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五月的天氣,並沒有完全暖起來。入夜的微涼,天空被雲層遮擋,看不到星光,昏暗的路燈,照不明的街道,一切都靜謐的讓人心底發慌,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郊外的一個廢棄的倉庫裡,玻璃已經斑駁的殘缺不全,呼呼地漏著風。撂在牆邊的紙箱落了厚厚的灰,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安越離赤-裸著趴在冰冷髒亂的水泥地上,左腿和右手折成彆扭的角度,紅腫無力地擺在那裡,顯然已經骨折了。□的背部佈滿各種青紫的痕跡,還有數道被抽得滲血的紅痕。曖昧的白色液體星星點點地落在身上,早已乾涸地看不出原樣,卻也不難想像當時狼狽的慘狀。

  微微起伏的胸膛證實安越離還活著,露出的側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緊閉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樑都可以看出他原本俊秀的臉,只是現在少了些許生氣。雖然他現在動不了,身體也越來越冷,但安越離的意識卻非常清醒。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被關在這裡多少天了,又有多久沒吃過東西了,只是每天有人固定給他灌些水,被掏空的身體已經對餓沒有了任何感覺。越來越冷的身體,和沉重的眼皮,都讓安越離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可能要走到盡頭了。

  在他被韓墨凜打斷左腿的那一刻起,安越離就明白,他們已經結束了。三年的感情在現實的對立面前,被擊得粉碎,連一片完整的碎片都沒有留下。

  安越離知道,他們的立場從開始就是不同的,根本不應該走到一起。韓墨凜是混黑道的,身後有韓家這個龐大的家族勢力,而安越離是員警,而且還是被安排到韓墨凜身邊做臥底的員警。

  但愛情一旦發生了,人就會變得不由自主。何況他認識韓墨凜的時候,並不是帶著任何目的,只是一次單純的一-夜-情而已。

  那個時候,安越離再過一個月就要從警校畢業了。也是那時,他確定了自己的性向,不想在壓抑心底長久以來不安分的躁動,安越離找了一個週末,到S市最大的酒吧去玩兒。這間酒吧其實熟悉S市的人都知道,雖然明面上是休閒酒吧,但其實是非常有名的Gay吧。

  安越離到酒吧的時候,正趕上一個男孩在臺上跳鋼管舞,整個酒吧的氣氛也被這場性-感的獨舞調動起來,十分熱鬧。安越離家裡管得很嚴,所以他之前只去過一次低調的爵士吧,對這種喧嘩吵鬧的酒吧也只是聽過,所以身在其中的他並不覺得有多好,反而吵得他頭疼。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覺得頭疼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的眼光盯在他身上了。

  穿過略顯擁擠的人群,安越離在吧檯的位置坐下,點了店裡今天的招牌酒品,然後轉過高腳凳,手肘搭在吧臺上,看著舞臺的方向。

  安越離並不是那種好看得讓人驚豔的人,五官除了鼻子之外,都算不上出挑,但放在臉上卻很好看,也很耐看。而最勾人的,是他眼裡那種若有若無的邪氣,淡淡的,卻不容乎視。

  臺上的鋼管舞已經換成曖昧實足的雙人鬥舞,安越離的酒也喝了近一半。

  「能請你喝一杯嗎?」一個男人站在安越離身前,微笑得恰到好處。這已經是他這晚遇到了第七次搭訕了。作為一個第一次來Gay吧的人,他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是新面孔,讓人有新鮮感,還是說,這是說這裡實在缺少像樣的人。

  安越離用眼角打量了一下男人,面無表情地說道:「不用,謝謝。」

  「怎麼?有伴了?」男人並不準備放棄,繼續問道。

  安越離看看他,沒說話。他今天來只是想看看,並沒有準備發生點兒什麼,而這麼長時間看下來,似乎也沒有哪個讓他心動的男人。即使他喜歡男人,也是非常挑剔的,並不表示是個同性就行。

  見他不說話,男人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只是還沒有出聲,眼睛透過安越離愣了一秒,隨後回過神,訕訕地說了一句,「不打擾你了。」便轉身走向舞臺那邊的人群裡,很快就看不到人影了。

  安越離並沒有探究男人發愣的原由,酒吧裡那麼多人,他也懶得多事,只保持著原先的姿勢,繼續喝著他的酒。

  不知過了多久,在舞臺上的表演結束,音樂換成慢調旋律後,一個低沉中帶著磁性的聲音在他身後開口道:「晚上跟我走。」沒有商量,感覺更像是習慣性的命令。

  安越離微微一怔,很快轉過身。

  吸引,有時候只是目光同步的契合,然後心動,淪陷……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韓墨凜,細長的眼睛蘊含著一種危險的訊息,墨黑的瞳仁深邃的讓人不自覺會沉浸下去。懸挺的鼻子,微抿的嘴角。淩厲冷酷的臉,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讓安越離挑不出瑕疵。只是越看越覺得危險。

