊一樣嗎?還要任由這些貴族老爺和他們無恥的幫兇對我們為所欲為嗎?
不能!眾人舉起手臂,大聲高呼:不能!絕對不能!
我們要反抗!
我們要奪回我們的一切!
殺死那些可恥的傢伙!
基洛夫平舉起雙臂,示意大家安靜,然後朝坐在一旁的米爾夏趙招手,說道:米爾夏,我的好姑娘,說出你的遭遇,讓大家徹底看清這些沙皇走狗的無恥面目!
米爾夏站起身,沉默的走到基洛夫讓出的位置,她拉開身上的棉襖,露出了當初被常大年救起時,身上穿的那身破爛衣裙,還沒有開口,眼圈就開始泛紅,張開嘴,聲音中已經帶著哽咽:那些可恥的沙皇走狗,卑鄙的人,他們闖進我的家,搶走了所有能吃的東西,殺死了我的父親,我的母親,還有我的哥哥和妹妹,他們就是一群魔鬼……”
隨著米爾夏的講述,眾人的眼圈也開始發紅,有幾個女人甚至流下了眼淚,他們同米爾夏的遭遇一樣,所不同的是,米爾夏還是個十五歲的孩子……
米爾夏的講述之後,又一個人被叫了上去,通過讓所有人講述自己的遭遇,基洛夫將這三十幾個人的情緒完全調動起來,讓他們相信,只有推翻了沙皇,他們才能過上好日子。
我們要戰鬥!必須戰鬥!基洛夫握緊拳頭用力揮舞,絲毫不在意崩裂的傷口和被鮮血浸紅的紗布。或許他是故意的,他要讓這些人看到,他是一個英勇的,在作戰中負傷的英雄!
三十幾個人一同高聲大喊的音量並不小,走到門口的孟二虎眉頭一皺,抓抓腦袋:這幫老毛子又發羊癲瘋了。
隨即轉頭對站在他身邊的漢子說道:要不咱們等會再來。
那人卻搖搖頭,笑著對孟二虎說道:沒關係,我們敲門進去吧。
經常出入關北城鼎順茶樓的人,肯定會覺得這個人眼熟,若是去掉滿臉的大鬍子,再換身衣服,站在孟二虎身邊的赫然是鼎順茶樓的一個跑堂夥計!
李謹言對打入並控制基洛夫這股反抗組織的事情十分重視,和啞叔商量過後,特地從啞叔的手下裡挑出幾個機靈老道,擅長和人打交道的,請整座關北城最熟悉基洛夫那一套的沈和端給他們集中授課
現在的沈和端,和幾個月前相比有了不小的變化。
沈澤平老先生特地請李謹言安排他到工業區的子弟小學中工作了半個月時間。在和那裡的孩子接觸過之後,他開始變得沉默,穩重,不再如之前一樣三句不離第二國際,五句不離工人農民階級,十句不離XX主義。
當我看到眼前的這一切時,才發現以前的自己是多麼的狹隘。沈和端在日記中寫到,我就像那只坐井觀天的青蛙一樣,不肯面對現實,只認為自己所想所做的才是正確的,不願意去腳踏實地,不願意去思考。我甚至不知道我想要去幫助的人,他們最需要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當我和學校裡的楊先生懇談一番之後,我愈發覺得汗顏。
日記中所指的楊先生,正是幾個月前曾到收容所幫忙,又在畢業後到子弟小學任教的楊聘婷。她已經一步步走出了自己構築的象牙塔,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這個世界最真實的一面。
滿口虛妄的大道理都是那麼的可笑,沈和端在最後一段話中寫到,楊先生告訴我,在這些孩子眼裡,我所說的一切還比不上他們午餐時吃的一口饅頭。我不相信,我駁斥她,但事實證明,她才是對的。我曾不解祖父為何說以前的我不適合在政府裡做事,但是現在我明白了。以前的我只活在自己的理想中,想要真正為這個國家,為這個國家的人民貢獻出力量,就要學會真正的腳踏實地。
寫完最後一個字,沈和端放下筆,眼前仿佛又浮現出楊聘婷的身影,她獨立,自信,她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的真誠和溫暖……他的未婚妻,李家的小姐是否也是這樣?一個懂得知識,笑起來溫暖而美麗的女孩?
想到這裡,沈和端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笑容。看了一下時間,匆忙合上日記站起身,剛拿起放在桌上的書本,卻猛然想起,他在子弟小學任教的時間已經結束,而李三少請他辦的事情也已經告一段落。
不過他至今仍不明白,為何李謹言會讓他私下裡給人講授第二國際的事情,還叮囑他一定要保密?
或許沈和端永遠也想不到,之前坐在他課堂上的人,會在今後做出多大的事情,會在西伯利亞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掀起多大的波瀾,或許將來的某一天,有人會在不經意間告訴他一些細節,他也會在驚訝之後,為自己曾做過的事情感到驕傲,但那也會是很久以後了。
記得,我現在的名字叫喀山。喀山低聲對孟二虎說道:千萬別記錯了,我是個韃靼和蒙古混血的牧民,家裡的牲畜都被哥薩克搶走,我對沙皇俄國有徹骨的仇恨。
知道了。孟二虎點點頭,想起喀山和那個啞巴老頭剛到後貝加爾時的情形,忍不住的脊背發寒。他這輩子還沒這麼慫過,當初樓少帥的馬刀就要砍上脖子,他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可那個啞巴老頭站在他跟前時,他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不光是他,常大年,許二姐,二把刀……這些刀口舔血的,沒一個見到這老頭不發怵。連他帶來的這個叫喀山的,也不是個簡單的。
知道就好。喀山上前一步,用力推開了房門。
等到門關上,孟二虎嘖了一聲,從懷裡摸出酒壺朝不遠處的幾個守衛揮了揮,想和老毛子打好關係,酒是絕對不能缺的。
果然,那幾個守衛見到孟二虎手裡的酒壺,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這個韃靼人真是慷慨,每次來都要帶給他們不少好東西,他帶來的烈酒比他們平時喝的劣質伏特加要好上一百倍。只有那些貴族老爺才能喝上最上等的伏特加,聽說沙皇的酒杯都是用金子和寶石做的……
一個叫做圖哈切夫的守衛走到孟二虎面前,一點也不客氣的接過他手裡的酒壺,擰開瓶蓋,仰頭就是一大口,然後再擰上瓶蓋,將酒壺扔給身後的其他人,同時不忘朝孟二虎豎起大拇指,我的朋友,這可真是好酒!
孟二虎又從懷裡摸出了一盒肉罐頭,圖哈切夫的眼睛立刻開始發亮。
我用一整張熊皮換來的!孟二虎將罐頭塞進圖哈切夫的懷裡,示意他收好,好東西就要分享的。
圖哈切夫立刻將罐頭藏好,探頭朝身後看了幾眼,其他幾個守衛正在喝酒,沒人注意這裡。他湊到孟二虎耳邊低聲說道:作為朋友,我想我必須提醒你,有人對基洛夫說你們不可靠,說你們接近反抗組織是別有用心。還勸說基洛夫最好不要再和你們接觸,新加入反抗組織的人都要經過嚴格的審核才能相信。
哦?孟二虎臉色一變,仿佛異常氣憤,他是誰?基洛夫難道任由他詆毀我們的友誼?!
他是個大人物。圖哈切夫繼續說道:在彼得堡的工人中有極高的聲望,還是那裡的蘇維埃主席。
那還真是個大人物啊。孟二虎仿佛十分驚訝,能告訴我他到底是誰嗎?
他叫列夫-達維多維奇-托洛茨基。圖哈切夫回頭朝身後的守衛們喊了一句,警告他們不許把酒壺裡的酒全部喝光,然後轉頭對孟二虎說道:事實上我討厭這個人,我的同伴們也不怎麼喜歡他,他對米爾夏這樣的孩子都抱有懷疑。
我的朋友;孟二虎目光堅定,斬釘截鐵的對圖哈切夫說道:請你堅信,這世界上再沒有任何人像我們一樣反對沙皇的統治!
我相信,我的朋友!
一邊和這個守衛說著話,孟二虎決定必須將這件事儘快告訴那個啞巴老頭,若是基洛夫當真因為那個托洛茨基的話對他們產生了懷疑,那讓喀山加入到這群老毛子裡的計畫恐怕就不會那麼順利了。
七月十八日,樓大總統和樓夫人一行抵達了關北火車站。樓少帥和李謹言親自到車站去迎接,一家人幾個月沒見,變化最大的就是樓二少,之前那個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柔軟生物,現在已經長得白白胖胖,見人就笑,看著就討人喜歡。
當然,能博樓二少一笑的人中,絕不包括樓大總統和樓少帥。
三輛車,樓大總統和樓少帥一輛,李謹言和樓夫人一輛,三位姨太太坐在另一輛車裡。三輛車排成一列從車站駛向大帥府,車前是兩輛美國哈雷公司生產的摩托開路,車隊後則是一輛卡車改裝成的軍車,不見了以往的馬隊,倒是讓樓大總統頗感新奇。

這兩輛摩托的外形和速度同二戰時德軍的經典,軍用型寶馬”R75摩托車還有很大差距,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相當先進了。
比起寶馬摩托,哈雷摩托的外形更加粗狂,頭戴鋼盔,一身軍裝的北六省大兵騎在上面,不是一般的威風。
除了作為車隊引導的兩輛,另有八輛留在倉庫裡。這十輛摩托本來是哈雷公司出口到日本的,從1912年開始,他們同日本就已經有了生意往來。不料被李謹言和約翰聯手從中途截胡。
約翰對哈雷公司負責人說的話很實際:日本現在十分貧窮,靠向英國借債才能吃飽肚子,他們是否能付清貨物的尾款都很難說。但李就不同了,不知你們是否聽說過他同霍爾特公司和通用汽車公司簽下的訂單,十輛拖拉機,二十輛卡車,全額付款!事實上,這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他還需要更多的車輛,他的家人現在是華夏的最高統治者,和他做生意,才是最好的選擇。
見哈雷公司的兩位負責人都有些動心,約翰繼續再接再厲:我必須告訴兩位,哈雷先生,大衛斯先生,競爭這筆訂單的還有德國和英國。若是兩位不能儘快做出決定,那麼,這麼大的一筆錢,很快就會被英國佬和德國佬搶走,事實上他們已經爭得面紅耳赤了。
在約瑟夫的巧舌如簧下,哈雷公司的兩位老闆終於下定了決心,將即將發往日本的一批貨物留下,賣給華夏!
我們需要一個穩定的,能夠保證付款的客戶。當日本人找上門時,哈雷公司的人這樣對他們說道:只要貴方能保證在期限內付款,哈雷公司絕對會在約定的時間內發貨。美國的商人一向誠實。
日本的談判代表鈴木好三悻悻然離開了大衛斯的辦公室。實際上,就算哈雷公司如期發貨,他們也未必能及時付出尾款,被樓逍打敗,失去南滿鐵路大段,日本沒辦法再從華夏運回大批糧食和礦石資源,國內的工業和農業尚未完全從日俄戰爭中恢復過來就再遭打擊,連幾個大財閥的日子也不好過,八幡制鐵甚至已經停產!整個國家幾乎是靠借款活著,讓他們和華夏人去比誰更財大氣粗,簡直是啪啪打臉!
鈴木好三走出哈雷公司,回頭看了一眼掛在大門上的廠牌,恨恨的罵了一句:該死的美國----畜!
這批摩托運抵華夏之後,立刻被送進了北方兵工廠,工廠裡的老師傅幾天幾夜沒合眼,動手拆了一輛,把組成摩托的每個零件,包括發動機都研究透了,之後告訴李謹言,只要有合適的材料,就算用手敲他們也能把這個東西敲出來。
廠長杜維嚴已經不再對李三少的某些想法感到奇怪,甚至在他和老師傅商量,是不是能想辦法把車身改裝一下,在摩托車的一側裝個挎鬥時都沒有開口問一句。
倒是李謹言先開口道:杜廠長,你難道不想問些什麼嗎?
問了言少會告訴我嗎?
“……恐怕不會。
“……”那他還問個頭!
這段時間,關北城裡的人已經習慣上路上時不時會跑過這種兩個輪子的東西,比起這個,他們對那些大兵頭上的殼子更好奇,這一個個的往頭上扣個鐵鍋,樣子還挺好看的。
逍兒,這些都是怎麼回事?
樓大總統坐在車裡,顯然對兵哥騎的摩托,開的卡車,還有頭頂的鋼盔都十分感興趣。
那頭上戴的都是什麼?
鋼盔。吐出兩個字,樓少帥不說話了。
樓大總統:“……”
最後還是坐在車前座的季副官為樓大總統解了惑,將鋼盔的由來和作用都詳細說了一遍,聽得樓大總統嘖嘖稱奇。
真能防炮彈?
不是防炮彈,是可以防炮彈破片,保護頭部。季副官解釋道:特地在試驗場做過實驗的。
這誰想出來的?
言少爺和兵工廠裡的幾個老師傅一起琢磨出來的。
實際上,李謹言只是提出了一個概念,具體的設計和製作過程都是那些老師傅親自動手。原本李謹言提出的是英國人扣在腦袋上的碟子,幾個老師傅做出的成品卻和李謹言計畫中的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當老師傅將製作好的第一件成品擺到李謹言面前時,李三少驚訝得幾乎合不攏嘴巴,他真的很想問這幾個老師傅一句,老幾位該不會也是穿的吧?
除了沒有鷹徽,這整個一德軍二戰時的納-粹鋼盔啊!
在試驗場中驗證了這種鋼盔的實際性能和作用之後,樓少帥直接下令,北六省各師分批配裝,當然,排在第一位的永遠是少帥的獨立旅。
不過李謹言也和杜維嚴以及幾位老師傅商量過,咱們自己人就用這樣的,但他之前提出的那種草帽一樣的鋼盔也要生產一批。
現在先別問我為什麼。李謹言在幾人提出疑問前率先說道:相信我,總有能用上的時候。

第一百二十二章 ...

樓大總統抵達北六省的隔日,出現在了北方兵工廠。
車間裡的機器轟鳴,步槍,機槍,子彈,火炮,不斷的從流水線上製造出來,經過檢驗人員檢測合格之後裝箱運進倉庫。
由於大規模採用了德國的機械設備,槍廠和炮廠逐步淘汰了手工作坊似的生產和管理模式。走進車間,第一感覺就是整潔有序。每個老師傅主管生產的一到兩個環節,一旦製造出來的步槍或者機槍出現故障,很快能檢查出問題出在哪裡,並在第一時間返工。造成這一問題的生產組全部組員需負連帶責任,扣除當月一部分獎金。被返工的次數越多,扣的錢也就越多。自己犯錯卻牽連其他人要受罰,不只是旁人惱火,連本身那一關都過不去。
當然,有懲罰就有獎勵,兵工廠規定,連續五天沒有返工的小組將額外得到獎勵。這一措施給了犯錯的人彌補的機會,只要接下來努力,就能將扣掉的獎金再爭取回來!
一獎一懲,再加上豐厚的工錢和獎金,不只是生產線上的工人,連幾個老師傅都憋足勁頭互相競爭,槍廠的生產效率穩步提高,從日產步槍一百七十支提高到一百九十支。重機槍提高到每月八至十挺,輕機槍也達到每月三十五挺。只是火炮的生產效率一直沒有得到提高,維持在原有水準。礙於各種原因,主要是鋼材方面,杜維嚴和炮廠的負責人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太好的解決辦法。不過煉鋼廠已經成功煉製出高猛合金鋼,品質和進口鋼材相當,假以時日,必定能幫炮廠解決不小的問題。
機械廠不久前開始製造工廠生產需要的部分機器,並以相對低廉的價格出售給北六省的商家,李謹言特地在時政要聞上幫杜維嚴做了大幅的廣告,還聯繫了北六省內幾家報紙同時對此做了報導。一番運作下來,不少工廠都選擇從北方兵工廠下屬機械廠購買機器。雖然品質暫時無法和舶來品相當,但考慮到價格便宜和三年內保修的承諾,他們還是更願意和自己人做生意。
三年保修?
是的,是從工業區那些廠子裡學來的。杜維嚴對樓大總統解釋道。
不是我兒媳婦?
大總統,這事和我沒關係。李謹言連忙擺手,這是工業區裡一家傢俱廠老闆最先提出的,他對顧客承諾,一年之內,凡是傢俱廠出售的傢俱,若有損壞可以免費補修,但損壞太大或是故意損毀的不在範圍之內。名聲傳出去,慕名而來的客人越來越多。杜廠長認為這種方法好,乾脆借鑒用到廠子裡,考慮到機器和傢俱的不同,將保修時間提高到三年,三年之內,只要不是人為故意損壞就全免修理費,三年後酌情收費。
機械廠這條規章一出,李謹言還以為兵工廠裡出了某位穿越同仁,詢問幾次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搞清這其中的細節之後,他不得不感歎,華夏商人的生意經當真是不一般。
十八世紀中期,公認的世界首富可是廣東十三行的行首潘振承,一個華夏商人!比起他當時擁有的財富,後世某些所謂的富豪壓根就不夠看。當時華夏的對外貿易幾乎都被十三行所壟斷,廣東商人也稱雄海內外商界。只是後來兩次鴉片戰爭徹底打破了這種格局,多處沿海口岸開埠,十三行逐漸沒落,加上幾次大火,最終導致盛極一時的十三行湮沒在歷史的洪流中。
將兵工廠所有改建後的車間都走過一遍之後,樓大總統一行人來到了位於兵工廠西側的武器試驗場。這處試驗場被重兵把守,即便是兵工廠裡的工人,未經許可也不能隨便進入。
兵工廠裡的工人大都知道這處試驗場不能輕易靠近,很少到附近來,會想方設法刺探這裡情況的,只有各方的探子,尤其是日本對這座兵工廠更是異常關注。僅在這個月,兵哥們就接連抓住了三個探子,兩個在逃跑途中被殺死,一個半死不活的直接扔進了情報局的審訊室,是否問出了什麼還不清楚,不過喬樂山這幾天倒是時常往那裡跑,偶爾還會帶上丁肇。李謹言這才知道,原來比起開發藥物,丁肇最大的興趣竟然是研究各種毒藥,對毒氣方面也有涉獵。
好在他的性格還算正常,沒有嚴重的報社心理,否則……李三少打了哆嗦,果然高級知識份子,尤其是化學和醫藥方面的高級知識份子才是大殺器!
丁肇的愛好給李謹言提了個醒,讓他想起後世日本矬子在華夏大面積使用的毒氣彈,最臭名昭著的就是芥子氣!直到他穿來之前,華夏仍留有不少日軍在二戰時期遺留的毒氣彈沒有被發現。當年華夏軍人拼死流血保家衛國,在飛機大炮的轟炸下用血肉之軀鑄起鋼鐵長城,日軍一旦遇到激烈的反抗,久攻不下便會使用毒氣彈,多少軍人沒有死在真刀真槍的對決中,而是死在了這種卑鄙的手段之下?!東北的七三一部隊,喪心病狂的抓捕無辜的華夏老百姓做實驗!
這麼一個卑劣無恥的民族,竟然還有人在為他們張目?為他們說好話,同情他們?
每當想起報紙上那些同情日本的言論,李謹言就恨不能親自去把這些所謂的文人和平人士都胖揍一頓,敢情被日本人禍害的不是他們,被日本人殺死的不是他們的家人,就能擺出一副自以為公平正義的嘴臉胡說八道了?敢情旅順大屠殺和在鳳城發生的一切他們都看不到?!
李謹言偶爾會有一種衝動,乾脆把這些人都抓起來,把日本人用在華夏老百姓身上的手段通通在他們身上用一遍,看看他們還怎麼站著說話不腰疼!當然,在理智尚存的時候,他也只是想想,他更希望這些人永遠別給他付諸實踐的機會。
李謹言把丁肇這個業餘愛好記在了心裡,毒氣咱們能不用就不用,但催淚瓦斯,催眠瓦斯什麼的可以研究研究吧?況且一戰中的同盟國和協約國都曾使用毒氣,就算華夏的軍隊不在戰場上使用,但是對毒氣戰有個瞭解,知道一旦遇到敵方使用毒氣該怎麼應對總是需要的吧?
當年美帝在日本投下了兩顆原子彈,憑現在的技術,就算李謹言把愛因斯坦,奧本海默綁架來也研究不出這東西,但咱有飛機,掛上兩顆催淚彈仍下去,讓這些矬子哭上幾天總行吧?
殺不死他們也嚇死他們!
李謹言想得起勁,回過神來才發現,樓大帥和兵工廠裡幾個主要負責人都一臉奇怪的看著他。
樓少帥按住他的肩膀,俯身在他耳邊問道:在想什麼?
走神中的李謹言並不知道,他剛剛臉上的表情怎麼看怎麼都是狡猾狡猾地。但凡是看到他這個表情的人,腦子裡立刻會浮現出兩個字:狐狸。
還是個剛偷到一隻老母雞的狐狸。
那個,李謹言不好意思的乾笑兩聲,走神了。
走神了?走神會笑成這樣?
沒人相信。
樓少帥鬆開了他的肩膀,拇指和食指在他的耳垂上搓了一下,沒等李謹言臉紅,樓大總統就那邊咳嗽了一聲,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的,注意點啊!
這時,遠處的兵哥揮起了手中的信號旗,示意武器試驗即將開始,包括李謹言在內的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後退一段距離,等待信號槍響。
說是試驗,實際上更像是一場小規模的演習。
試驗場的一側挖出了長近一公里,縱深七八百米的戰壕,戰壕前架起鐵絲網,掩體,戰壕正面和兩側都架起了機槍,戰壕中安排了兩個營的士兵防守,士兵都是全副武裝,頭上還戴著鋼盔,在戰壕裡嚴陣以待。
樓大總統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戰壕裡的火力佈防,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近二十挺機槍,這要多少人命才能填平這道戰壕?
負責記錄戰況的書記官朝不遠處的信號兵揮手示意,信號兵舉起手臂,一枚紅色的信號彈劃過天空。
馬達的轟鳴聲驟然響起,塵土飛揚中,十幾輛鋼鐵怪物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打頭的是五輛改裝後的醜八怪二型坦克,比起醜八怪一型縮水不少,速度有明顯提升,行動起來也更加靈活,只是火力配備依舊是機槍,沒有炮塔。即便兵工廠裡的老師傅想盡各種辦法,還是無法將火炮安裝在坦克之上。直接架山炮?醜八怪立刻趴窩。
不過就算沒炮,光是四五挺重機槍也足夠駭人。
在坦克之後,是六輛用鋼板武裝的卡車,依舊是怪模怪樣,但從射擊孔中探出的槍口,也將這些裝甲車武裝得像個刺蝟。
同樣是兩個營的步兵跟在坦克和裝甲車之後,不顧馬達的煙塵和飛揚的塵土,俯低身體,配合坦克和裝甲車的速度,攻向敵方陣地。
距離接近八百米時,重機槍率先開火,雙方使用的都是兵工廠自己生產的仿馬克沁水冷式式重機槍,快慢射速均和德國出產沒有差別。因帆布彈帶容易受潮,全部採用金屬彈鏈,雖然成本上升,卻可以回收重複使用。最終彈藥廠還是決定大規模生產金屬彈鏈。
防守一方率先開火,跟隨在坦克四周的進攻方步兵不時被觀察員和記錄員判定死亡受傷無法繼續戰鬥,必須退出戰場。雖然不甘心,但這些兵哥也只能老實的呆在原地,舉起單臂示意自己死了
進攻方開始還擊。
坦克和卡車上架設的機槍潑灑下一片彈雨,機槍掃射的噠噠聲和馬達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防守一方幾乎被對方的火力壓得抬不起頭,遑論反擊。
距離接近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幾個跟在坦克後的步兵停下腳步,從背後抽出了隨身攜帶的擲彈筒,找准目標,試圖摧毀防守一方的機槍火力。
很可惜,或許是接觸這些武器的時間不長,也或許是受到身臨其境產生的緊張情緒影響,八具擲彈筒,第一輪發射,沒有一發炮彈擊中目標,反倒是己方的兩輛坦克,由於馬達出了問題,在距離防守一方陣地不到兩百米的地方趴窩。
坦克裡的機槍聲依舊在響,其餘的坦克和卡車繼續向防守陣地挺近。
炮聲響起,兩門兵工廠自行研發生產的60mm迫擊炮開火,一輛裝甲車立刻被判定喪失繼續戰鬥的能力。但戰場上仍有三輛坦克和五輛裝甲車在繼續轟鳴。
集束手榴彈!
兩個抱著手榴彈的步兵從戰壕裡一躍而出,沖向了正用機槍肆虐陣地的坦克和裝甲車……
這樣的戰鬥方式,樓大總統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知道兵工廠有坦克這種武器,也知道這這種武器的威力巨大,但是在醜八怪第一次亮相時他並不在現場,無法親自感受坦克出現在眼前那一刻的震撼,但是,今天,他親眼目睹這場坦克和裝甲車參與的戰鬥時,內心的震撼幾乎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這樣的防守方式,這樣的進攻方式……或許他真的老了……但他的體內卻有另一股熱血在沸騰,這樣的軍隊只要能武裝出十個,不,哪怕五個師,也將戰無不勝!
這樣的軍隊,是他樓盛豐兒子的!
轟!
集束手榴彈炸響,雖然防守方的士兵奮不顧身,用以命換命的方式去炸坦克和裝甲車,但當僅存的一輛坦克和三輛裝甲車陸續壓過鐵絲網,在五十米的距離向塹壕內掃射時,戰鬥的結局已經註定。
觀察員和書記官同時判定進攻一方獲勝,信號兵再度舉起信號槍,兩聲槍響,演習結束。
或站或坐,要麼就是躺在地上的兵哥立刻整隊集合,輸掉了戰鬥的兩個營長摘下鋼盔,狠狠的瞪了進攻方的兩個同僚一眼,TNND老子把人都拼光了,還是輸給了這幫癟犢子!
李謹言拉了拉樓少帥的衣袖,樓少帥側過頭,怎麼?
少帥,請大總統講兩句話吧。
為何?
鼓舞士氣,再接再厲啊!
“……”
領導講話,必須的。
我知道了。
樓少帥隨即轉身對樓大總統說,請他對士兵訓話。
啥玩意?樓大總統一時沒反應過來。
請大總統訓話。樓少帥目光堅定,神情嚴肅。
樓大總統摸摸光頭,訓話?成,訓話就訓話!
於是,樓大總統幾步走到列隊集合的士兵面前,手臂一揮,很有當年領兵大勝長毛時的架勢,大聲說道:小的們,幹的好!
樓少帥:“……”
李謹言:“……”
兵哥們:“……”
其實,比起西北的馬大鬍子他們,樓大總統才是正兒八經的土匪科班出身吧……
當天回到大帥府,樓大總統抱起樓二少就是一頓親,他現在徹底想開了,噎他老子不要緊,有本事就成!
樓二少皺著眉頭揮舞雙手,明顯對樓大總統的熱情萬分不感冒。
咿呀!
乖兒子,親一個!
咿呀!
來,讓老爹再親一個!
咿呀!
憤怒的樓二少,無可奈何之下使出殺手鐧,放聲大哭。
二少的哭聲引來樓夫人的怒目而視,樓大總統無奈,乾笑兩聲,只得將樓二少小心送回樓夫人懷裡,胖娃娃終於不哭了,卻開始一個勁的打嗝,把樓夫人心疼得不得了。
李謹言也忍不住上前,朝著樓二少做各種鬼臉,想要逗他笑,樓二少還真被逗笑了,朝李謹言伸出一雙小手:咿呀。
樓夫人乾脆把樓二少放到李謹言懷裡,你抱一會,我這邊還有點事。
話落,把樓大總統請走,八成是要對樓大總統剛剛惹哭樓二少的行為進行不公開的嚴厲批評。
李謹言抱著樓二少坐在沙發上,他已經不像當初一樣抱起這胖娃娃就渾身僵硬。一邊逗著樓二少,一邊和樓少帥說起了話。
原本今天的小規模演習是打算加入飛機的,奈何飛機廠製造的飛機很不給力,飛行時間不超過十分鐘,飛行的高度最多也只有兩百米,距離歐洲製造的飛機還有一段距離。
不過從無到有,從簡單到複雜,總要有個過程。飛機廠裡雖然有三位國外回來的留學生,其中兩位還曾多次在國外目睹飛行表演,對飛機製造和飛行知識都有一定程度瞭解,但飛機的製造技術還是需要不斷的改進和打磨。
畢竟他們製造的飛機全部靠自己研究,不像發動機廠一樣有德國人提供的圖紙作為參考。
讓李謹言驚訝的是,最先提出將飛機加入到戰鬥演習中的是樓少帥。他對飛機能在戰鬥中發揮巨大作用的認知來源於後世,而樓少帥所憑藉的卻是他本身的軍事素養和頭腦。
不得不承認,天才,有的時候是讓人連嫉妒的情緒都無法產生的。李謹言歎了口氣,臉上卻突然一陣溫暖,側過頭,樓二少正對著他笑得像朵花一樣。
咿呀。
剛剛發生了什麼?這胖娃娃親了他?
李謹言頓時樂了,低頭一口親在樓二少的臉上,喜歡哥哥?哥哥也喜歡你!
樓少帥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突然站起身,一把將樓二少從李謹言的懷裡抱了過來。
少帥?李謹言詫異的抬起頭,樓少帥卻抱著樓二少,邁開長腿徑直朝樓大總統和樓夫人的房間走去。
李謹言:“……”
這是,怎麼回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