  「憑什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挑起的眼角帶著一種邪氣的不羈。雖然這個男人很吸引他,但安越離並沒準備這麼快就買他的賬。

  韓墨凜沒有回答,拿過他手上的杯子,放到吧臺上。然後拉住他的手臂,將安越離帶出酒吧。

  ——他們的一夜情在走出酒吧後開始上演。

  雖然起初並沒有和男人上床的準備,但安越離並不想拒絕韓墨凜,說不上為什麼,只覺得如次錯過了,可能就沒機會再見了。他不是個怕事的,有時候甚至有些自私,他想享受這次的過程。而且既然要做,那第一次就給這個男人也不錯。

  安越離的第一次,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美好。兩個人洗過澡後,先在一床上相互壓制了一番,安越離並不太想屈居下位,但韓墨凜更不像會躺在別人身下的人,所以床上難免要以暴制暴。最後,韓墨凜以身高和體力的優勢,將安越離壓在了床上。

  「想在上面?」韓墨凜將他的手別一身後,低沉的聲音染上了一抹性感的沙啞。

  安越離喘著氣,轉頭道:「不行嗎?」被韓墨凜這樣壓他,他可能明顯感覺到韓墨凜的東西正頂著他腰後的凹陷。

  韓墨凜低下頭,靠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我從不在下面。而你……很適合被上。」

  「滾。」安越離不願示弱地吐出一個字。

  韓沒多話,身後直接扯掉安越離的浴袍,開始享受自己的獵物。

  安越離冷哼了一聲,不再反抗,反正決定要做了,他也懶得矯情。韓墨凜的吻落在他身上,並不溫柔,帶著一種霸道的佔有慾。安越離也不需要他小心翼翼,畢竟他是男人。

  不知道因為是安越離的第一次,還是韓墨凜的侵略性太強。從韓墨凜進入他的身體,到這場□結束,安越離並沒有體會到多少快感,除了疼還是疼。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叫得很慘,但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說過一句求饒的話。只睜著眼睛看著韓墨凜,像是一場身體的博弈。

  韓墨凜也沒有說過一句安慰的言語,似乎真的只是一場發洩罷了。

  次日,待安越離醒來,韓墨凜已經離開了。桌上放著水和一管藥膏,空氣中似乎還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

  原本以為這次一夜情過後,兩人就不會再見了。沒想到半個月後,安越離在面臨畢業分配的時候,被市安全局情報處的領導叫了去,希望他能以一個新的身份接近韓家現在的家主,作為局裡的臥底,調查韓家的生意往來。

  安越離抽出韓家的資料,才知道與自己有過一夜情的男人叫韓墨凜,也就是韓家的家主。安越離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很小,兜轉著自己又遇到了他,只是身份完全不同。

  不管懷著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安越離還是接下了這次任務。韓墨凜這個人非常難接近,警惕性也極高,之前派出的臥底都死在了韓家人的槍下。而這次局裡也是偶然查到安越離與韓墨凜曾有過接觸。經過再三的考慮,還是決定將這次任務交給安越離。

  那天之後,安越離除了名字沒變,其他的資料全部大換血。之所以沒換名字,也是擔心安越離哪天在路上遇見熟人,對方一叫他的名字,難免會引起韓家人的懷疑。

  拿著自己的新資料,安越離開始了他的臥底生活。反正現在家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也沒什麼可掛念的。

  他的運氣還算不錯,混到韓家做小弟沒多久,就遇到了韓墨凜。也許是韓墨凜還記得他,所以沒幾個月,他就被安排到了韓墨凜身邊做事,當然,也都是一些瑣碎得無關緊要的小事。

  再後來,兩個人借由一次安越離喝醉了,由一夜情的物件變成Sex Partner。最後,在安越離推開韓墨凜,被對手的車撞到後,兩個人正式成為情人。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安越離的感情也變成了假戲真做,所以交給警局的資料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東西。

  雖然論做員警的資歷,安越離並不算長,但他心裡很明白,韓家這麼大的黑道家族,想連根拔起談何容易?局裡最多也只是想控制他們罷了。

  然而,即使再小心,打算得再好,也不能保證永遠不出紕漏。

  一個月前,韓家與美國斯托克家族的合作計畫被洩露了,交易當晚,國際刑警出現在交易地點,雙方發生了激烈的火拚,韓家死了不少兄弟,斯托克家前來交易的人當場中彈身亡,警方也損失了不少人。

  這件事讓韓墨凜很惱火,他從接管韓家以來,還沒出過這種事,下令徹查。

  第三天,韓墨凜冷著臉,全身低氣壓地走進安越離的房間,將他之前進入警校時期的資料統統摔到他面前。

  「安越離,你藏得真不錯。」韓墨凜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被騙對一直心高氣傲的韓墨凜來說,是絕對不能原諒的事,何況安越離還是員警的臥底。

  安越離看著散落了一地的資料和照片,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似乎所有的解釋都很蒼白。他之前是向警方提供了關於這次交易的物件和資料,但並沒有透露具體的時間和地點。所以這次他們遭到圍剿,安越離也很意外。不過話說回來,警方可能並不是只放了他一個臥底在韓家。

  「怎麼?沒話說了?」韓墨凜一把抓住安越離的衣領,將人提起來抵在牆上,一字一句地說道:「為了對付韓家,你居然願意讓我上,你真行。」

  「你聽我說……」安越離想解釋些什麼,但又覺得無從解釋。他不能說自己沒把資料給警方,不管資料是不是他透出去的,韓家人都不會放過他,畢竟他就是臥底。

  「說什麼?你以為我還會信你?」沒給安越離任何反駁的機會,韓墨凜就一拳招呼到他臉上,隨後身上也沒落下。

  安越離想反抗,但怒火中燒的韓墨凜力量很大,安越離雖然能憑巧勁兒躲過要害,但回擊卻有些困難。

  壓著被打得頓疼的腹部,安越離趴在地上喘著,「墨凜,我沒有……」還沒等安越離把話說完,韓墨凜就扯住他的頭髮,將他拖出臥室,直接拖到樓下。

  跌跌撞撞地被拖下樓,樓梯的直角磕得安越離背部生疼,隨後,他整個人被丟在地上。

  一樓的客廳裡,韓家的人圍了一圈站在那裡,誰也沒敢說話,只是眼睛死死地盯著安越離,似乎狠不得將他活刮了。

  韓墨凜拿過沙發邊手腕粗的鐵棍,站在旁邊的兄弟將安越離架起來,並將他的左腿壓在沙發背上。安越離看著韓墨凜,他知道韓墨凜現在很生氣,但不管怎麼樣,他希望他能給自己一個解釋的機會,哪怕這個解釋再蒼白都好。

  「安越離,承睿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我手下那麼多兄弟都死在你們員警手裡。」韓墨凜沉聲說著,語氣冷的似乎已經結了冰,「你有種待在我身邊,就得有種給他們陪葬。」

  說完,韓墨凜拎起鐵棍,狠狠地砸在安越離腿上。

  「唔……」在左腿被砸中的瞬間,安越離似乎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咬住嘴唇壓住溢到嘴邊的痛呼,安越離希望為自己保留住最後的一絲尊嚴。

  冷汗順著額角流下來,安越離疼的發顫,眼裡的最後那點想解釋的希望,也慢慢變成了絕望,因為韓墨凜在打斷他的腿後,眼裡的怒火沒有半分消散,臉上也沒有任何心疼。

  他知道他和韓墨凜完了,他三年來對局裡的隱瞞,他們三年來的從情人變成愛人,那些記憶都沒能改變這個男人的任何決定,甚至不願意停下來聽他多說一句。

  韓墨凜一直是個很冷的人,下手也從不心軟,但他對安越離卻非常好,一直照顧有加。從自己的雙親過世後,就沒人對他這麼好過,讓他再次感覺到來自於一個家的溫暖。這也是安越離為什麼決定幫韓墨凜隱瞞警方的原因。

  但一切,都終結在了韓墨凜用鐵棍砸向他的那一刻……

  「把他帶下去,好好招待。還有,別讓他死得太快。」這是韓墨凜留給安越離的最後一句話。

  之後,他就被連拖帶拽地帶到了一間倉庫。這段時間以來,安越離也不知道自己被招待了多少次,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而他的絕望也隨著時間的漫長,越來越深。

  不能動的安越離安靜地趴在地上,勉強能看出一點本色的皮膚地方,卻透出一種慘白的灰敗。

  安越離無法扯動青紫的嘴角,只能在心裡自嘲地笑了一下。想來有些荒謬,他之所以撐著這口氣,就是想再見韓墨凜一面,他不否認,在這場愛情裡,自己比他陷得深。所以他一直期望著韓墨凜有一天會出現在這兒,聽他解釋幾句,或者,哪怕只是說幾句話。

  但時間一天天過去,安越離的心也跟著一天天冷下來,他知道韓墨凜根本不會出現。

  累了,他已經撐不下去了,也不想再撐了。

  一陣嗆人的煙味湧進倉庫,安越離被嗆得虛弱地咳了兩聲,也有些喘不過氣來。勉強睜開眼睛,透過殘破的玻璃,安越離隱約可以看到窗外火光衝天,似乎還有木柴燃燒時的聲響。

  他知道不會有人來救他,如果真有人會救他,也不會等到火燃到這種程度,何況他還聞到了一絲汽油的味道。顯然,這場火就是為了要燒死他,只是不知道這是不是韓墨凜的意思。

  不過無論如何,他們的對立和恩怨,也就到此為止了,他已經徹底死心了,用自己的死亡為這場緣份畫上句點,也許是最好的結局。

  努力地扯了一下嘴角,安越離露出一個不太算好看的笑容。隨後,一陣濃煙襲來,安越離失去了意識,胸口微弱的起伏也停了下來。

  ——既然你不給我生路,那就帶著回憶結束吧。


第02章

  意識慢慢回歸,安越離只覺得自己頭疼的厲害,似乎被什麼東西狠狠打過一樣。而下一秒,安越離立刻完全清醒過來——他還活著。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韓墨凜已經放過他了?還是說,覺得讓他這樣死了太容易,想把他救活,繼續折磨到他解氣為止?