宋武走進會客室,一身長衫打扮的今井一郎站起身,臉上帶笑的向他鞠躬問候:宋君,好久不見了。
的確是好久不見了。宋武點頭微笑道:你遇到的麻煩解決了嗎?
今井一郎等到宋武坐下,才介面道:已經解決了。
哦?宋武從口袋中取出香煙,敲出一根叼在嘴裡,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怎麼做到的?
金錢往往能操控權力。在下只是給泰平組合的上層發了一封電報而已。
最初,今井一郎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將本多找上他的事情告訴了上司。
結果他的上司非但沒有因他拒絕本多而生氣,還對他大加讚揚:今井君做得很好!我們是商人,商人的工作就是賺錢。至於其他,那是軍部和內閣的事情!並在電報中暗示,找他麻煩的人很快就會知難而退。
沒過多久,本多熊太郎就受到嚴厲的警告,差一點被免職召回國內,連伊集院也險些受到牽連。自顧不暇之余,自然也不可能再來找今井的麻煩。
今井一郎暫時松了一口氣,有泰平組合這頂保護傘,短時間內,日本的情報機關應該不會再找上他。前提是他能繼續為泰平組合賺錢,賺到更多的錢,否則很難保證什麼時候就會被當做廢物一樣丟棄。為了完成小山慶和許多同胞未盡的事業,他必須繼續得到泰平組合上層的信任,並且想辦法更進一步!
宋君,請幫助在下!
幫你?宋武靠在沙發上,煙草燃燒升起的白煙,模糊了他的表情。
幫我也是在幫您自己。今井一郎斬釘截鐵的說道:我可以繼續為您提供大量的武器,價格甚至低於日本軍部的採購價,同時,許多和我一樣身份的人將為您效勞,我們得到的情報,我們的財力以及我們所有能提供的一切!
你是個商人,還是個在為日本人做事的商人。宋武掐滅了煙,不久前還同日本情報機關接觸過,你覺得我應該繼續相信你嗎?
今井一郎從懷中取出一個白色的信封,送到宋武的面前,這封信是小山慶留給同伴的絕筆,上面提到了我的名字。我將它交給您,若是您發現我不值得信任,完全可以將這封信交給任何一個日本人。即便我是在為日本人做事,一旦這封信落到情報科的手裡,我也難逃一死。
投名狀?還是一個陷阱?
和我合作,你們能得到什麼?
我們需要力量,只有您能幫助我們。今井一郎站起身,再度向宋武鞠躬,拜託了!
這是一場交易,也是一場賭博。在宋武主動斷開和今井一郎的電報聯絡之後,今井不是沒想過去找別人,例如樓逍。但考慮到樓逍以往的行事,他判斷樓逍根本不可能和他合作。因此他決定主動來找宋武,並掀開自己的幾張底牌。哪怕宋家現在還不是華夏的最高掌權者,他們手中的力量仍不可小覷。況且誰又能斷言,在未來的某一天,大總統寶座上坐著的人不是姓宋?
你說的我會考慮。至於這封信,你收回去。
宋君?
今井一郎,錢朗,你不瞭解我。宋武站起身,我更喜歡親手將騙我的人送進閻羅殿。我會一根一根敲碎他的骨頭,然後再慢慢割斷他的脖子,直到他斷氣為止。
“……”今井一郎臉色隱隱有些發白。他第一次清楚的認識到自己是在和一個什麼樣的人做交易。
但為了死去的小山慶,為了他們所有人的願望,這筆交易,他必須做!
民國五年,西曆1913719日,農曆六月十六
今日是李謹言的生辰,還沒過晌午,來道賀的賓客就絡繹不絕。
李家的少爺,北六省總商會的會首,開辦的工廠各個日進鬥金,背後還有樓家撐腰。如今在北六省商界,李謹言這個名字就是金字招牌。還有人在私底下傳言,若是能得李三少的青眼,早晚能飛黃騰達。
樓大總統和樓夫人特地從京城回來的消息一傳開,登門的人就更多了。大帥府的人幾乎全都忙得腳不沾地,尤其是負責登記禮單的二管家,拿筆的手都開始哆嗦,幸虧有從京城回來的大管家幫忙,否則他這條胳膊非得廢了不可。
二管家放下筆,坐到一旁喝茶歇一會,大管家隨手拿起他記下的禮單翻了翻,不由吸了口涼氣,光是這一上午收的禮,就快趕上當初少帥和言少爺大婚了。
政府裡的官員,北六省內的商家,還有不少外省的商業巨擘。天津的宋老闆,湖州的顧家……這些巨賈出手就是以萬計的!
沒等大管家從驚訝中回過神,門房又來報,各國洋行的經理大班也來給言少爺送生辰禮。
美國洋行的約翰,英國洋行的喬治,丹麥洋行的約瑟夫,德國洋行的多馬克,還有法國,荷蘭和義大利,凡是和李謹言有過接觸的,幾乎一個都沒落下。
不知道是湊巧還是老天開的玩笑,這些人仿佛事先約好了一樣,幾乎同一時間抵達,彼此禮貌的打著招呼,像是頗有交情,實際上卻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這些洋行的大班經理都知道,約翰和李謹言的交情很不錯,接連從他手裡得到大筆的訂單,口紅和罐頭等出口產品也總是能拿到最大的份額。雖然英國人和丹麥人也賺了不少,但總的來說,還是這個美國佬更招人恨!若視線能殺人,這個美國佬身上早被戳出幾百個窟窿!
約翰和喬治等人長期在華夏做生意,也學會了華夏人情往來的訣竅,尤其送禮的對象還是李謹言,出手更是不凡。不過最大方的還是美國佬和約翰牛。約翰送了李謹言一輛美國通用公司製造的豪華轎車,喬治的禮物則是一支象牙柄的手槍,連裝槍的盒子都是象牙的,上面還鑲嵌著寶石。
樓府兩位管家登記禮單時臉色都有些古怪。不是因為這些禮物價值昂貴,而是他們實在搞不明白這些洋人都在想些什麼,怎麼能送出這麼五花八門的東西來。
槍倒還好,轎車也很好,寶石珍珠也不錯,可那個上半身沒穿衣服下半身長條魚尾巴的是什麼東西?妖精?魚妖?送別人的生辰禮竟然送個妖精雕像,就算是黃金的也有點說不過去吧?
錢伯喜杜豫章等人在軍中無暇分--身,禮物卻沒落下,還個頂個的實在,不是銀元就是金條。這一整天下來,李三少當真是收禮收到手軟,數錢數到手抽筋。
他也清楚,這些人中一大部分能如此給他面子,更多還是因為樓大總統和樓少帥的關係。不過李三少十分想得開,他和樓家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給誰面子不一樣,反正錢總歸是落進自己的口袋。
宴席結束,送走了賓客,李謹言回房的第一件事不是倒在床上休息,而是雙眼放光的坐在桌旁翻禮單,一邊翻一邊咧嘴笑,樓少帥推開門,李三少的嘴角幾乎咧到耳根,已然笑得見牙不見眼了。
少帥,發財了!李謹言將手中的禮單一把舉起來,這些足夠咱們再造兩家飛機廠,改裝二十輛醜八怪了。喬樂山之前還朝我要錢買實驗器材,這下全都有了。,
樓少帥走到李謹言身旁,將他手裡的禮單拿走放到一邊,然後一把將興奮中的李三少騰空抱了起來。
少帥?
睡覺。
“……我還沒洗漱。
睡過再洗。
李謹言:“……”
好吧,至少他明白了樓少帥說的睡覺,是動詞不是名詞……
這一睡,就睡到了後半夜,等到樓少帥終於大發慈悲的放開他,李謹言的眼皮都睜不開了,至於那些禮單,早就被他拋到了腦後。
少帥,下次不能再這麼折騰了,我真受不了……”李謹言靠在樓逍的胸前,打了個哈欠。
樓逍低頭在李謹言的額前吻了一下,沒有說話。
隔日,李謹言睡到日上三竿,早飯自然錯過,差一點連午飯都要往後挪。
樓大總統召集軍政府裡的一干要員開會,樓少帥自然不能缺席。客廳裡只有樓夫人和在地毯上爬得正歡的樓二少。李謹言本想吃過午飯之後就去農場,不想卻被樓夫人給拉住了。
先等等,著什麼急。樓夫人讓李謹言坐到身旁,樓二少爬到他腿邊,抓著他長衫的下擺就站了起來。張嘴咿呀一聲,李謹言直接彎腰把他抱進懷裡。雖然動作還稍顯生疏,比起以前卻有了極大的進步,至少樓二少笑得歡實。
娘有事要和我說?
就是想問問你我和大總統在京城的這段時間,家裡怎麼樣。樓夫人見樓二少在李謹言懷裡也不老實,沒辦法好好說話,便示意奶娘把他抱走。
把樓二少轉手,李謹言整了整長衫的下擺,家裡和工廠都好。少帥忙了些,卻也沒什麼大事。
那就好。樓夫人點點頭,我在京城總想著你和逍兒能不能照料好自己,身邊沒有長輩看著,是不是總想不起來好好吃飯?
哪能啊,娘。李謹言連忙陪笑,娘去京城前說的話我都記得清楚,您就放心吧。
記住就好。樓夫人掐了一下李謹言的臉,要是不聽話,小心我從京城回來管著你們。
李謹言摸摸鼻子,還能怎麼辦?只能繼續陪笑臉。
等他從大帥府出來,到農場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關北城外,大大小小的農場開墾出了十幾處,大的幾千畝,小的只有幾百畝,都是仿照李謹言農場的模式經營,有的是大地主和商戶單獨出資,也有幾人合夥,出產後按照出資比例分利潤。農場裡的糧食和牲畜根本就不愁賣,只是關北一地差不多就能完全消化、城外的工業區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糧食和肉類。再者說,就算關北一地消化不了,北方這麼大的市場,乃至全國,可不是所有的地方都不缺糧食。
到目前為止,北六省中的黑吉遼三省以及熱河的部分地區都能見到類似的規模化經營的農場,主要種植的作物多是大豆,玉米,小麥和高粱。除此之外還有水稻,土豆和番薯等。養殖的牲畜多是黑豬和黃牛。
由於這些農場大多離得並不遠,一些人看到商機,就近建造麵粉廠,榨油廠等糧食加工廠,自發形成了一個又一個農業經濟區。
這些農場和工廠仿佛吞金獸一般的大量吸收本地和外省的勞動力,外省移民如潮水般湧入北六省,關北火車站每天人滿為患,走在路上,還能看到不少或挑著行李擔子拖家帶口,或隻身一人朝關北方向去的外省人。
北方有名的《大公報》特地為此撰文,上海等地的報紙也紛紛轉載,連一些租界裡的外國報紙都開始關注北六省大量吸收外省移民的情況。偶爾還有記者對走在路上的行人拍照,火花和白煙常會讓這些趕路的人嚇一跳。
無論報紙上是褒是貶,李謹言也好,其他人也罷,大多對此一笑置之。
在報紙上說出個花又能怎麼樣?被人說居心叵測又能怎麼樣?他們該賺錢的賺錢,該找活幹的找活幹,誰也礙不著誰。
隨移民潮湧入的不只是華夏人,連一些生活在西伯利亞的俄羅斯人也跑過了邊境線。他們大多來自靠近外蒙的伊爾庫茨克等地,其中的某些人給李謹言帶來了一個重要消息。
煤礦。
尊貴的老爺,我向上帝發誓,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在嚴寒的冬季,我們就是靠燃燒這些煤才能活下來。
李謹言仔細的詢問過那幾個人,希望從他們嘴裡得到關於這個煤礦更詳細的情況。當他問到這個煤礦是否已經有人開採時,得到的答案卻是否定的。
我發誓,我的父親和祖父都生活在伊爾庫茨克,這裡的煤礦很早就有人發現,但是一直沒有人來開採。貴族老爺和那些猶太商人都沒有。
李謹言認為這些人沒必要在這件事上撒謊,那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他決定將這件事查清楚,這樣露天就能開採的煤礦,還靠近西伯利亞打鐵爐,沙俄政府為什麼一直沒有勘探開採?
難不成因為資源太多,不屑一顧?
李三少磨了磨牙,真是讓人羡慕嫉妒恨!
不過這件事必須要儘快告訴樓少帥和樓大總統,他們之前和德國借款時簽訂過協定,若是在西伯利亞發現礦藏,德國人有一半的開採權。不過現在那裡還屬於俄羅斯,就連外蒙也還獨立著,想要勘探這個煤礦,還得先把地盤弄到手。這就像是眼前有塊肉在晃悠,他饞得流口水卻沒辦法下嘴,坑人啊!
就在李謹言為煤礦的事情抓頭時,李家也出了件大事。
李錦書留書出走了!
三夫人差點沒被氣得暈過去,李三老爺也是氣得雙眼通紅。自從李錦書被關過祠堂,脾氣雖然還是有些拗,但卻懂事不少,至少長輩說的話她能聽進去了。加上老太太時不時的叫她過去說話,眼瞅著漸漸脫去了一身的孩子脾氣,像個大姑娘了,誰承想剛好兩天就出了這樣的事!
這可怎麼辦啊……”三夫人平時剛強,遇上李錦書這件事,還是顯得有些六神無主,老爺,這可怎麼辦啊?
還能怎麼辦?儘快派人把她找回來!李三老爺握緊拳頭,馬上把錦書屋子裡的丫頭全都關起來,我倒要看看,是誰膽大包天幫著她逃家!
三夫人咬緊了嘴唇,她也知道,事到如今這件事肯定是瞞不住老太太的,只要能瞞住沈家,在沈家發現之前把錦書找回來,那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否則……三夫人不敢繼續想下去了,當即叫來心腹丫頭和婆子,把李錦書屋子裡的人,上上下下全都抓住關了起來。
李三老爺去請示老太太,三夫人忙著抓人,李錦畫坐在周姨太太的屋子裡,一邊繡著花,一邊對她說道:姨娘不用擔心,沒事的。
我怎麼不擔心!周姨太太朝屋外看了一眼,關上房門,湊到李錦畫耳邊說道:我聽說二小姐跑了,瞧這情形八成是真的。她要是沒那福氣,說不準就是你的福氣了。
姨娘,李錦書放下繡到一半的手帕,有些事不是你該想的,也不是我該想的,想多了可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姑娘,你這是說什麼呢?
我說什麼?姨娘該不會以為二姐跑了,找不回來,我就能得著好處?
難道不是這樣?
姨娘,我是你生的,二姐是夫人生的。再者說,二姐找回來,事情遮掩住便罷,若是找不回來,事情傳出去,第一個帶累的就是我!我勸姨娘還是多念兩聲佛,求佛祖保佑能儘快把二姐找回來吧。
說完這番話,李錦畫不去看一臉不解的周姨太太,繼續低頭繡起了手帕,只是不小心針尖紮到了手指,在繡好的牡丹花瓣上留下一點殷紅。
楊聘婷走出書店,懷裡抱著給孩子們買的字帖,剛招手叫了一輛馬車,卻在街對面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李錦書?她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娉婷,還不走看什麼呢?
同行的另一位女先生已經上了車,楊聘婷忙道自己突然想起一件急事,將懷裡的字帖托她帶回去,穿過馬路朝貌似李錦書的人走去。
聘婷,你去哪?聘婷!
女先生叫了兩聲,見楊聘婷頭也不回,只得也下了馬車,和車夫道一聲不好意思,抱起書本和字帖朝楊聘婷追了過去。
錦書!
楊聘婷已經走到李錦書面前,只見她正滿臉焦急,不知所措,腳邊還放著一隻箱子。
錦書,你在這裡做什麼?
“……”見到楊聘婷,李錦書頓時湧起了滿臉的委屈,聘婷,我……”
聘婷,你怎麼跑這麼快!追在楊聘婷身後的女先生追了上來,她和楊聘婷李錦書是同學,也認出了眼前的人,李錦書?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楊聘婷朝另外一個女先生使了個也眼色,搖了搖頭。女先生也沒再問,又叫了一輛馬車,打算先把李錦書送回家。
沒想到李錦書聽說要送她回家,當即搖頭,說道:我不回去,我是從家裡跑出來的,回去會再被關祠堂的!
楊聘婷和女先生面面相覷,知道事有蹊蹺,只得先將李錦書帶回子弟小學。等到了子弟小學,三兩句問出李錦書的確是逃家之後,楊聘婷的眉頭擰了起來。她不是李錦書,也不是之前事事懵懂的學生,她知道這件事的後果會有多嚴重。
錦書,你要是聽我的,就馬上回家。
……”李錦書撅起了嘴,我不回去!
你!
聘婷,我帶出來的錢都丟了,你收留我好不好?等我找到事情做,我一定還給你。
你能找到什麼事做?或者該說,你能做什麼?
……”李錦書被問住了。
我不能硬拉你回家,但我必須通知你的家人。你身上沒錢,也沒法養活自己,就算我借錢給你,也只能幫得了你一時,幫不了你一輩子。
見李錦書不說話了,楊聘婷拿出紙筆,寫了兩張紙條,一張送去李家,一張送去了樓家,指名要交給李謹言。她知道李謹言和李錦書的關係,不確定李家是否會請他幫忙,她只是下意識的覺得這件事還是告訴他一聲的好。
至於為什麼……她並不願意去多想,畢竟,她不再是那個隨便就能給人寫情書的小姑娘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

子弟小學送信的人比李三老爺先一步抵達大帥府。
書已到子弟小學。
白色的信紙上只有寥寥七個字,落款是一個楊字。李謹言還沒想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就聽管家來報,李三老爺來訪。
三叔?
見到李謹言,李慶雲也顧不得其他,將事情一股腦的全說了。李錦書留書出走,若不想消息傳出去壞了她的名聲,就不能大張旗鼓的去找人。但關北城最近來了大量的外省人,魚龍混雜,比起名聲,李慶雲更擔心她的安全。要想儘快把她找回來,只能請李謹言幫忙。
謹言,你一定要幫幫忙。錦書不懂事,好歹是你堂妹,她一個姑娘家孤身在外,若是遇上歹人或是人販子可怎麼辦?
知道整件事的經過後,李謹言神情一變,想起之前收到的信,書,楊,子弟小學……立刻找來二管家,讓他馬上帶人去子弟小學。若是李錦書不在那裡,就去鼎順茶樓找劉老闆,說自己有事找他。
找嘴巴嚴實的和你一起去。
管家答應著下去了。
三叔,只要錦書沒出關北城,我一定能把她找回來。
那就好,那就好。李慶雲臉上的神情稍緩,這丫頭到底在想什麼,有什麼話不能對我和她娘說的,怎麼就這麼魯莽!
李慶雲一邊說一邊唉聲歎氣,李謹言沒接話,也沒安慰他,臉上始終一個表情的坐在那裡沉思,讓李慶雲的心裡開始打鼓。
謹言?
三叔,等錦書回來,我想和她談談。李謹言靠在椅背上,神色間有些疲憊。他昨天沒睡好,今天又忙著和德國洋行經理談進口實驗器材的事,剛能喘口氣,李慶雲就上門了。
還有沈家這門親事,我想還是算了吧。李謹言捏了捏鼻根,趁著大總統和夫人在,這事我去說。
這怎麼成?李慶雲嚇了一跳,不是說能把人找回來嗎?這事還沒傳出去,沈家又不知道!
三叔,結親是為了結兩家之好,不是為了結仇的。見李慶雲的臉色驟變,李謹言放緩了語氣,錦書年紀還小,當初定下這門親有些匆忙,也沒當面問過她願不願意,趁事情沒鬧出來之前把婚約解了,也不至於鬧得兩家人面上不好看。大總統正和美國人談派遣留學生的事情,很快就能下來章程,不如送錦書去美國留學,過一兩年再回來。
留學?
李慶雲不明白,他來是想請李謹言幫忙把女兒找回來,怎麼突然扯到留學的事上去了?再說一個女孩子,跑去國外,這成何體統!
這,這不行!李慶雲倏地站起身,不行,絕對不行!
三叔,和沈家解除婚約,還能保全錦書的名聲,這是唯一的辦法。李謹言的聲音沒有太大的起伏,我會派人跟著錦書的,在美國期間也會保證她的安全。若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去留學,可以藉口生病去國外休養。
李慶雲看著李謹言,就像不認識他一樣,一定要這樣嗎?錦書只是一時糊塗。
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李謹言搖搖頭,沈和端或許不會在意這件事,但是沈老……三叔,沈和端是沈老養大的,若他不滿意錦書,錦書進了沈家也不會幸福。
沈澤平忠於樓家,卻不代表他會在涉及到子孫後代的事情上妥協。在李謹言的眼中,李錦書還是個小姑娘,但不代表外人也會因為她的年齡包容她。在老一輩看來,李錦書不會是個好孫媳。
謹言,你讓我再考慮考慮。李慶雲坐回到沙發上,表情有些頹喪。
牆上的自鳴鐘敲響了十二下,管家終於將李錦書帶回了大帥府,同行的還有楊聘婷。李二小姐硬是拉著她,死活不鬆手。管家沒辦法,只得將兩個人一起帶回來。比起梗著脖子的李錦書,楊聘婷則是有些尷尬,但該有的禮貌卻一點也沒落下。
李先生,你好。
你好。李謹言頷首,信是楊先生送的?
是我。楊聘婷深吸一口氣,臉頰有些發紅。即便告訴自己不要再奢望,可面對李謹言,她的心還是跳得飛快,我給李家也送了信。
錦書這次能夠平安無事,多虧楊先生。李謹言頓了頓,不過李某還有個不情之請,希望楊先生能答應。
我知道。楊聘婷抬起頭,看向李謹言和一旁的李慶雲,這件事我會保密的,也會叮囑其他人不要說出去。
多謝楊先生。
楊聘婷突然笑了,李三少當真想要道謝,不如多建幾間學校如何?還有學校的伙食,半大的孩子很能吃,中午一個饅頭,下午上課都能聽到他們肚子叫。
好。李謹言答應得很痛快,楊先生的要求,李某一定辦到。
送走了楊聘婷,李錦書依舊坐在沙發上鬧彆扭,李慶雲拿她沒辦法,只得按照李謹言說的,先回李府報信,順便把三夫人送來。這樣別人問起,也能說李錦書是三夫人帶來樓家的。
錦書,我想和你談談。
李錦書扭過了頭,不說話。
不想和堂哥說話?
反正一定是要我聽話回家吧?李錦書哼了一聲,祖母動不動就要我學女書,不學就關祠堂,不許我吃飯!
女書?
是啊!見李謹言也十分詫異,李錦書忙道:堂哥,這都是民國了,為什麼還要學那些封建的東西?一定要事事都按照父母的吩咐去做?我又不是李錦畫!
這關錦畫什麼事?
怎麼不關她的事了?我不聽話,祖母就拿錦畫做對比,說我比不上她!還有,爹娘給我說親,先是一個什麼副官,緊接著又換成軍校裡的沈先生,我都沒見過,我不想嫁!
這才是李錦書真實的想法?
錦書,你若是真不想嫁,堂哥想辦法幫你解除這門婚約。
真的?李錦書眼睛一亮,我就知道堂哥最好了!
當然是真的。還有,你想繼續念書嗎?
想,當然想!李錦書用力點頭,我還想像聘婷那樣在學校裡教書,那些孩子都叫她先生,我也想那樣!可惜聘婷說我現在做不來。
看著這樣的李錦書,李謹言忍不住搖搖頭,還真的是個孩子啊。
那我幫你解除婚約,再送你去美國留學,好不好?
去美國留學?李錦書一下子愣住了,堂哥,你說真的?
對,想去嗎?
李謹言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是拐騙小紅帽的狼外婆。
想,我想去!李錦書臉上的笑容變得明亮起來,我想去留學,我一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被關在家裡等著嫁人!
聽到李錦書的回答,李謹言緩緩舒了口氣。這樣也好,讓她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許就能真正的長大了。不過在那之前,他必須得把沈家這樁婚事妥善解決,畢竟是樓夫人保媒,聘禮也送過了,一個不好恐怕就會惹出大麻煩。
錦書,堂哥答應你的事一定做到,但你也要答應堂哥,乖乖回家,向祖母和三叔三嬸認錯,不要再這麼莽撞的往外跑了,知道嗎?
恩!
三夫人火急火燎的趕到樓家,走進客廳,就見李謹言和李錦書兄妹倆坐在一起喝茶吃點心,李錦書還被李謹言的笑話逗得樂個不停。三夫人忍不住想揉揉眼睛,她是不是看錯了?
三嬸來了。
娘。
見到三夫人,李錦書倏地站起身,顯得有些無措,求救般的看向李謹言。三夫人沒看李錦書,而是向李謹言道謝。李謹言擺手,這事主要還是楊聘婷幫忙,他當真沒做什麼。但接下來的事情就有他忙的了。
當初怎麼就腦子發熱幫忙說媒了?以後打死他也不幹這樣的事了。
三夫人風風火火的來,又風風火火的走。
被拉到門口時,李錦書的神情頗有些可憐,李謹言也沒辦法,早晚都要回家的。不過他也和三老爺三夫人說了,在老太太面前求個情,別讓這小姑娘再去跪祠堂了。十幾歲的年紀,最不缺的就是逆反心理,好不容易被他說通了,這一跪再給跪跑了怎麼辦?
言少爺,夫人請您過去。
這番鬧騰肯定瞞不過樓夫人,能等到李家人都離開再叫他,恐怕樓夫人那裡也有了決斷。李謹言摸摸鼻子,這事說白了總得樓夫人點頭,退婚,解除婚約,雖然實質上都差不多,但後者說出去總好聽一些。
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回到李家,三夫人立刻帶李錦書去見老太太,李三老爺恰好也在。李錦書站在老太太跟前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低頭等著被訓斥。不想老太太只是打量了她一會,說了一句:回來就好。便罷了。
不跪祠堂,不罰抄女書?
我老了,小一輩的事情我就不再摻和了。老太太一身暗色的對襟琵琶襖,腦後的髮髻上只有一根銀簪,仿佛一夕之間蒼老了許多,慶雲,就按照謹言說的辦吧。
可是,娘,婚約的事情暫且不論,錦書一個人去國外……”
不是會派人跟著她嗎?老太太靠在素色的引枕上,既然想出去,那就出去吧。出去見見世面,說不準就明白了。等除了孝,我就在後院起個佛堂,每日念念經,也算是為子孫積福了。
老太太……”
我累了,下去吧。以後沒事別來煩我了。
這番話裡帶著一股疲憊和心灰意冷。李三老爺不敢再說話了,三夫人也不敢出聲,李錦書看看爹娘,再看看閉上眼睛不再看她的祖母,突然感到一陣心慌,她明明是為了自由抗爭,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為什麼會覺得自己仿佛做錯了什麼一樣?
行了,回房吧。
李慶雲和三夫人都沒再責備李錦書,讓她回房好好休息,只是告訴她,她屋子裡的兩個丫頭因為犯錯被辭了,暫時讓三夫人身邊的喜福伺候她一段時間。李錦書有心想問,話到嘴邊卻最終沒有問出口。
穿過回廊時,李錦書停住了腳步,錦畫?
李錦畫從回廊的另一頭走來,一身舊式的素色衣裙,和李錦書身上的洋裝形成了鮮明對比,她們就像兩個時代的人,不同的思想,不同的衣著打扮,也將會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擦肩而過時,李錦畫突然開口道:二姐,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啊?
你常說的民主,自由,平等,你真的明白是什麼意思嗎?
當然。我們追求的就是民主自由,反對封建壓迫!人人生來便應該是平等的!
李錦畫一直都是老太太嘴裡的乖孩子,女書能倒背如流,除了看詩詞,就是在房間裡繡花,她突然開口問這些,李錦書頗感詫異。難道她也想上學了?
平等啊,李錦畫意味深長的笑了,二姐,在你眼中,我和你是平等的嗎?你和喜福是平等的嗎?
李錦書愕然的看著李錦畫,她和錦畫,喜福?李錦畫是姨太太生的,喜福是個丫頭,她們怎麼能一樣?可她剛剛也說了,人生來平等……
想不通,對不對?其實我也想不通。李錦畫收起了笑容,你知道嗎?你拼命想逃開的一切,是我做夢都想擁有的。
是啊,做夢都想。
說完這番話,李錦畫朝李錦書頷首,邁步離開了。她知道有喜福在,這番話肯定會傳進三夫人的耳中,都忍了那麼久,為什麼今天就沉不住氣了呢?深深歎了口氣,是因為嫉妒吧?
她嫉妒她,卻不會傷害她。但李錦書從沒想過,她的行為是否會傷害到別人……
隔日,樓大總統請沈澤平過府一敘。沈老離開樓家後,李謹言便派人給李慶雲送去一封信。接到信後,李慶雲當即去見老太太,卻被老太太的大丫頭春梅攔在了門外。
三老爺,老太太說她年紀大了,有些事她不好再管了,您自己拿主意就成。
一句話,打破了李三老爺最後的奢望。
兩天后,以李錦書生病需要到國外休養為由,沈李兩家解除了婚約。
由於李家和李謹言的關係,這件事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但沈家和李家都是三緘其口。到後來,懷著各種心思打探的人也不得不相信,因為李錦書生病,李家不想拖累沈家,不得已才解除了婚事。
李家厚道,沈家仁義,蓋棺定論。
至於這樁婚事的兩個主角,沈和端當真是以為李錦書病重,遺憾之後便也罷了。李錦書卻正忙著收拾行李,準備一個月後前往美國留學。李三老爺在經過這件事後消沉了一段時間,人也變得沉默許多。三夫人開始對李錦畫的婚事上心,認為李三老爺之前看好的那家人不合適,想要再給她找一家更好的。
李謹銘的身體愈發差了,老太太開始整天吃齋念佛,對府裡的事很少再過問。
李家一切如常,卻也好像根本不一樣了。
樓大總統返回京城之後,便將向美國派遣留學生的一干示意提交了議會。
這次華夏向美國派遣留學生,費用皆出自美國退還的庚子賠款。民國成立之初,為緩和因排華法案造成的不良影響,同時也為了更大範圍的開闢華夏市場,美國政府便提出退還部分庚子賠款,作為華夏學生赴美留學的費用。
此舉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只可惜當時南北對峙,為了攫取更大的利益,以英國為首的列強一直沒有承認到底哪方才是華夏的合法政府,美國的這一計畫只得擱淺。如今聯合政府成立,這一計畫再次被提上日程。
李謹言想送李錦書出國留學,也並不只是為了她的名聲考慮。作為聯合政府派遣的第一批留學生,美國政府和華夏政府都必定相當重視。不出意外的話,他們的待遇會比以往的留學生都好。
對於李錦書來說,這是目前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李謹言也希望在國外的兩年時間裡,她能真的學有所成。
放下筆,李謹言重新審閱擬定好的計畫書,不錯漏任何一個細節。增建分校,改善學生的伙食,既然答應了楊聘婷,他就一定會做到。不過楊聘婷也提醒了他,關於他所創辦的學校,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
樓少帥走進房門時,就見李謹言正蹙著眉頭,看著手上的一疊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怎麼?
他一邊摘下手套,一邊走到桌旁,李謹言卻恰好在這時抬頭看他,眼睛越來越亮。

第一百二十五章 ...

創辦學校,一要資金,二要師資,三要名氣。
袁宮保三千保定生定北洋天下,蔣校長一門黃埔逐鹿中原,李白二人憑桂系講武堂與中央分庭抗禮。
北六省軍官學校源自東北講武堂,清末時,各地新式學校和講武堂如雨後春筍般紛紛成立,東北講武堂就是其中之一,主要為培養新式陸軍軍官。如今北六省軍隊中的軍官,很多就出自這所講武堂。
少帥,有沒有興趣做校長?
校長?
是啊。李謹言雙手交握,兩眼放光,辦學校,少帥任校長。
蒙學,小學,中學,大學。
技術學校,軍官學校。
北六省軍官學校培養陸軍,海軍學校和空軍學校同樣不可或缺。不只創辦大學,連同附屬小學,中學一同創建。技術學校可以聘請軍工廠裡的老師傅到學校裡講課,另外還可以請洋人,只要有真本事,錢都不是問題!
此時華夏的近現代學校數量和規模不只落後於西方,甚至比不上日本。日本自從明治維新起,便實行全盤西化,進行西式教育,強迫教育,拿著棍子的員警就站在教室後邊,學生調皮就要挨棍子。
日本的陸軍士官學校和陸軍大學,更成為了日本---主義的策源地,教育出了一大批在華夏大地上犯下滔天罪行的戰犯!
雖然日本的軍事教育水準在西方人看來純粹是三流,在諸如蔣方震等軍事天才眼裡也是渣渣,但就是這樣的軍隊,卻能在華夏大地上任意肆虐,不可一世!
華夏人不會打仗嗎?華夏軍人不勇敢嗎?華夏人不敢拼命嗎?
不!
孫子兵法,孫臏兵法,都是出自華夏,幾乎每一支華夏軍隊都是敢死隊!華夏軍人抱著炸藥包,捆著手榴彈一個接一個的赴死,他們用磨掉了膛線的漢陽造對抗敵人的三八大蓋和機槍,用血肉之軀去對抗敵人的坦克,飛機和大炮!
這種悲壯彰顯著華夏軍人的無畏,可敬,卻也讓華夏的弱點----無疑。
國貧民弱,軍工落後。
各國列強欺淩壓榨,軍閥混戰民不聊生。
國人內戰更是耗盡了華夏的最後一口元氣,將清朝洋務派和民族資本攢下的底子全部耗光。清末時,華夏還能製造口徑超過105乃至於150的重炮,能自主製造一噸的客輪。但在日軍侵華期間,機槍和七五山炮卻已經成為了華夏軍隊的重武器
這個時空的華夏被某只蝴蝶振動翅膀掀起的風吹離了原本的方向,在大規模內戰徹底爆發前,南北政府實現了統一,哪怕只是形式上的統一,也為華夏民族保留住這口元氣。
李謹言此刻想的,就是將這份被保留下來的財富繼續發揚光大。
資金他不缺,他缺少的只有人才!值得高興的是,他面前就站著一個大殺器,投下去絕對是原子彈級別的!
少帥,怎麼樣,考慮一下唄?
李謹言笑得像只狐狸,只要扛起樓少帥這面大旗,還擔心優秀人才不跳到他的鍋裡來?況且,一個月後,首批赴美留學生就要乘客輪分批從青島和上海出發,他安排在李錦書身邊的人可不只是為了保護她。
說是間諜不太好聽,但搜集情報,搜刮人才,卻是他們的主要任務。
現在的美國還沒有利用兩次世界大戰時的地理優勢和大筆債權徹底崛起,現在的美國是淘金者的天堂也是很多人的地獄,現在的美國卻已經有了諸如維吉尼亞大學等高等學府,培養出了大量優秀的學者和人才。李謹言特地詢問過任午初,他因為排華法案對這個國家深惡痛絕,卻也承認美國的教育已經走在時代的前列,甚至超過了歐洲的一些老牌國家。正是大批學校教育出的人才和歐戰時流亡到美國的學者,為山姆大叔在以後成為世界員警打下了無比堅實的基礎。
所以,人才和教育,必須兩手抓!
樓逍解開武裝帶和軍裝的領扣,沒有說話。
少帥?李謹言伸手去拉樓逍的衣袖,答不答應,至少說句話?
哦。
這是什麼回答?
李謹言有些無語,下一刻,後頸卻被一隻大手扣住,仰起頭,對上一雙深黑色的眼睛。
要我做什麼,只是校長?
只是校長。李謹言沒有猶豫,學校我造,資金我出,先生我也可以請。但這一切都要以少帥的名義。
我的名義?
對,以少帥的名義在北六省各地創辦蒙學和小學,仿照子弟小學的模式實行義務教育。學費全免並提供早午兩餐。到今年年底,六省內至少要開辦三十所這樣的學校。
樓逍沉思半晌,示意李謹言繼續往下說。
除此之外,在關北城創立陸軍小學,航空學校和海軍學校。學員可以從六省小學的學生中招收。
知根知底,還有一定的文化知識基礎,不正是軍校生的好苗子?未來的十幾年乃至幾十年,接連兩場世界大戰爆發,世界強國位次重新排序,國與國之間的遊戲規則被重新制定,華夏的軍事實力和經濟實力如何,將決定華夏在未來國際上的地位。
哪怕不能趕英超美,至少也要把日本矬子甩出兩條街,踩在腳底。不只要把他們徹底趕出華夏,條件允許的話,李謹言還想讓華夏軍人走出國門,到這個島國去敦親睦鄰一下。
憑什麼只有華夏老百姓被欺辱,被屠殺,而這個國家的的人卻在為-軍的威武高聲歡呼?為佔領華夏的首都舉國歡騰?!說他們被蒙蔽?大量日本的女人可是心甘情願的出賣身體為皇-軍賺取軍費,日本的小孩子最熱衷的遊戲之一,就是模仿甲午之戰將華夏人通通殺死!
不是想創建大東亞共榮圈嗎?好啊,那就建吧,至於怎麼建,就是華夏說的算了。
讓這幫矬子跪著唱征服,應該是個不錯的主意,不服?大巴掌扇死你……
所以,校長要我來當?
樓少帥的話將李謹言拉回了現實,拍拍臉頰,又走神了,這可不是個好習慣。
對,由政府牽頭,有了少帥的名義,各地政府,地方議會和鄉紳都會回應。哪怕只是為了官途或是自己的面子,肯定也會盡全力配合。
建校的資金我出一部分,財政局應該能撥付一筆教育資金,其餘的費用可以從各地募集,仿照當初子弟小學建校時的做法,將捐款人的姓名和捐款數額都登報發表。
一來是為了感謝,二來是為了吸引更多的資金。
國人好名,有一個流芳千古的機會擺在眼前,就算是那些視金錢如命的人,恐怕也會動心吧?
李謹言現在是北六省總商會的會首,他發話,應該不會有人刻意駁他的面子。自被六省總商會以下,各地商會,各民間組織,大大小小的商人,就算每人只拿出十個大洋,也是一筆鉅款了。
除此之外,有樓少帥掛著校長的名號在上面壓著,想朝這筆建校資金動手的人也得慎重考慮,到底是要錢還是要命。若被逮住,將不只是砍手,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會連頭一起砍的話,聰明人都該知道如何取捨吧?
我明白了。樓少帥的視線在李謹言的臉上緩緩掃過,垂下眼簾,端起茶杯,手指擦過杯沿,扯大旗。
李謹言呵呵乾笑兩聲,的確,樓少帥就是那面被扯起來的大旗,不只是象徵,同時具有相當實際的意義。
可以。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樓逍握住李謹言的手腕,掌心火熱,俯身,嘴唇擦過李謹言的耳畔,溫熱的呼吸吹拂在李謹言的頸側,也讓李三少明白了,想扯這面大旗,自己總得做點什麼。
好吧。
李三少一撇嘴,兩手按住樓少帥的肩膀,側過頭,吻上了他的嘴唇……
在被扔到床上,扯開衣服的時候,李謹言還在想著,這事他賺了。但在接連被折騰了兩次,又一次被樓逍扣住膝彎,將腿架上肩膀的時候,李三少欲哭無淚。很顯然,某老虎不只打算回本,還要討點利息。
他哪裡是賺了,分明是虧大了……
七月二十五日,一列從天津方向開來的列車駛進了關北火車站。
由於近期大量外省移民湧入,關北火車站加大了治安管理力度,一個連的士兵進駐,加上巡邏的員警,讓月臺和候車室不再混亂不堪,即便擁擠依舊,人生嘈雜,比起之前卻有序很多。
一些打算趁亂渾水摸魚的扒手也被揪出來,要知道,練就火眼金睛的不只是孫大聖,還有可能是身著便衣,專門抓賊的員警。
一個扒手兩個大洋,讓這些員警們的雙眼放出了綠油油的光。而被逮住扔進牢裡關上一天一夜的扒手,卻個個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發誓走出這道門就立刻改行,去要飯也不再做賊了。
至於原因,看看他們腫成豬頭的臉,被掰斷的三根手指,再看看那間牢房裡滿臉橫肉,眼角還橫著兩條刀疤的大漢,估計就能猜出一二……
廖祁庭原本計畫二十日離開天津,不想中途出現變故,不得不前往京城,直到今天才轉道乘坐火車抵達關北。
隨從提著行李,保鏢護衛在廖祁庭四周,他們顯然被關北火車站的人流驚到了,即便是在上海天津等大站,也沒看到這麼多的人,說是接踵摩肩,揮袖成雲,一點都不誇張。
少爺,這人太多了。
小栓子提著藤木行李箱緊跟在廖祁庭身後,瞅瞅四周,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老天,這得有多少人?
別管那麼多,先出去再說。
一行人走出月臺,立刻就有車老闆迎了上來。隨著生意越做越大,這些車老闆不只在火車站接生意,還組成車隊在關北城和臨近的鄉村縣城之間往來奔波,送信,載客,拉貨,樣樣都有。長久下來,這些車老闆湊到一起一合計,推舉了三個為人誠懇,腦袋也夠用的出來,正式組建車馬行。
廖祁庭一行七人,加上行李雇了三輛馬車。如今的載客馬車和貨運馬車開始有了明顯區別,載客的更加舒服,只要是來過的關北的,一眼就能認出來。
老闆,來關北做生意?
車老闆一甩馬鞭子,棕色馱馬邁開蹄子,鐵質的馬掌踏在新修不久的水泥路上發出得得聲響。
是啊,上次來還是幾個月前,這次再來變化可真大。廖祁庭笑著說道:光是路就不一樣了。
可不是。車老闆聽廖祁庭這麼說,頓時來了精神,您是沒瞧見,當初修這條路費了多大的勁,幾百壯漢子幹了一個月多,這還不算完,咱少帥說了,要把關北城通往城外的幾條大路都修通。報紙上登出消息,這四裡八鄉的漢子可都高興壞了。
為什麼?
還用問?有活幹唄。每天六個雜糧饅頭,大白菜燉豬肉,還有三十個銅板的工錢。車老闆又甩了一下鞭子,和迎面過來的七八個漢子打了聲招呼,他們都穿著草鞋,衣服上打著補丁,肩膀上扛著鐵鍬或是鐵鏟,氣色卻還不錯。看樣子是要往城外新建的工業區去,那裡最近又在新建廠房,正缺人手。
等到漢子們過去,車老闆才接著說道:這些都是外省來的,背井離鄉就為掙口飯吃。咱們這裡只要肯下力氣,肯幹活,不說賺大錢,吃飽肚子絕對不成問題。
廖祁庭點點頭,沒有繼續再問,只是看向那幾個漢子離開的方向陷入了沉思。和他坐在一輛馬車上的枝兒一路過來都沒有說話,距離關北城越近,她的心就跳得越快,雙手緊握攥緊了衣角。
回來了,她終於回來了!
進城之前,車老闆先將馬車趕到路邊的一處紅磚建造的崗亭前,從懷裡取出三個銅板和一個棕色封皮的本子交給裡面穿著藍色制服的人,那人翻開本子,在空白的頁面上蓋了個紅色印章,隨後把本子還給車老闆。
劉老闆生意興隆,恭喜發財啊!您這一個月的路費已經交夠五十個銅板了,接下來幾天就不用再交了。另外請您幫忙告訴趙老闆一聲,他上個月的退稅還沒領,生意再忙也要抽空過來一趟。
知道了,我回頭就去告訴他。
車老闆笑呵呵的把本子收好,趕著馬車離開了。
政府不是下令裁撤厘金了嗎?走到幾米外,廖祁庭才開口問道:怎麼關北城還在收?
這不是厘金。馬車進了關北城,三輛馬車排成一列,靠在右邊往前走,這是路費,修路是政府出的錢,方便咱們做生意,咱們交錢也是應該的,總不能白得這份實惠吧?
路費?
對,當初修路的時候就說好了,咱們做車馬生意的,除了稅金,每三趟要交一個銅板,交滿五十個銅板就不用再交了。這點錢不到半天就能賺回來,算不了什麼。
那退稅?
那個啊,也是這幾個月的事,連續兩個月交滿稅,就有一成會退回來。
全都是這樣?
是啊,做生意的,種地的,都一樣。
車老闆噅了一聲,停下馬車,回頭對廖祁庭說道:這就到了,榮您惠顧,一人五個銅板。七個人的行李,算十個銅板。
小栓子上前結清了車錢,車老闆又對廖祁庭等人說道:幾位要是想投宿,穿過前面的巷子就是走馬街,那裡有十幾家旅館客棧,好的差一點的都有,您要是不清楚,就找一個路邊的茶水攤問問,還有穿著土布衣裳的報童,他們都知道。
茶水攤,報童?
順著車老闆指的方向,廖祁庭看到了路旁一個七八歲的男孩,一身短衫長褲,腳上穿著黑面布鞋,身上背著綠色大口袋,口袋裡還有兩份報紙。
那孩子見到廖祁庭也沒停下,車老闆朝他招手,他也搖頭,隔著路喊:劉大叔,我趕著回學校上課!錢大娘的茶水攤子就在前邊。
話落,朝車老闆行了個禮,撒腿就跑了起來。
嘿,我怎麼忘了這茬了。車老闆抓了抓腦袋,得了,幾位往前走幾步就有個茶水攤子,問路去那裡就成了。
廖祁庭笑著點點頭,目送車老闆離開,心裡卻在思量,這關北城,當真是不一樣了。
沒走出十米,就見到了車老闆說的茶水攤,小栓子上前問路,廖祁庭和枝兒站在路旁。這時,從對面一間綢緞莊裡走出了兩位夫人,看到其中一個穿著青色旗袍的夫人時,枝兒頓時就愣住了。
那位夫人也恰好抬頭看過來,見到枝兒,詫異的瞪大了眼睛:枝兒?
二夫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

廖兄,請。
李謹言一身藍色長衫,親自將廖祁庭迎進了大帥府。
事情的具體經過,他聽二夫人派來報信的人說過了。廖家的七少爺,千里迢迢將枝兒帶回北六省,送到關北城,說他只是大發善心,連小孩子都不會信。他想做什麼?不僅讓枝兒跟著二夫人回了住處,連二夫人酬謝的禮都不肯收。
不是因為善心,那就是另有所求。
三少不必如此客氣。廖祁庭笑著拱手,第一次看清李謹言的長相,不由暗道,果然是好人品。
看著廖祁庭臉上的笑容,李謹言不由一皺眉,這個廖七少爺還真是有備而來啊。
很快,在簡單寒暄之後,廖祁庭就將他的目的說了出來。
廖兄是說,你打算同我合作?
對,是我,而不是廖家。
為什麼?
很簡單,我行七,上面還有六個兄長,除了不成器的,三位兄長已經在管理家族生意。廖祁庭的身體微微前傾,我人輕言微,很多事就算想做也做不了,有些話說了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李謹言忍不住詫異,兩人只是第一次見面,廖祁庭怎麼會和他說這些?況且,很少有人會將家族內部的權力爭奪在一個外人面前說的如此直白吧?現在不比後世,胳膊折在袖子裡才是大部分人的處事之道。
這件事在南方算不上是秘密。廖祁庭見李謹言不說話,仔細觀察他的神情,就能猜出他在想什麼,我說出去也只是為了讓三少明白,我甩開廖家自己找你合作的原因。
北李南廖,李家已經沒落,雖有李謹言,可他手下的生意卻都已經掛上了樓家的牌子。而廖家……老太爺在時還好,否則,他那幾個伯父伯母,叔叔嬸嬸還有堂兄弟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就連他出嫁的堂姐都時刻盯著娘家的這點東西。廖祁庭就像他說的那樣,人輕言微,有些話明知道是對的,但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卻往往會被立刻打壓下去。
如他之前和老太爺所提與樓家合作的事情,當時李謹言的生意還沒做到這麼大,樓家偏安北六省,北方的大總統還是司馬君。若廖家能抓准機會,未必不能有一番作為。老太爺也有幾分意動,廖家在南方的處境算不上好,鄭懷恩就是個嘴炮,手下沒軍隊,廖家跟著他不會有太大的前途。廖祁庭前番北上,就是經過了他的默許。
可惜幾個叔伯和堂兄聽到風聲後立刻出言反對,甚至說廖祁庭此舉會給廖家招來滅頂之災。
廖家的根基在南方,若是和一個北方的軍閥交好,咱們在南邊的生意怎麼辦?鄭懷恩沒用,南六省的宋舟可還在那看著哪!
一番話讓廖祁庭的計畫只能胎死腹中。廖祁庭甚至懷疑,他們根本沒仔細去想這件事會對廖家有什麼影響,只是為了反對而反對,不去看廖家的未來,只管眼前的利益。
當廖家的其他人都站在他的對立面時,老太爺不可能一意孤行的支持他,畢竟想要維繫一個家族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他身上殺伐果決和獨斷的銳氣,已經隨著歲月的流逝被漸漸磨滅。他現在所想的,大多還是子孫和睦,家族安穩。
最終,天平還是傾斜到了廖祁庭的叔伯一方。
廖祁庭很遺憾,但他也沒辦法。
隨後民四條約被報紙全文刊登,鄭懷恩被迫下野,宋舟成為了南方的實際統治者,幾個堂哥堂姐在家族聚會時明裡暗裡的嘲諷廖祁庭,只說多虧老太爺沒被他三言兩語蒙蔽,任由他胡來。
對此,他卻只是笑笑,一言不發。
直到北六省接連戰勝了俄國和日本,樓盛豐又登上聯合政府的大總統的寶座,這種冷嘲熱諷才漸漸平息。事實證明,廖祁庭的眼光沒錯,宋舟不是樓盛豐的對手。
可經過之前的那段波折,廖祁庭有心提攜家族,也不會再直白的說出來了。他明白,如今的廖家人和很多已經沒落或正在沒落的傳統商家一樣,只盯著自己家裡的一畝三分地,不願意推開門走出去看看外邊的世界,哪怕用不到他們半分力氣。
安於現狀,固步自封,只會將家族逐漸帶向沒落。身為廖家人,廖祁庭絕不願意看到廖家走到這一步。
李謹言不是剛出社會的愣頭青,不會憑廖祁庭簡單幾句話就相信他。不過對於廖祁庭所說的南方市場,他的確有興趣。
不過,廖七少爺想撇開廖家同自己合作,憑藉的是什麼?
這個。廖祁庭指著自己的腦袋,全憑這個。
哦?
我從四歲開始就跟在祖父身邊,啟蒙用的是廖家的帳本,別的孩子在背三字經千字文的時候,我已經能打算盤記帳了。
廖祁庭侃侃而談,落落大方,就差明著說我很優秀,十分優秀,相當優秀!哥是智能機,貨真價實!李謹言很少見到像廖祁庭這樣直白誇獎自己的人,一時之間還真有些不習慣。
不過這也表明了廖祁庭相當的自信。
廖某自認做生意的眼光和手腕都不差。而且,廖祁庭頓了頓,現在廖某就能幫上三少的忙。
例如?
廖某聽說三少已經是北六省總商會的會首?
正是。
若真是如此,廖某不得不說,三少如今的作為,就像是捧著一個聚寶盆,卻不會將其中的金銀珠寶取出來,實在可惜。
聚寶盆?這是什麼意思,是讓他去搜刮總商會裡的商家?這手段也未免太……
廖某的本意並未如此。廖祁庭示意李謹言靠近些,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如此這般的說了一番話。
話落,坐正身體,雙手交握搭在腿上,三少以為如何?
愕然,驚訝,佩服,都不能完全表達出李謹言此刻的心情,眼前這人當真是個經商的天才!不過,他也從廖祁庭的身上看到了另一種東西,野心!
這是個有野心的男人,一旦給他施展的舞臺,他必將大有所為!
和他合作必須加倍小心,很可能下一刻就會被他反噬。但若將他的這份野心用好,絕對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回報。
合作,可以,但必須按照自己定下的規則。
我們可以合作。李謹言坐正身體,表情認真的看向廖祁庭,但方式由我來定。
願聞其詳。
我手下的生意很雜,不方便管理。我決定成立樓氏商業集團,不知廖兄否肯屈就副總經理一職?將來開拓南方市場,廖兄必將得償所願。
副總經理?
廖祁庭有些猶豫,這和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他是將自己擺在和李謹言同等的地位,希望能與對方合作。而李謹言提出的要求,卻是讓自己成為他的下屬。
合作夥伴和下屬……
廖兄可以考慮,不必馬上做出決定。李謹言笑了,是廖祁庭自己找上他的,不是他求廖祁庭上門的,當他看不出這個姓廖的從一開始就存著利用他的心思?他不介意被利用,但必須給出足夠的報酬,或者是付出相當的代價。
撇開廖家,廖祁庭所有的不過是他的頭腦和做生意的手腕,比起做股東,李謹言認為他更適合做個經理人。
這個人的野心太大,只是冰山一角就讓李謹言心驚。
無論他想做胡雪岩還是民國版的巴菲特,李謹言絕不願意自己成為他的踏腳石!
事實上李謹言有些想差了,僅憑他和樓逍的關係,廖祁庭就沒那膽子把他當踏腳石。不過這卻陰差陽錯的給廖祁庭留下了一個相當深刻的印象,李三少是個角色。
他只想借助對方的財力物力,對方卻要把他整個人給霸佔了。
狠,真狠!
果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啊……
事情談完,廖祁庭答應回去考慮,李謹言起身送他離開,剛走出大門,卻好遇上從軍營回來的樓少帥。李三少給兩人做了介紹,廖祁庭是認識樓逍的,樓少帥卻對這個險些喪生在他馬蹄子下邊的廖七少爺沒什麼印象。
送走了廖祁庭,樓少帥才開口問李謹言:廖家人?
對,就是南方那個廖家。李謹言將廖祁庭來找他的前因後果都詳細說了,最後補充一句,我想讓情報局在南方的人仔細查查他。
懷疑他?
倒不是懷疑他的身份。李謹言笑道:確定他是不是廖七少爺,只是一封電報的事。我想知道更詳細的東西,例如廖家和宋舟的關係到底如何。這樣也能知道宋舟的錢大多是來自哪裡。如果將來大總統打算削藩,動武之前可以先考慮從錢袋子下手。
兵者,國之利器。只要各省督帥手裡還握有軍隊,華夏還是隨時面臨內戰的風險。削弱各省督帥對軍隊的掌控權,不也是樓大總統和中央政府正在做的事情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可稱之為削藩。只不過削減的是軍隊,而是不是土地。
樓少帥站定腳步,挑起一邊的眉毛,側過頭看向李謹言,過了許久,才點頭道:好。
隔日,李謹言特地去了一趟二夫人的住處。
枝兒重新換上盤扣褂子和寬腳褲,黑油油的大鞭子垂在身後,看到眼前這個姑娘,李謹言恍惚間又回到了剛醒來的那幾天。
少爺,您來了。
在上海的那段時間,枝兒被逼著學了一口上海話,舉止神態間也帶上了一絲抹不去的痕跡。之前沒見過她的丫鬟門房不清楚,二夫人卻能看得出這些細微的地方,她自己也知道。
在那樣的地方走過一遭,就算她拼命的想忘,清晨醒來,眼角也總是會帶著沒有乾涸的淚水,
李謹言將帶來的點心遞過去,笑著說道:這是特地給娘帶來的,新鮮的棗泥餡。我記得你也愛吃這個。
可是,多虧少爺還記著。
枝兒笑著接過點心,卻小心的沒去碰李謹言的手指,看著她轉身的背影,立刻謹言忍不住歎了口氣。
有的時候,裝作不知道遠遠強過自以為是的安慰。沒人願意被揭開藏在心裡的傷疤。
二夫人料到李謹言這兩天會來,枝兒服侍他幾年,一心一意的為他,如今……也只能說造化弄人,老天爺的善心往往落不到真正可憐人的身上。
娘,我過段時間要出趟遠門。
李謹言一邊喝茶,一邊把他的打算告訴了二夫人。
最近國內局勢還算穩定,湖州的顧老又一直想見他一面,李謹言計畫在八月中旬去南方走一趟。一來為了看看顧老,二來也為將來在南方開闢生意做準備。
報社的文老闆好幾次和李謹言提出想在南方開辦臨時分社,通過宋老闆和顧家,李謹言也和不少南方商家有了生意上的往來。但想要在南方把生意做大做強,有些事他必須親自出面。
若是廖祁庭真答應他的條件,這一趟去南方說不準就要和他同行。排外一事古來有之,但有這個廖七少爺在,這些麻煩就很容易解決了。
出遠門?
是啊,因為生意上的事,要去趟南方。李謹言笑著說道:娘有什麼想要的?兒子幫你帶回來,聽說蘇州的綢緞極好,還有南方的首飾……”
娘這麼大年紀了,用不著那些。二夫人搖搖頭,想起箱子裡那幾匹李二老爺給她帶回來的綢緞,再看眼前的李謹言,視線突然變得有些模糊,聽到李謹言叫她,用手往臉上一抹,才發現自己竟然流淚了。
娘,你怎麼了?
沒什麼。二夫人不想多說,說了也只是讓孩子掛心罷了,你也不用記掛著我,自己注意安全比什麼都強。雖然現在國內不打仗了,可南方那邊……”二夫人咬了咬嘴唇,自從李二老爺出事後,一提起南方,她的臉色就不會太好。
我都記著,娘放心吧。李謹言說道:少帥還派了兩個班跟我一起南下,真遇到麻煩就把身份亮出來,沒人敢為難我。
當他對樓少帥提出想去南方走一趟時,樓少帥並沒出言反對,只是又給李謹言指派了一個班的護衛,荷槍實彈的跟著。李謹言想說這太興師動眾了,卻被樓少帥一句話就打了回來。
這樣,不會有人敢找你麻煩。
李三少眨眨眼,不再說話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

八月五日,蕭有德帶著米哈洛夫喬裝返回關北城。
這真是一個俄國將軍?
看到米哈洛夫的第一眼,李謹言就產生了懷疑。據他所知,米哈洛夫是個胖子,眼前這個完全和電報裡描述的不一樣。
他並不知道,比起被許二姐等人綁-架時,米哈洛夫已經瘦了至少二十斤!
他的確是米哈洛夫,前東西伯利亞邊境軍總指揮,家裡還是頗有勢力的沙俄貴族,他本人也有爵位。蕭有德重新將黑布套在米哈洛夫的頭上,而對方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待遇,還主動彎腰低頭,方便蕭有德動手,看得李謹言目瞪口呆。
隨後,米哈洛夫被帶回情報局,那裡早就為他準備了舒適的房間,每天的伏特加和黑麵包加熏肉都不會少。蕭有德從他嘴裡掏出不少有用的東西,也摸清了這人就是個軟骨頭,留著他,說不定將來還能派上大用場。
不過在那之前,得想辦法給他洗洗腦,這項工作,情報局有不少老手擅長。
啞叔沒和蕭有德一道回來,他讓蕭有德給李謹言帶句話,他要在後貝加爾多呆幾天。一來要確保喀山能成功打入基洛夫領導的反抗組織內部,二來,後貝加爾這群人在他老人家眼裡都是好苗子,他又起了收徒弟的念頭。
喀山那裡還順利嗎?
其他還好。只是有個叫托洛茨基的人一直從中作梗。他懷疑喀山的身份,還要求反抗組織斷絕同後貝加爾的來往,但被基洛夫拒絕了。
基洛夫拒絕托洛茨基的的理由也很充分,這些人救了他的命!而且他們都是貧窮的獵人和伐木工人,和他們是一樣的貧苦大眾!
托洛茨基?
這不是那個蘇聯紅-軍的締造者,第四國際的領導人,公然和史達林叫板,結果被契卡終結掉的強人嗎?
言少爺?
基洛夫和這個托洛茨基的關係怎麼樣?
恨難說。蕭有德想了想,說道:不過他的意見卻能影響到基洛夫和反抗組織。基洛夫之前拒絕他,承受了不小的壓力。
他現在在西伯利亞?
不。他在彼得堡,反抗組織現在的據點被沙俄的軍隊發現了,交火幾次,死了不少人。基洛夫決定帶領餘下的組織成員向西遷移,進入伊爾庫茨克。
伊爾庫茨克?
看來托洛茨基的意見還是影響到了基洛夫。否則他不會向中西伯利亞的方向走,而應該在東西伯利亞找個更隱蔽的地方暫時蟄伏,發展壯大勢力,同東西伯利亞邊境軍總指揮安德列及其打手們鬥爭到底。
不過,只要這些人能繼續在西伯利亞艱苦奮鬥,吸引俄羅斯邊境駐軍的火力,就已經給華夏軍隊幫了大忙。
在東西伯利亞邊境軍總指揮安德列為了自己的前途,動用一切力量不遺餘力的追殺基洛夫率領的反抗組織時,駐守在滿洲里的戍邊軍趁機在額爾古納河西岸頻繁活動,並將活動區域不斷擴大。偶爾也會碰到巡邏的俄國兵,雙方卻很少發生衝突。大部分俄國兵還會用手裡的財物同他們換煙酒和罐頭。
戍邊軍的捲煙,玻璃瓶裝的烈酒,大盒的肉罐頭,已經成為了這些俄國兵的心頭好。
他們拿出交換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女人的首飾,砸碎的燭臺,破碎的寶石,甚至有牙齒形狀的金子。
這些東西的來源很耐人尋味,但誰在乎?
就這樣,戍邊軍一邊用香煙烈酒罐頭同俄國兵們建立友誼,一邊繪製著額爾古納河西岸的地圖。
不久前,一個營的大兵碰巧走進了額爾古納河西岸的無人區,當他們得知這裡就是俄國兵嘴裡的惡魔之地,沒有人願意到此巡邏後,立刻將這件事上報給了廖習武。
廖習武也不明白是怎麼回是,許二姐等人開發無人區的行動是秘密進行的,殺人放火都是悄悄地,自然不可能大張旗鼓的公告天下。不過廖習武有個好習慣,老毛子的便宜能占就要占!不管怎麼樣,先把地盤占下來再說。
於是,在俄國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戍邊軍在額爾古納河西岸的無人區叮叮咣咣幹起了活。
近一米深的戰壕,木頭搭建的掩體,營房,甚至還有一個馬廄。
總之,在十天之後,一座像模像樣的邊境哨所加防守工事完成了。
地盤占下了,廖習武也不含糊,直接上報樓少帥,請求派專人去勘測土地,立界碑。
洋人不經常幹這事?甭管是不是你的地方,先占了再說。廖習武靠在電報室的牆上,一邊念道:還說什麼處--地。我看,咱們占這塊就叫處--地,純爺們!對了,這話別發給少帥!
發報中的兵哥:“……”
樓少帥收到電報後,二話沒說,直接派出兩名勘測人員和一個新編步兵團出發前往滿洲里。同時下令晉升廖習武為戍邊軍旅長,少將軍銜。
從收到電報到相關人員登上火車,用了還不到一天半的時間。
火車開出關北城後,樓少帥才給樓大總統發了一封電報,告知整件事的詳情。
當初同俄國簽訂滿洲里條約時,邊境勘測問題就被暫時擱置,一直懸而未決。既然是懸而未決的土地,誰又能說得清楚到底是華夏的還是俄羅斯的?
這是個依靠拳頭和大炮說話的年代,國與國之間的關係,靠嘴皮子是沒用的。
說白了,臉皮不夠厚,拳頭不夠硬,是沒辦法占到便宜的。
可喜的是,樓少帥跟在外公身邊學到的是官場厚黑,德國軍校教給他的則是真理永遠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於是乎,對於戍邊軍跑到額爾古納河西岸去圈地的行為,樓少帥除了嘉獎,沒有二話。
樓大總統接到樓少帥的電報之後,獨坐半晌,不知道該誇還是該罵。考慮良久,把電報紙撕成兩半用火燒了。
不得不承認,樓大總統才是真正的老奸巨猾。當俄國人終於發現戍邊軍跑到自己的地盤上安營紮寨,趕也趕不走之後,立刻找上門來討說法。
樓大總統兩眼一翻,兩手一攤,占你們的地盤?有這事嗎?沒有啊,至少他不知道啊。
證據是華夏的界碑?那也只能證明那裡本來就是華夏的地盤,否則華夏的界碑怎麼會在那裡?
至於那塊界碑為什麼一直向西移動的問題,他又沒親眼看到,怎麼知道是真是假?要不等到召開議會,把這個會引起國家爭端的嚴重問題提交議會討論?華夏是個民主自由的國家,作為總統,他是不能獨斷專行的。
俄國人被噎得直翻白眼。
幾百個議員,要討論到猴年馬月去?!
等到俄羅斯人終於耐性耗盡,要向華夏宣戰時,已經是十個月後,而那時,華夏軍隊早已今非昔比,斐迪南大公夫婦也準備踏上他們的塞爾維亞之旅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

高投入,高風險,高利潤。商人皆知此理,廖祁庭也不例外。很多時候利潤不會和投入成正比,但若想得到更多,就絕對不能吝嗇手中的資本。
對別人,對自己,都是一樣。
三少。
第二次登門拜訪,廖祁庭對李謹言的稱呼未變,態度卻發生了改變。
這麼說,廖兄已經決定好了?
是的。廖祁庭的態度不卑不亢,卻能讓李謹言明顯感受到他對自己的尊重,我願意接受三少的條件。
留在關北城的這段時間,廖祁庭看到了很多他從別的地方看不到的東西。
繁忙的工業區和農場,鱗次櫛比的店鋪和商行,可容八匹馬並行的街道,新式的有軌電車當當駛過,排成一列的馬車井然有序,行人自覺走在道路兩旁。背著步槍走過的士兵,穿著黑色警服的員警,一身土布工作服的工人,店鋪的夥計,進城的農民,街邊叫賣的小販,揮舞著報紙的報童,在所有人的臉上,都能看到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
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的與眾不同。
在關北,看不到趾高氣揚的洋人,看不到卑躬屈膝的巡警,看不到衣衫襤褸的乞丐。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為生存而奮鬥,為更好的活下去而努力。在關北,只要願意付出勞動,就不會有人被餓死。城外的收容所逐漸變成了外省移民臨時歇腳的地方,很少有人會在那裡停留超過一個月,即便是老人和孩子,也在找到力所能及的工作後第一時間搬出來,用領到的薪水在城外的居民區租一個房間安頓下來。
如今的居民區和剛建成時相比有了很大變化,房子多了不說,一些店鋪和飯館也陸續開了起來。還有不少外省移民開的小吃攤,生活關北城裡的人也時常到這裡來轉上一圈,打打牙祭。
廖祁庭帶著小栓子和兩個保鏢到居民區中轉了一圈,在一個燒烤攤子前吃了幾串烤肉,量足,味道也好。攤主是個韃靼漢子,跟隨部落從外蒙進入察哈爾,後又輾轉來到關北城,在關北城外的農場裡找了一份放牧的工作,燒烤攤平時是妻子和小兒子在照顧,他放工時才過來幫忙。
韃靼漢子的華夏語並不熟練,豪爽的性格卻讓攤子前的客人都願意和他搭話。
這時,兩個穿著淺褐色軍裝的大兵走了過來,攤主大笑著和他們打招呼,說話之間神采飛揚。
這是我的兩個弟弟!都是好漢子!韃靼漢子驕傲的向眾人介紹他的兄弟,將兩人胸膛和後背拍得砰砰響,他們都是少帥的士兵,為他而戰!若有人膽敢冒犯我們的恩人,我康巴也會拿起彎刀,騎上戰馬,上戰場拼殺!將敵人的腦袋全部砍下來!
康巴說這些話時,神情肅穆,沒人會懷疑,到了那一天,這個韃靼漢子不會騎著戰馬沖向戰場。
這些天來的所見所聞對廖祁庭觸動很大,也使他下定決心,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籌碼。廖七少爺一生僅有的幾次豪賭,這一次是贏面最小,卻註定賺得最多的。
不過,在下注之後,他有那麼一刻開始後悔。因為李謹言竟然告訴他,所謂的樓氏商業集團還只是個設想,並沒正式成立,他這個副總經理的職位也只是個空銜而已。
廖兄不必擔心,李謹言親自倒了一杯茶送到廖祁庭面前,笑眯眯的說道:麵包會有的,黃油會有的,集團也會有的。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罷了。
廖祁庭:“……”這就是畫了個大餅給他,而他當真為了這個大餅把自己給賣了……
我準備本月二十號南下,廖兄和我同行如何?
南下?
對,計畫先去天津,然後是山東,我還想去拜訪一下宋大帥,李謹言坐回沙發上,認真算起來,我們還是親戚。
我明白了。廖祁庭點頭,沒有多問。反正他已經把自己賣了,一切都是買家說得算。
此次南下,除了樓少帥安排的兩個班,李謹言只打算帶上廖祁庭和家化廠經理陸懷德。陸經理本以為李三老爺也會在隨行的名單上,李謹言卻搖頭。
至於原因,李謹言沒說,陸懷德也沒敢追問。
一切準備就緒,李謹言特地給天津的宋老闆發了一封電報,卻沒想到事情突然出現了變故。李謹言不得不推遲了行程。
八月十三日,日本駐華公使伊集院彥吉離任,接替他的是山座圓次郎。
這個人在日本的名氣很大,英日同盟,日俄戰爭,他的作用都不小。據說伊藤博文的死也和他有關。他剛到華夏,尚未遞交國書,就和阪西武官以及駐北六省總領事矢田私下碰面,還親自前往旅順會見關東都督大島義昌。
蕭有德將近些天來搜集的情報匯總,告訴李謹言,山座圓次郎很狡猾,瞅准並利用華夏情報人員還不熟悉他的這段時間,私下裡動作頻頻,直到潘廣興傳回消息,情報局才切實掌握了他這些天來的行蹤。
潘廣興?
是,他現在已經獲得關東都督府情報部部長河下的信任,同大島義昌也有過一次接觸。蕭有德從懷中取出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件,他在這封信裡特別提到,河下透露,山座圓次郎不只一次向大島義昌提到阪西武官的助理土肥原賢二,認為他是極優秀的人才,希望大島能夠讓他到大連來。
土肥原賢二,那個日本間諜頭子?李謹言皺緊了眉頭,他這個時候就到華夏了嗎?
鑒於日本人這段時間的動作頻頻,我建議言少爺最好推遲南下的時間。蕭有德說道:為了您的安全考慮。
是有什麼消息嗎?
目前還沒有。蕭有德搖頭,但必須以防萬一。
我會考慮的。
李謹言不是固執聽不進勸的,種種跡象表明,這個山座圓次郎比伊集院更難對付,再加上一個土肥原,就算日本人在北方的勢力被打壓得抬不起頭,南滿鐵路也被樓少帥搶了回來,但南方不比北方,各國勢力錯綜混雜,上海等地的租界更是國中之國。日本人要真想冒壞水,趁機做點什麼,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這裡,李謹言不由得磨牙,這些日本矬子怎麼就不肯消停?
繼日本公使換人之後,法國,美國,俄國和德國的公使也都換了新面孔,只有英國公使朱爾典爵士依舊八風吹不動,安穩如昔。
李謹言的南下日期被推遲到月底,樓少帥親自下令,李三少反對也沒用。
以樓家人的身份南下,隨行人員增加到一個排,蕭有德也帶去。樓少帥一錘定音,李三少計畫好的微服出遊成為了泡影。
少帥,這麼張揚不好吧?
樓逍繼續看檔,頭也沒抬,聽我的。
李三少:“……”
抓抓腦袋,他這次南下,主要是為了打開南方市場,為了談生意,若是走到哪都帶著四十多個彪悍兵哥,這生意還怎麼談?人家八成會以為他不是去做生意的,仗勢欺人強買強賣還差不多。
少帥,真不能打個商量嗎?李謹言還想努力一把,這樣真的太張揚了,恐怕惹的麻煩更多。
不行。
為什麼?
擔心。
啊?
樓少帥站起身,一步步朝李謹言走來,靴跟敲擊在地板上的鈍響,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清晰。
溫熱的掌心扣上李謹言的後頸,烏黑的眸子,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淵。
我會擔心。
四個字,只有四個字。
李三少很不爭氣的,投降了……
果然,在樓老虎面前,呲牙的兔子……依舊是兔子。
與此同時,首批前往美國的公派留學生抵達了青島,樓大總統的辦公室裡迎來了兩位法國客人,新任法國駐華全權公使康得和法國駐華公使館武官白理素。
兩人此行,一為遞交國書,二為在華夏建立學校。
學校?
是的,尊敬的總統閣下。康得留著兩撇小鬍子,穿著得體的西裝,只是一身的香水味讓樓大總統不怎麼習慣。
美國人退還庚子賠款作為華夏學生留學費用的事,在各國之間引起了不小的爭論,有反對也有贊同。朱爾典老謀深算,沒有立刻表明立場,而是向國內發了一封電報,坦言美國此舉短時間內不會對大不列顛在華夏的利益產生影響,但長此以往,恐怕會讓華夏人開始傾向他們,尤其是這些留學生歸國以後,產生的影響更是不可小覷。英國必須採取一定的措施,減弱這種影響。
法國人的行動更快,他們已經決定退還部分庚子賠款,同樣用於幫助華夏的教育事業。他們不會效仿美國招收留學生,而是直接幫助華夏建立學校,第一座學校的地址就選在京城南苑。
高盧雄雞認為,讓華夏人看到實際的東西,取得的效果肯定更好。

第一百二十九章 ...

民國五年,西曆一九一三年八月二十日,首批華夏赴美留學生陸續抵達山東青島。
他們將從這裡乘坐遠洋輪船前往另一片大陸,在那裡開始為期兩年的學習生活。十天后,另一批學子將從上海出發,踏上同樣的旅程。
從青島出發的留學生共五十一名,其中五十人是通過考試和地方推薦,各個品學兼優,學有專長。多出來的一人,則是李三少濫用權力走後門硬塞-進來的李錦書。
為了能讓李錦書搭上這艘輪船,李謹言給負責赴美留學生選派事宜的教育部部長陶德佑發了三封電報。坦言李錦書只是搭順風船”,不佔用公費留學名額,學費生活費一概自理。為了說服對方,他還額外拿出一筆錢來作為首批留學生的獎學金。
可以說,李錦書去美利堅留學的路,是李謹言用錢鋪出來的。這些事,他並沒瞞著李慶雲夫婦。
李慶雲變得更加沉默,三夫人特地謝過李謹言,又謝過二夫人,還不只一次的叮囑李錦書到了國外不能再任性,遇事不要再衝動……
這些話李錦書貌似是聽進去了,可真聽進去還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有待時間考驗了。
剛到青島時,她就像是出了籠子的鳥,看什麼都新奇,見什麼都高興,總覺得這才是自由的滋味。李謹言派到她身邊的兩個人也極少管她,雖然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卻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李錦書不願意和她們說話,便去找住在同一間旅館中的其他學生。
一開始還好,大家只是簡單寒暄,說些近段時間國內的新聞。當彼此熟悉之後,這些學生開始三三兩兩的聚在一體討論起專業知識時,李錦書便插不上話了。她唯一擅長的英文,這些人比她說得還好,有幾個人還會說德文,法文,甚至是西班牙文。
每當這時,李錦書都會沉默下來,漸漸的,她發現自己和這些人相處起來很困難,有些格格不入。他們總是在討論數學,化學,物理甚至是農業,她在學校裡經常聽到的民主自由等言論一次都沒聽他們提到過。
當李錦書開口詢問時,其中一個梳著短髮的女孩子告訴她,他們此行是為學習知識,學成後報效國家。他們關注的不是什麼打倒統治階級,什麼民主自由,這些對他們來說都是空談。他們認為現在的國家形勢比南北對峙時期要好得多,政府所出各項政令多是為國為民,也沒做出出賣國家利益的行為,為何還要去打倒?
當一個國家的國民尚且處於貧困之中時,當大部分人都吃不飽飯的時候,談這些大話有何用?女孩頓了頓,接著說道:當然,我並不是說你的想法是錯誤的。只是認為,與其說空話不如做點實事。況且,說句不太好聽的,你能來留學,靠的就是你嘴裡的剝削階級吧?
女孩子的話很直接,也很實際,而且這裡的大部分人都和她有同樣的想法。
一段時間相處下來,這些留學生也發現了李錦書和他們的不同,沒人會刻意為難她,卻也沒人願意和她走得太近。教育部從幾千人中篩選出這一百名學子,自然要從多方面考核,他們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聰明,誠懇,勤奮,務實。
是的,務實。
誇誇其談,喜歡說大話,極易被人煽動的,哪怕再聰明也不會被列入留學名單內。
在出發前,教育部部長陶德佑語重心長的對這些學子說道:昔日曾拜讀梁先生之少年論,其言少年乃國之根基,吾深以為然。諸君乃華夏之希望,民族之希望!願與諸君共勉,望諸君學有所成,早日歸來!
這些學子滿懷報國熱情,以振興民族為己任,他們每個人都熟讀梁先生的少年論,每個人都願為自己的國家,自己的民族奉獻出一切。
李錦書很難明白他們的想法,他們的所思所想和她以往所接觸到的完全不一樣,他們的世界似乎和她的世界距離很遠。她也開始反思,反思以往的自己,或許,這些人才是對的……當她真正能明白所謂的理想和現實究竟有多大差距時,才是她成長的開始。
海風中,即將遠行的學子們站在輪船的甲板上,對送行的父母親人揮手。
當他們看到站在送行人群中的陶部長和曾教育他們的先生時,五十個人同時向他們彎腰行禮,直起身後,齊聲背誦:故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少年自由則國自由,少年進步則國進步……紅日初升,其道大光……乳虎嘯穀,百獸震惶……美哉!我少年中國,與天不老!壯哉!我少年中國,與國無疆!先生,我等必努力學習,不負國之希望!
少年們的聲音穿過了天空,衝破了雲霄,拂過了海鷗的翅膀。
岸邊送行的陶德佑等人則高聲道:美哉!我少年中國!壯哉!我少年中國!國之希望,國之棟樑!
這一幕被同來送行的記者忠實的用相機記錄下來,隨著鎂光燈暴起的火花和煙霧,銘刻在了歷史泛黃的畫卷之上。
青島的德國總督瓦爾德克對新任德國駐華大使保羅--辛慈說道:保羅,這是一個不輕易服輸的民族。
辛慈點點頭,秉持著一個德意志帝國軍人和外交人員的高傲,但他們同樣是一個備受壓迫的民族。他們想要擺脫困境很難。
誰知道呢。瓦爾德克聳了聳肩膀,做出了一個很不日爾曼男人的動作,我那裡有兩瓶好酒,我請了施佩共進晚餐,我想你們會有很多話聊。
施佩?辛慈腳步一頓,很顯然,他對於現任遠東艦隊總司令的的觀感並不是那麼好,我兩年前就已經離開軍隊了。
算了吧。日爾曼男人永遠不會忘記他的軍旅生涯。
好吧。對於已經變得不像個普魯士男人,倒更像美國佬的瓦爾德克,辛慈也毫無辦法。
輪船發出悠長的汽笛聲,煙囪冒著滾滾黑煙,逐漸遠去。
幾個矮小的男人混在人群中離開了碼頭。
剛一回到臨時住處,其中一個男子立刻說道:帝國在華夏的勢力被不斷壓縮,北方,尤其是樓逍統治的北六省,除了大連幾乎沒有帝國的立足之地,我們需要的煤,鐵,糧食和木材都無法再運回國內!絕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帝國必須採取行動!
小泉君,山座公使閣下已經向內閣提議,今後均以支那稱呼華夏。一個嘴上留著短須,二十左右的矮小男子說道:支那,支那人!唐宋帝國的光輝早已遠去,他們不配再佔據如此廣闊的土地和資源!
是!小泉應道:土肥原君,多謝提醒,在下記住了!
恩,土肥原點頭,我稍後啟程去大連,小泉,你和我一道去,有件事需要我們去做。
是!
小泉幾人離開房間,土肥原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臉色陰沉。
他的老師阪西武官曾告訴他,華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一塊等著大日本帝國切割的蛋糕。
帝國的艦隊在華夏的海域暢行無阻,帝國的勇士可以在這片土地上為所欲為。那裡有我們需要的糧食和礦產,有我們需要的一切!
在國內,土肥原也一直是這樣認為。但當他親眼看到這個國家時,他對老師的話產生了懷疑。土肥原和他在陸大的很多同學不一樣,他的確是狂-熱的軍-----子,卻也同時保有理智。
他會在教官的面前大聲說:帝國軍人的職責就是進攻!卻也會在私下裡自己思考這樣做的代價。
拿破崙曾說過,華夏是一頭沉睡的獅子,一旦它醒來,整個世界都將為之顫抖。他感謝上帝,這頭獅子正在沉睡。
如果這頭獅子突然從沉睡中醒來的話,那世界將變成什麼樣子?
回憶起之前在碼頭看到的一幕,土肥原突然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不!他用力搖頭。
為了大日本帝國,在這頭獅子醒來之前,就要將它徹底扼殺在睡夢中!
土肥原賢二並不知道,就在他正滿肚子壞水,思量陰謀詭計時,他自己早已經被某個人給盯上了。而這個盯上他的人,目的是為了要他的命。
關北城
李謹言將擺在面前的電報對折,再對折,然後拆開,如此反復,站在他面前的蕭有德忍不住開口說道:言少爺,是有什麼問題嗎?
啊,沒有。李謹言搖頭。
只要是後世的華夏人,知道侵華戰爭,知道偽滿洲國,知道東京審判的,就沒有不知道土肥原賢二的!這個侵華日軍的間諜頭子,十四師團的師團長,在華夏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
哪怕在這個時空中,這一切都還沒有發生,李謹言卻已經對他起了殺心。
這是他第一次確切的想要殺死某個人,並打算派人執行。
蕭先生,事情就按照你說的辦吧。
潛伏在阪西公館的情報人員已經掌握了土肥原的行蹤,三日後他將秘密前往大連,中途路過天津,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言少爺,蕭有德猶豫了一下,這件事真不告訴少帥嗎?
不用。李謹言搖頭,等事情辦成了我會和他說。
……”
什麼?
少帥已經知道了。
啊?!李謹言倏地抬頭,你說的?
絕對沒有!
那少帥怎麼知道的?
蕭有德不說話了,房門卻在這時被推開,一身戎裝的樓逍邁步走了進來。他示意蕭有德先出去,帶上房門之後,轉身走向李謹言。
少帥,我……”
李謹言站起身,有些無措。樓逍沒有說話,走他面前,抽-出李謹言手中被折得變形的電報紙,展開。
土肥原賢二?
少帥,我想除掉他是有原因的,李謹言說道:他是個日本間諜……”
樓少帥卻搖頭。
少帥,這個人不能留!李謹言有些急了,真不能留!
他會死。樓少帥單手將電報紙捏成一團,扔在地上,踩在腳底。
黑色的馬靴,紅色的地毯,碎裂的紙。
帶著槍繭的大手緩緩撫過李謹言的頸項,我說過,我是你男人,這樣的事交給我,我來做。
李謹言張張嘴,卻發現話全都哽在了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第一百三十章 ...