  想到韓墨凜冷漠的臉,安越離心裡有些酸澀。其實無論韓墨凜是否放過他,他們都回不到以前了。從他被拖出韓家時起,他們之間就已經崩塌了,之後的那點希望,最後也只證明是他的妄想罷了。

  他不可能帶著骯髒的身體回到韓墨凜身邊,在黑白對立的無解局面下,韓墨凜也不可能接納他。而他也在這場折磨中,徹底死心了。

  沒有馬上睜開眼,放下酸澀的安越離隱約覺得身體似乎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除了頭和身上幾處有點鈍痛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痛感。試著動了一下右手,除了吊針紮在手背上的微涼感之外,並沒有任何骨折的跡象,更沒有打石膏。

  心裡的異樣感慢慢擴大,他又試著活動左腿,除了軀腿時,膝蓋有點擦傷性的痛楚之外,也沒有被打斷骨頭後的悶疼和腫脹,自然也沒用石膏固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疑問越來越大的安越離慢慢睜開眼,入眼是雪白的牆壁,床邊有一個小櫃子,床頭有床號和呼叫器,厚重的白色被子蓋在身上,空氣中還有一絲消毒水的味道,一看就知道是醫院的病房。旁邊的床位空著,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窗子被窗簾遮掉一半,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安越離左手撐著身體坐起來,茫然地打量著套著病服的自己。

  白皙的手臂有些纖細,隱約可以看到上面青色的血管。他記得自己的皮膚一直是健康的小麥色,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白了。還有,手掌因為握槍而磨出的繭子也不見了,變得細緻平滑,甚至沒有任何疤痕。自己看了二十七年的身體怎麼可能不瞭解,他可以肯定現在的這雙手,根本不是他的。快速解開病服的衣扣,原本應該有的青紫的痕跡也完全消失了,似乎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而在這副身體左胸口的位置,有一塊拇指大的紅色胎記,這是他原本的身體根本沒有的,也不可能會出現的東西。

  安越離在心裡打了個突,一種有些荒誕的想法呼之慾出,他卻不敢確認。伸手想按一按發疼的額角,而手指碰到的卻是紗布厚重的觸感。他記得自己陷入黑暗之前,並沒有傷到頭,怎麼會……

  深吸了口氣,安越離讓自己冷靜下來,以便分析現在的情況。

  韓家人不可能會來救他,而這副身體怎麼看都不像是他自己的,現在安越離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還活著,其他都是一片空白。

  正想著下一步要怎麼辦,病房門被從外面推開,穿著粉色制服的護士走進來,看到他坐在床上,愣了一下,然後微笑著快步走過來,「你醒了?。」邊說邊按了床頭的呼叫器,通知了主治醫生。

  「這是哪兒?」安越離按著額角,開口問道。雖然聲音裡還帶著剛醒過來的沙啞,但這樣清澈又有些性感的聲音根本不是他的。

  護士輕笑著眨眨眼睛,「這當然是醫院啊。」

  「我知道,我是說這是什麼醫院?」聽到自己的聲音後,安越離已經可以確定這個身體根本不是他的。

  「哦,這裡是A市中心醫院。」護士說道。

  A市?聽到她的話,安越離越來越冷靜的同時,頭也越來越疼了。他死在S市,醒來卻在距離S市四小時車程的A市了。這算不算徹底的解脫呢?完全離開那個人,不會再留下任何痕跡。

  年青的男醫生帶著幾個護士匆匆走進病房,邊觀察著他的臉色邊問道:「蘇璟辰,有哪裡覺得不舒服?」

  蘇璟辰?安越離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醫生在叫他。果然,他已經不是安越離了,「頭疼,我好像不記得之前的事了,我是怎麼被送到醫院的?」

  對於蘇璟辰的事,他一點兒也不知道,只能裝失憶,雖然這種做法對他來說傻透了,但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你先別急。」醫生安撫著安越離,讓他平躺,為他做些基本的檢查。然後打開病例,說道:「你之前從樓梯滾下來,撞到頭部昏迷,被同學送到時醫院來。你不記得以前的事,可能也和你撞到頭有關,晚一點兒我會安排給你做一個具體的頭部檢查。」