李謹言不記得是怎麼開始的,他只知道,當他環住樓逍的肩膀,吻上他的嘴唇,一切就開始失控了……
冰冷的牆面,吹拂在頸後和背上的氣息,仰起頭,可以清晰感到疼痛與難耐的灼熱。汗水順著臉頰滑落,眼睛開始泛紅,眼角被逼出了淚水,但也只是緊咬著嘴唇,在被翻過身去的時候,扯開樓逍的衣領,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李謹言不會牙酸的去說愛你地老天荒至死不渝,他只會扣住樓逍的肩膀,凝視他的雙眼,吻住他的嘴唇,在某一刻,或許就在他促進眉頭,伏在他肩上發出低沉---息的那一刻,對他說:我的,你是我的!
樓逍的唇擦過李謹言的下頜,落在他的嘴角,黑色的眼眸,燦若星辰,輕輕抵住他的額頭,低沉的聲音在耳邊流淌,我是你的。
下一刻,唇再一次被堵住,灼熱的---再次掀起,席捲了兩人……
八月二十六日,華夏政府與法國正式商定,法國退還部分庚子賠款用於華夏的教育事業。
八月二十七日,華夏內閣總理同法國代表簽訂了相關協定,第一筆退款將用於在京師建立南苑航空學校。除此之外,法國還將無償提供給華夏一批教學設備,其中一架雙翼教練機尤其惹人注目。法國還將派遣由一百三十名學者,軍官和飛行員組成的隊伍,前來華夏幫助建校,並在學校落成後擔當教員。
對於法國此舉,華夏政府的回應是,錢留下,設備留下,飛機留下,人也可以留下。不過怎麼安排要完全聽他們調遣。教學沒問題,但教導的內容不能涉及到專業知識以外的東西。
這一點還希望貴方能夠明確。
聯合政府的強硬態度出乎法國人的預料,不過在法蘭西新任駐華公使康得收到一張面值五千英鎊的匯票後,一切都變得可以商量。
法蘭西的利益是要保證的,但他個人的利益也是很重要的。
況且只是允許華夏人對學校的教學內容加以監督,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絲毫無損法蘭西的利益。法蘭西已經讓華夏人看到了他們所做的一切,他們的目的基本已經達到。至於派遣團中另懷目的的某些人……康得相信,以華夏政府的慷慨大方,是絕不會讓他們失望的。
八月二十九日,南苑航空學校正式奠基。
聯合政府內閣總理及教育部官員出席了奠基儀式。法蘭西駐華全權公使康得,公使館武官白理素,法蘭西駐天津領事也盛裝出席。
在京的各國公使和領事也湊了回熱鬧,新任美國駐華公使芮恩施,決定回去之後立刻電告國內,只是大量招收華夏留學生還不夠,美利堅應該效仿法蘭西同樣在華夏創辦學校,並派遣美國的教師和武官來華。華夏已有為赴美留學生設立的預備學校,即清華學堂。他們只需要對這座學堂進行擴建,就能輕鬆做到高盧人之前做的一切。
聯合政府和清政府不同,除了從清時延續下的海關部門仍被英國人把持,政府內部沒有聘請任何外國顧問,這對列強國家掌握華夏政府的動態十分不便,更不利於他們擴大本國的在華利益。
美利堅和法蘭西的的行動讓他們看到了打破這種僵局的機會。
很快,各國公使紛紛致電國內政府,電請政府考慮退還部分庚款,用於華夏的教育事業。冠冕堂皇的理由,不過是在為進一步瓜分華夏利益鋪路。
有贊同者自然也有反對者,不過唯一公開唱反調的只有俄國,日本則是保持了沉默。
日本人的庚子賠款都被約翰牛撈進口袋,自己還靠大不列顛的借款喘氣,公開和英國老大唱反調,是嫌日子過得太舒服了?不過日本人也憋了一口氣,早晚都要出了這口氣!
但是現在,他們只能繼續縮脖子,老實的裝孫子。
八月三十一日,李謹言一行終於收拾行囊,踏上南下的火車。
樓少帥親自到火車站送他,月臺四周都是荷槍實彈的大兵,李三少很想表示一下感動之情,但到最後也只是摸摸鼻子,冒出一句:少帥,我最多一個月就回來。
樓逍沒有說話,卻當著眾人的面抱了一下李謹言,又很快就放開了他。
站在一旁的廖七少爺下意識的撇過頭,然後被自己的舉動囧到了。他們又沒幹什麼出格的事,他避什麼嫌啊!
喬樂山和丁肇也來到車站送行,喬樂山送給李謹言一個醫藥包,從藥品到紗布一應俱全,甚至還放了一小瓶消食片。
丁肇的禮物有些特別,兩個透明的玻璃瓶子,一隻瓶子裡裝著淡紅色的藥水,另一隻瓶子裡卻是無色的。
美人,你看誰不順眼用這瓶,只要兩滴,丁肇豎起兩根手指,笑眯眯的一呲牙,三個月癱瘓在床。
李謹言:“……”
有人惹你用這瓶,絕對讓他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丁肇將兩隻瓶子放到李謹言的手裡,時間匆忙,只能做出這兩樣,下一次,我多給你做幾瓶。作為感謝,美人,給我個……”
丁肇沒說完,就被喬樂山捂住了嘴,猛獸在側,不要命了你?!
捧著瓶子的李謹言:“……”
樓少帥給他兵哥,喬樂山給他醫藥包,丁肇給他毒藥……他應該是南下去做生意的吧?
家化廠的陸經理經常和喬樂山實驗室裡的人打交道,見此情景,臉上的表情變也未變,倒是廖祁庭被丁肇拿出來的東西嚇了一跳,這都是些什麼人?
汽笛鳴響,火車離站的時間到了。李謹言從車廂的視窗探出頭,朝月臺上的樓少帥揮手,樓少帥沒說話,只是在原地佇立良久,目送火車遠去。
少帥。蕭有德沒有跟隨李謹言一同南下,而是安排了四名情報情報人員隨行,他要留在北六省做另外一件事,目標已經抵達大連。
下令,動手。
是!
李謹言搭乘的是樓少帥的專列,原本他不想如此張揚,奈何一開口就被樓少帥--壓,無奈只得妥協。
車廂內佈置舒適,李謹言獨自一人占了一節車廂,坐在車窗旁看了一會窗外的景色,覺得無聊,把隔壁車廂的廖祁庭和陸懷德都叫來,再加上一個兵哥,四個人開局,鬥地主!
廖祁庭常玩橋牌,陸懷德擅長葉子牌,兵哥……兵哥喜歡扔骰子搓麻。
李謹言手一揮,這些統統都out了,咱們玩新的!
於是,曾風靡樓家後宅的紙牌遊戲再一次閃亮登場。
頭一把,李謹言大殺四方,第二把,李三少繼續領跑,第三把,優勢漸漸縮小,第四把,李三少的臉上終於多出一枚紙條……接下來,李三少徹底見識到了民國商人的兇殘,就連兵哥都是殺伐果斷出手如電!
果真是麻場無父子,牌場無兄弟,賭桌無親人!
不過李謹言臉紙條無數,其他三位也沒好多少。
火車哢嚓哢嚓一路向南行駛,沿途經過錦州,葫蘆島,山海關,秦皇島,唐山等地,除了吃飯和下車透氣,李謹言等人一直在車廂裡廝殺
等火車終於抵達天津,李謹言揉揉酸疼的脖子,廖祁庭甩甩胳膊,陸懷德站起身抻抻腰,三人互看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家的三少爺,廖家的七少爺,樓氏家化廠的陸經理,再加一個大頭兵,在火車車廂裡打了幾個小時的牌,貼了滿臉的紙條,這話說出去誰信啊!
天津的宋老闆提前收到李謹言的電報,得知他今天抵達,早早就帶人在車站守著,看到樓少帥的專列進入月臺,立刻對站在身旁的幾人笑道:諸位,三少到了。
在場之人多是和李謹言有生意往來的。得知李謹言前來天津,不約而同的前來接站。
這陣勢讓李謹言有些驚訝,他本已打定主意,到天津之後,請宋老闆引薦一一拜訪,不想這些商界大佬如此給他面子。
一番寒暄之後,坐上車,宋老闆才對李謹言講出了這其中的原因。
原來這一切為的都是他工廠裡的產品!
言少有所不知,樓氏家化廠,被服廠和罐頭廠裡的產品,如今在北方都已經打開了局面,宋老闆雙手交握,支在象牙柄的文明杖上,這些人可都是沖著這些來的。
李謹言點點頭,明白了。
不過這是好事,送上門的生意當然要做,他此行不就是為此?況且,不只是這些商人,連西北的三馬都曾特地派人來和李謹言接洽,希望能從他這裡購買牛羊肉罐頭以及大量的壓縮餅乾。
西北苦寒,糧食一直不豐,馬慶祥三兄弟的部隊又多是騎兵,攜帶的糧草物資一直都是大問題。樓氏食品廠裡出產的牛羊肉罐頭,壓縮餅乾,還有成盒的糖塊,保存時間長,價格便宜攜帶方便,簡直是四處打劫……不對,行軍打仗的最佳選擇!
李謹言也不含糊,幾乎是按照成本價賣給了馬大鬍子一批罐頭和餅乾,同時派人去和三馬商議,不如在當地辦幾家罐頭廠,三馬出錢出人,李謹言買機器出技術,賺得的利潤,三馬占大頭,他只要一成。甘肅可是靠著外蒙,外蒙牧民窮苦,但哲尊丹巴布和他下邊的蒙古王公大臣們有錢啊,牛羊也是大大的有!
三個馬大鬍子一合計,搶誰不是搶?搶錢開工廠,手底下的兵有罐頭吃,還能賺錢,恩,這事靠譜。
於是,馬家軍騎上戰馬,揮舞著馬刀,越過了邊境,嗷嗷叫著沖向了外蒙。
在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內,哲尊丹巴布和他手下的一干小弟蒙受了巨大的損失,牛羊被成群搶走,金子銀子也不放過,甚至有人的蒙古包都被拆吧拆吧綁在馬背上扛走了。
敢反抗?子彈馬刀伺候!
這群大兵可不管你是誰,他們都聽上峰說了,除了牛羊,搶得的東西裡有十分之一都歸他們自己,這麼好的事情,不搶白不搶,搶得越多越合算!
不過上峰也說了,咱們大帥和人說好了,只搶這些蒙古貴族王爺什麼的,下邊的牧民不能動,說不準將來還得讓他們給咱們幹活。
下馬土匪上馬鬍子的兵哥們點頭,恩,只搶當官的,普通牧民要友愛
當牧民們發現這些華夏來的大兵不只不會劫掠他們,偶爾還會有意無意的在他們的蒙古包前留下一些布匹和其他東西時,他們非但不再害怕這些大兵,反而會在他們出現時主動為他們指路,哪裡有貴族老爺,那個老爺有多少牛羊,多少家產,都說得一清二楚。這些兵哥也禮尚往來,搶到的東西裡,凡是帶不走的幾乎都留給他們。
日復一日,西北幾省的馬家軍,和外蒙的牧民們發展出了報信搶劫分贓一條龍的系統化專業化搶劫模式。
兵哥們撓頭,三個馬大鬍子也撓頭,這搶劫,還能搶成這樣?
還真是聞所未聞。
被搶的苦主向他們的靠山沙皇俄國求救,卻發現這個靠山也不如以往那麼牢靠了。
國際局勢不穩,西伯利亞的反抗組織正四處點火,國內的布爾什維克等政黨不斷攻訐沙皇政府,華夏人也趁機在東西伯利亞圈地佔便宜,外蒙這邊的事,他們就算想管也騰不出手。
況且馬慶祥等人只是搶劫,搶完就走,來去如風,不占地盤,蒙古貴族的親兵殺了不少,對外蒙牧民百姓卻是秋毫無犯。
華夏政府直接咬死沒證據,都是馬匪鬍子幹的,就能推個一乾二淨。
說白了,誰不知道這三馬就是鬍子啊?可人家還掛著督帥的名頭,搶完了一點證據不留,被搶的苦主也只能自認倒楣,除此之外,有什麼辦法?
派兵攻打?不挑釁日子都不好過了,上杆子去找揍,腦袋發抽了吧?
俄國人幾次對哲尊丹巴布派去的侍者敷衍了事,外蒙的一些王公貴族開始對俄國和哲尊丹巴布產生不滿,隨著越來也多的外蒙牧民越過邊境進入華夏,這股不滿漸漸演變成擺脫沙俄的控制,歸附華夏政府。
哲尊丹巴布彈壓幾次,直到殺了兩個帶頭的,才把這股歪風邪氣壓了下去,可事情會就此了結嗎?
天知道。
三個馬大鬍子在外蒙劫掠,建廠的資金很快就積累起來,李謹言派去的技術人員和工人就地招收勞動力開始叮叮咣咣幹活。這些人除了在西北建廠,還肩負一個重要的使命,尋找油田!
甘肅玉門油田,可是華夏石油工業的搖籃!
 
第一百三十一章 ...

李謹言在天津停留了六天,除了會見河北商界名人,簽下了幾筆訂單,大多數時間都花費在了走訪天津名勝,尋覓各色小吃上。
狗不理包子,耳朵眼炸糕,十八街麻花,煎餅果子,曹記驢肉,糖墩,麵茶……
甭管知道不知道的,凡是見著了,李謹言都要買一份嘗一嘗,連帶跟著他的隨員也享了一回口福,倒是弄得宋老闆哭笑不得。
言少爺倒是真性情。
原本想盡一下地主之誼,在知名的酒樓擺上幾桌為李謹言接風,誰承想李謹言竟然專門喜歡這些小店小攤子。吃個大餅夾卷圈都能吃得笑眯了眼,難道樓家還不給他吃飽飯不成?隨即搖頭失笑。
不說樓家,單憑李謹言手裡的資產,龍肝鳳髓,天上飛的地上跑的,他想吃什麼吃不到?
最終宋老闆也只能將李謹言如此的能吃歸結到一時新奇,年輕人都好奇,別看李三少談起生意來老成,到底才十八,偶爾跳脫些也不奇怪。
事實上,這完全不能怪李謹言,只怪這個時代的東西太純天然無污染,天津的小吃又多,又和他胃口,幾乎一開吃就停不了嘴。
就像煎餅果子,哪怕沒有後世的這個醬那個醬的往里加,只是一張煎餅,打兩個雞蛋,加一根油條,聞著味道他就想咽口水。
果然,吃牛肉拉麵要去蘭州,吃煎餅果子就得到天津,還是一百年前的天津!
吃完大餅夾卷圈,李謹言和宋老闆進了一家茶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想起自己這走一路吃一路,有些不好意思。
讓宋老闆看笑話了。
無妨,想當年宋某一頓也能吃下八--九個包子,如今年紀大了,不如當初的胃口好了。
宋老闆笑得儒雅,李謹言咳嗽了一聲,愈發不好意思。
廖祁庭和陸懷德都沒跟來,陸懷德忙著和幾個天津商界的代表洽談合作開工廠的事,仿照同宋老闆的合作模式,只是條件要提高一些。畢竟在商言商,宋老闆和顧老先生都是特例,其他人是不能相提並論的。廖祁庭既然答應了給李謹言打工,肯定就要被物盡其用,李謹言和陸懷德談生意時都沒避開他,也不擔心他有其他想法,就算有又能怎麼樣?
樓家現在在華夏,尤其是北方,絕對是說一不二,緊抱樓家大腿的李三少也是相當的威風。若有人不識相,不需要李謹言動用丁肇給他的化學---傷武器,只要動動嘴,就有人能幫他解決。
廖祁庭是聰明人,李謹言擺出姿態,他自然聞弦歌而知雅意,該怎麼做,心裡門清。
三少能讓廖七少爺幫你做事,實在讓宋某佩服。宋老闆靠在椅背上,側頭看向窗外,隨即收回目光,廖老一向對廖七少爺寄予厚望,肯定想不到他這一來北方就被三少爺收進麾下。
李謹言挑挑眉,這話怎麼說的,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忙搖頭,這什麼比喻,若廖祁庭是肉包子,那他成什麼了?
突然,街對面傳來一陣喧嘩,幾個穿著和服,腰挎倭刀的日本浪人正從街邊的一家飯莊裡走出來,喝得醉醺醺,滿臉通紅,店老闆從後邊追出來,貌似和他們產生了爭執,頃刻間被他們打倒在地。
周圍有人圍觀,卻沒人上前。
李謹言皺眉。這種場景在北六省,尤其是關北城已經絕跡,不說日本人,就是英國人法國人德國人,在北六省都要乖乖的遵紀守法。治外法權?北六省承認,但只限于外交人員,平民犯法一樣要抓!歐美國家不是一向標榜民主法治嗎?樓少帥態度強硬,北六省兵強馬壯,加上樓大總統的地位,外國人在北六省絕不敢太過囂張。否則不算你是什麼人,警棍照樣往下砸!
不過,蕭有德不是說這段時間日本人在華夏已經收斂許多,開始縮脖子了嗎?
宋老闆,這是怎麼回事?李謹言問道:天津的員警不管嗎?
管?當然想管,可這裡靠近日租界。宋老闆的語氣變得低沉,日租界旁就是法租界,俄租界,還有意租界,他們只要往租界裡一跑,就……國家貧弱啊。況且,現在的情形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
李謹言沉默了,的確,國家貧弱,上百年被壓迫,天津上海等地租界林立,完全就是國中之國。即便政府想管,但該怎麼管?
除非把洋人都趕走,可對現在的華夏來說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不是哪裡都是北六省,也不是哪裡都有樓少帥。
不過,很快這種情況就要改變了。
李謹言緩緩垂下眼簾,見下面的日本浪人愈發囂張,周圍的人面有怒色,幾個漢子撥開人群邁步上前,那幾個浪人接連--出了腰間的倭刀,嘴裡不清不楚的叫駡著。
豹子,你帶兩個人下去。
豹子是北六省情報局裡的人,被蕭有德安排同李謹言一起南下。
言少爺,要活的要死的?
活的。李謹言嘴角抽了一下,這廝當真是幹情報工作的?大庭廣眾下殺人不好。
那不是大庭廣眾下就沒關係?這句話在豹子的腦袋裡轉悠了兩圈,到底沒問出口,以他多年從事情報工作的經驗來看,還是不問出口的好。
豹子和兩個兵哥下樓,三兩下解決掉了那幾個正八嘎八嘎的日本浪人,幾個人下手都有分寸,一點肉皮沒傷到,卻各個都是內傷。
四周看熱鬧的人聚得更多,好傢伙,當街就把小東洋給揍趴下了!
這幾位喝多了,耍酒瘋,大家都散了吧。
豹子一邊說,一邊朝人群外望去,剛巧李謹言和宋老闆從茶樓走出來,豹子陡然間臉色大變,言少,躲開!彪子,左邊!
沒等李謹言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跟在他身後的幾個隨員驟然色變,同時掏--手槍擋在他的身前,街上人群一陣慌亂,槍聲大作……
北六省
蕭有德站在樓少帥的面前,低著頭神情慚愧。
少帥,屬下無能!
人呢?
被他跑了。蕭有德的神情愈發難看,打死的是個替身,叫小泉,土肥原本人去了哪裡暫時還不清楚。
室內很靜,一滴冷汗沿著蕭有德的額角滑落。計畫佈置得十分周密,誰能想到,目標竟然給他們玩了一出金蟬脫殼。而且還玩得這麼漂亮。他根本就不在乎小泉的死活,或許從一開始,這個叫小泉的日本人就成了他選定的棄子。
但他是怎麼發現的?蕭有德想破頭也想不明白。
良久,室內才響起樓少帥的聲音,查。
是!
這時,書房的門突然被敲響,季副官臉色發白的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天津發來的電報。
少帥,出事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

啪!
斷成兩截的鋼筆滾落在地,季副官和蕭有德都開始頭皮發麻。
這封天津發來的電報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卻將李謹言遇刺及兇手逃進法租界的事說得清楚明白,但是唯獨漏了一點,李謹言是否受傷,傷情如何。
少帥,”季副官硬著頭皮問道:是否回電?
不用。樓少帥將電報折好,放進口袋。
……”
我去天津。
少帥!
季副官和蕭有德同時開口勸道:您此時不宜……”
我意已決。樓逍站起身,“致電大總統,獨立旅即日開赴天津。
離開書房,蕭有德和季副官相視苦笑,互相道別之後,季副官前往獨立旅駐地傳達命令,蕭有德趕往情報局,先是對土肥原賢二刺殺失手,緊接著李謹言在天津遇刺,兩件事都給他敲響了警鐘,即便將北六省境內的日本諜報人員清掃得七七八八,現在也絕不是放心的時候。
如果這是一場戰鬥,衝鋒號才剛剛吹響!
蕭有德握緊了拳頭,不管他的對手是誰,他都會讓對方知道,惹上他,就要有被剝皮抽筋的準備!
天津
李謹言左臂吊在胸前,有些無奈的看著一臉羞慚的豹子和一路護送他南下的兩個班長。
我又沒什麼大事情。只是擦破點皮,醫生不是都說沒事。比起我,大壯他們怎麼樣了?
槍戰發生在秋山道附近,幾個槍手混在人群裡開槍,子彈亂飛,街上的人亂成一團,四處奔跑叫嚷,場面極其混亂。豹子等人只能儘量護住李謹言,又怕傷及無辜路人,不敢隨便開槍,倒是刺殺者無所顧忌,除開槍之外,甚至還扔了兩枚土制炸彈!
幾個護在李謹言身前的兵哥因此才受了傷,好在傷勢不重,宋老闆請來法國醫生為他們處理傷口,李謹言又從喬樂山給他的醫藥包裡取出了一小瓶磺胺。
現在樓氏西藥廠生產出的磺胺有針劑也有片劑,喬樂山仍在繼續研究,希望能研究出可以外用的藥膏。
此時此刻,李謹言也顧不得是否會洩密,救人要緊。再者說,讓法國人提前知道磺胺的存在也沒什麼不好,十個月後一戰爆發,不需要他推銷,大筆的訂單就能主動上門。有了高盧雄雞這個傳聲筒,約翰牛也能很快瞭解到磺胺的效用,畢竟不能只讓德國人開外掛不是?那太不公平了。
公平,公正,平等。
瞧他多為這些友邦考慮。
法國醫生對李謹言給幾名傷者吃的藥片持有懷疑,他很難相信,華夏人可以領先西方人,率先研發出抗菌消炎的藥物。
羅蘭醫生,如果你願意,可以留下觀察他們的傷勢恢復情況,李謹言對法國醫生說道:相信很快就能得出結論,並且打消你的懷疑。
九月上旬,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時候,這樣的天氣,想要讓傷口不發炎,尤其是熱武器造成的傷口,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羅蘭接受李謹言的建議留了下來。
李謹言請宋老闆派人和羅蘭帶來的護士一同到開設在法租界的醫院中說明情況,趁機安排兩個情報人員同行,到租界探聽一下情況。
朝他開槍扔炸彈的人被當街打死一個,受傷的一個也舉槍自盡,餘下的都逃進了日租界和法租界。
租界不允許華夏軍人帶武器進入,這些刺殺者毫無阻礙的跑了進去,追趕他們的兵哥卻被攔在了外邊。
天津有九個國家的租界,法租界和日租界相鄰,並且都有駐軍,宋老闆見李謹言帶來的大兵和租界裡的外國兵僵持,眼瞅著就要不好,連忙拉住他,在他耳邊低聲道:三少,咱們人少,不能吃眼前虧。還有,河北這片地界是冀軍的地盤,你帶來的人不好大動干戈。而且,我剛才在二樓好像看見了個熟人……這事恐怕會牽扯出很多人。
聽他道出的名字,李謹言擰緊了眉頭,下令同租界士兵對峙的兵哥們都退回來,與此同時,負責天津防衛的冀軍也得到消息,陳師長的腦袋嗡的一聲就大了。
萬一李謹言在天津出了什麼事,這責任誰擔?
當即派出一個營去了秋山路,三百多的冀軍大兵,背著步槍一路跑過來,聲勢相當不一般,租界裡的法國士兵和日本士兵都變得緊張起來,但他們仍堅守在原地,不允許任何華夏士兵攜帶武器進入租界。
好在李謹言也沒堅持,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別看冀軍派人來了,他卻不相信這些大兵會貿然朝租界裡的外國軍隊開槍。
天津不是樓家的地盤,這事又牽扯到太多,他這口氣恐怕暫時要憋回肚子裡。而且宋老闆和他提到的那個名字讓他掛心,邢五,邢長庚的小兒子,李錦琴的丈夫。
當初是他帶著李錦琴和李謹丞一起進了日本領事館,後來李謹丞兄妹被他查出投靠日本人抓了起來,這個邢五卻一直沒有消息,他幾乎都快忘記這個人了。
回到住處,李謹言剛處理好傷口就去找宋老闆,宋老闆同樣受了點擦傷,不是子彈傷的,沒有大礙。
宋老闆,你確認那個人就是邢五?
別人不好說,這邢家的五少爺我應該不會認錯。在邢家沒出事前他時常來天津。說到這裡,宋老闆皺了皺眉毛,這人出現在這裡是巧合還是其他原因,不好斷言。
邢家一夜滅門,邢五下落不明,凡是有點道行的都能看出這其中有貓膩。但具體是怎麼回事卻沒人敢深究,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凡人離遠點看個熱鬧就成了,不知死活的往前湊,不是老壽星上吊嗎?
不過宋老闆在天津的關係極廣,邢五跑進日租界的事他也曾有耳聞,如今和李謹言說這番話,恐怕也存著給自己洗刷嫌疑的心思。畢竟天津認識李謹言的人不多,知道他今天要去秋山路的人更少,行蹤洩露,頭一個要懷疑的就是他。
李謹言點頭,宋老闆的為人他瞭解,他沒有害自己的理由。
刺殺選在秋山路,刺殺不成馬上逃進租界,事先絕對經過周密計畫。而且旁的地方不跑,偏偏往日租界和法租界跑……
因為退還庚子賠款,並在京城創辦南苑航空學院,法國人和華夏算是處在蜜月期,不會自己拆自己的台,只有日本人……但是,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只為殺了自己?可結果也沒殺成啊。而且他總距地,那個被豹子打傷後自殺的槍手有些奇怪。他的確是受了傷,卻沒失去行動能力,堅持一下就能跑進租界,自殺是為了什麼?
李謹言陷入了沉思。
隔日,發生在秋山街的刺殺事件登上了天津各大報刊的頭版頭條,時政新聞開在天津的分社更是以駭人聽聞,無法無天來形容此次事件。
得到消息的樓大總統臉色陰沉,司馬君的表情更難看。
沒抓到活口就沒有證據,租界不允許華夏軍人進入,其他參與刺殺行動的人早就逃之夭夭。唯一的線索就只有兩個死人。
人海茫茫,想要查明他們的身份簡直是大海撈針。
可是,一份天津本地的報紙卻突然披露出兩名槍手中的一人曾是冀軍的一名排長!不久前因與上司不和離開軍隊,另一名槍手則是本地幫派的成員,外號癩狗子。
報紙上言之鑿鑿,還刊登了這個人的軍裝照!
冀軍?本地人?幫派?
沒等這個消息得到確認,這份報紙再發驚人言論,此次刺殺極可能出於私人恩怨,純為政府內部爭權奪利,敗者不甘,挾私報復。矛頭直指樓盛豐與司馬君!
輿論一片譁然。
即便冀軍出面否認之前的報導,也無法阻止這盆潑下來的髒水。
樓盛豐與司馬君是結義兄弟,司馬本為北方大總統,樓盛豐居其下。聯合政府成立,樓盛豐卻後來者居上,一步登天,穩穩壓了司馬君一頭。司馬君能毫無怨言?
漸漸的,相信這種論調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連樓逍都牽扯了進來。
即便有時政新聞等報紙發表文章對此加以駁斥,認為此次事件更可能是外人所為,但卻始終無法佔據上風。
荒謬!
司馬君狠狠的將報紙扯成了兩半,這分明是污蔑!把髒水往他身上潑,無非是想讓他和樓盛豐互相猜忌,即便不能讓他們兵戎相向,也會讓政府內部不得安寧。
的確,他是因為有把柄握在樓盛豐手裡才會主動退讓,他不甘心,但他至少還有腦子!國家統一,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就算他想爭權,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更不會因私人恩怨試圖挑起內戰!
內戰?
司馬君陡然一凜,北方內戰,誰會得好處?宋舟?不,他不是這樣的人。那就只能是外人!
俄國人?日本人?還是其他不願意看到華夏強盛起來的人?會不會是英國人或法國人?
備車,我去見大總統!
樓逍率獨立旅抵達天津,剛下火車便讓軍隊集結,同時派人去請戍衛天津的冀軍第五師師長陳光明前來一敘,並言明,在沒見到陳師長之前,他和獨立旅都不會踏進天津城一步。
李謹言接到消息趕到車站時,一身戎裝的樓少帥正和幾個團長說著什麼,寬大的黑色帽檐在他臉上罩下一片陰影,離得遠些,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樑和如刀鋒般的輪廓。
站在一旁的季副官看到李謹言,忙道:少帥,言少爺來了。
樓逍朝幾個團長點頭之後,大步朝他走過來。
筆挺的軍裝,黑色的馬靴,龍行虎步,猶如一把出鞘的利刃,嗜戰,渴血。
到了近前,視線掃過李謹言吊在胸前的手臂,眸色陰冷。
少帥……”
一句話沒說完,戴著雪白手套的大手已經撫上他的臉頰,放心,我來了。
瞬間,李謹言的鼻子竟有些發酸。
與此同時,特地來見樓大總統,想要解釋一番的司馬君,卻因樓大總統一句話愣在當場。
收回租界?
旁人都欺負上門了,咱們不能白受這場氣吧?樓大總統摸摸光頭,呵呵笑了兩聲,笑聲中卻帶著無盡的殺意,這件事不是大哥做的,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十有八--九和那幫日本矬子脫不開關係。他們最喜歡幹這事!
說著,將手中的一份電報交給司馬君,這是逍兒發來的,想必大哥也早對天津那地界的洋人看不順眼了吧?
司馬君接過電報,仔細讀了一遍,沒落下任何一個字。半晌之後不由得慨歎,茂功,我老了。
我不是一樣?樓盛豐豪邁一笑,大哥,這天下早晚是他們年輕人的,咱們這輩人能做的,就是儘量不給他們扯後腿,遇到事儘量擋在他們前邊。真出了事有我們擔著,誰怕誰啊!
我們?
是啊,我們。樓大總統理所當然的點頭,故作不解道:你是我大哥,逍兒是你侄子,謹言是你侄子媳婦,你侄媳婦被人欺負了,你這個做大伯的不給出頭?咱們自己人打個鼻青臉腫沒關係,外人欺負到頭上,大哥肯定比我還護短!
你,你這人……”
司馬君被噎得說不出話,無奈,卻也慶倖。
罷了,事已至此,除了像這滾刀肉說的,擋在他們前頭,給他們扛著,還能怎麼辦?
大哥,有句話我一直想說,樓大總統正色道:咱們當初和一群老弟兄一起打天下,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一個還華夏一個朗朗乾坤,建一個昌盛國家?
司馬君沒有說話,神色間卻有所觸動。
漢唐盛世,宋明江山,咱們當初歃血為盟,腦袋別在褲腰帶裡,為的不就是這個?樓盛豐歎了口氣,不過咱們這輩人可能是看不到了,不過,哪怕是咱們的兒子,孫子,曾孫,只要能有這一天,咱們做的一切,就值!在閻王爺爺面前,咱們就能說自己是個爺們!死了也能閉眼!
司馬君倏地轉身,朝房門走去。
大哥,你去哪?
去給戍衛天津的陳光明發電報!司馬君單手握在門把上,頭也沒回,讓他一切聽我侄子的號令!
話落,拉開門走了出去,只是帶上門的時候,甩得山響。
樓大總統摸摸光頭,嘿嘿笑了。
混小子,你老爹就只能幫你這些了,接下來就要靠你自己了、
不過,那些殺手只跑到法租界和日租界,倒是可以趁機做做文章,就像那混小子說過的,洋人之間也不是鐵板一塊嘛。雖說這次不可能把天津的租界全收回來,但日本人卻是鐵定要趕走的。這幫矬子都TMD不是東西,大煙,妓院,賭場,全TMD占全了。
要問天津現在最的地方是哪?就一個回答,日租界!
來人!
冀軍第五師師長陳光明見到樓少帥派去的人,二話沒說,只帶著一個班的警衛去了車站。

半個小時之後,獨立旅開進了天津城。
沿途路過冀軍駐地,雙方沒有發生任何衝突,也沒有絲毫劍拔弩張的氣氛,和樓少帥同行卻主動落後他半步的冀軍第五師陳師長,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容,談笑間不見任何僵硬生疏,一點也不見外。
前來探聽消息的人不禁愕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冀軍第五師投靠了北六省?司馬君他能答應?
大連,旅順
潘廣興在黑暗中醒來,只覺得腦後一陣陣的疼,伸手一摸,不由嘶了一聲。他只記得自己和幾個日僑喝酒,喝完了從酒館出來,半路上被人敲了悶棍,其他就……潘廣興連忙查看自己所在的地方,一座狹小的房間,四壁空蕩蕩的,房門緊鎖,牆上的窗戶也被鐵欄杆封死。
這是什麼地方?
潘先生,休息得好嗎?
房間的門被從外邊打開,一個身材矮小,臉上留著短須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一身長衫打扮,像個華夏人,說話的腔調卻很奇怪,和那些剛學會華夏語不久的日僑十分相似。
閣下是?
鄙人土肥原賢二,年輕男人走到潘廣興近前,笑道:特地請潘先生前來,只為弄清一些事情。
土肥原賢二?潘廣興心中頓時一凜。
我很想請教一下潘先生,從您的表現看,您是不認識我的,那為何會特地向關東都督府情報部的河下部長探問我的行蹤?
土肥原拍了拍手,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神色間還帶著些許驚慌之色的男人被從房門外推了進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他的兩隻手都沒有了。
姐夫……”
那人囁喏著叫了一聲,潘廣興的神情頓時一變,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件事還容我來解釋,土肥原賢二滿臉笑容的說道:我在一間酒館裡碰到這位先生,剛好和他多聊了兩句,偶然從他的嘴裡得知了一件有趣的事。潘先生,您想知道是什麼嗎?
潘廣興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拳頭。今天,他恐怕要栽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

潘先生真的不願意說點什麼嗎?
土肥原賢二本以為能從潘廣興嘴裡得到些有用的東西,很可惜,他失望了。
威逼,利誘,除了動刑,各種手段都使盡了,自始至終,潘廣興都沒吐出一個字。他只是越過土肥原的肩膀,目光冰冷的看向他的小舅子,看得他幾乎要奪門而逃。
土肥原君,有消息。
一個同樣穿著華夏服裝的日本男人走了進來,在土肥原賢二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土肥原的眉頭當即皺了起來,神色間閃過一抹詫異和惱怒,和山本一同走出房間,房門關上,立刻問道:山本君,這件事屬實?
是的。山本點頭道:該怎麼辦?我們的行動國內並不知情,只有大島都督和阪西閣下……山座閣下那裡也……”
土肥原抬手示意山本不必再說,我立刻去見阪西閣下,這裡,你親自帶人看著。
是!
將他們兩人關在一起,將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記錄下來。
山本不解的問道:土肥原君,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直接動刑,不用擔心他不開口。
用刑?土肥原搖頭,我還想留著這個人。
留著他?
是,留著他。土肥原走到門口,看著裡面的潘廣興,這個人對我們會很有用。支那人還不知道他被抓,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他可以繼續向支那人傳遞情報。無論是真情報還是假情報。
土肥原森冷的目光,就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但是,首先得讓他說出點什麼。
我明白了。山本說道:請放心,我一定會按照你說的去做的!
很好。土肥原收回目光,我很欣賞你,帝國需要像山本君這樣的人。
是!
逼仄的房間中,潘廣興靠牆而坐,不斷的猜測日本人究竟是什麼打算。本以為會被用刑,那樣的話,他十有八--九會撐不住。不想背叛大總統,就只能……他死了,大總統和少帥肯定會善待他的妻子和兩個兒子,哪怕不能飛黃騰達,也必定保證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
既然這樣,他還有什麼好擔心的?潘廣興低著頭,屋子裡的昏暗掩去了他的表情。
不過,在死之前,他倒是還能為大總統和少帥再多做一件事。
姐夫……”
別和我說話!潘廣興惡狠狠的瞪了小舅子一眼,都是你!要不是你,我現在能在這裡?!
姐夫,我當時喝醉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些什麼。
沒說什麼?沒說什麼我怎麼會被抓到這裡來?!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個白眼狼!早知道,當初就應該掐死你!
潘廣興故意大聲吵嚷了幾句,然後猛的撲上前,一把薅住對方的衣領,你甭和我打馬虎眼,說,是不是那個人讓你出賣我的?!
那個人?
潘廣興的小舅子愣了一下,房間外的山本等人立刻貼在了門上。
他是不是嫌我給的大洋不夠多?
姐夫,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少裝蒜!潘廣興用力給了他一拳,他可沒從我這少拿好處!以為我不敢把他咬出來……”
說到這裡,他突然閉上了嘴,似乎突然意識到外邊可能會有人,一個字都不再說了。
門外的山本則是心下生疑,他嘴裡說的那個人,是誰?
潘廣興不確定門外的日本人是不是會上當,但做情報工作的人都是生性多疑,只要能讓他們朝自己內部的人頭頂上去想,那他演這場戲就演得值了!背對房門,他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足以讓人心驚肉跳的笑容,低聲用廣東話說道:咱倆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裡。
潘廣興和他的岳家祖籍廣東,早些年才遷移到北方,山本等人能聽懂北方話,卻聽不懂廣東話,何況潘廣興說這句話時故意壓低了聲音,除了他對面的人,誰也聽不見。
果然,就是他!
提高聲音說出這句話後,潘廣興突然收起了臉上的笑,回身靠坐到牆邊,再次一言不發。
門外的山本等人又一次抓心撓肝,是誰?到底是誰?!若不是記得土肥原的命令,他們恐怕會第一時間沖進去,用鞭子和烙鐵逼問出想要的答案。
門裡的潘廣興低著頭冷冷的笑了,搓了搓長衫的領口,差不多應該夠本了。他的小舅子是個不折不扣的軟骨頭,等自己死了,日本人就只能去撬他的嘴,逼問那個在他們內部被潘廣興收買的人是誰。不用多,只要兩鞭子,為了保命,他絕對會胡亂攀咬。
不管他咬出誰,都足夠這些人頭疼的了。
想到這裡,潘廣興忍不住想笑。值了,就算是死,也值了。
笑著笑著,臉上滑過了兩行鹹澀的淚水。他不想死,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死。他不能背叛大總統,也不想做個漢奸讓老婆孩子抬不起頭。顫抖著手扯開襯衫的領口,布料的夾層裡沾著一小搓黑色的粉末。
坐在對面的人看到潘廣興將那片衣領含進嘴裡,頓時露出一副驚恐的表情,潘廣興惡狠狠的瞪著他,就像在和他說,他等著他,在閻王殿裡等著他……
很長時間,牢房裡沒有再傳出任何聲音,等到山本給關在裡面的人送食物和水時,卻發現潘廣興竟然臉色青黑死去多時了。
八嘎!
山本暴怒的在潘廣興的屍體上狠狠的踹了一腳,他們分明將他全身都搜過了,連嘴巴都沒放過,他將毒藥藏在了哪裡?!
山本君,這該怎麼辦?
人已經死了,不可能再活過來。山本冷聲道:他死前曾提到過某個人,很可能是我們內部的人員。我想,若是能從這個人嘴裡問出一個名字,土肥原閣下應該會原諒我們這次的大意。
是!
潘廣興的小舅子瑟縮在一旁,見山本等人將目光轉向他,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頓時嚇得臉色煞白,再看潘廣興青黑色的臉和嘴邊烏黑的血跡,控制不住的大叫一聲,房間裡頓時充滿了一股尿臊味……
天津
天還沒亮,天津城裡就響起了一陣陣整齊的腳步聲和哨聲。有好奇的人推開窗戶朝街上看,只是一眼就嚇得縮回了脖子。
老天,街上都是大兵,扛著槍,還有機槍,火炮!
真的?
家裡的半大小子一臉好奇的想再推開窗戶,結果卻被一巴掌拍了回去,老實點,不要命了,想吃槍子嗎?!
秋山道,牆子河,南門外大街都出現了這些穿著北六省軍裝的大兵,腰挎指揮刀的軍官們或是騎在馬上,或是坐在樣子有些怪的四輪車裡,跟隨隊伍一同前進。連排級軍官則是嘴裡咬著哨子,吹出長短不一的哨音,班長根據哨聲帶著隊伍快速朝預定目標前進。
樓少帥沒有露面,戍衛天津的冀軍第五師師長陳光明同樣沒露面,冀軍也一聲不響的呆在軍營裡,只有這些荷槍實彈的北六省大兵在天津城的幾條大街上急行軍
很快,天津城裡的人就發現這些大兵全都朝著日租界的方向去,隊伍分成了幾股,不到中午,就把日租界給圍了個水泄不通。槍口全部對準租界內,人卻停在租界外,一步也沒跨進去。
和日租界相連的法租界也緊張起來,當發現這些華夏士兵只圍了日租界,沒他們什麼事時,意外的看起了熱鬧。
獨立旅第二十八團團長趙光有策馬過來,甩了甩馬鞭,高聲喊道:有一夥兇殘的匪徒流竄到天津,據可靠消息,這夥人就藏在日租界,之前秋山道的槍--案就是他們幹的!為保證天津百姓的安全,以及在天津的各友邦人士安全,從現在開始,日租界戒嚴!斷水,斷糧,斷電,只許進不許出!直到將那幾個兇殘的匪徒抓捕歸案為止!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卻將前來交涉的日本領事館人員氣得半死,保證天津百姓的安全,保證友邦人士安全,所以日租界戒嚴?!那生活在日租界裡的人怎麼辦?!
我要抗--議!日本領事高聲道:這是違反國際條約的!
趙光有掏掏耳朵,雙臂交疊俯身靠在馬脖子上,一副兵痞子樣,國際條約?違反哪條了?我是帶兵進租界了還是侵-犯到閣下的人身安全了?
……”
我怎麼樣?趙廣頭直起身,不再理會他,都給我聽好了,從現在開始,只許進不許出!送領事閣下回去!
是!
日本領事還想叫嚷,可惜烏油油的槍口指過來,氣焰頓時滅了下去。
租界裡的日本駐軍加武裝僑民不超過一千人,這些包圍租界的華夏士兵是他們的兩三倍,發生衝突的話,他們鐵定沒好果子吃。
當然,天皇陛下的武士是不怕死的,可死也要死得有價值點吧?
駐守租界的日本士兵都是英勇的,奈何他們的頂頭上司橋本大隊長有一個出身大阪的外祖父,所以,在仔細衡量,計算過利益得失之後,橋本下達了儘量不與華夏軍隊發生衝突的命令。
橋本大隊長發現,這些包圍日租界的華夏士兵同戍衛天津的華夏軍隊很不一樣,他們武器精良,渾身彪悍之氣,而且,看著他們的目光都相當可怕,就好像嗅到了血腥味,卻不能上前撕咬獵物的野狼一樣,讓他忍不住後頸發涼。
橋本的感覺還是很敏銳的,比起困著他們,這些大兵的確更想宰了他們。
這並不奇怪。
獨立旅有兩個班的士兵都是鳳城人,當他們和旁人講起這些日本人在鳳城做下的孽時,兵哥們無不咬牙切齒。
何況這些租界裡的日本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占了華夏的土地,屠殺欺辱華夏的百姓,在華夏人的地界肆意妄為!
若有人闖進自己家裡,淫--妻女,搶劫財物,屠殺親人,身為一個男人,唯一的選擇就是該拿起武器,殺死這群X娘養的!
可惜軍令如山,少帥只下令包圍,沒下令開槍,兵哥們只能看著租界裡的日本人運氣。
所以,橋本大隊長才會感到脖子發涼,對著兩三千想要宰了他的人,不害怕才奇怪了。
戍衛天津的冀軍第五師,在陳師長一聲令下,原地不動,獨立旅的兵哥們將日租界團團圍住。
糧食不許送,水也不許送,電報線挖斷,電線也掐斷,各個路口都派兵嚴格排查,想進去可以,想出來沒門!
困也能困死你!
說他們違反條約?沒有啊,他們可是沒踏進租界一步,只在通往日租界的幾條道路上設置關卡,在自己的地盤上設個關卡違反哪門子條約了?
匪徒兇悍,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十根金條,十五箱罐頭,兩百支磺胺送出,法租界的大門也在日本人的面前關上了。
原本可以通過相連的法租界獲取食物和水,這下子連個米粒都得不到了。
與此同時,樓大總統卻在京城照會其他八國公使,言明此次行動只針對日本人,華夏對友邦還是很友好的。而事件的起因,主要是因為發生在秋山道的刺殺事件。
各國公使恍然。
被刺的李謹言是樓家的人,事件發生後,幾家日本人控制的報紙則妄圖控制輿論,引起華夏政府內部互相猜忌。手段貌似高明,但仔細追查的話還是能發現蛛絲馬跡。
很顯然,華夏人抓住了日本人的尾巴,他們此舉是在報復。既然是報復日本人,那就和其他人無關。
於是,已經因刺殺事件對日本產生不滿的法蘭西,對磺胺藥產生濃厚興趣的大不列顛,本就不把日本放在眼裡的德意志,幾年前還和日本人打過一場的俄羅斯,為了金錢什麼都可以出賣的美利堅,打醬油吃麵條的義大利……總之,在金錢和其他各種糖衣炮彈的轟炸下,這些洋人的堡壘分別被一一攻克,天津租界裡的日本人,在毫不知情的情況被徹底孤立了。連他們的盟友英國人,也只是裝模作樣的發表幾句不疼不癢的言論之後,就不再出聲了。
日本公使山座幾次對華夏政府提出抗-議未果,徹底憤怒了。
若華夏政府再不撤兵,解除對天津日租界的包圍,那麼,大日本帝國將不得不採取非常手段!
閣下這是宣戰?已經升任聯合政府外交部長的展長青,緩緩收起了臉上的笑,這是貴國的決定,還是閣下自己擅自口出妄言?
當然是……”
我勸閣下想好了再說。茶杯的杯蓋擦過杯口,擦出一聲脆響,這兩國宣戰,可不只是口頭說說而已,後果閣下可以承擔?
山座的後背一凜,之前幾次,聯合政府負責接待他的都是外交部次長,今天他第一次和展長青打交道。這個臉上總是帶著笑容的人讓他感到了威脅。
最終,山座圓次郎再次無功而返,回到住處時,意外的看到了來訪的阪西武官和站在他身旁的土肥原賢二。
 
第一百三十四章 ...

天津日本租界被華夏軍隊包圍的消息傳回國內,內閣首相山本權兵衛的頭頓時大了一圈。
此時,日本正值經濟不景氣時期,日俄戰爭的損耗還沒找補回來,又被華夏軍隊回了南滿鐵路,幾乎將自清時起日本安插在華夏東北的勢力連根拔除。
國外的麻煩沒有解決,國內又鬧起了要求廢除商業稅和通行稅的活動。
領頭的都是資本家和商人,一群蛀蟲!
陸軍大臣正因軍費問題和內閣鬧得不可開交,山本提出的八八艦隊計畫也被迫擱置,為了壯大大日本帝國海軍力量的偉大計畫,竟然被那群無恥的陸軍污蔑為爭奪海軍軍費找出的藉口
簡直是無理之極!山本想到陸軍大臣楠瀨幸彥那張傲慢的面孔,就忍不住肝火上湧,甚至想拔出武士刀和他決鬥!
該死的陸軍,該死的楠瀨!看著擺在面前的電報,山本權兵衛恨不能下令想出這個餿主意的傢伙立刻切腹!
向華夏宣戰?簡直是笑話!政府能夠正常運作,靠得是和英國人的借款!
一旦和華夏宣戰,軍費從哪裡出?恐怕軍艦開到天津大沽口,政府就要破產!繼續借債?他們還有什麼可以抵押?
就算軍隊能夠打贏,日本的國運恐怕也將會因此中斷。
他不是那些腦子僵化的陸軍,現在的內閣也沒有被狂熱的軍----者控制,他們的腦袋還是清醒的,知道一旦和華夏宣戰,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他們在一次次的用國運賭博,和清國賭,他們賭贏了,和俄國賭,他們同樣贏了,但事情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若繼續賭下去,他們早晚要輸光手裡的所有籌碼,卻什麼都得不到。
山本已經打定主意,馬上令人給日本駐華公使山座圓次郎發電報,他必須端正態度,不能再肆意妄為,否則他將考慮另外派人接替他的職位。他也必須想辦法說服內閣,日本可以和華夏人談判,滿足華夏人的一些條件,讓他們儘快從天津租界撤兵。
山本權兵衛收斂起情緒,盤腿坐在榻榻米上,日本手裡的籌碼越來越少了,他們必須蟄伏下來等待機會。就像他們當初打敗清國佔領朝鮮一樣,耐心,比什麼都重要……
山座接到國內發來的電報,不由得歎氣,土肥原君,事情果真如你所料。
在下萬分慚愧,此事都因在下的疏忽,在下願負起一切責任。
刺殺李謹言嫁禍給司馬君,攪亂華夏聯合政府內部的計畫的確是土肥原提出並執行的,在得知樓逍即將前往天津時,他甚至還曾想過在火車行經途中埋設炸藥,刺殺樓逍!
可惜時間上太過匆忙,不得不放棄。
饒是如此,他也沒想到樓逍竟然會如此大膽,派兵圍困日租界、
現在的土肥原賢二畢竟太過年輕,尚未修煉到如日軍侵華期間的陰險狡詐,對樓盛豐父子和司馬君的瞭解也浮於表面。他根本沒想過樓盛豐和司馬君不踩他的套,樓逍更是乾脆,完全不理會報紙上的口舌之爭,直接用手中握有的力量來決定一切。
他有軍隊,有武器,他要報復,所以他下令圍住了日租界,就這麼簡單。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雖然這樣說,山座的臉色仍帶有不忿。
土肥原則開始思索,若是華夏同意和談,這其中應該有文章可以做。至少可以借機將被華夏拉攏過去的英法等國再拉攏過來。
華夏的軍隊今天可以包圍日租界,明天是不是可以用同樣的藉口包圍法租界,英租界,俄租界?
牽涉到自身的利益,沒有人能坐得住吧?
不過,當山座再次要求面見展長青時,展長青卻突然不見他了。
不好意思,公使閣下,展部長臨時有事。
那陸次長?
陸次長也有事。
其他人……”
啊,大家都有事。
深得展長青真傳的外交部辦事員舉止端莊,笑容得體,語調謙和,國會召開,這幾天部長和次長都會很忙。
國會?這個時間召開國會?
是啊,請您體諒,政府新立,事情實在是太多,若是沒有急事,請您五天后再來吧。
五天?!
無論山座擺出什麼表情,外交部的辦事員都是一臉笑容耐心接待,不想走可以,渴了有茶水,餓了還有點心。想見真佛?不好意思,沒門。
山座喝了一肚子茶水,憋了一肚子氣離開了。
他剛走,展長青就背著手慢悠悠的走了進來,走了?
走了。辦事員笑著說道:展部長,這樣好嗎?畢竟是日本公使。
就因為是日本公使,我才不見他。展長青擺擺手,拖著他,少帥那邊才好動手。
就算日本人要服軟,事情也不能這麼快解決。大總統和少帥的目的是收回日租界,可不是和日本人談判。只有繼續困著租界裡的人,困得他們受不了,自己找事,少帥才有藉口下令動手不是?
天津這地界和北六省不一樣,旁邊還有歐美人看著,要扣屎盆子也得扣得技術一點。
年輕人要有耐心,學著點吧。
展部長背著手,一邊哼著將進酒,一邊琢磨要是山座繼續鍥而不捨的上門,他是不是繼續去找大舅子下象棋。他好歹也是當過北六省財政局局長的,怎麼白寶琦這個華夏國家銀行總辦見他登門臉色就變?
搞不懂啊……
身在天津的李謹言也沒能躲懶。
法國人和英國人陸續找上了門,目的只有一個,磺胺。
和他一樣受了槍傷的幾個兵哥已經活蹦亂跳,法國醫生羅蘭親眼見證了他們的恢復情況,大呼神奇之後立刻向租界裡的法國領事館報告。
收買法國人的兩百支磺胺只是敲門磚,在確認藥效之後,法國人開口就要買三千支。
不是我不想做這筆生意,而是真沒那麼多,短時間也生產不了。
事實上他有,但壓根不想賣,現在這個價賣出去太虧。讓他們知道自己手裡有這種藥就足夠了,等到一戰開打才是正經賺錢的時候。再者說,萬一法國佬認為他手裡有大批的磺胺,動歪心思怎麼辦?就算他們不冒壞水,難保英國人不會動心。別看約翰牛總是自誇英國紳士,事實上最不講理的就是這群大不列顛人!否則日不落的大英帝國是怎麼來的?
這麼做還能避免引起德國人的不滿。現在德國人是他們的債主,開採玉門油田的機器都要從德國人的手裡買,小心一點總無大錯。
李謹言半眯著眼靠在床邊盤算賺錢大計,他這一受傷,南下的行程勢必要耽擱,傷好後是否能繼續也有待商榷。看樓少帥的樣子,這事恐怕懸。若實在不行,就只能讓陸懷德和廖祁庭代替他繼續南下了。
九月二十五日,被圍困近半個月的日租界終於眾望所歸的出亂子了。
被困在租界裡的人,吃光了自己的糧食和水,為了活下去開始偷竊,逐漸發展為搶劫。
隨著參與搶劫的人越來越多,糾集起的人如發瘋一般沖進每一戶民宅,將裡面的食物,金銀甚至是有價值的布匹全部一掃而空。稍有姿色的女子也難逃毒手,一旦遇到反抗,當即就會被毆打甚至殺死。
日本領事和租界官員曾想辦法彈壓,效果微乎其微。派去彈壓他們的士兵都成了這些人的攻擊對象。他們高喊:這就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士兵!他們不敢去和困住我們的華夏人戰鬥,卻將槍口對準了我們!
沒人注意到喊話的人是誰,也沒人留意到他在掀起眾人的憤怒情緒後就悄悄退出了人群,消失在街邊的一條巷子裡。
憤怒的日本僑民攻擊了士兵和官員,日本駐天津領事小圓被一塊石頭砸中了頭。
人群開始失控,路旁建築上的玻璃都被砸碎,燃燒的火把被扔進了裡面,女人的哭喊聲和男人的咒駡聲四起,瘋了,徹底瘋了,所有人的眼睛都被火焰染紅,沖天而起的濃煙燃燼了他們最後一絲理智……
日租界內的混亂引起了相連法租界的警惕,他們立刻在秋山道上設置路障,甚至向圍困日租界的北六省大兵建議,最好把路障設置得牢固一些,或許他們可以在路旁扯一道鐵絲網。
這段期間,北六省大兵們和這些法國人相處得還算不錯,他們每天的口糧引起了這些法國人的興趣,小塊的壓縮餅乾,大罐的肉罐頭,漂亮的糖果,帶有過濾嘴的關北牌香煙。
一個法國士兵想用大洋買一包香煙,那個兵哥卻搖搖頭,示意他直接從煙盒裡抽一根,這個每人配發,兩個月一包,賣給你我就沒了。
一邊比劃一邊說,倒是也能溝通,法國兵明白了,點點頭,拿出一根香煙叼在嘴裡,又朝兵哥借了火柴。
諸如此類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時常能聽到操著半生不熟華夏語的法國兵趁兵哥們吃午飯輪休的時候,上來和他們哈拉幾句。問的最多的就是香煙和糖果。
這個,哪裡買?
沒得買,軍需品,懂?
……需?
軍需!
正說著話,突然響起了集合哨,兵哥立刻起身,把還剩三根的煙盒往法國兵手裡一扔,給你了!
TNND,這群日本矬子總算憋不住了!
樓少帥騎在馬上,舉起望遠鏡看向前方日租界內的情況,沖天而起的火焰就像是給即將出鞘的子彈拉開了槍栓。
少帥,一切順利!豹子和幾個情報人員都是滿臉的汗水和黑煙,之前穿的和服早被扔了,誰也不會知道剛剛在日租界裡火上澆油的是幾個華夏人。不過他們也被這些日本人嚇了一跳,這幫人對自己人和對外人一樣的狠!
好。樓少帥放下望遠鏡,傳令趙光有,整隊,準備接管日租界。
是!
日本領事小圓一身狼狽,領事館也被襲擊了,他不得不從後門逃走,來找橋本大隊長尋求幫助,到了地方才發現橋本的情況並不比他好多少,很多日本駐軍也加入到了暴--亂的人群中。
橋本君,接下來怎麼辦?
橋本大隊長也沒有太好的主意,事態完全失控了,他曾見過日本國內的搶米運動,事情一旦發展到這個地步,除非採用絕對的武力壓制,是沒有其他辦法的。
但是,武力,他們哪來的武力?
如果他們到明天還能夠安然無恙,就該謝天謝地了。
這時,一陣密集的槍聲突然響起,橋本一驚,這不是年式步槍的槍聲!
混亂的日本僑民和夾在其中的士兵湧到華夏軍隊設置在租界通往外部的關卡處,一個日本士兵不知是太過緊張還是過於興奮,步槍竟然走火了。
距離最近的一個華夏士兵應聲而倒,早就守候在一旁的記者立刻上前一陣猛拍,可以肯定,明天的報紙上絕對會出現諸如日軍殘暴,無故槍殺華夏士兵一類的標題。
寂靜片刻,突然有一個聲音高喊:大家不用怕,華夏人不敢開槍!上啊,沖過去!
人群再次沸騰,不管是軍人還是平民,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紅著眼睛撲了過去。
是的,他們不敢開槍!
砰!
槍聲響了……
一名軍人被打死,我方只是被迫還擊。
十根金條再次擺在了法國領事的面前,於是,法國人完全忽視了那個被日軍開槍打死的華夏軍人,在華夏軍隊以自衛為名被迫還擊,大步開進日租界之後,突然站起身想要跟上隊伍,卻硬是被醫護人員敲暈放在擔架上抬走的事實。
當然,被抬走之前,他周圍的鎂光燈響成一片。
民國五年,西曆1913925日,天津日租界發生---亂,暴------擊了日本領事館,並造成大量平民傷亡,半個日租界被大火毀於一旦。一名華夏軍人被--------殺,華夏軍隊被迫還擊。
926日,應日本駐軍大隊長橋本的請求,華夏進隊不得已進入日租界,鎮------亂。
927日,樓少帥和冀軍第五師師長陳光明聯合發表通電,為保證天津民眾和租界裡友邦人士的安全,華夏軍隊臨時接管日租界,直到確定安全隱患消除位置。
此舉得到了和日租界相連的法租界的支持。
928日,華夏軍隊正式臨時接管日租界。
日本駐天津領事小圓身死,原駐軍大隊長橋本在暴---當夜失蹤,整個日租界在大火中面目全非。
租界裡的日本僑民,在之前的混亂中死的死傷的傷,沒死沒傷的也被以嫌疑人的身份關進了監獄。朝鮮僑民直接被從天津城驅逐,原本生活在日租界中的華夏人全部交由冀軍來安排。
事情的發展太快,沒等日本人反應過來,一切就已塵埃落定。
李謹言看著報紙上臨時接管四個大字,摸摸下巴,這進去了還想再出來?想得美!
一隻大手罩上李謹言的發頂,明天和我一同進京。
恩。李謹言點頭,知道他受傷之後,樓夫人接連給他發來三封電報,一定要他到京城一趟,她看過才放心。
然後回關北。
少帥,那個……我還想南下……”
恩?
樓少帥的手滑到李謹言的領口,拇指擦過他的喉結,李三少知趣的沉默是金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

十月二日,李謹言和樓少帥一同乘火車從天津前往京城。
在此之前,他已安排陸懷德和廖祁庭繼續南下,隨行的有兩名情報人員和五名兵哥。得知李謹言將轉道前往京城,並在之後返回關北,陸懷德沒說什麼,廖祁庭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想笑,卻在李謹言威脅的目光下,把嘴角的弧度硬生生壓了下去。
好吧,他不笑。
可看到現在的李謹言,再想起之前和天津商界眾人談笑風生,做生意手腕一流的李三少……這差別,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李三少撇嘴,面對樓少帥,基本沒人能做到泰山壓頂不低頭吧?
老虎爪子拍下來,他幾天都不用出門了。雖說這沒什麼……可到底他臉皮還不夠厚啊……
京城
樓少帥的專列駛進月臺,火車的鳴笛聲之後,是昂揚的軍樂聲。
月臺上等候的政府官員,各界代表和進步人士,以及年輕的學生們,看到一身戎裝的樓逍從車上走下,立刻發出陣陣歡呼。
樓逍站定,靴跟一磕,莊重的敬了一個軍禮,照相機響個不停,歡呼聲更加熱烈了。
這個時候下車?李謹言站在列車車廂門口,有些猶豫。尤其是看到月臺上眾多或扛或抱著相機的記者,總覺得現在下去不是個好主意。奈何樓少帥敬禮之後一步不動,站定,側頭看向車廂門口,明顯在等他。
李謹言咬牙,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眾人的目光也隨著樓少帥的動作看向車廂門口。
一身長衫的李謹言出現在眾人的面前時,熱烈的歡呼聲頓了兩秒,周圍的記者卻好像抓到了什麼,滿臉興奮的朝前湧了過來。
十七八歲的年紀,相貌極好,乘樓少帥專列進京,同處一個車廂,如果不是隨員,那還能是誰?
大名鼎鼎的李謹言李三少啊!
天津日租界被包圍以來,關於李謹言的傳聞也是甚囂塵土。
由於李謹言之前一直很低調,想要知道他的長相很難,他的照片比樓少帥還少,連他自己創辦的《名人》上都沒有刊登過。
民族商人李家的後人,創辦實業,開墾農場,救濟貧民,被公舉為北六省總商會會首,樓逍的夫人……
據說大量外省人湧進北六省,同這個李三少有不小的關係。
不過這些都比不上另一個傳聞,據說,之前發生在秋山道的刺殺事件是日本人做的,樓少帥派兵包圍日租界,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悍匪,而是為了報復,給李謹言出這口氣!
這樣的傳言在京城相當有市場,一些小報還繪聲繪色的就此專門寫了報導,有心懷的惡意的,甚至將李謹言形容成了鄧通”“董賢一流,更有甚者,將他比作褒姒”“妲己,明著是攻擊李謹言,實際上卻在影射樓逍昏聵,為一己之私挑起兩國爭端。
此類報導是誰的手筆不言而喻。
畢竟樓逍的身份擺在那裡,之前的戰績也擺在那裡,加上臨時接管日租界,更是讓國人有揚眉吐氣之感,這樣污蔑他的言論,華夏的報紙上絕對是少之又少。李謹言也在北方商界有不錯的口碑,很少有人會如此詆毀他。
國人重信,李謹言既然嫁進樓家,那他就是樓家的人。正經記入樓家的族譜,百年後要進樓家的祖墳。
不管他是男是女,這一點都不會改變,除非樓逍休妻另娶,當然,現在不叫休妻叫離婚。很多新派人士結婚也不再遵循古禮,而是選擇在報紙上公告,穿西式禮服在教堂舉辦婚禮。
信封天主基督的家庭尚且罷了,那些家中有上了年紀的老人且不信教的,見到西式禮服非黑即白,尤其是新娘頭上的白紗,險些氣得背過氣去,這是辦喜事還是辦喪事?不拜長輩卻讓一個洋人做主婚人,這是哪門子道理?
更有甚者,新派人士互相愛慕,男不顧家中髮妻幼子,女不要臉皮,堂而皇之拋妻棄子另辦婚禮,言此舉為打破封建婚姻陋俗。殊不知,那個被他們視為封建陋俗的女子有多麼的無辜。
記者們全部一擁而上,李謹言被嚇了一跳,以往在旁圍觀時倒不覺得,等自己成為主角才發現,被相機和記者包圍,實在不是一件會讓人感到輕鬆的事情
負責警戒的兵哥和員警想要上前,樓少帥卻先一步握住李謹言的手腕,將他護在身側,當有記者大聲開始提問時,率先開口說道:內子身體不適。
言下之意,不接受採訪,諸位哪涼快哪裡歇著去!
少帥,李少,就問一個問題……”
眾人不願放棄,樓少帥卻視若無睹,護著李謹言就大步流星的往外走。面無表情,一身殺伐之氣,讓這些沒上過戰場的人心生寒意。
記者或許敢包圍李謹言,卻不敢包圍樓逍。實在是樓少帥凶名太甚。
一個日本領事,一個日軍大隊長,幾百日本僑民。
當真都是在自發的暴--亂中喪生和失蹤的?樓少帥的獨立旅也真的是應橋本大隊長的請求才進入租界的?開槍也是被迫自衛?
沒人敢打包票。
但樓少帥這麼說,法國人可以作證,連隔一條河的義大利人都站在他這一邊,日本公使再跳腳又能怎麼樣?
狠,絕,下手毫不留情,不給任何人可以翻盤的機會!
這就是大部分人對樓逍的看法。尤其是接連被他坑過的俄國人和日本人,對此更有切身體會。
李謹言被樓少帥握著手腕,護著肩膀走出了車站。
三角巾已經拆了,但他胳膊上的槍傷的確沒痊癒,樓少帥說他身體不適也不是胡謅。不過內子什麼的……反正在宋武面前也說過,事實上也的確沒什麼好反駁的,李謹言磨磨牙,認了。明天京城報紙上會不會出現這句話?
李謹言決定接下來一個星期都不看報紙了。
大總統府的車輛早已在車站外等候,見樓逍和李謹言坐進車內,車門關上,一直跟出車站的記者不免有些失望和遺憾,能採訪到樓少帥不容易,何況還有李三少。好在記者們都不是石頭腦袋,樓少帥對李謹言的維護也足夠他們大書特書,或許這樣的新聞會讓報紙的銷量更好。
報紙銷量好了,他們拿到的薪水才會多,社會喉舌也是要過日子的。
天津的日租界已經全部交由冀軍第五師駐防管理,獨立旅官兵撤出天津,第二十八團隨專列進入京城,餘下的兵哥們則繼續北上,返回關北。
樓大總統的身份今非昔比,為避免引起日本人更加激烈的抗-議和反彈,並沒有出現在車站。樓夫人原本想去,卻被展夫人勸住了,一來還有樓二少這個小尾巴,二來日本人吃了這麼大的一個虧,難免狗急跳牆。還是在大總統府安穩,也免得孩子擔心。樓夫人不是不聽勸的人,仔細一想,也的確是這個道理。
天津的日租界被華夏軍隊臨時接管之後,南方的幾個日租界也出現了不穩的跡象。宋舟可不是個善人,他兒子宋武同樣不是,發生在天津的事徹底暴-露了日本人此時的虛弱,要是他們不趁機做點什麼,就太虧了。
少帥,那兩輛摩托我怎麼看著有點眼熟?李謹言拉了樓少帥的衣袖,不是他胡說,而是在前面開路的兩輛摩托的確很像他從美國買來的,
不是眼熟。樓少帥反手握住李謹言的手,指腹滑過他的手背,父親開口要走的。
李謹言一愣,下意識問道:給錢沒?
樓少帥搖頭。
李謹言:“……”他該慶倖挎鬥摩托仍在研發改進中,沒被大總統看到嗎?
給樓少帥花錢他樂意,給大總統……好吧,不樂意也得樂意。
車子停在大總統府門前,等候在旁的管家見到從車上下來的樓少帥和李謹言,當即眉開眼笑道:少帥,言少爺,你們可算是到了,夫人一直念叨。
門旁的警衛同時持槍立正,右手平舉胸前,敬禮!
樓少帥回禮,李謹言則朝他們頷首。
樓大總統和樓夫人都等在客廳裡,十一個月大的樓二少明顯更壯實了,手臂像是藕節,大眼睛滴溜溜黑葡萄似的。看到走進來的樓逍和李謹言,坐在地上的二少咧開小嘴,朝李謹言伸出了手:抱。
弟弟會說話了?李謹言問候過樓大總統和樓夫人,彎腰就想把樓二少抱起來,完全忘記了他胳膊上的傷還沒好。
哎呀,你身上有傷。樓夫人忙道:這小子現在沉得很。
李謹言手伸到一半,另一雙大手先他一步,撐住樓二少的腋下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樓少帥面無表情看著弟弟,樓二少臉上花朵一般的笑容頓時消失無蹤,樓氏兄弟橫眉冷對中。
樓大總統摸摸光頭,他這小兒子,不只對他老爹看不上眼啊……
李謹言眨眨眼,少帥?又轉頭去看樓夫人,這樣成嗎?
沒事,讓他們兄弟倆玩去。樓夫人示意李謹言坐過來,仔細打量著他,傷在哪條胳膊?給我看看。
娘,沒事,都快好了。
那也不成,我得看看。
無奈,李謹言只得擼起袖子,好在長衫的衣袖和裡衣都很寬鬆,見到李謹言纏在胳膊上的紗布,樓夫人蹙緊了眉,還說沒事。
真沒事,子彈就擦破點皮罷了。
李謹言放下袖子,樓夫人接著問他是不是還要繼續南下,做生意再重要,也得先把傷養好。
他後天和我回關北。
這麼急?樓夫人詫異道:我原本還想多留你們幾天。
事情多。樓少帥坐到沙發上,樓二少坐在他腿上,兄弟倆貌似彼此看不順眼,相處起來卻意外的融洽
樓大總統留在京城,北六省的軍政要務全部由樓少帥一手掌控,他突然丟下工作帶著部隊開赴天津,積下的工作絕不會少。這次回去恐怕要忙上幾天。樓夫人自然明白,也不好繼續開口留他們,只說在京城這兩天要給他們好好補補,尤其是李謹言,見樓夫人叫來管家吩咐廚房熬湯,嘴裡頓時開始發苦。
補湯啊……他能不喝嗎……
吃過了晚飯,樓少帥被樓大總統叫去書房議事,李謹言陪樓夫人說了一會話,又逗了一會樓二少,便被攆回房間休息。
大總統府是西式建築,傢俱也多是外國貨,細節處卻帶有明顯的華夏特色。比起關北城大帥府傳統的建築格局和擺設,這裡倒是給了李謹言一種新奇感。
或許這才是新舊交替時代的民國,古舊,現代,西化,傳統……各種矛盾和思想互相摻雜,融合,很難確切定義是好還是不好,卻足以給後人留下無數的遐想與懷念。
洗漱過後,李謹言趴在床上,下巴枕著手臂,頭髮還沒全幹,卻懶得去擦,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拉著床頭的檯燈,燈罩忽明忽滅,燈座上長著翅膀的小天使也仿佛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變得鮮活。
漸漸的,李謹言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打了個哈欠,他的確是累了。
習慣了中式的拔步床,李謹言倒有些睡不慣西式的軟床了。明明困得睜不開眼,卻依舊睡不安穩,翻來覆去好像一直在做夢。迷迷糊糊中,床的另一側塌陷下去,一隻溫熱的大手覆在他的腰際,沿著裡衣的下擺探了進去。
少帥?
李謹言沒睜眼,聲音也有些含糊不清。
恩。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手臂用力,將他整個人都撈了過去。背靠溫熱的胸膛,裡衣被拉下了肩膀,灼熱的唇在肩頭廝摩,漸漸的,輕吻變成了啃咬。李謹言不得不睜開眼,單手推了推埋在他頸間的男人。
少帥,我想睡覺。
你睡。
“……”這種情況他怎麼睡?能睡得著?!
沒等他說話,樓少帥已經掀起被子罩住兩人,嘴唇和大手開始在他身上作亂,肩頸和腰側被啃咬得微疼,脊椎卻躥起了一陣酥麻。
突然,李謹言瞪大了眼睛,少帥?!
一隻大手卻扣住他的手腕,將他自己的手掩在了他的唇上。
“……”
李謹言只能盡力捂住自己的嘴,可壓抑的呻--吟還是從他的唇間不斷流瀉而出。
一瞬間,他的眼前仿佛閃過一道白光,四肢百骸的力氣仿佛都要被抽空一般,架在樓逍肩膀的腿被用力扣緊,身體尚且無力,卻不得不開始承受另一種猛烈而可怕的衝擊……
一夜好眠成了泡影,當樓夫人看到獨自出現在早餐桌旁的樓少帥時,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謹言身上還有傷,你就不能……”
不能。
樓夫人:“……”
這兒子是她生的?!
關北城
蕭有德看著從大連旅順發回的消息,臉色陰沉。
潘廣興突然失蹤,負責和他接頭的情報人員意識到情況不妙,立刻給蕭有德傳來消息,潘廣興很可能是出事了。
幾處接頭地點都沒有發現可疑人物,應該沒有暴--露。
對潘廣興這個人,蕭有德算是瞭解,從他失去聯繫到現在至少過去了十幾天,若抓他的人沒有從他嘴裡得到任何有用的情報,甚至沒找到接頭地點,就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已經死了。
死了啊。
事實上,從蕭有德的角度來看,潘廣興並不適合做釘子,但當時的情況不容他有別的選擇,日本人找上他,再加上家人拖累,才不得不走上這條路。若能夠確定他至死都沒有張嘴,他的遺孀和兩個孩子都會得到妥善安排,至少一生都會衣食無憂。這也是他求仁得仁吧。
還有一件事引起了蕭有德的注意,那就是潘廣興的小舅子也幾乎是和他同時失蹤的。得到這個消息純屬偶然,潘廣興的妻子到警察局報案,說她弟弟失蹤了,卻沒有同時說潘廣興也不見了。
她應該知道潘廣興在做什麼,或許她以為潘廣興是因為需要才被迫躲起來?
蕭有德搖搖頭,他必須先確定潘廣興生前到底有沒有說什麼,之後再和他的家人聯繫。他的小舅子是否和他的失蹤有關……兩人同時失蹤,也未免太湊巧了。
來人。
無論怎麼樣,旅順的幾個聯繫點都不能再用了,安排在大連的釘子也必須加倍小心,否則很可能會再被日本人發現蛛絲馬跡。
做情報的沒人是傻子,日本人也一樣。若是因為之前連根-拔起他們在北六省的情報勢力就小看他們,恐怕會陰溝裡翻船。
在蕭有德著手重新安排在旅順的情報工作時,山本等人正為從潘廣興妻弟嘴裡問出的名字震驚不已。
根本沒用大刑,只是把他帶進刑訊室抽了一鞭子,他就高聲嚎叫,說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山本等人認為他在嘴硬,又上了烙鐵,他終於說出了一個名字:河下。
他說的其實是曾到潘宅拜訪的一名日僑,和潘廣興交情不錯,卻被山本等人錯認為關東都督府情報部部長河下井一郎!
這下子誤會鬧大了。
山本君,這件事怎麼辦?
必須暫時保密!
若河下部長同華夏情報人員有聯繫,那關東都督府內是否還會有同樣的叛徒,大島都督是否牽扯在內?畢竟,北六省軍隊攻打南滿鐵路時的戰況他們這些情報人員都十分清楚,樓逍當時是完全有能力打到大連的,但他卻突然停住了。
這其中是否有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山本打了一個激靈,仿佛意識到自己發現了天大的秘密,必須馬上通知土肥原君!不,土肥原很受大島都督的賞識,難免……山本握緊了拳頭,心中有了決斷。
這一切都是為了大日本帝國!