  說道是被同學送來的,看來這個蘇璟辰年紀並不大。不過,摔下樓梯把命給摔沒了,安越離真不知道要說什麼好,「我知道了,謝謝你醫生。」

  「不客氣,你先好好休息,有什麼事可以找護士。」

  「好。」安越離微微點了下頭。

  醫生帶著護士離開病房,屋裡又剩下他一個人。

  他死在S市的一個廢倉庫裡,卻在A市這個叫蘇璟辰的男孩身上重生了。這對無神論的安越離來說,實在是不可思議,但同時,又為自己能重新活過來感到慶倖。

  每個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如果不是對韓墨凜的態度太絕望,以及身體已經撐到極限,安越離也不願意放棄生命。如今老天眷顧他,讓他得到一次重生的機會,那他就要好好活著。遠離之前無望的種種,也不再去做什麼員警,就這樣簡簡單單地過一過平凡的日子,這也是他現在唯一想做的。

  離開之前的那種生活,其實他心裡並不是完全輕鬆。可同樣的,他也不是個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只是他需要一點時間,忘記過去,接受現實。

  盯著天花板為自己的以後做打算,房間的門被敲了兩下。隨後,一個樣貌清秀的男孩拎著水果走進來。在看到醒著的安越離後,露出笑意,「我剛剛聽醫生說,你不記得以前的事。那你還認識我嗎?」

  安越離看看他,然後搖搖頭,「抱歉……」就算他沒失憶也不可能認識眼前這個男孩。

  男孩失望地聳聳肩,坐到桌前的凳子上,認真地做起了自我介紹。「好吧,我叫顏笙,是你的大學同學兼朋友。」

  「嗯。」安越離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道:「能說說你瞭解的關於我的事嗎?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

  「好。」顏笙拿出一個香蕉,剝開皮遞給安越離,「其實我瞭解的也不多,你也不願意和我說家裡的事。好像之前有個保姆照顧你,不過你上大一後,保姆就過世了,所以後來你一直一個人生活。」

  一個人生活對安越離來說是個好消息,至少可以省去不少麻煩。之後,他又從顏笙那裡得知,蘇璟辰是T大經濟系的學生,現在上大三。因為失戀,所以最近上課一直走神,加上晚上失眠,精神狀態不好,所以今天下在樓時,一不留神,從樓梯滾下來,被送進醫院。

  因為失戀而精神恍惚,安越離在心理揶揄笑了一下,果然還是小孩子,「那你知道我的戀人是誰?又為什麼會失戀?」

  顏笙瞪大眼睛看著他,「你連楊湛都不記得了?」

  「楊湛?」安越離自然不可能知道這個人,「不記得,你繼續說。」

  顏笙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一直很喜歡楊湛的,不過你也知道,他身邊的男孩子很多……」

  「等等……」安越離打斷他的話,「楊湛是男的?」

  「嗯。」顏笙點點頭,耳朵微微有點兒紅。

  安越離緩緩地呼了口氣,蘇璟辰這點倒和自己挺像的,都是同性-戀。

  見他不說話,顏笙繼續說道:「你們交往了一個月,具體到哪一步我也不知道。然後他身邊又有其他男孩了,你說他給了你一筆錢作為補償。所以你這一陣子一直精神恍惚的。」

  安越離沉默下來,愛情往往總是最傷人的,這點安越離也很清楚。不過蘇璟辰這邊分手了也好,以免以後給自己找麻煩。

  「你忘了他也好,反正他這個人開始就沒有多認真,是你自己太投入了。」說這些話的時候,安越離覺得顏笙的臉似乎也失望地沉下來。

  「嗯」淡淡地應了一聲,眼睛微轉,視線沒有目的地落在紮著吊針的手上。

  顏笙被安越離一閃而過的目光呼引住,雖然只有一瞬,但那種邪氣讓他覺得心快跳了幾拍。愣了一會兒,才開口道:「璟辰,我覺得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他認識蘇璟辰的時間不算短,但卻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他。

  安越離轉頭看向顏笙,並不意外他看出什麼不同,畢竟骨子裡他也不是蘇璟辰,「我自己都不記得之前什麼樣了。」

  「也對……沒關係的,說不定過幾天就想起來了。」顏笙輕聲安慰道。

  「嗯。」安越離點點頭,也沒多說什麼。

  之後的閒聊中,安越離沒有再從顏笙那裡得到什麼有價值的資訊。陪他吃過晚飯,顏笙便先回去了。

  在醫院觀察了一晚上,確定頭部沒有任何異常後,安越離被批准出院。至於失憶的事,醫生說只能再休養一陣看看。安越離倒不甚在意,反正他也不真的失憶,只要身體沒問題就好。

  向學校請了病假,安越離按照顏笙畫的圖,拿著包,回到蘇璟辰家——離學校大概三站地的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

  房子的格局不錯,除了廚房和衛生間向北,屋子和客廳都是向南的,十樓的高度,採光非常充足。社區的管理也不錯,綠化也很到位,想必房價也不會太便宜。至於蘇璟辰為什麼會自己住這麼一套房子,安越離著實不清楚,希望不是什麼麻煩。