第一百三十六章 ...

天津日租界被華夏軍隊臨時接管,漢口,蘇州,杭州,重慶四個日租界也人人自危。
即便報紙上寫明天津日租界實乃日本僑民內亂,華夏軍隊只是臨時接管,但當冀軍一個團開進原日租界所在,清理火災現場,推倒大量日本建築並搭建軍營時,已經有人意識到這個臨時接管的期限恐怕會很長,長到日本人無法繼續在天津立足。
相連的法租界對此沒有提出意義,俄國人也沒有動靜,隔著一條河的義大利自然也不會做出頭鳥,加上各自得了好處的英法美等國,華夏軍隊在原日租界所在地搭建軍營,意圖長期駐紮的行為,被徹底無視了、
報紙上沒有相關報導,天津市民倒是三三兩兩的來看起了熱鬧。
租界裡日本僑民,除死亡和失蹤之外,全部被以各種罪名關押進監獄,在日本新派駐天津領事之前,他們只能繼續呆在那裡。
朝鮮僑民全部被趕走,在天津的財產全被收走,全身上下只有一套衣服,女人或許還有幾件首飾,卻往往在沒出天津的時候就被同胞搶走。不是沒人反抗,可冀軍大兵不再如以往那麼客氣,見識過北六省大兵對待日僑和二鬼子的態度,他們全都覺得自己不是個爺們!
冀軍爺們了,這些二鬼子就淒慘了。
認命的老實離開倒還罷了,反抗鬧事的一律狠揍,就像他們以往仗著日本人的勢力對華夏百姓做的一樣!三姓家奴,給日本人做奴才在華夏耀武揚威這麼多年,也該還還債了。
原本生活在日租界的華夏人都被仔細甄別,漢奸一律槍斃,當著所有天津百姓的面。開賭場妓院大煙館的,財產一律罰沒,甭管是在日租界裡的還是日租界外的,一個銅子都不給留。至於那些在賭場妓院大煙館裡謀生的,卻有些讓人頭疼。
尤其是那些妓-女,她們大多是被拐騙或者是被家人給賣進來的。她們有窮苦人,也有家境不錯的,甚至還有幾個上過學的,一旦進了這裡,不說聯繫家人,就算想要踏出租界一步都不可能。事到如今,她們有家也不願意回,或者說回不去了。一旦被人知道她們做過這樣的營生,有些人或許還能謀條生路,大不了再被家人賣一次,有些人卻只有死路一條。尤其是那些被拐賣的學生和富家小姐,恐怕更是如此。
團座,這怎麼整?
負責善後的一個營長苦著臉,這些女人有的潑辣,坐在地上連哭帶罵,罵日本人不得好死,罵把她們賣進來的家人不是東西。有的則是一言不發的掉眼淚,也不知道她們是怎麼躲過之前那場---亂的。都是華夏人,總不能像抓日本人一樣抓起來,或是像朝鮮人一樣用棍子趕走吧?
你問我,我問誰去?團長眼睛一瞪,要不這樣,不是還有幾棟房子沒拆嗎?先把她們安排到那裡,我去請示師長,看這事怎麼辦。
是!
還有,約束手下的弟兄們,別惹事。
是!
營長抓抓腦袋,回頭看了一眼,還別說,自從和樓少帥的獨立旅在一個鍋裡吃過飯,他手底下這些兵的覺悟都提高不少,不擾民,不再像以往那樣軍裝不整,對著這一群女人,連個開黃-腔的都沒有。
不過也有讓他惱火的地方,這幫兵痞子非說獨立旅一天三頓,頓頓都是幹的還能見到油星,他們一天兩頓還一干一稀,不平衡,至少再給他們加一頓,稀的也行。
聽了這話,上過講武堂的營長險些沒一人踹一腳,能比嗎?!北六省是什麼情況,咱這是什麼情況?雖說軍餉都是聯合政府統一發放,可這軍裝伙食都要地方政府解決。
北六省有個財神托生的李三少,河北這地界有錢的不少,可見著哪個成天往軍營裡送東西的?他可是聽從山東回來的冀軍弟兄說了,樓少帥那媳婦最喜歡給軍隊送東西,吃的穿的用的,有什麼送什麼,什麼好送什麼。
他們還一個勁的顯擺,稱自己和在山東的北六省第十一師誰誰誰套上了交情,拜了把兄弟得了幾盒罐頭,還有不少的稀罕物,說是有大洋都換不來。
說這話的弟兄見旁人不信,當即從懷裡掏出個鐵皮盒子,打開盒蓋,裡面滿滿的塞著一小包油炒麵,用油紙包著的餅乾,還有幾塊五顏六色的硬糖。
這都是給家裡的老人孩子帶的,那個弟兄臉帶得意的說道:要麼說人都仗義呢,和咱處出了交情,也沒要我錢,都是白給的。
真的?
當然。
那個兄弟四處瞅瞅,示意大家靠近,壓低了聲音,你們是不知道,別以為咱們每個月拿五塊軍餉就高了,人家一個月是這個數!說著伸出巴掌比劃了一下,這還是墊底的,凡是上戰場的都有戰場津貼。我聽我那兄弟說,他們連裡有個大頭兵,上次在南滿砍死一個日軍的少佐還是什麼的,賞錢都夠買一頭牛了。他還說,他們現在都盼著和洋人打仗,給自己人出氣不說還有津貼拿。
眾人同時倒吸一口氣。
人家一天三頓吃的是什麼?兩和麵的饅頭,肉罐頭,飄著油星的白菜粉條湯,還有水果,蘋果,橘子,裝在罐子裡的桃子,沒吃過吧?還有糖塊,當官的才抽得起的軟煙,人家都按人頭髮。就咱們那個,撇了撇嘴,給咱們弄根白蘿蔔啃就不錯了。
你瞎說的吧?地主家也沒這麼吃的。
我能騙你?說話的人眼睛一瞪,我還在他們軍營裡吃過一頓飯,剛好他們當天吃白麵加玉米麵饅頭,巴掌大半指寬的肥肉片子,還有那個鹹鴨蛋,流油的,每人半個,夾饅頭裡,一口咬下去甭提多香了。再喝一大口湯,那滋味,嘖!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兵都聽得流口水了,真這麼好?我家過年都沒吃這麼好。
其他人也眼睛發直,這些大兵肚子裡都缺油水,聽到肥肉片子就忍不住咽口水。
我能說瞎話?你隨便找一個從山東回來的弟兄問問就知道了。還有不少弟兄都跑那邊去了。說話的冀軍又把聲音壓低了不少,要不是我還有老娘媳婦和娃子,我也去。到了那邊吃香的喝辣的,穿的衣裳都比咱們這一身好看……”
想起偶爾聽到的那番話,這個營長歎了口氣,的確比不上人家,不怪弟兄們。
當兵拿餉,扛槍吃糧,腦袋別褲腰帶上的買賣,誰不想賣個好價錢?
不過,在和獨立旅官兵接觸的這段時間,第五師的冀軍也發現,這些北六省大兵似乎並不只是為了多出的那些大洋賣命,他們常說什麼軍人的職責是保家衛國保護百姓,這些他們都能明白,不過開疆拓土什麼的,大夥就有些發懵了。
現在華夏還被洋人欺負,各國的租界明晃晃的立在那,把這些洋人全都從華夏的土地上趕走尚且困難,效仿漢唐祖先一樣開疆拓土?
無論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大頭兵,還是上過學堂的軍官,都覺得這個想法很不切實際。
但見獨立旅官兵各個信誓旦旦,想起他們之前和俄國人打,和日本人打,都贏得漂亮,再加上這次接管日租界的事情,冀軍第五師的官兵又覺得這或許不是空話。
一個不久前剛從北六省軍官學校畢業的獨立旅班長說道:我等為華夏軍人,則應為華夏獨立,民族自由流盡最後一滴血!早晚有一天,我輩會讓世界知道,華夏不可欺!
這個軍校畢業生還很年輕,他至今仍記得,在畢業典禮上,樓少帥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說的那番話。
敵人犯我國土,殺我百姓,我輩軍人該當如何?樓逍負手而立,身體挺拔如一杆鋼槍,殺死他們!殺死面前的每一個敵人!
一百三十八名畢業生和一千五百三十一名新生,全部高聲嘶吼:殺!殺!殺!
當這個年輕的班長幾乎是揮舞著拳頭說完這番話時,不只是北六省的士兵,連同一旁的冀軍都激動得紅了臉膛。
冀軍第五師師長陳光明聽完團長的報告,很不尋常的沉默了,隨即歎氣道:我輩不如。
師座?
罷了,這些暫且不提,關於如何安置租界的那些人……這次不只接管日租界,那些日本人和朝鮮人開的廠子咱們也一併接收,裡面有兩家紗廠,安排這些人到紗廠裡幹活吧。
團長點點頭。
決定通知下去,大部分女人都願意去紗廠幹活,另有少部分人實在是受不得那個苦,從租界離開後便暗地裡開始重操舊業,勉強也能糊口。
于此同時,宋家父子也開始對轄下的日本人動手了。但他們選擇的不是任何一個正規日租界,而是在上海的公共租界。
自光緒末年,日本人在上海公共租界的勢力便大幅度增長,尤其是虹口地區,日僑的人數穩居各國之上,還成立了所謂的義勇團,並試圖插手公共租界的治安管理。可惜上海一直是英國的傳統勢力範圍,此時歐戰沒有爆發,法國人同樣在這裡佔據優勢,即便日本人再多,在歐洲強國面前也不敢大聲喘氣。
天津日租界的事情發生後,虹口的日僑在日本特務的組織下,舉著大幅標語遊---議,口口聲聲反對華夏軍隊的暴--行,一些外國媒體也拍到了當時的場景,還發表在租界的報紙上。
樓盛豐和司馬君對此都沒說什麼,反正便宜他們占了,日本人想鬧就鬧去吧。倒是宋舟憋了一肚子火氣。看著新出的報紙目光森然。這群日本矬子不消停,在北方被揍的鼻青臉腫,占不到便宜就跑到南方來鬧事,當他宋舟是好惹的?
父親,您叫我?
宋武敲門進來,就見宋總正坐在辦公桌後,臉帶怒氣。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忙著南六省經濟事務。
關北城之行,讓宋武看到了很多。
那裡人的精氣神,實在不是其他人能比的。那裡沒有乞丐,所有人都能憑藉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城外有收容所,但長期住在那裡的人卻很少。
關北人自發的形成了一種思想,有手有腳肯幹活就能養活自己,不勞而獲等著靠別人救濟,哪怕是幾歲的孩子都會看不起你!
宋家掌控的南六省,古來的魚米之鄉,也是清時最早開埠,最早引進工業的地方,他們曾走在華夏的最前方,如今卻落在了別人的後邊。
北六省有仁人志士,愛國商人,南六省同樣不缺!連西北的三馬都開始集資開工廠,逐漸擺脫了魚肉鄉里,馬匪督帥的名頭,宋武知道,若是不想被甩在後邊,宋家必須迎頭趕上了。
他的目光很准,最先盯准的就是土地。華夏是農業國家,土地對華夏百姓來說比什麼都重要。南六省不比北六省,北六省地廣人稀,有能力吸收大量移民,人越多他們越高興。南六省則是人多地少,大量的土地集中在少部分人的手裡,且地價多貴於北方,如何讓佔據了大片土地的鄉紳地主出讓田地,是個難題。
不想這個問題卻意外的被廖祁庭幫忙解決了。他和陸懷德奉命南下,進入南六省自然要拜會帥府。宋舟剛好不在,是宋武接待了他們。廖家和宋家一向有些交情,當得知宋武正在處理的事情時,廖祁庭給他出了個不錯的主意。
贖買。
從地主手裡贖買土地,再轉賣給農民,買地的錢可以借款。廖祁庭笑著對他說道:南六省官銀號不是已經成立?按照華夏國家銀行規定,官銀號的借款利息遠低於民間借貸,北六省官銀號早已開展此項業務,借款買地建廠者不勝枚舉。
有一點廖祁庭沒直接說,南六省的實際統治者開口,誰敢不給面子?要是不識趣,恐怕最後的結果不只是地沒了,命都保不住……
賣出土地的鄉紳地主,宋兄也不必擔心,完全可以勸說他們用賣地的錢來開廠。
開工廠?宋武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睛眯了起來,這是廖賢弟本人的意思?
怎麼說呢,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過其中也有我的好處就是了。廖祁庭臉上的笑容愈發深了,宋兄以為如何?
想起同廖祁庭的那次會面,宋武仍不免皺眉,對於廖祁庭所說的合作開工廠,他不是不動心,但廖祁庭說他是為李謹言辦事,這就……
阿武。
父親。
聽到宋舟叫他,宋武連忙收回了思緒,無論如何,贖買土地的事已經吩咐下去,現在想什麼都是多餘,即便不和李謹言合作開工廠,有南方的民族資本在,吸收那些地主和鄉紳手中的資金應該也不成問題。
上海的日本人最近很不安分。
父親的意思是?
不能讓他們太得意。樓盛豐不好惹,我宋舟就是軟柿子?在我的地界上鬧事,他們想得倒好!宋舟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天津的事知道嗎?
知道。
照葫蘆畫瓢。宋和冷冷一笑,不需要咱們費太大的力氣,只要能讓日本人徹底鬧起來,有人會替咱們收拾他們。
公共租界裡的洋人?
對。宋舟點頭,何為公共,不為一家。日本人三天兩頭小打小鬧也不成氣候,我乾脆幫他們一把。天津的日本人怎麼幹的,就讓他們怎麼幹。
是!宋武立刻道:父親,這件事請交給我。
恩,宋舟點頭,不能用自己人,那個今井一郎不是有很多關係?找他幫個忙。
父親,今井他……”
我清楚,他叫錢郎,祖籍福建。宋舟雙手交握,否則我不會任由你用他做事。
我明白了,父親。
就在宋武父子商定對上海的日本人下刀子時,李謹言已經乘坐樓少帥的專列返回北六省。
到家的第三天,就趕上了飛機廠新型飛機的投彈實驗。
在改進了發動機和部分構造之後,北六省飛機廠生產製造的華夏一型推進式雙翼機,滯空時間和飛行高度都已經接近同時代歐洲飛機的水準。距離世界上第一架飛機出現不過十年時間,各國製造飛機的技術都在不斷摸索中前進,華夏也是一樣。
聽到是飛機的投彈實驗,李謹言的腦海裡頓時描繪出了一副壯觀的場景,可當他站在樓少帥身邊,看到所謂的投彈到底是怎麼回事時,整個人斯巴達了。
只見一架黑色的木質雙翼機在螺旋槳的轟鳴聲中飛上藍天,坐在前方的飛行員負責駕駛,在飛機升到一百米左右時開始降低高度,緩緩靠近地上的轟炸目標,隨後,坐在後邊的副駕駛員突然舉起一隻手,手裡握著一枚木柄手榴彈……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那枚手榴彈落在了距離目標近五十米的地方,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五枚手榴彈,最近的炸點距離目標物也有十米以上的距離。
這就是投彈實驗?
對。飛機廠廠長和武器研發小組組長同時點頭。
李謹言:“……”
從飛機上往下扔手榴彈……好吧,好像歷史上英國人就這麼幹過,還專門發明出了用於飛機投擲的手榴彈。沒承想換了個時空,最先想出這個辦法的卻是華夏人。
但他怎麼想都覺得這種投彈方式很不靠譜啊。飛行距離太近的話,兩顆步槍子彈就能解決一架飛機,虧不虧啊?
兩位,難道你們沒想過另一種方式,例如把炸彈安裝在飛機的機翼下邊?
機翼?
兩人同時一愣,然後撇開李謹言,開始研究這個可能性。
半個月後,李謹言又看到了另一場投彈實驗,這次,兩顆五磅的炸彈被綁在了雙翼機的機翼上,而那架飛機飛到目標物的上空,先是左邊傾斜,抽風似的抖落了一顆炸彈,然後再右邊傾斜,又抖落了一顆炸彈。
按照武器研發小組成員的話來說,沒辦法,技術暫時跟不上,觸發裝置經常會出問題,投彈只能靠抖。
李謹言捂住了臉。
比起這個抖炸彈,還是扔手榴彈更靠譜些……話說當時的英國人是不是也是這麼想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

民國五年,西曆1913113
一夜大雪,李謹言推開窗,看到了一個被冰雪覆蓋的世界。
不冷?
一隻大手越過他的肩膀,將窗戶關上,他側過頭,最先看到的是一枚金色的領章。樓少帥剛剛晉升中將,肩膀上的將星又多了一顆。
不冷。李謹言搖頭,自然的向後一靠,少帥,讓我靠一會。廖祁庭發電報說,宋武接受了贖買土地的建議,卻婉拒了和北六省聯合建廠。李謹言早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不過廖祁庭發回的另一個消息讓他提心,他在電報中說,上海公共租界這半個月以來都不太平,日本人隔三差五的鬧事,原本的計畫無法實行,只能等到情況明朗之後再做決定。
又是日本人,李謹言磨牙。接到廖祁庭的電報後,他接連兩個晚上都沒睡好,他肯定是天生和這群日本矬子犯沖!
樓逍靜靜看了李謹言一會,突然將他抱了起來。
少帥?
你需要休息。樓少帥幾步走到床邊,將李謹言放下,睡覺。
李謹言想說他剛起床,睡不著,一隻大手卻覆在了他的眼前,閉眼。
好吧,李三少無奈了,和老虎是沒有道理可講的,只得乖乖閉上眼睛,想著等樓少帥離開後就起來。
沒去成南方,他也閑不下來。
城外又建起了兩個小型的工業區,一些工廠老闆看到在工業區中開廠的好處,全都想要將工廠建在工業區裡。人數多了,原本劃定的區域根本不夠,李謹言乾脆將在本溪的孟濤叫了回來,鞍山本溪的重共工業區整體規劃完畢,就等著來年施工。孟波留在那裡監督工程進一步完善,孟濤剛好可以回來幫忙。
有了之前的經驗,孟濤可以自己負責這次的工程,另外給他安排幾個助手,應該沒有太多問題。
工業區規劃好,幾條主要幹道就要再次拓寬,或許可以建議樓少帥再修幾條路。
除此之外,李謹言考慮的是,將來的軍隊肯定將朝機械化集團化方向發展,若是道路不暢,交通不便對軍隊機動化和後勤運輸相當不利。
在滿洲里打敗俄國人,從日本人手中奪回南滿鐵路和鳳城,靠得的都是鐵路運輸的便利。若是沒有能夠大規模迅速運兵和保證後勤的鐵路,如何把重炮運上前線都是個問題。
一戰中的沙皇俄國就是吃了國內交通落後,軍隊機動性差的大虧。號稱可以召集五六百萬的軍隊,實際上能在第一時間送上前線的不過一百多萬人。
軍隊中的那些汽車純粹就是充門面,再加上僅有的三部電臺都是明碼,德軍可以輕易截獲他們的電報,知道他們下一步的作戰計畫和軍隊運動方向,提前一步設防或者是埋伏。這樣的仗能打贏才怪。就算沙皇軍隊中不乏英明睿智的指揮官,也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翻盤。
當然,沙皇軍隊在一戰中有如此拙劣表現,拉斯普京同樣功不可沒。沙皇在前線時,時常會接到他莫名其妙的神諭,以至於攪亂整個軍隊的作戰計畫。到後來,尼古拉二世親口說出:我感覺自己就像穿了一條無形的褲子。
由此可見,拉斯普京在一戰東線戰場上的貢獻有多大。樓少帥說過,他們在沙皇身邊埋有釘子,若是能將這個釘子合理運用,說不準可以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想到這裡,李謹言抿了抿嘴唇,握住樓逍的手腕。
少帥,我真睡不著,你要是不急著出去,咱們說會話。
樓逍沒出聲,手卻從李謹言的眼前移開,然後坐到床邊,李謹言乾脆自動自覺的躺到他的腿上。腿這麼長,難怪個子這麼高。他確信自己十分努力的在長高了,可站在樓少帥面前……果然不該去和珠穆朗瑪峰比高度。
說什麼?
修長的手指拂過李謹言額前的發,李謹言卻抓住他的手,搓了搓他指腹上的槍繭。
無線電的事。
恩。
鄒先生的研究有了一定進展,我想加大投入。
恩。
喬樂山告訴我,大量培養青黴素菌種的想法不能實現的話,青黴素的產量很難提高,哪怕供應我們自己的軍隊都成問題,倒是磺胺的研究有了進一步的成果,外用的藥膏已經開始臨床實驗。丁肇……”
恩?
丁肇在研究催淚瓦斯。
催淚瓦斯?
能讓人不停流淚的東西。李謹言將自己的手覆上樓逍的掌心。
恩。
樓逍沒有收回手,也沒有插言,只是認真聽著李謹言的話。
少帥,李謹言頓了頓,才接著說道:事實上我還想過讓丁肇研究殺人的毒氣。
恩。
你不問為什麼?
不。樓少帥低頭俯視李謹言,黑色的眸子映出了他的面孔,我希望你對我誠實,但不要求你說出一切。
“……”
況且,你不說他也會做。
為什麼?
記得他給你的兩瓶藥嗎?
啊,記得。
在德國時,他差點因此被退學。
“……”
接下來,李謹言將他近段時間腦子想的東西全都說了出來,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種衝動,可當他說完之後,的確感覺輕鬆許多。樓少帥剛開始只是聽,後來會否決或是肯定他的某種想法,當李謹言提起之前那兩場飛機投彈實驗時,樓少帥不說話了。
我和飛機廠的人商量過,還是先將主要精力投入到觸發裝置的研究。另外可以嘗試在飛機上架設機槍。
飛機廠製造出的飛機目前只能懸掛兩到三枚五磅的炸彈,威力並不不大,而且飛行員投彈時採用的方式實在是……這樣的飛行動作,很有可能給飛行員本身帶來危險。
對現在的華夏來說,每一個飛行員都是珍貴的,李謹言不想冒這個險。
機槍?
我也只是想想,至於怎麼做還要飛機廠裡的技術人員研究。
一戰時德國人俘虜了法國王牌飛行員羅蘭加洛斯,受他的飛機啟發研製出了斷續器,這讓他們在和英法等國的飛機戰鬥時占盡了便宜,在某段時期霸佔了天空。
德國軍隊中湧現出大量的王牌飛行員,其戰績也遠遠高於英法等國,最有名的就是紅色男爵裡希特霍芬,他一個人就擊落了八十架協約國戰機。這樣的戰績在當時幾乎無人能夠超越。
同盟國的男孩子們崇拜他,他們想要像紅男爵一樣駕駛飛機同敵人作戰,協約國的男孩子們一樣崇拜他,他們夢醒自己也能夠駕駛戰機,同紅男爵那樣的敵人在天空中戰鬥。
這名英年早逝的德國貴族,無論是他的同僚還是他的敵人都敬佩他,他是無可爭議的空中英雄。
李謹言第一次看到自己人研發的飛機飛上藍天時,就曾想過,華夏是否也能出現像裡希特霍芬一樣的空中蒼鷹,天空霸主?
肯定會有的!
華夏的軍人會讓這個世界看到他們的實力,巴黎和會上醜陋的一幕,絕對不會再重演!
十一月十日,華夏民主共和國國會審議通過了關於財稅和教育改革的議案,經總統簽署將于即日開始實行。
議案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正式以立法形式確定國內的主要稅種,徹底裁撤厘金;減免農業稅收,鼓勵興辦工業,政府對民族資本給予一定優惠措施;制定企業法,規定工人和企業主的各項權利和義務,規定工人的最低工資標準,規定工人每週工作時間不得高於五十小時。
教育部提出要在全國興辦蒙學和小學的議案被部分通過,國家銀行發行紙幣的議案則被暫時擱置。暫時被擱置的還有在全國範圍內修建鐵路的提案,不是政府不重視鐵路,而是一下子涉及到全國範圍,根本不可能馬上通過。
教育部部長陶德佑在國會議員面前據理力爭,他認為在華夏全國範圍內興辦蒙學和小學是必須的,也是應該儘快實行的。
教育為國家之本,人才為國家興盛之基礎、若想民族振興,則必重教育。
他同時提出,建校模式可參考北六省。
不知諸位是否曾到過北六省,關北城。陶某建議諸位最可以自到那裡走訪,便可知陶某此舉為何。
最終,眾議院和參議院的議員還是堅持之前的決定。他們中的部分人也知道北六省近兩年發展迅速,並在六省內興辦蒙學和小學的事情。省內適齡兒童均要入學,即便不能全日上課,也必須保證每週有三日在校內讀書識字。不只學費全免,優秀者還可得獎學金。
北六省能實行這項措施是因為有錢。除六省政府撥款,省內的商人,大戶,地主,鄉紳,紛紛慷慨解囊。捐贈款項不一而足,或多或少,卻不需要政府派人遊說,均出於自願。
這種模式的確好,卻很難效仿。
聯合政府財政雖不困難,可難言充裕。美國退還的庚子賠款主要用於派遣留學生,法國則是興辦高等學校,英德等國雖有意動,尚無具體行事。海關稅收多用於政府行政和財政改革等方面,實在是擠不出多餘的錢來在全國範圍內興辦學校,更何況一干費用全免。
教育的確重要,可現階段,大部分政府官員和國會議員主要關注的還是如何讓國內百姓吃飽肚子。北六省的農業興旺,工業繁榮,自然有餘力來發展教育及其他事業,但其他省份不一樣。
不能簡單的說這些政府官員目光短淺,更不能說他們尸位素餐。或許正是因為他們想要為國為民,才會促使他們否決陶德佑的大部分提案。
經過認真商討,大部分議員的意見是,學校的確要辦,但貴精而不在多。可先在經濟繁榮省份,如南六省試建,之後再逐步向全國推廣。
世事不能一蹴而就。眾議院議長章程和陶德佑是多年好友,但他卻對陶德佑的提案投了反對票,望德佑理解。
至此,陶德佑也只能點頭。
對於發行紙幣的議案被擱置,白寶琦並不意外,事實上,他本人也不認為現今是發行紙幣的良機。但提還是要提一下的,至少要把這個概念灌輸給眾人,等到時機成熟才會水到渠成。
樓大總統每簽署一份檔,關北城的樓少帥都會得到消息。李謹言在書房中整理檔時也能看到一個大概。
當他看到教育部長陶德佑在國會上的發言時,忍不住搖頭,費用全免?難怪通不過。
雖然北六省的蒙學和小學學費全免,但也只是學費而已。書本費,雜費還是要收取的。
除了學費,學校還免費為學生提供早午兩餐,同時提供一頓課間餐,兩塊餅乾或者麵包,加一杯油炒麵或者是羊奶。說到羊奶,李謹言也挺鬱悶,沒有奶牛,只能用羊奶代替,好在杏仁或茶葉都能去膻味。
以成本價為學校提供這些食材賺不到多少錢,但卻變相的為農場和食品廠做了廣告。不少孩子回家都會和家人說起在學校吃的東西,家中有餘裕的都會特意到城中的商店去找孩子嘴裡的油炒麵,餅乾,麵包。
很多農場主和食品廠老闆得知後,都希望能和學校建立合作關係。
凡是和學校簽訂長期供應協議的,李謹言都會登報,同時在學校內記錄。這樣一方面變相為這些人做了廣告,另一方面也是在督促他們,必須保證食材的品質。而且時常增加或是刪減一兩家供應商,豐富一下學校裡孩子們的食譜。
長久下來,一些工廠也開始效仿學校的做法。倒是催生了不少食品工廠,使得關北城的食品種類越來越豐富。
任午初如今兼任北六省官銀號總辦和財政局局長,他建議專門劃定一片區域建造大型的商鋪。可以政府出資,也可以在民間集資。無論是自己經營還是對外售賣租賃店鋪,都會是一筆相當不錯的買賣。
李謹言得知後不由得咋舌,這難道不類似於後世的大型商場和超市嗎?
果然無論是哪個年代,精英就是精英。後世人比他們多的也不過是幾十年的歷史知識。若真以為一朝穿越就能王霸之氣側漏,不將這些老古董放在眼裡,恐怕三兩下就會被這些老古董給拐進坑裡去。
薑還是老的辣,這話兒絕對是真理。
 
第一百三十八章 ...

民國五年,西曆19131116,上海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路燈忽明忽暗,街上已經見不到行人,尼德一邊詛咒該死的天氣,一邊加快了腳步。為了抄近路,他拐進了一條更加偏僻的巷子。
尼德是中葡混血兒,父親是葡萄牙商人,母親是華夏人,家族世代居住在澳門。尼德成年後便懷揣著夢想從澳門搬到了上海租界,他在一家法資銀行中找到了工作,今天是他上班的第三天。
該死的!
尼德身上的西裝還是新的,在沒有領到薪水之前,這是他唯一一件體面的衣服了。
漸漸的,雨開始變小,尼德剛想感謝上帝,卻突然瞪大了眼睛,他見到了二十一年生命中最恐怖的一幕!
幾個穿著和服的日本人正舉著手中的長刀追砍一個身材高大的白種人!
不會錯,那是白種人,他身上的條紋西裝已經被鮮血染紅,雨水浸濕了他的頭髮,臉色蒼白得可怕。
上帝!
尼德驚呼一聲,那些日本人都是瘋子,這半個月以來,公共租界裡到處都能見到他們的身影,他們拉著條幅聲討華夏人,將華夏人說成了殘暴的屠夫,他們甚至說天津租界裡發生的事情都是華夏人的陰謀,華夏人殺死了日本人,然後大肆栽贓!
他們將華夏人叫做支-那人,以高人一等的姿態,咒駡華夏人卑劣。
尼德厭惡他們,他的母親就是華夏人,他的外祖父和舅舅們都很文明,在他眼中,他們比這些個子矮小的日本猴子要高尚得多!
上帝,救救我!
那個人看到了尼德,他開始大聲呼救,是法語。追在他身後的日本人也看到了尼德,尼德有一頭黑髮和黑色的眼睛,輪廓也相對柔和,比起歐洲人,他更像是個華夏人。
八嘎,支-那人!
沖在最前面的日本人看到尼德,露出一臉的猙獰,在他身後的一個格子略高些的男人表情未變,眼神卻閃了閃,立刻開口說道:通口君,這兩個人一個都不能放走!尤其是這個法國---畜!
是的!被稱作通口的男人滿臉兇狠,這些法國---畜幫助支-那人,他們必須受到懲罰!
說著,他舉起了手中的倭刀,用力的揮下,一排血花濺起,之前還在呼救的法國人突然雙眼瞪大,猛地栽倒在地上,抽-搐兩下,沒了聲息。
尼德猛地轉身向來路跑去,他記得拐出巷子不遠就有一個巡捕房!他身上沒有任何武器,他必須逃跑!
日本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尼德從沒有像現在跑得這麼快過,當他看到前方熟悉的建築時,立刻放聲大喊:救命!
喊聲在黑夜中傳出了很遠。
巡捕房中的印度巡捕聽到了喊聲,從大門中探出頭。
這些印度巡捕大多來自印度旁遮普邦,屬於錫克族,身上帶有明顯的印度特色,大鬍子,腦袋包得像個鳳梨。但是,千萬不要因此就小看他們,他們在英國老爺面前卑顏屈膝,面對不被他們放在眼裡的人時,卻不是一般的兇狠。
最初,他們也將尼德看成了華夏人,明顯不想管這件事。當尼德喊出他是葡萄牙僑民後,這些阿三哥立刻變了一副樣子,抄-起警棍和步槍就從大門裡沖了出來,氣勢洶洶的朝通口等人沖了過去。
濃濃的咖喱味迎面撲來,尼德幾乎可以肯定,他們中的某些人剛剛在吃晚餐。
通口等人見勢不妙,立刻掉頭就跑。他們竟然忘記了這附近有一間去年剛成立的巡捕房!他們刺殺這個法國人是秘密的,再算沒腦子,他們也知道事情一旦鬧大會不好收場。可惜矬子們身短腿短,阿三哥的奔跑能力又超乎想像,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通口君,必須分開走!之前提醒通口殺死法國人的男子再一次出聲,前方有條岔路,我去引開他們,通口君請帶著大家躲藏好,然後再離開。
不,小山君,這怎麼可以!
必須這樣做!不要再爭執了!小山滿臉堅毅的說道:在他們抓住我之前,我會自盡!
小山……拜託了!
在岔路前,小山和通口等人分開了,他故意帶著追在他身後的巡捕繞圈子,跑到了之前被他們殺死的法國人屍體旁。
由於尼德突然出現,他們來不及掩藏屍體,這是通口和小山等人這十天來第一次失手,也是小山一直在等待的機會!
為了大日本帝國!
確定這些巡捕看到了那具法國人屍體,小山猛的用刀割斷了自己的脖子。
就算必須以一個日本人的身份去死,他也要死得像個華夏人!
雨又開始大起來,鮮血伴隨著雨水,很快在小山的屍體旁彙聚成一片紅色的水窪,他躺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嘴邊卻帶著笑。
成功了……他完成了今井的囑託,這下子,日本人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通口等人擺脫了巡捕,迅速返回藏身處,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沉痛。
小山君肯定已經凶多吉少!
第二天,這起駭人聽聞的兇殺案就上了報紙,租界中最有影響力的幾家報紙,如字林西報,上海泰晤士報,以及申報等,都以大篇幅報導了這起案件。
被殺死的法國人身份也得到了確認,他是一個天主教的傳教士。
上帝!
租界中的西方人都震驚且憤怒了,傳教士,日本人竟然喪心病狂的謀殺了一個神職人員!實際上僅有少數人知道,這個傳教士是個戀---癖,被羅馬教廷放逐,乘船來到華夏。在這裡又犯下了累累罪行,卻一直無人揭發。
尼德作為重要證人受到多家報紙的採訪,他言之鑿鑿的對這些採訪他的報紙說,是幾個日本人殺死了這個傳教士,死去的小山就是其中一人!只要讓他看到兇手,他可以將他們全部認出來!
證據確鑿。案件發生的原因也極好推測,法國如今和華夏政府正處於蜜月期,在天津日租界的事情上也站在了華夏人一邊。之前就有日本人的幫會,貌似叫做黑龍會的放出狠話,要讓法國人好看!如今這起兇殺案恰好印證了他們的話。
尼德的葡萄牙僑民身份讓他的證言更加可信,公共租界工部局經過商議,宣佈租界內的所有巡捕房必須集中力量,在一個月內緝捕兇手。上海公共租界會審公廨正會審官公開對租界內的僑民說:這些罪犯將被送上絞刑架!
在此關頭,一家報紙又突然提起之前發生在戈登路及愚園路的兇殺案,根據作案手法,受害者身份等方面推測,將這兩起兇殺案同日本人也聯繫到了一起。
消息一出,在租界內引起了軒然大波。
租界內的僑民這才發現,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內,已經發生至少三起針對西方僑民的兇殺案,死者是兩名法國人和一名美國人,其中一人還是神職人員!
是日本人做的!
報紙上幾乎指名道姓提出,這些兇殺案都和日本人有關,之前發生在租界內的案件絕不能排除日本人的嫌疑。
一時之間,日本人在租界內臭名遠揚,日僑集中居住的湯恩路,更是被叫做罪犯路兇手路
租界內的西方人組織了遊行,包括法國人,美國人和一定數量的英國人以及德國人,他們要求租界保護僑民的安全。激-進者還要求工部局將這些日本人從租界中驅逐出去。
這群骯髒的猴子,不配居住在這裡!
日本領事意識到情況不對,很明顯,事情的發展太快了。那篇揭露之前幾起兇殺案的報導未免太過湊巧。而且在這件事之前,這家報紙根本就沒有引起過任何人的注意!他已經決定,若是這家報社沒有強硬的背景,一定要將這件事推到華夏人的身上。那個證人有華夏血統,這是一個極好的突破口。將西方人的怒火全部引到華夏人的頭上,日本才能從容脫身。
在事情結束之後,他會向大本營建議,必須對這些幫會進行管束,否則不知道還會鬧出多大的亂子。
可是,就在他一面同各國領事斡旋,一面派人去調查報社的底細時,那家報社卻在夜裡起了大火,作為兇殺案重要證人的尼德也突然失蹤。
現場留下的證據和蛛絲馬跡又指向了日本人。
日本駐華全權公使山座親自趕到上海,在天津的事情上,他被樓逍和展長青耍了個徹底,如今上海的事情若再處理不好,恐怕他真的會被召回國內,不是調任,而是徹底閒置,他的前途也將徹底無望。
日本公使和領事點頭哈腰向各國領事賠禮道歉,保證一定捉拿兇手,並暗示這即期事件很可能是栽贓,最大的嫌疑就是華夏人,對方剛有些意動,就有消息傳來,一夥日本浪人襲擊了歐洲僑民的游--行隊伍,還打傷了兩個人。
這下子可捅了馬蜂窩了……
日本的公使和領事幾乎是被轟出了英國領事館。
宋舟父子一直密切關注著租界內的事情發展,當得知租界內已經鬧得不可開交時,宋武建議應立刻下令包圍南六省內的幾個日租界。
父親,這正是機會。
還早。宋舟搖頭,打蛇要打七寸,一擊不死反受其累。現在動手還太早,很容易讓人把咱們和之前的事扯上關係,也會給日本人留下口實。
那要繼續等下去?
等。宋舟眯起了眼睛,等到蘇州再出亂子,才是咱們動手的時候。
是!
那個葡萄牙人真不是今井那幫人動的手?
不是。宋武搖頭,他的人趕到時,尼德已經失蹤了。
難不成還真是日本人?
宋舟有些不確定了,但不管怎麼樣,這個人沒了,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此時,沒人能想到,失蹤的尼德正坐在一列開往北方的火車上。
不用擔心,尼德先生,我不會傷害你。陸懷德笑著對面帶不解,還隱隱有些警惕的尼德說道:這也是為了幫助你,你要清楚,若不將你從上海帶走,你恐怕活不到現在。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事實上是你綁架了我。
但我也救了你。陸懷德收起了臉上的笑,正色道:如果不是我帶人趕到,你已經被殺死了。
尼德想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都是事實。
我調查過你。你到上海來是為了發財,但結果卻並不理想,那份銀行的工作只能讓你勉強糊口,想要賺大錢是不可能的。
尼德沒有說話。
現在有一個讓你實現夢想的機會,選擇權就在你的手中……”
陸懷德的語氣輕緩,就像是用糖果引誘孩子的巫師。
京城
樓大總統放下剛送來的報紙,捏了捏鼻根,看來是他小看了宋舟,他所圖的,恐怕比他想的要多得多。不過……樓大總統咧了咧嘴,是條漢子!
李謹言得知陸懷德已經帶著尼德北上後,決定將他接下來的打算告訴樓少帥。為了將來在歐洲鋪開生意,他的確需要一個像尼德這樣的人。
他想發財就要靠自己。甚至是他想要活著,都要靠自己。
尼德的父親只是一個普通的葡萄牙商人,他的母親倒是出身大家,祖輩還曾做過清朝的官員,只是已經沒落了。但是從搜集回來的情報看,這個家族絕不是數典忘祖的。
至此,李謹言才知道樓家的情報網有多龐大,多可怕。
哪天樓少帥告訴他,日本天皇的皇宮裡有他的釘子,李謹言或許都不會吃驚。
站在書房門前,李謹言吸了口氣,抬起手敲響了房門。