  放下蘇璟辰的包,安越離開始在房間翻找蘇璟辰的東西,希望能從中獲得得多線索。作為一個員警,他很清楚什麼東西能透露一個人的個人資訊。

  太陽慢慢落山,安越離找得有點累,身上也冒出一層薄汗。從他翻到的東西來看,蘇璟辰的確是一個人生活,房子是屬於他的,戶口本上也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從他小時候日記中的隻言片語看來,蘇璟辰是個私生子,雖然日記上的他那時還不知道什麼叫私生子,只是通過這樣的方式發問而已。

  在這所有的東西中,有一個存摺引起了安越離的注意。存摺上是蘇璟辰的名字,而每個月月初,都會有一筆錢打入這個帳號,蘇璟辰也會從帳戶裡把錢如數取走。被打入的錢,少則一萬,多則三萬,對於蘇璟辰這一個學生來說,的確不算是個小數目。而從交易的記錄來看,似乎已經存在了不短的一段時間了。

  誰會給蘇璟辰打錢?又為什麼要給他打錢?成為安越離心裡最大的疑問。

  其實就一個人生活來說,他和蘇璟辰是有些相似的。安越離家從他這兒往上數五代都是員警,可以算是一個員警世家。

  他的父親之前也是個臥底,因為工作長年不在家,使得父子兩的感情並不深厚,他唯一記得的就是父親每次回來,一定要和他說的一句話就是考警校,將來做一個員警。而在他剛上高三的時候,父親因為身份暴露,死在了對方的槍下。

  為了完成父親的遺願,安越離以優秀的成績考取了警校,即使那並不是他自己的意願。因為家裡世代攢下的人脈,學校的老師和領導對他都不錯,他也一直保持著年級前五的成績。

  在大二下學期的時候,安越離的母親也因病去世了。父親離世後,母親就一直用心教導安越離,為他和這個家付出很多,身體也越來越差。

  在彌留之時,母親把安越離叫到床前,對他說,他父親雖然一直希望他能成為員警,但卻深知安越離並不適合做員警。因為他缺少愛心和某種對事的責任感,或者說是正義感。安越離只願意按自己的想法來判斷正非標準,所以以後就算成為員警,也不一定能照規定辦事,說不定會惹上大麻煩。所以如果他願意,母親希望他可以重新未來的路要怎麼走。

  在母親去世之後,他並沒有重新選擇,而是繼續在警校就讀。所以在成為臥底後,因為個人感情和包庇韓墨凜,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過,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他現在已經擺脫了安越離的身份,成為蘇璟辰。而這一次,他也要真正開始走自己喜歡的路,按自己的心活著。

  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這張陌生的臉,安越離心裡多少有些悵然。

  蘇璟辰有一張很好看的臉,漂亮的桃花眼似乎帶著一層水氣,高挺的鼻子,粉紅的嘴唇,粟色的頭柔軟地垂在耳邊,襯出好看的臉型。整個人看上去很乾淨,卻也有些勾人的性感。蘇璟辰的皮膚很白,看上去應該是不喜歡曬太陽的主兒。一米八的標準身高,感覺卻有些纖瘦。不知道是天生如此,還是因為失戀變瘦了。

  雖然蘇璟辰的身體對他來說有些陌生,但琥珀色瞳仁裡帶出的那抹邪氣和不羈,卻是完全屬於安越離的——神秘得讓人抓不住源頭。

  鏡子裡的人輕輕勾起嘴角,邪氣變得更加明顯。

  蘇璟辰——不錯的名字,不錯的身份。所以,就這樣繼續吧……


第03章

  完全接受了蘇璟辰的身份,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身份證去銀行改存摺的密碼。不管給他寄錢的人是誰,至少這是他的生活來源,在沒完全適應新生活之前,他需要這筆錢來維持。

  一個普通大學生的生活其實非常簡單,沒什麼特別的事,每天上網,吃飯,看書,在休病假的日子裡,也不外乎就是如此。離開警校後,他也難免會回憶一下學生時期的生活,雖然也有競爭,但並不像社會那樣複雜,。也許是他離校後特殊的工作環境,讓他對校園生活格外懷念,那是事業成就所無法替代的一種情緒。

  享受著這樣的生活,卻又不希望太過單調,所以蘇璟辰開始安排自己接下來的生活,希望可以更愜意一些。

  他剛到這個家的時候,床頭放了一個相框,裡面是「蘇璟辰」和一個男人的合照。據他的直覺判斷,這個男人應該就是楊湛。楊湛的樣子看上去算是斯文,但並沒有儒雅的氣質,相反卻可以感覺到屬於商人的精明和算計。他並不知道這個男人具體是做什麼的,只是看到「自己」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合照,多少覺得有些可笑。

  「蘇璟辰」有為楊湛準備一個小本子,裡面寫著楊湛和他交往時發生的事。通過上面的隻言片語可以看出他真的非常喜歡楊湛,不過交往的一個月裡,兩個人除了接吻外,並沒有上過床。