第一百三十九章 ...
書房中,樓逍正在看樓夫人從京城寫回的信件。
少帥。
恩。樓少帥示意李謹言過去,然後將手中的信交給他,“母親寫來的。
李謹言展開信紙,仔細的讀過一遍,樂了。
原來,信上除了叮囑樓少帥和李謹言按時吃飯注意身體的話,還寫了樓二少抓周的事情。不知不覺間,當初還是個麵團子一樣的柔軟生物,已經滿一周歲了。
二弟抓了一把槍,還是大總統的配槍?
恩。樓逍點頭。
那少帥,你當初抓周抓了什麼?李謹言突然感到好奇,因為樓夫人信上寫,樓二少抓到的東西,和樓少帥當初抓的可完全不一樣。
“……”
屋內溫度驟降。
李謹言摸摸鼻子,決定還是不問了。好奇心害死貓,貓有九條命,他的命卻只有一條。
少帥,其實我想和你說那個尼德的事情。
尼德?
就是上海公共租界兇殺案的證人。
這段時間以來,上海公共租界兇殺案鬧得沸沸湯湯,造成了不小的影響。租界內各家報紙連番報導,連時政新聞派駐上海的記者都跟風寫了幾篇文章,看熱鬧是國人的傳統,看洋人的熱鬧更是極其難得的機會。
上海的電報一封接一封,李謹言對這件事有了深入的瞭解,也意外得知了宋家父子在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還查到有一股隱藏的勢力在為宋家辦事。行事手段隱秘果決,十分狠辣,想讓上海的情報人員繼續往下查時,卻發現再找不到任何線索,而且差點引起宋家的注意。
為避免惹上麻煩,李謹言只得收手。
尼德卻在這個時候進入了他的視線。一開始他並沒注意到這個兇殺案的證人,直到在報紙上看到他的照片,又看到他的一番言論之後,李謹言給陸懷德發了電報,讓他留意這個尼德。跟隨陸懷德和廖祁庭南下的情報人員和兵哥剛好有了用武之地,這件事是李謹言秘密吩咐陸懷德去做的,廖祁庭並不知情。
現在尼德在上海公共租界中很有名,歐美僑民稱他是英雄,日本人卻恨他入骨。在經歷過一系列的事情之後,他本人想要恢復之前的平靜生活,卻發現很難。銀行的老闆雖然沒有辭退他,卻對總是在營業時間找上門來的記者十分不滿。
情報人員還發現有其他兩夥人也在跟蹤尼德。不像是在保護他,倒像是在確定他每日的行蹤,踩點一樣。這樣的行為引起了他們的警覺。這簡直就是在為刺殺做準備!
收到陸懷德緊急發回的電報,李謹言不再猶豫,回電讓陸懷德想辦法把尼德帶回關北,一定要活的。
做這個決定,也是因為蕭有德下令在澳門的情報人員將尼德的祖上三代都查個清清楚楚。當然,只是針對他的母親一方,而他的父親,那個葡萄牙商人,卻只能查到他的父輩。不過讓李謹言感興趣的是,這個葡萄牙人總是在醉酒後說,他的祖上曾做過海盜,同英國人在茫茫大海上戰鬥過,如果不是英國人打沉了他們的船,那他現在很可能已經是一個貴族,至少是個子爵。
歐洲大航海時代開啟後,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蘭人和英國人在大海上展開了多番角逐。
英國人打敗了西班牙的無敵艦隊,卻意外成就了荷蘭人,海上馬車夫沒能得意太久,就被英國人聯合其他歐洲諸國圍剿,徹底失去了優勢。為了獲取海上的霸權,當時的英國女王伊莉莎白甚至給每艘英國船隻都發了劫掠證,意思是,去搶劫吧,為了大英帝國。
最後,英國的商船幾乎全部和海盜畫上了等號,其他國家也紛紛效仿。在某段歷史時期裡,商船和海盜是想分也分不清楚的。就連臭名昭著,被抓獲後絞死的吉德船長,貌似都和某國王室有所牽連。
正式這種強盜式的劫掠成就了大不列顛海上霸主的地位。
如今想想,什麼紳士,什麼貴族,都是狗屁!這就是一夥披著文明外衣的強盜。
資本從誕生開始就流淌著鮮血,這句話才是真理。
尼德的祖上曾當過海盜,證明他的血液中肯定也有著同樣的冒險因數,這恰好符合李謹言所需要的條件。畢竟,想要成功在歐洲鋪開局面,光有頭腦是不夠的。
少帥,我打算在歐洲設立一個交易點。李謹言坐在樓少帥的對面,認真說道:你也說過,歐洲早晚會有一戰,我覺得時間越來越近了。一旦開戰,工廠肯定會接到大量的出口訂單。這場戰爭若能持續兩年以上,恐怕整個歐洲都會捲進去,那樣,例如糧食和藥品都會成為緊俏貨。
歷史上的一戰,足足打了四年,世界上有三十多個國家,幾千萬人被卷了進去。這是人類歷史上的一場浩劫。這場戰爭開始動搖英法等國的世界霸主地位,美國趁勢崛起,日本也接到了大筆的訂單發展國內經濟,又憑藉英日同盟佔領了山東青島。之後的凡爾賽合約,更是無恥的將青島劃為日本的勢力範圍。
弱國無外交。
四百萬華夏勞工的血淚,換回的是列強國家對華夏的又一輪瓜分狂潮。他們剛剛走出戰爭,國內百廢待興,華夏成為了他們汲取營養的一塊大蛋糕。
在這個時空中,同樣的歷史絕不會重演!
在歐洲中立國設立一個貿易點,我們可以將一部分商品直接銷往歐洲,中間的利潤會高上許多。還有,李謹言咬了咬嘴唇,能借此辦一些其他事。
其他事?
恩。
當英國人的麵包和黃油開始短缺時,當法國的黑市開始猖獗時,就是他動手的最佳時機。
麵包能換的不只是馬克,還有文物。從鴉片戰爭開始,西方人用大炮轟開了華夏國門,半個多世紀的時間裡,他們從華夏劫掠了無數的財富。
圓明園,頤和園,紫禁城。
無數的華夏文明瑰寶流落海外,被這些強盜堂而皇之的擺在博物館裡,送到拍賣會上。每當看到這些文物,李謹言胸中湧起的都是屈辱和憤怒。
他所要做的,就是趁歐戰期間,用一切手段收回這些流落在外的文物。雖然不會是全部,但他只要盡力,就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對餓著肚子的歐洲人來說,沒有什麼東西比一塊麵包更加重要。
開在歐洲的交易點明面上是做正經生意,其餘的事還要請少帥幫忙。
歸根結底,尼德只會是明面上的幌子,具體的事情還要自己人去做。為了這個幌子能更加盡職盡責,在金錢上李謹言絕不會小氣,不過,派人看著這個幌子,卻是必須的。
樓逍靜靜看了李謹言片刻,點頭道:好。
李謹言舒了口氣,事情說完,他起身離開書房,剛走到門前時,樓少帥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今晚我回房睡。
在此之前,他每天都忙到深夜,基本都在書房中休息。
李三少腳步一頓,樓少帥回房睡,他就甭想睡了。開口說你還是睡在書房?李謹言沒那膽子。他敢說,樓少帥就能直接把他按桌子上辦了。
之前在桌子上折騰過之後,他的腰整整青了一個多星期,哪怕是他主動的……李謹言果斷拉開門,還是床好。
十一月二十六日,土肥原賢二從京城返回旅順。他接到命令,正式調任關東都督府情報部門任科員。這道命令看似尋常,卻讓土肥原感到有些不安。
他懷疑自己神經過於緊張,或許是這些天一連串的事情讓他有些草木皆兵。
阪西武官告訴他,上海公共租界的事情是個泥潭,一旦陷進去就無法輕易脫身。山座公使明知前方有危險,卻不得不踏進去,這是他職責所在。但他不希望自己的得意弟子也陷進這場麻煩裡。
歐洲人,美國人,他們不是華夏人。阪西武官表情嚴肅的對土肥原說道;如果不能照計畫將整件事推到支-那人的頭上,大日本帝國會惹上很大的麻煩。
無論是山座圓次郎還是阪西武官,都認為這幾起兇殺案十有八--九都是日本的幫派做的。這些幫派分子在日本國內就十分囂張,到了華夏更是無法無天慣了。他們比狂熱的軍----分子還要激--進。讓山座和阪西確信自己推斷的理由是,那個當場死去的小山,全名小山隆,已經被證實是黑龍會成員,很受一個小頭目通口的信任。雖然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卒子,卻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加上黑龍會之前對外放出的話,這讓他們更是萬分被動。
土肥原一直覺得這件事中另有蹊蹺,他甚至覺得小山隆本身就值得懷疑。但他沒有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因為之前天津日租界的事情,國內一些人已經對他十分不滿,他必須保持低調行事。若是隨意發表和上司意見相悖的言論,或是做出出格的事情,他很可能會惹上麻煩。
在旅順車站下了火車,土肥原一眼就看到了來接站的山本。月臺上的日本憲-兵扛著槍走來走去,顯得趾高氣揚,一個走在土肥原身後的華夏人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很輕,土肥原卻聽得很清楚:秋後的螞蚱……”
秋後的螞蚱?
土肥原皺起了眉頭,山本已經迎了上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土肥原沒見過的生面孔。他們走到近前,扣住土肥原的雙臂,將他夾在了兩人中間。
山本君,這是怎麼回事?
土肥原君,請你最好保持安靜。
車站中人來人往,誰也沒發現山本和土肥原幾人的情況不對,土肥原被山本的行為搞糊塗了,直到被幾人押著坐上車,還是沒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山本,你最好解釋一下!
等到了地方,土肥原君就能知道了。山本語氣冰冷的說道:開車!
車子開到關東都督府,土肥原沒見到都督大島義昌,連他提出要見情報部部長的要求都沒有被許可。他被關進了只留有一個窄小視窗,四壁空蕩蕩的房間,隨著房門關上,室內變得昏暗起來。
山本丸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土肥原的喝問沒有得到回答,山本轉身走到關押土肥原囚室的隔壁,打開門上的活動木板,示意手下將潘廣興的妻弟帶來,看清楚,他是不是河下?
囚室中關押的赫然正是關東都督府情報部部長河下井一郎!
光線昏暗,卻還是能勉強認出裡面人的長相。潘廣興的小舅子遲疑了一下,抓著他的日本人立刻狠狠踹了他一腳,他整個人都被踹得貼在了門上,發出一聲鈍響。
裡面的河下井一郎倏地抬起頭,嚇得他忙不迭後退兩步,也不管看沒看清就胡亂的點頭。
是他,就是他!
你確定?
確定!他已經六神無主,什麼都顧不得了。這些日本人告訴他,只有他老實的交代,才有活命的可能,既然那人都已經被關起來了,肯定沒個好,就算他搖頭,恐怕也不會被放出來。
他不想死,裡面那個人,就替他去死吧。
他低著頭,畏縮的像一隻老鼠,眼中卻閃過一抹瘋狂。
果然!
山本示意手下將重要證人帶下去,自己走到門前,看著被關押了兩天,已經鬍子拉碴的河下,得意的笑了。
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他必須撬開河下的嘴,讓他供出自己的所有罪證,還有土肥原。這樣他才能對大本營有所交代,就連都督大島義昌……首相大人可是不滿他許久了。
這都是為了首相大人,為了天皇陛下,為了大日本帝國!
西伯利亞,伊爾庫茨克
基洛夫率領的反抗組織剛剛結束了一場戰鬥,四十三名組織成員犧牲了十一人,活下來的人中也有一半帶傷。在之前的戰鬥中,他們險些被沙皇的軍隊包圍。
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東西伯利亞邊境軍總指揮安德列派出了手中最精銳的步兵團,再加上哥薩克騎兵,對他們圍追堵截,原本兩百多人的隊伍,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只剩下四十多人,現在也只有三十二人了。
這其中還包括五名重傷患,他們都被傷到了要害,得不到藥品和食物,他們是無法在這樣嚴寒的天氣中活下去的。
喀山和小姑娘米爾夏都幸運的活了下來,但喀山傷了左臂,是為了保護基洛夫才傷的,米爾夏正用一條布幫他包紮傷口,趁著旁邊的人都沒注意到,對他低聲說道:托洛茨基派來的人死了。
比起喀山,她更容易得到信任,一個父母雙亡,兄弟姐妹都被殺死的小姑娘,經過最初的審查合格之後,直接被安排在了基洛夫身邊,也能借機聽到一些機密的事情。
恩。喀山點頭,沒有說話。
米爾夏若無其事的站起身,走到下一個傷患旁邊,她雖然加入了反抗組織,但她自始至終憎恨俄國人。她不再認為自己是他們中的一員,她只記得是俄國人殺死了她的家人,這份仇恨如一根刺般紮在她的心裡,越來越深。
眾人休息的時候;喀山主動擔任了警戒工作,基洛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喀山,你是我們的好同志。
喀山憨厚的笑笑。
我打算向托洛茨基建議,介紹你加入我們的黨,偉大的布爾什維克。你會成為一個堅定的布爾什維克主義戰士,我們最忠誠的戰友!我們將並肩作戰,推翻腐朽的封建沙皇統治!
聽到基洛夫的話,喀山的臉上滿是激動的表情,基洛夫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開了。
等到他走遠,喀山轉過身一呲牙,TNND,想得到這幫老毛子的信任還真不容易!這一槍沒白挨!
此時,身在後貝加爾的啞叔也打算啟程返回關北了。
他在後貝加爾收了兩個徒弟,一個許二姐,一個孟二虎。其他人對兩人能拜入啞叔門下十分羡慕,但看到啞叔操--調--他們的時候,羡慕卻變成了慶倖,幸好這啞巴老頭沒看上自己。
啞叔離開時,帶上了許二姐。
這裡的事交給二虎他們,你和我走,有其他的事情要用到你。
三少爺要去洋鬼子的地界做生意,派去的人不是常用的,就算是個幌子也得戴個箍子。這箍子怎麼戴,可有講究……
看到啞叔遞過來的紙條,許二姐點點頭,回去收拾包袱,多餘的話一句也沒說。

第一百四十章 ...

這就是關北城嗎?
從下了火車,到坐上來接他們的車,再到進入關北城,尼德的嘴巴就沒合攏過。沿途的所見所聞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他是不是離開了華夏,到了英國或者法國,要麼就是德國的某座大城市?
就連他父親口中的故鄉葡萄牙,都沒有這樣的城市。
如此的,如此的……尼德找不出一個完整的詞彙,能夠準確形容出他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寬敞整齊的街道,鱗次櫛比的房屋,排成列的馬車和兩缸計程車擦肩而過,有軌電車從面前駛過,當當的聲響不絕於耳。街邊的店鋪上豎起大幅的看板子,鮮豔的圖畫和產品介紹吸引著街上的行人駐足。
車子繼續向前,拐進了一條略窄的路,飯莊和茶館中人來人往,包子鋪和燒餅鋪傳出陣陣香氣。
上帝,這裡難道都是吃的嗎?
尼德覺得自己的眼睛和鼻子都不夠用了,一整條街道都是食物的香氣,讓他的嘴裡不停的分泌口水,肚子也忍不住叫了起來。
陸懷德坐在他的旁邊,好心的為他解釋道:這裡是關北的豐隆街,城內的酒樓,飯莊,茶館和各種小吃點心鋪子大多都集中在這裡。看到沒,前邊還有兩家西洋人的糕點鋪子。
順著陸懷德指的方向看去,尼德果然看到了兩座裝飾風格與別處不同的建築,店面上的幌子上寫著西洋糕點,下面還有法文和俄文,顯示這兩家的店主分別來自法蘭西和俄羅斯。
尼德不錯眼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陸懷德讓司機停下車,吩咐來接他的人到街邊買了幾樣小吃,驢肉火燒,灑了孜然和辣椒的烤肉,還有一瓶汽水,看牌子就知道是工業區新開的廠子。
嘗嘗吧。他將裝食物的紙袋交給尼德。
謝謝。
尼德也沒客氣,被陸懷德帶上火車之後,一路也只吃了幾塊麵包,不是陸懷德故意餓著他,實在是他心裡沒底,不知道等著他的會是什麼,壓根沒心思吃東西。哪怕陸懷德說得天花亂墜,但尼德不是幾歲的孩子,不會輕易他所有的話。
何況陸懷德這麼做有什麼好處?他不認為自己能給對方帶來什麼。尼德一邊想著,一邊咬了一口驢肉火燒,入口的醇厚滋味幾乎要讓他把舌頭吞下去。
太好吃了!
他沒空再去想陸懷德帶他來這裡究竟有什麼目的,全部心思都放到了食物上。不到十分鐘就把紙袋裡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帶著甜味的汽水也三兩口喝下去。
陸懷德沒說什麼,示意司機加快速度,車子開出了豐隆街,停在了一家旅店前面。
下車吧。
陸懷德將尼德安排住進了旅館二樓,房間的床鋪桌椅都帶著正宗的華夏風格,浴室卻是西式的。
我另外安排人住在你的隔壁,有什麼需要可以叫他。陸懷德一邊說,一般掏-出懷錶看了看,等下會有裁縫過來,你需要做幾身體面的衣服,西裝,長衫,還有禮服,明天我會帶你去見我的老闆。
他的老闆?那肯定是個大人物。
能告訴我是誰嗎?
不用著急,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說完這番話,陸懷德就離開了。留尼德一個人在房間中左思右想,又想起陸懷德在火車上對他說的話,心中頓時湧起了一片火熱。
或許,這位陸先生並不是在騙他……
難道他真的交了好運?可到底是因為什麼?
離開旅館前,陸懷德吩咐留在這裡的兩人仔細留意,如果尼德想要出去走走也不必攔著,但要有一個人跟著他。
不過也別看得太緊了,他是言少爺請來的客人。
陸經理放心,我們有數。
大帥府裡,李謹言正在翻看帳冊。隨著手裡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專門聘請了兩位帳房和一名從國外留學歸來的財務人員,三人工作的方式不同,卻恰好能夠揚長補短,整理帳冊的同時將一些很難發現的疏漏一一指出來。
樓氏商業集團已經掛牌,之前承諾廖祁庭的副總經理職位也正式落實,為此,李謹言還特地給在南方的廖七少爺發了一封電報,告知他這個好消息。
殊不知,廖七少爺此刻正被身在湖州的廖老爺子給逮個正著,誰讓他想不開,偏選在今天來拜訪顧老先生,將李謹言帶給他的禮物和親筆信送來,結果卻看到了來顧家串門的祖父。
看著祖父那張黑沉似鍋底的面孔,廖祁庭慶倖這是在顧家,否則,老爺子十有八--九會請出家法,板子加身不要緊,關鍵是廖家的板子專門往屁股上打。二十大幾的人了還被打屁股,傳出去他還怎麼和那些商界的老狐狸周旋?若是被李三少知道了,八成會笑破肚皮。以他廖七看人的眼光,這個披著兔子皮的李三少絕對是心狠手黑還長了一顆狐狸心的人物。
不能惹,也最好不要給他抓到把柄,否則不會再有好日子過。
顧老對李謹言中途折返關北城略感遺憾,卻並非不能理解。發生在天津的事情他早有耳聞,知道的比報紙上報導出來的要多得多。
這些經年的老狐狸,看到報紙上寫的臨時接管四個大字,全都笑得意味深長。別看他們表面上不碰政治,但在當下這個年月,他們的政治嗅覺,連大多數政府官員都要甘拜下風。
樓逍此子,膽識過人,見識非凡,盛世當為良將,亂世必為梟雄。顧老先生和來訪的廖老談起樓少帥,神色間頗為感慨,若早生十年,未必不能登上九五之位。
不為英雄,而為梟雄,當能成就霸業宏圖。
顧兄如此看重他?
不瞞老弟,不只是我,張公也同樣這麼認為。
廖老沉默下來,神色間帶上了一絲凝重。
南潯的張家乃為四象之首,若張老也看好樓逍,那他是否也該為廖家子孫多做考慮?雖然廖家同宋舟有多年的交情,但廖老對宋武的觀感卻不太好。可惜幾個兒子和孫子卻一門心思的攀附宋家,只有小七,早在之前就和他多次提及樓家。
想起之前得到的消息,廖老下定了決心。這也是為廖家留一條後路。
所以,廖老雖然給廖七少爺擺出一張黑臉,事實上卻並非真的要懲罰他,可惜當時的廖七少爺並不知道……
李謹言的帳冊看到一半,陸懷德就登門了。
看到風塵僕僕的陸懷德,李謹言笑道:辛苦陸經理了。
為言少爺做事,不敢言辛苦。
陸懷德是在潘廣興之後接任皂廠經理的,除了被服廠的李秉,可以說是跟隨李謹言的人中資格最老的。連擔任家化廠副經理的李慶雲都要靠邊站。陸懷德有自知之明,也有看人的眼光。他清楚的知道,只要他繼續一心一意的為李謹言辦事,不生出二心,李謹言絕不會虧待他。
何況,在當今華夏,還有誰能同李三少背靠的樓家比肩?
宋家?一趟南方之行,讓陸懷德對國內的局勢有了新的認識。即便是表面看來同樓家不相上下的宋家,從骨子裡,早就不是樓家父子和李三少的對手了。
言少,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接下來的時間,陸懷德將上海發生的事情,以及他本人對尼德的看法都講了出來,李謹言只是仔細的聽著,沒有插言,等到他全部說完才開口問道:陸經理,以你之見,這個人可用嗎?
可用,而不是可信。
可用,陸懷德沒有片刻的猶豫,他是個對金錢有追求的人,只要給出足夠的籌碼,他就會成為言少手中一張不錯的牌。但……”
什麼?
就因為這張牌有價值,需要防備他被捏在別人的手裡。
李謹言笑了,若真是如此,他倒是可以放心大膽的用這個人了。他自信自己能給尼德的東西,旁人絕對給不了。尼德只要上了他的船,除非是不要命的自己往海裡跳,否則是下不去的。
何況啞叔回來了,和他同行的許二姐更是加深了李謹言的自信。
看到許二姐的第一眼,李謹言就愣住了。不是因為她的相貌,無論二夫人,樓夫人,還是樓家李家的幾位姑娘,包括楊聘婷都是不折不扣的美人,許二姐的相貌在這些人中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上,不足以讓李謹言失神。
讓李謹言吃驚的是她的氣質,一舉手一投足,帶著大氣和一絲嫵媚,這樣的女人就像是罌粟,會讓男人忍不住的想拜倒在她的腳下。
---躪,求-調--教,求---打,同時高喊,你就是我的神,女王陛下!
當然,這其中不包括李謹言,他家裡已經有頭老虎了。
啞叔告訴李謹言,他帶許二姐回來就是為了尼德這件事。不需要說得太明白,李謹言就能猜到啞叔的意思,這個許二姐,將是套在尼德身上的箍子。
將尼德派去歐洲開拓生意,收回文物,同時還能打探情報收攏人才,無論怎麼算都是一本萬利的生意,不過,這其中的細節安排必須要小心,一個不慎就可能出問題。
歷史上的零零七原型,最後不也是陰溝裡翻船,莫名失蹤了嗎?至於是誰幹的,至今是個謎。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絕不是自己隱姓埋名躲起來了。
所以,必須給尼德戴個箍子,監視他,也是為了保護他。至少在李謹言要做的事情完成之前,他都要完好無損。
陸懷德離開後,李謹言去見了樓少帥。
少帥,我打算讓蕭有德安排人和尼德好好溝通一下。李謹言笑眯眯的靠在桌沿邊,另外再安排許二姐到他身邊,身份的話,可以是親戚,他有一半的華夏血統。也可以是夫妻。你覺得哪種好一些?
李謹言已經和許二姐談過了,許二姐倒是無所謂,姐弟或夫妻對她都沒什麼區別,就算和外貝加爾那群人呆在一起也沒見她吃虧。若是這個尼德敢起歪心思,抽不死他!
事情定下來之後,啞叔就讓李謹言安排幾個可靠的人來教授許二姐英語,法語以及德語,至於俄語,她已經能說的相當好了。同時學三門語言,還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李謹言覺得不太可能。可見識到許二姐的學習成果之後,李三少淚奔了。
女王什麼的,天才什麼的,太TMD打擊人了……
樓少帥在德國讀軍校時,受到已故德國陸軍參謀長施裡芬元帥的賞識,對歐洲的上流社會也有所瞭解,同他們打交道就要換一種方式思考。他告訴李謹言,成為尼德的妻子,比作為他的姐妹更方便許二姐行動。
這樣啊。李謹言點點頭,那就這麼辦吧。
剛想起身離開,卻被樓少帥扣住了腰。
少帥?
樓逍沒說話,大手沿著他的腰滑到背部,輕輕一按,李謹言僵住了。
我昨晚回房,你睡著了。
一邊說,他一邊將李謹言拉到自己的懷裡,跨坐在了他的腿上。李三少咽了口口水,這個姿勢,相當的危險啊……話說他不是故意的啊,都被當煎餅似的翻來覆去烙了三天,白天又忙得腳不沾地,沾床就去會周公很正常吧?
奈何樓少帥不這麼想。
很明顯,他打算把昨天晚上落下的份在今天找補回來。
少帥,你還有工作沒做完。
不忙。
大手一扯,拉開了他的長衫……
等到李謹言被從書房出來,已然腳步虛浮,扶著腰,走路就像在飄。樓少帥本想送他回房,卻被毅然決然的拒絕了,開玩笑,萬一再被按到床上怎麼辦?
珍愛生命,必須遠離樓老虎!
可惜的是,對李三少來說,這件事有相當大的難度……
隔日,尼德起了個大早。裁縫的效率很高,在他洗完澡後,一套做好的格子西裝,包括襯衣和領結,已經擺到了他的床前。
尼德仔細的打理了頭髮,塗抹了一層髮蠟,又刮了臉,穿上新的西裝,整個人都精神許多。
住在隔壁的彪子按照陸懷德的吩咐,掐著時間來敲尼德的房門,來接他們的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陸懷德坐在車裡,先帶尼德去吃了早餐,車子再啟動,從豐隆接開上了長寧街,沿著拓寬後的馬路開往了大帥府。
長寧街依舊維持著往昔的繁華,尼德卻沒像昨天一樣看得目不轉睛。陸懷德暗暗點頭,這個人如他所想的,早晚會是個人物。
大帥府門前,司機出示了通行證,陸懷德搖下車窗,衛兵看清車內的人之後讓開半步,示意可以進去。
看著背著槍的士兵,再看到眼前的建築,尼德的心開始狂跳,上帝,他果真要交好運了嗎?
車子停下,兩人下車步行,管家將他們迎進客廳,丫頭送上茶水。尼德坐在沙發上力持鎮定,太過努力的結果是整個人都變得僵硬了。
李謹言走進客廳,看到的就是一個穿著西裝,卻僵硬得像是個塑像的英俊青年。
之前看報紙時還不覺得,見到真人,李謹言暗自琢磨,難道真是混血兒都長得漂亮嗎?還是因為尼德的父親母親本身就基因不錯?
言少爺。
見到李謹言,陸懷德站起身,尼德也下意識的跟著他站起來,看向從客廳外走進來的長衫少年,是少年吧?他就是陸先生口中的老闆?
李謹言朝陸懷德點頭,然後笑著對尼德說道:尼德先生,幸會,我是李謹言。
刹那間,尼德以為自己看到了天使。
不過,很快尼德就會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天使,有的,只是揮舞著金幣和鈔票,讓他心甘情願匍匐在對方腳下的李三少……
尼德先生,想成為歐洲首富嗎?
一句話,一個選擇,就讓尼德的人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他晚年的自傳中,他這樣寫道:別人都說我將靈魂賣給了魔鬼,但我相信,如果給他們同樣的機會,他們都會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我慶倖,那個如天使般的魔鬼,選擇了我。
許二姐抱臂站在客廳門外,她所在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尼德。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黑髮黑眼,和言少說話時,因為激動臉頰泛紅。這樣的,比二虎他們可差遠了。估計她一拳就能打吐血。
許二姐舔了舔豐滿的嘴唇,不過也好,這樣的才會聽話。想要完成師傅和言少的計畫,就得是這樣有野心,卻能掌控的傢伙。
李家
管家李東一路小跑的到了三房院門口,對守門的婆子說道:快去通報三老爺和三夫人,二小姐來信了!
自從李錦書乘船前往美國求學,一直也沒有消息,雖然知道李謹言在她身邊安排了人,三夫人還是不放心。聽下人來報,忙不迭讓丫頭把李東叫進來。
真是錦書的信?
是啊,夫人,真是二小姐的信。
李東獻寶似的將信交給丫頭,丫頭送到三夫人面前,信封上的確是李錦書的筆跡。三夫人眼眶頓時就紅了,讓丫頭給了李東賞錢,把他打發走,拆開信正看著,李慶雲掀開簾子走進來,開口道:錦書來信了?
是啊,老爺。三夫人忙用手絹擦了擦眼睛,信上說一切都好,只是讓咱們給她寄些錢過去。
要錢?
說是五百大洋。老爺派人去……”
說是為什麼要錢?
這倒沒說。
李慶雲從三夫人手中拿過信,仔細看了一遍,眉頭擰緊,道:先不忙,我去問問謹言,他在錦書身邊派了人,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爺,不過是五百大洋,用不著去問侄子吧?
你懂什麼。李慶雲這段時間變了很多,行事也不復以往的托大,一張口就要五百,她走之前,可是給足了她兩千大洋。這才多少日子?
老爺是說?
我現在也拿不准,總之這事聽我的。
三老爺堅持,三夫人也只得應下。況且,經三老爺一提,她也覺得這事有些不對,一個女孩子,怎麼會用這麼多錢?
 
第一百四十一章 ...