  所以照他的判斷,楊湛根本就不喜歡蘇璟辰,只是用來打發時間罷了,連個床伴都算不上。

  將照片拿出來撕掉丟進垃圾筒裡,相框也被放進抽屜裡。現在他才是蘇璟辰,所以根本不需要這些東西。

  用了幾天時間熟悉家裡的所有東西,也將那些不是他品味的衣服,床單打包扔出去,然後買新的。同時又為家裡填了一套廚具,原來的蘇璟辰是不開火的,所以家裡什麼都沒有。但現在的蘇璟辰在心情好的時候,很喜歡自己煮東西吃,而且味道很不錯,所以廚具自然是不可少的。

  如何熟悉他的人看到這樣的蘇璟辰一定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好在他就一個人住,有什麼改變也沒人會知道。

  學校請的病假是一週,這一週裡,他除了改變房間的品味外,也會抽出時間去看課本。雖然裝失憶,但總不能上課的時候什麼都不會,再說,還有期末考試要過,都不是輕鬆的事。

  其實作為安越離的他,向來都是很乾脆的人,即使自己再難受,下決定的時候也不會遲疑。但即使是決絕,也只是對曾經的那段感情。偶爾他還是會去想一些事,不是過去的那些回憶,而是在想自己會被葬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慘狀。又或者,韓家人根本沒將他葬掉,直接丟進海裡也不無可能。

  但不管怎麼樣,他現在也管不著安越離的後事了,等以後需要他去解決的時候再說罷。

  喝著杯裡的白水,蘇璟辰翻著手裡的課本,他是經濟系的學生,很多專業名詞對現在的他來說並不熟悉,所以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好在還有時間,這些知識也不算太無聊。

  端著玻璃杯喝了口水,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響起來。蘇璟辰起身去接電話,這幾天除了顏笙會每天打來之外,並沒有什麼人聯繫他,讓他也落得輕鬆自在,不用應付。

  來電是一串陌生的號碼,蘇璟辰也沒多想,接起電話,「喂?」

  「蘇璟辰是吧?」那邊傳來一個驕傲的男孩兒的聲音,上揚的語氣帶著些挑釁,聽聲音應該和自己自己相仿。

  「我是,你哪位?」對方讓他有一種來者不善的感覺,但越是面對這種人,蘇璟辰越想壓他一頭,這大概也是天性。

  「你不知道我是誰?我聽說你前兩天自殺了,你要自殺怎麼不死得徹底一點兒?還是想演一出苦肉計,讓湛再回到你身邊?我告訴你,門都沒有,他現在是我的。」男孩的聲音很高,語氣中有不滿,也有些得意。

  蘇璟辰挑了下眉,他從小到大還沒人敢這樣說他。以前是,現在也是。至於男孩口中的「湛」應該是指楊湛,那個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卻因為以前的蘇璟辰,非要扯上點關係的人。對他來說只有兩個字概括——無聊。

  「我憑什麼得知道你是誰?我怎麼活是我的事,和你沒有半點關係,別像個女人一樣,只會打電話示威。你說的那些話對我來說一點意思都沒有。至於那個楊湛,你喜歡自己就儘管撿回家藏著,怕被人搶就拿繩子捆著,愛怎樣都是你的事,我沒興趣知道。」說到這兒,蘇璟辰的態度徹底冷下來,「還有,以後不要再打擾我。如果你實在是閒得無聊想找死,我也不介意送你一程。」

  說完,蘇璟辰直接掛了電話,將手機丟回沙發上。他真不知道這些男孩都在想什麼,哪怕打一架解決問題,也比這種只會打電話,不敢露面的作法強。男人就應該用男人的方式解決問題,這對他來說是最基本的。

  刻薄地把挑釁頂回去之後,蘇璟辰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結束了一週的病假,蘇璟辰開始背著包,回學校上課。

  怕他因為失憶找不到教室,顏笙和他約在學校門口見,順便帶他重新認識一下學校。其實這些對蘇璟辰來說根本沒有必要,但他還是沒的拒絕顏笙的好意。兩個人從正門走進學校,顏笙為他指著教學樓,並介紹了其他樓的用途。教務樓在這個位置看不到,所以顏笙也只說了個大概。

  蘇璟辰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T大和他之前讀過的警校不同,警校裡的紀律性和嚴謹感比較重,而在普通的大學校園裡,就要輕鬆很多。陽光照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步行道上三五成群有說有笑的學生,不需要拘謹,完全的隨意,這才是享受生活的一部分。