若非李三老爺提起,李謹言不會發現,他已經幾個月沒有想起這個被送到美國讀書的堂妹了。
謹言,原本不該麻煩你的,你已經為咱們家做得夠多了。李慶雲臉上的笑有些發苦,可我和錦書她娘實在是不放心,一個女孩子怎麼會花這麼多錢?兩千塊大洋,足夠她在外生活兩年了,這才多長時間就沒了?
李謹言點點頭,的確,不管怎麼想,這事都透著一股不尋常。
三叔,這件事是我疏忽。李謹言道:我會儘快查清這到底是這麼回事。不過有一點你可以放心,錦書應該沒出大事,否則我這裡不會沒有消息。
那就麻煩你了。
李慶雲的口氣格外的客氣,倒是讓李謹言有些不習慣。
很快,情報局局長蕭有德就親自將之前從美國發來的幾封電報送到李謹言面前。
從電報上看,李錦書在美國的生活還算順利,雖然沒考入最好的高等學府,卻也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學校裡不乏歧視她膚色的人,但在校長的三令五申之下,這些人到底沒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美國排華勢力最猖獗的一段時間,華人只是走在街上都可能遭受襲擊。
饒是如此,李錦書在最初的日子裡也受到了不小的打擊。她在國內學到的東西和她所見到的完全不一樣。她很難相信,以自由民主為立國根本的國家,為何會是這個樣子?
富翁,窮人,官員,貧民。
即便是最繁華的城市,乞丐仍隨處可見,當白人和有色人種發生爭執時,員警根本不經詢問就會揮起警棍,將有色人種打倒在地。她親眼看到一個白人婦女開著車子擦撞了兩個黑人青年,結果員警來了,二話不說將兩個黑人抓走,她當時想上前理論,卻被李謹言派去保護她的人一把抓住。
別惹麻煩。
是的,別惹麻煩。
這裡不是華夏,這裡沒有李謹言和李三老爺,這裡是美國,沒有人會因為她的出身和她的親人對她另眼相待,一時頭腦發熱的結果,很可能讓她和那兩個黑人青年落到一樣的下場。即便她不會被判罰重罪,吃些苦頭是肯定的。
拉住她的確是為了她好,但她是否領情卻很難說。
回去之後,李錦書沉默了很長時間,下意識的開始疏遠保護她的人。或許她將自己不能上前伸張正義的錯歸咎到了她們的身上,這會讓她好過許多。
兩個情報人員也不在意,她們只需要負責李錦書的人身安全,只要她活著,沒病沒災,就算完成任務。除此之外,她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蕭先生說了,派她們來美國,一是為了保護李錦書,二是為了尋找人才。
她們已經鎖定了第一個目標,一個二十七歲的華裔青年。不同於其他在美國生活的華人,也不同于赴美留學的學生,他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在武器製造廠從事研發。他的研究成果經常被上司占為己有,薪水也只是白人同事的三分之一,但為了生活,他只能繼續將這份工作做下去。
這就是蕭先生讓她們尋找的人才了吧?
查明這些情況之後,情報人員開始計畫接近他,並說服他帶家人返回國內。等她們將這個青年一家和另外兩名華裔外科醫生送上輪船之後,才發現,不知何時,李錦書身邊出現了一對猶太兄妹,他們長得漂亮,舉止得體,父親還經營著一家工廠,一家子都是虔誠的猶太教徒。
有了兩個同齡的朋友,李錦書顯得比以往開朗許多,但也有一點,她花錢開始大手大腳。
跟著她的情報人員只負責她的安全,管不到她的生活,有了自己的朋友之後,她對跟著她的兩人愈發冷淡。除此之外,她的表現沒有任何出格之處。
問題很可能出在這對兄妹身上。蕭有德等李謹言看完電報,才開口說道:這是我的疏忽,我立刻讓她們將這對兄妹從李小姐身邊驅離。
李謹言搖頭,不行,這會引起錦書的反彈,事情可能會更糟糕,況且我們手裡沒證據,事情不能這麼辦。
言少爺的意思是?
再仔細查查這個家庭,錦書為什麼會被他們盯上,總有個理由。
聽到蕭有德和李謹言的一番話,李慶雲忍不住插言道:謹言,錦書她是遇到騙子了?
十有八-九。而且還是職業騙子。
……”
三叔不用擔心,我保證錦書會平平安安的。
不是李謹言誇海口,而是從這對兄妹行騙的手段來看,他們的目的應該只有錢,背後也沒什麼勢力,否則不應該會找錦書這樣的留學生下手。
那錢還給她寄嗎?
寄吧。李謹言捏了捏額頭,李錦書既然開口要錢,肯定是口袋裡的錢被騙得差不多了,不過也別多寄,五十塊大洋,再給錦書發一封電報,就說家裡也沒錢了,這些是和親戚借的。
……”李三老爺面帶遲疑。
三叔,只有這麼做才能讓對方相信錦書沒錢了,否則他們會一直纏著錦書。
我覺得錦書不會相信的。
李錦書在優渥的環境下長大,她的幾件首飾就不只這個數。
讓那兩個騙子相信就行了。
我知道了。
李謹言又轉頭對蕭有德說道:讓跟著錦書的人再仔細去查查這對兄妹,說不準逮住了他們還能有別的用處。
騙子能有什麼用?
疑惑歸疑惑,蕭有德還是按照李謹言的吩咐去做了。
送走了李三老爺,李謹言開始琢磨,怎麼才能讓自己腦子裡的想法成為現實。
最優秀的情報人員絕對是最成功的騙子。
種族的差異讓蕭有德手下的人在美國很難打開局面,他不得不另想辦法。就像在歐洲開設貿易點,需要尼德這樣的人出面一樣,哪怕他已經和這些洋人建立了親密生意夥伴關係,他們也未必樂意自己到他們的地盤上去摟錢。
尼德就不同了,只要不說穿,他就是個在澳門長大的葡萄牙人,從根本上來說,是歐洲人。
世道就是這麼X蛋!
李謹言難得爆了粗口,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下巴卻突然被扣住,手指有些冰涼,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在大帥府敢這麼做的,除了樓少帥不做他想。
少帥?
睜開眼,果然看到一身軍裝的樓逍正站在沙發後俯身看他,斗篷的黑色貂皮毛領,帶著雪霜的寬大帽檐,濃黑的眉,墨色的眼,高挺的鼻樑,紅潤的唇。
濃墨重彩,卻厲如刀鋒。
一瞬間,李謹言竟看得有些失神。
過了一會,樓少帥鬆開手,從口袋裡抓出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丟給了李謹言。
路上撿的。
李謹言眉心一跳,要是他沒認錯,這是只小豹子吧?這玩意路上能隨便撿?
真是撿的?
“……”樓少帥沒說話,從他臉上也看不出什麼。
李謹言抬頭望天,說是撿的就是撿的吧。不過樓少帥怎麼會扔給他一隻豹子?這貌似是除了槍,樓少帥送他的第一件禮物,不對,還有一隻老虎來著……那他要不要回禮?
少帥,你有什麼喜歡的東西,或者是想要的?
李謹言話音剛落,樓少帥的目光就在他身上掃過。
“……”他可以裝不知道嗎?
樓少帥眉毛一挑,李三少默了。
這是挖坑自己跳?絕對的。
隔日,李慶雲就將五十塊大洋寄給了李錦書,電報也按照李謹言說的發了。三夫人還想多給五十塊大洋,李三老爺哼了一聲,你想孩子被騙子死纏?
三夫人不吭聲了。
李錦畫並不知道李錦書在美國又鬧出了事,自從李錦書去了美國,她幾乎鎮日呆在房間裡繡花,讀些古書詩詞。去正房請安,還曾想幫老太太抄佛經,老太太卻搖頭。
十幾歲的小姑娘抄這些做什麼,當心移了性情。隨後讓春梅從箱子裡找了幾匹鮮豔的料子給李錦畫,讓她出孝之後做幾身時新的衣裳。
謝老太太。李錦畫規矩的行禮,退出了後堂。自那之後,她更是極少出房門,連佛堂都很少再去了。
李三老爺看重的那門親事到底沒成,三夫人另給她挑了兩家,一個是商家的次子,家中經營皮毛生意,據說生意還做到了老毛子那邊,另一個是教育局裡的科員,家資不豐,人品卻是極好,前途也不錯。三夫人更看好第二個,白姨太太卻更樂意讓李錦畫嫁給那個毛皮商人。
李錦畫和白姨太太的想法一樣,倒不是為了錢,而是她這樣的出身,若是嫁進商家,夫家總會給自己家幾分顏面,若是嫁進官家,現在看著是門當戶對,可等他今後發達了,自己的身份未免尷尬。即便有她三堂哥在,中間到底隔了一層,再者說,家裡接連出了那麼多的事,三堂哥對他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若是換成自己,恐怕早就撒手不管了吧。
想到這裡,李錦畫笑了笑,拿起針打算繼續將紅梅圖繡完。
不管最後她的親事到底怎麼樣,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十二月中旬,河南境內突然出現一股亂匪,短短一個多月時間,數量竟然達到了三千人。
這股亂匪打著劫富濟貧的名號,流竄河南各市縣,袁寶珊派重兵追剿,並聯絡湖北督帥宋琦甯,豫鄂兩軍共同圍剿這股亂匪,不想圍剿計畫落了空,他們竟先一步分路西進,進入陝甘。
陝甘督帥馬慶祥最近正忙著搞事業建廠,三馬從蒙古撈夠了本,第一家罐頭廠已經開始投產,產出的牛肉罐頭味道比不上關北產的,卻足足讓三個馬大鬍子樂了半天。這可是他們自己的東西,賺的錢除了分一份給樓家,其餘的都要進他們兄弟的口袋。
建廠也吸收了當地不少的勞動力,為不少當地人解決了吃飯問題。西北幾省境內的百姓再不叫三馬鬍子”“馬匪了,也不背後說西北軍是蝗蟲了。這些西北大兵走在街上也能昂首挺胸了。
這一切也讓馬氏三兄弟感歎,感歎什麼?兔子不吃窩邊草果然是對的,搶劫也要去搶外人!
所以說,牛牽到北京還是牛,辦了廠的鬍子馬匪……依舊是鬍子馬匪。
不過李謹言不在乎,華夏被那些所謂的西方文明人搶劫了一個世紀,難道還不許他們找補回來?對於三馬想穿過蒙古去搶劫老毛子的計畫,他是舉雙手贊成。
這是個靠刺刀和子彈說話的年代,誰的拳頭硬,火炮口徑大,誰說話的聲音就大!
不想,計畫沒有變化快,這股從河南湖北邊境流竄來的亂匪,打亂了三馬去國外發橫財的計畫,讓他們動了肝火。
關公面前耍大刀,在集團化專業化的馬匪面前充強盜?
揍你丫的!
於是,本想借道陝甘進入四川的亂匪,被三馬在甘肅和四川交界地給攔住了,四川督帥劉撫仙得知這夥人差點進入自己地盤也嚇了一跳,他正打算效仿三馬也在自己的地盤上建廠開礦,剛開了個頭,要是讓這群人進來,說不準就要壞事。
三馬怒了,劉撫仙怒了,袁寶珊和宋琦寧早就怒得不能再怒了。
幾省督帥互相通氣之後,立刻調動軍隊,勢必要把這夥人通通滅掉。不能讓他們像攪屎棍似的到處溜達噁心人。
如今的各省軍隊同一年前有了很大不同,不說都是精兵,也稱得上是兵強馬壯。何況聯合政府成立以來一直對民生格外重視,各省效仿關北開工廠開礦,宋武在南六省的搞的贖買土地政策,也給人多地少土地兼併嚴重的省份起了個好頭。
本月中旬,國會再提修建鐵路議案,各省督帥得到消息,立刻表示贊同。如今他們不再只將目光盯著地盤和軍隊,就算有地盤有軍隊,沒錢也是白搭。看看北六省,再看看自己,修路就修路,必須修!
這種發展經濟大搞建設的勢頭,讓樓大總統也吃了一驚,這幫人全都轉性了?
不管是真是假,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修路的事情就定下了。
中央政府和各地省政府出錢,鄉紳巨賈也可以集資,工程向全世界招標,修路工人在當地雇傭。這下子,不只是那些洋人看到了金條和大洋在眼前跳舞,華夏的百姓也看到了吃飽肚子的希望。
男人每天四個饅頭一碗粥,女人三個饅頭一碗粥,饅頭要足個,粥要插筷不倒。
這是硬性標準,聯合政府會派人到各省進行監督,人選基本出自司馬君掌管的監察院。各省各市之間也會互相監督,一旦發現有人中飽私囊,絕不會有好下場。
全部吃槍子抄家,家產充公,舉報屬實者能得不少獎賞。
這樣一來,雖然還是會有克扣貪污的現象,卻沒人敢做得太過分了。
水至清則無魚,這類事是沒辦法徹底根除的,連李謹言都明白這個道理。
這股亂匪出現的很不是時候。若是一年前,他們還會有一定的群眾基礎,但是現在,在各省陸續開展築路工程之後,他們的生存陷入了困境,一些人也開始溜號,進入甘肅時還有兩千多人,到如今只剩下八百人不到了。
亂匪的首領姓白,不是歷史上的白朗,卻是他的本家。
歷史雖然變了,某些必然會出現的人和事還是會以另外一種形式留下軌跡。
白朗起義雖然因為各種原因被蝴蝶掉了,白正叛-亂卻取而代之。不同的是,白朗起義是農民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白正叛-亂背後卻隱隱帶有外國勢力的影子。
當李謹言看到報紙上關於這夥亂匪的報導時,幾省聯軍已經將他們包圍在河南魯山一帶,根據當地人的報信,確定了他們躲藏的位置,一頓炮轟,大部分人都被炸死,活下來的也沒能跑出包圍圈,除了跪地投降的全部被打死,白正也被活捉。
經過審訊才得知,他們多是巨嘯山林的土匪,還有滿清遺留的綠營兵,被一夥日本特務鼓動才敢起兵,手中的槍械和召集隊伍的錢糧也多由日本人提供。當按照白正的證詞,揪出跟在隊伍裡的一個日本特務時,卻發現他竟然在為俄國人做事!
據他說,還有幾個表面是日本人間諜,私底下卻在英國做事的特務,不過他們要麼早就逃跑,要麼就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打死了。
日本,俄國,英國。
只是一股匪徒,就牽扯到這麼多外國勢力。
樓大總統也撓頭,這是看不得他們好啊,這才多長時間,就鬧出這樣的么蛾子!
李謹言從蕭有德嘴裡得知了整件事的經過,也忍不住咬牙,八成這些洋人是覺得華夏開始漸漸脫離他們的掌控,著急了,才出了這麼個昏招。
他們倒是想得不錯,全都嫁禍給日本人,讓華夏和日本人對掐,他們躲在後邊看熱鬧。若是能引起華夏內亂,那就更好了。
李謹言一握拳頭,全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第一百四十二章 ...

白正匪患已除,幾省督帥卻不想讓在背後搗鬼的人那麼舒坦,到別人家裡挑事,還想全身而退?想得美!
不過袁寶珊和宋琦寧等人都不是沒腦子的,三馬和劉撫仙也不是徹頭徹尾的莽夫,這事牽扯的面太廣,水有些深,蓋子必須揭,但不能全揭。
英國現在還不能惹,俄國也可以先放放,日本矬子本來就是這些洋鬼子推出來的煙霧彈和替罪羊,不從它身上下手就是腦袋被驢踢了。
南六省的日租界和上海公共租界正熱鬧著,湖北漢口那幫日本人宋琦寧也早看不順眼了。
宋舟得知白正叛-亂的內--幕之後,直接一拍大腿,當即給樓大總統發了電報,這事利用好了,杭州和蘇州的日租界收回指日可待啊!
日本人會不會狗急跳牆?
一下子把幾個日租界都收回來,日本人肯定要腦袋冒火,之前對華夏軍隊接管天津日租界採取默許態度的各國列強恐怕也會產生危機感。
會是會,不過咱們手裡有打狗--子,洋人那裡也不是沒辦法。
作為外交部長,展長青和各國公使都打過交道,對於怎麼應付他們,有自己的一套。他早就看清楚了,別看歐洲各國這個結盟那個協約的,其實都是各管各事,只要能給出足夠的利益,再加上手裡握著把柄,他們應該不會為了日本和華夏動武。
不動武,只動嘴皮子,這事基本就算解決。
論起打嘴仗,華夏人還真沒懼過誰。
歐洲局勢日趨緊張,上個月奧匈帝國就差點和塞爾維亞打起來,在巴掌大的地界上彼此防備,想派兵也難。至於美國,用銀元就能堵上他們的嘴。俄羅斯倒是有出兵的可能,不過有樓少帥在北六省坐鎮,他們也得仔細掂量一下得失,再來一次滿洲里,北極熊的面子和裡子可都要丟盡了。

只剩下日本一個,他們的海軍是強,可陸軍……真不是展長青埋汰他們,恐怕來了就是被揍的命。不斷消減陸軍軍費的山本首相,當真是華夏的知音啊。
上海公共租界的兇殺案已經有了眉目,作案的通口等人陸續被逮捕,雖然唯一的證人尼德失蹤了,卻不代表這些人不會被定罪。
別看日本總嚷嚷著脫亞入歐,在西方人眼裡,他們自始至終都是一群猴子。即便日本僑民的數量已經在租界的各國僑民之上,租界工部局董事會至今依舊沒有他們的一席之地。包括審判機關會審公廨,因為案件的元兇被認定為日本人,日本領事連陪審員的資格都被剝奪。
案件不涉及華人,華夏會審官沒有參與其中,這個國中之國的法庭已經全部被西方人操控。日本駐上海領事下田與日本駐華全權公使山座,僅得到了旁聽的權力。
混蛋!
山座在日本駐上海領事館中發了一通脾氣,可事到如今,他把領事館拆了也沒任何用處。以英國為首的各國領事館都對日本人關上了大門,通口等人被抓捕的當天,他們的照片就見了報,法國人又組織了一次遊行,直接堵在日本領事館門口抗-議。租界內的員警根本沒想去維持秩序,英國人都在坐辦公室喝茶看報紙,華人巡警早就得到命令不管這事,印度巡警……如果抗--議的人群想要攻擊領事館,他們八成會主動遞石頭。
該死的!
茶杯,檔,筆筒,連同辦公椅都被推倒在地,下田領事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更不敢說這是他的辦公室。山座公使可是一拳就把海軍猛將上村打翻在地的猛人,他自認沒有上村抗揍,所以,還是不要出聲的好。
在通口等人的案件開審前兩天,白正叛-亂的真相出現了國內各家報紙上。上海公共租界內的申報更是對此大書特書,英國公使和俄國公使都知道自己人在這件事裡扮演了什麼角色,華夏人若是腦子發熱的把真相全都揭露出來,可不太妙。
結果報紙上壓根提都沒提英俄兩國,直接把幕-後大BOSS的光環加在了日本人的身上,暗示這件事就是由日本駐華使館策劃推動的。
日本駐華公使山座圓次郎一下子成為了所有人注目的焦點,無論走到哪裡都是星光璀璨光芒萬丈
事實上他也挺冤,有英國人和俄國人在背後搗鬼,加上日本奉行下克上的傳統,整件事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幹的,他真的是一點也不知道。阪西武官倒是知情,但他和山座即是同僚又是競爭者,自然不願意功勞被人瓜分,土肥原賢二也知情,不過阪西是他的師父,山座只是賞識他的上司,還不是直屬上司,總有個親疏遠近。如今,就算土肥原想要提醒山座也不可能了,他正在旅順的牢房裡和關東都督府情報部部長河下做鄰居,山田絞盡腦汁的想要從他們嘴裡問出驚天的陰謀,十八般武藝輪番上場。據審訊他們的人推測,兩個人活著走出審訊室的可能,基本為零。 
大島都督也知道內閣首相山本權兵衛看自己不順眼,這事他不能插手,否則會把自己也捲進去。
河下和土肥原只能自求多福了。
白正叛-亂的真相被報紙爆料之後,展長青開始輪番會晤各國駐華公使,以金元外交為基礎,有把柄可用的也絕不手軟。英國人和俄國人心裡有鬼,法國人正對日本人恨得咬牙切齒,德國人和華夏有直接的利益牽扯,美國人只要有生意做,什麼事情都好商量,至於其他幾國,打醬油的繼續打醬油,吃麵條的繼續吃麵條。
更重要的一點,展長青分別對幾國公使承諾,如果能在這件事上站在華夏一方,或者至少不支持日本,那麼未來幾年華夏修築鐵路的工程就可以好好商量。
無論對哪個國家來說,這都是一筆天文數字的訂單。就算不能拿下全部,拿下貫通幾省的鐵路也足夠他們大賺賺了。在經過幾番磋商之後,日本人徹底孤立無援了。
拿英日同盟說事?
對這些西方人來說,條約就是用來撕毀的,盟友就是用來出賣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一戰和二戰中的德國,先後兩次同義大利結盟,先後兩次都被義大利賣個底掉。不得不承認,有義大利這樣一個盟友,威廉二世和希特勒同樣的苦逼。
民國六年,西曆1914123日,上海公共租界會審公廨正式開庭審理法國傳教士被殺一案,作為案件的主要嫌疑人,通口和其餘六人被押送至設置在北浙江路新廈的會審公堂。由於案件的特殊性,公堂上坐著的竟然不是六個副會審官之一,而是總管公廨事務的正會審官。這個破天荒的舉動,讓旁聽的日本公使和駐上海領事下田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這一任的正會審官,恰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法國人。
與此同時,位於漢口,蘇州,杭州的三個日租界接連被華夏軍隊包圍。宋琦甯和宋舟先後動手,將自己轄區內的日本租界全都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兩人都宣稱租界內的日本人窩藏匪徒,限令他們必須在天黑之前將躲藏在租界內的白正叛-亂餘孽交出來。
宋琦寧這麼做倒是有根有據,畢竟白正那夥人之前就到湖北這片地界來溜達了一圈,雖說距離漢口有點遠……宋舟的藉口就有些牽強,不過這難不倒他,沒有悍匪?那就是聚眾鬧事,意圖不軌。何況沒有窩藏白正餘孽,還可以窩藏通口一夥人的同犯,總之,說你窩藏就窩藏了,辯解無用,抗議同樣無用。
兩人比樓逍在天津時做得更絕,不只不許出,連進都不能進,徹底隔絕了日租界和外界的聯繫。
宋武親自帶兵包圍了蘇州日租界,看著往日不可一世的日本人滿臉驚慌的樣子,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同宋武合作的今井一郎也下令潛伏在租界裡的人伺機挑動鬧事,無論如何必須儘快讓租界內亂起來。
今井君,一條君發回的電報。
穿著一身華美的和服的織子走進室內,將剛收到的電報恭敬的放在今井一郎的面前。今井沒有急著看電報,而是轉頭望向窗外,織子,你認為一條君還能活著回來嗎?
織子沒有說話。
是啊,多麼明顯的事情,他們會和小山隆一樣死去。今井歎了口氣,轉頭看向織子,我將送你去大連,你準備好了嗎?
是的。
不問我為什麼?
不。
很好。今井一郎點點頭,去準備吧。
織子退出了房間,今井一郎拿起電報,看完電報上的一行字,手隱隱的發抖。
小山慶,小山隆,一條……什麼時候,會輪到他自己?
他當初選擇和宋武合作,真的對嗎?宋武太狠了,無論是對敵人還是……可事到如今,他沒有回頭的路了。為了死去的人和還活著的人共同的希望,他必須在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哪怕有一天他也會粉身碎骨。
這一刻,今井一郎似乎能明白小山慶毅然赴死時在想些什麼了。
或許老天還覺得日本人不夠倒楣,就在123日,通口等人被審理,日本在華租界被圍的當天,日本的各大報紙披-露出海軍省松本和中將和岩崎達人少將等利用職務之便收回扣的事情。他們分別從德國人和英國人手裡拿了錢,作為下一任海相候選人,松本和中將僅一人就從英國人手裡拿到了四十萬日元的回扣!而日本人的驕傲,八幡制鐵的啟動資金也不過五十七萬日元!
消息一出,日本舉國震動,憤怒的群眾湧向了國會和海軍省,以山本權兵衛為首的日本內閣成員根本不敢露面,只要任何人出現在憤怒的民眾面前,都會被扔石頭。
現在的日本很窮,工人失業,農民欠收,臭雞蛋和爛菜葉都是珍貴的食物,不能浪費在這些無恥的傢伙身上!
眾多的民主人士和反對天皇的人看到了機會,他們沖在人群的最前方,揮舞著拳頭大聲斥責當權者的腐敗,一些人更是舉著小山慶的畫像,雙眼含淚喊著口號,他們將繼承英勇的小山的遺志,為了他們共同的理想,為了推翻天皇努力奮鬥!
局面漸漸失控,僅靠員警的力量無法維持秩序,直到戍衛東京的日本陸軍第一師團出動了一個大隊,用子彈和刺刀才讓情緒激動的人群平靜下來。
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西門子事件,此時,日本內閣早已自顧不暇,根本沒有精力也沒有能力去管在華夏的日本僑民了。
山本內閣,已經搖搖欲墜了。
李謹言這幾天都在關注報紙上的消息,蕭有德派駐在南方的情報人員也會定時發來電報,蘇州和杭州日租界被接管看來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漢口日租界也撐不了幾天,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宋武會這麼狠,等到華夏的軍隊接管蘇杭兩地的日租界時,恐怕裡面會喘氣的剩不下幾個了。
言少爺,美國發來的電報。
花費了近一個月時間,跟著李錦書的情報人員終於查明了那對猶太兄妹的真實身份,他們告訴李錦書的名字,年齡和家庭背景全都是假的,他們也不是什麼兄妹,而是一對夫妻。
丈夫叫大衛,是個波蘭籍猶太人,妻子叫愛莎,是個吉普賽人。他們所說的父母不過是另一對騙子,連那家工廠都是從別人手中騙過來的,類似於後世的皮包公司,只是個空殼子罷了。
他們沒有背靠任何勢力,幹活全靠自己。這讓他們的背景顯得乾淨,卻也讓他們不敢惹上大人物,只能找普通民眾下手。盯上李錦書純屬偶然,但直覺告訴他們,李錦書會是頭肥羊。
事實上,他們料對了。
看著電報上列舉出的五花八門的騙錢藉口,李謹言只覺得腦袋一陣陣的疼,李錦書到底是有多單蠢,竟然一次又一次的把錢借給他們?借錢開廠,不具體瞭解情況,不見律師或擔保人,一千塊大洋就隨隨便便的給出去了?他是不是該慶倖這姑娘至少還記得要寫張借條,儘管這張借條和廢紙沒什麼差別。
這兩個騙子的手段並不高明,蕭有德看到情報人員的電報之後,和李謹言的想法也一樣,但李謹言能說的話,他卻不能說,至少還是言少爺的親戚,不過他們看人看得很准。
也就是說,這兩個騙子騙術拙劣,看人的眼光卻很准。
從外表的確看不出李錦書會是這樣的性格,而他們一開始就刻意接近她,只能說明他們很會透過現象看本質,或許這兩人對他的確有大用。
想要刺探情報就是要找准目標,一旦踢上鐵板,百分百會翻船。
有沒有辦法把他們從美國弄到華夏來?最好連同他們的父母一起接來。
這個,蕭有德遲疑了一下,有些困難。
可以找個藉口,實在不行就綁回來!
李三少眼冒寒光,蕭有德打了個激靈。
綁架?
趴在李謹言腿上的小豹子突然叫了一聲,李謹言抓了抓它後頸的皮毛,蕭先生,這事我交給你了,相信你一定能辦好。
蕭有德頓時無語,他是情報頭子,不是綁匪……
民國六年,二月中旬,經過半個多月的審理,上海公共租界法國傳教士被殺一案正式結案。
以通口為首的八名案犯,包括已死的小山隆都被判處死刑。他們被絞死的當天,刑場外被圍得水泄不通,每當一個人被送上絞刑架,刑場都會響起一陣歡呼。這些有幫派背景的日本人浪人,沒少在華夏作惡,不管理由是什麼,他們被絞死,當真是大快人心。
同月,華夏政府宣佈臨時接管蘇州,杭州以及漢口三地的日租界。除了漢口,蘇州和杭州日租界內的日本和朝鮮僑民都在自發的暴--亂中喪命,連同租界內的華夏人,很多都沒有倖免。
在美國的李錦書接到李慶雲匯來的五十塊大洋和發來的電報,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半天沒有出門。來找她的愛莎也被擋在了門外。她隔著房門安慰了李錦書一會便轉身離開了,這只肥羊貌似已經榨不出多少油水了,她該建議大衛去尋找下一個目標了。愛莎早已經發現,李錦書貌似對大衛有好感,這讓她很不舒服。
愛莎一邊走,一邊想著該如何勸說大衛,根本沒有發現,在她身後跟著一個十分不起眼的華夏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 ...

民國六年,西曆1914124,農曆臘月二十九
一大早,關北城中幾條繁華的街道就熱鬧起來。
今年年景好,採辦年貨的人也多,不說城裡城外的工人,連往年一個銅板要掰開花的莊戶,如今手裡都有了不少余錢,想著多買些吃食,給家人扯上幾身布料,再買上兩掛爆竹,請街邊的先生寫上一副對聯幾個福字,貼在門窗上過個好年。還要請祖宗保佑,明年還能有這麼好的年景。光是祖宗保佑還不夠,得樓少帥一直坐鎮北六省,那些洋人才不敢張揚,有李三少這尊財神爺,大家才能繼續過好日子。
據說李三少開在城外的農場裡養了不少個頭又大長得又快的大白豬,還請了那些留洋回來的學生和有經驗的老農一起研究什麼高產糧食,凡是北六省內的農戶和農場主,去買豬崽和糧食種子都有優惠。
種子是不是高產,關北人還不知道,但豬崽長得快,個頭大,卻是有目共睹。雖說這種豬肉不如黑豬肉有嚼頭,但架不住肉多,除了自家吃,還能賣出一些。
農場養殖的成豬大多賣給罐頭廠,城外已經開了三家罐頭廠,李謹言的工廠現在不只生產各種罐頭,還分出幾個車間專門做香腸,臘肉,熏雞等。很多外省的老闆也慕名到關北城進貨,連帶著新開的兩家罐頭廠生意也是蒸蒸日上。
上個月,樓氏罐頭廠正式改名樓氏食品廠,廠子規模擴大,又招了一批工人。
店老闆袖手站在櫃檯後邊,見夥計招呼幾個穿著皮襖,戴著棉帽子的大漢走進來,忙笑著說道:新年好啊,給幾位拜個早年,幾位看點什麼?
幾個漢子都是鳳城人,自從樓少帥的軍隊把日本人打跑了,鳳城人的日子一天好過一天,政府去年又在鞍山本溪計畫建造重工業區,很多鳳城人都去那裡找活幹,這幾個漢子都在工地上找到了活,一個月保底也能賺到九塊大洋,等到年後,跟著有經驗的礦工下礦井,工錢就能翻倍。
年前礦上管事的告訴他們,從臘月三十到正月初五,礦上放假,凡是在礦上幹活滿三個月的,每人發五斤豬肉,兩瓶燒酒。這幾天礦上得有人值班,值班的人能領到兩倍工錢。
發東西的時候,這些在礦上幹活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豬肉和燒酒都白給他們?只是值班就能得兩倍工錢?不少人心動了,但最終也只有本地的幾個人到管事跟前報了名,其餘人都選擇回家過年。
他們拼了力氣幹活,不就是為了一家人能圍在一起過個好年嗎?
這幾個漢子到臘月二十二就和管事結算了工錢,他們本就不是正式工,只在工地上做事,如今土地凍得結實,工地早停工了,不如早些回家。
在回鳳城之前,幾個人商量了一下,讓兩個人帶著礦上發的東西先回去,其他人轉道關北城來採辦些年貨。他們早就聽說了,關北城商鋪裡賣的東西不只好還便宜,其他地方有錢恐怕都買不到。
下了火車,幾人上了一輛馬車,車老闆聽說他們是來採辦年貨的,直接把他們拉到了長寧街。臘月前就有不少到關北城來辦年貨的,進入臘月人更多。除了本地人,還有不少外地來的,他還接了幾趟外地來的老闆,那買東西的勢頭,當真是恨不能把城裡的商鋪都搬空了。
不過也不奇怪,如今的國人重視傳統,大年三十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節日。關北城中的許多外國人都開始過起了華夏的春節。時常能看到高鼻深目的歐羅巴人穿著棉襖長衫,戴著皮帽子,袖著雙手,用字正腔圓的北方話和認識的朋友道一聲新年好。李謹言就曾經遇到過,就是之前幾次三番向樓少帥傳教的拉斯普京神甫。
雖說他依舊孜孜不倦的想要將北六省的統治者發展成東正教教徒,可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被華夏具有千年底蘊的文化深深的吸引住了。
幾個漢子在這家店鋪裡買了兩箱罐頭,還有不少風乾的香腸和幾隻熏雞,店老闆告訴他們,隔壁就有一家租三輪車和手推車的店,花十到十五個銅板就能幫他們把買的東西送到城外,要是直接送到火車站,價格要再高一些。
這些鳳城漢子初次到關北城,只覺得看什麼都好,家裡有孩子的,還專門到糖果和點心鋪子買了不少成袋的硬糖和奶糖。兩家洋人開的糕點店也比以往好上許多,他們擺在櫥窗裡樣式各異的蛋糕,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到了中午,長寧街上的人愈發多了,不少人顧不得吃飯,只想在離開之前再多進一家店鋪,多買些東西,就像是不把口袋裡的最後一個銅板花光不肯甘休一樣。
豐隆街也熱鬧起來,飯莊酒樓,包子鋪燒餅鋪還有街邊的小攤都排起了長龍。不少初到關北城的人,對這些小吃比對飯莊的興趣更大,吃過了覺得味道不錯,又掉頭回去買一份,想帶回去給家人嘗嘗。雖說冷了肯定不好吃,但至少能嘗個新鮮。
鼎順茶樓也在豐隆街開了分店,李謹言偶爾會到這裡來坐坐,看著現在的關北城,想起他初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當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臨近新年,軍政府不再如以往忙碌,送到樓少帥案頭的政務檔也越來越少,倒是軍隊的事情多了起來,尤其是在滿洲里的戍邊軍。
因為額爾古納河西岸的那塊長了腳的界碑,沙俄外交人員幾次向華夏政府提出抗議,但在樓大總統的裝傻充愣和展部長的四兩撥千斤之下,俄國駐華全權公使庫朋斯齊每次都是怒氣衝衝的來,更加火冒三丈的離開。
他這才真正明白,為什麼廓索維茲在離任前會對他說,同華夏人打交道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千萬別小看現在的他們,他們和滿清韃靼完全不一樣。
庫朋斯齊用他的親身經歷驗證了廓索維茲的話,他在到任之前,還曾經嘲笑過廓索維茲同華夏政府打交道時的無能,一次又一次的失利,就像是個毫無作為的懦夫。如今換成他自己,才知道這份苦果到底是什麼滋味。
交涉無果,庫朋斯齊只能將實際情況如實告知國內,聖彼德堡卻一直沒有給他新的指示,庫朋斯齊左等右等,又發了兩封電報,才接到外交大臣的回電,在刨除毫無用處的社交辭令之後,電報的中心思想只有一個:繼續抗議。
只是抗議,沒有軍事行動,沒有武力威懾?難道偉大的沙皇俄國不該用火炮狠狠教訓一下這群黃皮猴子嗎?!
庫朋斯齊拿著電報,懷疑自己看錯了,但電報的署名的確是外交大臣本人。
事實上,聖彼德堡做出這個決定也屬無奈之舉。
發生在東西伯利亞的反抗活動已經蔓延到了中西伯利亞和西西伯利亞,基洛夫的大名傳遍整個遠東。安德列是沙皇陛下親自任命的東西伯利亞邊境軍指揮官,本意是為了調和皇后亞歷山卓和皇太后的矛盾素所採取的折中辦法,沒想到他竟然捅了這麼大的一個簍子。
沙俄的確對除俄羅斯民族之外的其他少數民族實行高壓統治,但高壓也要有個限度,壓得太過是會出問題的。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以往的反抗活動都在控制範圍之內,基洛夫這夥人卻越過了界限,成為了紮進沙皇心中的一根刺,始作俑者是他親自任命的軍隊指揮官!
皇后亞歷山卓聰明的不發一語,皇太后也保持了沉默。雖然沙皇是個優柔寡斷的傢伙,但他的血液裡依舊帶有尼古拉家族剛愎自用的基因。這個時候絕對不應該試圖挑戰他的權威,揭他的瘡疤。
宮廷裡的女人,都很聰明。
在這種情況下,沙皇給遠東總督下了一道措辭嚴厲的命令,必須消滅這個基洛夫領導的武裝勢力!所有的成員全部殺死,一個不留!
除了東西伯利亞,中西伯利亞和西西伯利亞邊境軍都要抽調至少一個團去圍剿這夥人!
遠東總督被沙皇嚴厲斥責,憋了一肚子火氣,回頭就把惹出這些麻煩的安德列罵了個狗血噴頭,他警告安德列,如果這次再不能消滅基洛夫那群人,他的邊境軍總指揮職務絕對會保不住。
他之前曾說過同樣的話,卻沒有實現,但是這一次,總督下定了決心,沙皇已經怒火中燒,要是不想自己被燒死,就得找只替罪羊,安德列是最好的人選,何況他本人就不無辜。
沙俄同歐洲接壤的邊境也開始出現不穩的情況,尤其是巴爾幹半島。奧斯曼土耳其的勢力基本全被趕出了歐洲,奧斯曼帝國已經失去了昔日的威嚴,蘇丹統治下的國土不斷縮水,巴爾幹半島的國家接連獨立,沙俄一直在暗地裡支持塞爾維亞,試圖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但他們遇到了對手,奧匈帝國,或者該說是站在奧匈帝國身後的德意志帝國。
這是一場強國之間的角力,相比起在歐洲的爭奪和平定西伯利亞境內的反抗活動,華夏那塊界碑的問題只能稍後解決。當然,這並不表示聖彼德堡會對這件事置之不理,等到沙俄解決了歐洲和西伯利亞的問題,就是掉頭來和華夏磋商的時機了。
尼古拉二世做出了決定,卻還是下令東西伯利亞邊境軍擺出強橫的樣子,至少要給華夏人一個警告,不能太過分。
率軍駐紮在滿洲里的廖習武廖大旅長不知道這幫老毛子的花花腸子,得到東西伯利亞邊境軍開始集結運動的情報之後,立刻下令滿洲里駐軍進入緊急戒備狀態。上次和老毛子打仗,一個團的兄弟幾乎都打沒了,他和剩下的弟兄都憋了一口氣,時刻記著少帥當初對他說過的話:砍他們腦袋!
媽了個巴子的,來啊,老子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廖習武狠狠的咬著牙,下令一個連的步兵立刻出發,去把界碑再往西邊移上一兩公里。
旅座,是不是先報告少帥一聲?
對,得報告少帥一聲。廖習武點頭,要是給少帥發電報,移個一兩公里太丟面子,告訴他們給我移上至少三公里!
旅部參謀:“……”
李謹言近段時間也有了空閒,時常去探望二夫人。
關北城新開了一家電影院,二夫人偶爾也會去看上一場。李謹言陪著二夫人去了兩次就再提不起興趣。倒是二夫人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就連枝兒也迷上了電影,李謹言還曾親眼看到她在家裡模仿電影裡的情節,不說惟妙惟肖,也讓二夫人笑的直拍手。
這讓李謹言又想起了他最初想交給李三老爺打理的娛樂行業。北六省的物質文化已經大大豐富,精神文化生活也不能落後不是?況且娛樂業要是經營好了,絕對是來錢最快的職業之一。
那些害人的生意李謹言是絕對不會涉足的,就算再賺錢,人也總要有自己的底線。至於其他的……具體要怎麼規劃,生意交給誰打理,李謹言還要好好想一想。
從二夫人的住處回到大帥府,李謹言徑直去書房找樓少帥,他可沒忘,像是電影公司歌舞廳夜總會一類的行業,可是情報人員活躍的場所,希特勒最喜歡的電影女演員是個蘇聯間諜,曾經讓整個法國神魂顛倒的瑪塔哈裡,據說也是個雙料間諜。明星的身份讓他們成為了公眾人物,也方便他們結交目標獲取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