  單手插在灰色的風衣口袋裡,這是他最近新買的衣服之一。即便以前是員警,他也不喜歡刻板的著裝,反倒非常注意流行時尚的東西,這大概也是他進入韓家後一個很好的掩飾吧。

  將學校的大體情況說了一遍,顏笙轉頭問他,「你有沒有點印象?還是什麼都沒想起來?」

  蘇璟辰微微勾了下嘴角,很誠實地回答,「完全沒記憶。」

  顏笙無奈地嘆了口氣,「沒關係,醫生說慢慢養,你也別急。」

  「嗯。」蘇璟辰應了一聲,他本就沒什麼可急的。不過看著顏笙有些擔心的臉,蘇璟辰會覺得同學間的單純是很乾淨的。

  一起向教學樓的方向走,顏笙的眼睛有意無意地打量著蘇璟辰,說道:「你今天的衣服和平常的風格不太一樣。」

  「嗯,想換一種品味。」蘇璟辰也沒有掩飾。之前衣櫃裡的衣服還是傾向於學生裝,各式的T恤、運動外套、牛仔褲和挎包,都不是他喜歡的類型。重活一次,他也沒必要虧待自己。

  顏笙點點頭,「這樣很適合你。」他也說不上具體的感覺,只覺得蘇璟辰今天的衣著很好看。

  蘇璟辰笑笑,沒說什麼。

  走近教學樓,停地樓前的一台黑色寶馬駕座的門從裡面打開,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下來,站在車門叫了蘇璟辰一聲。

  蘇璟辰停下腳步,轉過身,一個他知道卻不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正是他一直沒見過本人的楊湛。

  沒有表情地和他對視了幾秒,一邊的顏笙推了他一下,有點不自然地說道:「你們聊,我先進去了。」說著,也沒等蘇璟辰回話,便走進教學樓,把地方讓給兩個人。

  楊湛關上車門走過來,蘇璟辰依舊保留之前的評價,斯文、精明,卻不是他想結交的類型。

  「有事嗎?」不想拖延時間,蘇璟辰直接問道。

  楊湛打量著他,眼裡閃過一些說不明的情緒,「我聽說你之前意圖自殺?我不喜歡死纏爛打的人,這點你應該很清楚。該說的話我也說得很清楚了,錢是你自己不要的,所以你也不要再做那些無謂的事了。」

  這才幾天,他摔傷就變成自殺了。蘇璟辰冷笑了一下,挑起的眼角帶著幾分邪氣,「我想你搞錯了,我只是不小心踩空了樓梯滾下來,並不是要自殺。以後也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你可以放心。既然分手了,以後也不要再見了。」

  楊湛略有些詫異地看著他,笑道:「沒想到這一摔倒把你摔清醒了,像變了個人。我不會再找你,希望你也遵守今天說的話。」

  他的確覺得今天的蘇璟辰有些不一樣,眼睛裡的那種不屑和自信,是之前所沒有的。

  難道這才是原本的蘇璟辰?楊湛不覺地在心裡打了個問號,但以他的原則,是絕對不會再回頭的。

  「放心。」蘇璟辰收拾回視線,轉身向教學樓走。但剛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說道:「對了,告訴你身邊的人,別再給我打電話。」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連韓墨凜那樣的人都能放下,何況是一個根本就沒什麼接觸的楊湛呢?

  楊湛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握了握手指。隨後上車,揚長而去。

  解決了楊湛這邊,蘇璟辰開始舒服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每天兩點一線的生活,不用住校對他來說是最好不過的。心情好的時候,會煮一頓飯,慰勞一下自己。

  在學校裡,除了不參加那些集體活動,他與同學相處得也很不錯。之前熟悉他的人都覺得他變了很多,每每說起,蘇璟辰也只是但笑不語,也實在沒什麼可說的。

  時間轉眼過了一年,蘇璟辰順利畢業。雖然一些專業科目對他來說還是有些難度,但在努力之下,也都高分通過。在T大的這一年,也讓蘇璟辰覺得很愉快。

  畢業後,大家都開始忙著找工作。有些大四下學期就開始實習的,基本都留在了原實習單位,剩下的也成為應屆應聘大軍,擠佔各種招聘會和各大招聘網。

  蘇璟辰準備留在A市工作,這個市場讓他覺得很輕鬆,也不需要被過往干擾。只不過他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急於找工作,那些帳戶裡依舊每個月有錢打入,生活自是不必擔心,他也不著急。

  這天上午,蘇璟辰從銀行取錢回來,正考慮著晚上吃點什麼,就被停邊樓前的車上下來的幾個保鏢模樣的男人攔住了。

  面對幾個身份不明的人,出於本能,蘇璟辰後退一步,全身戒備起來。即使一年沒打架,他也沒有停止鍛鍊,若真打起來,他也未必會輸。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並沒有動手的意思,只是微微彎下腰,嚴肅鄭重地說道:「蘇少爺,老爺讓我們來接您回家。」


第04章

  「老爺?」蘇璟辰挑眼打量著幾人,他們對他都很恭敬,看上去也不像是要綁架他的。

  「是的,就是您的父親。」為首的保鏢對蘇璟辰的問題並不在意,感覺好像知道蘇璟辰會有疑問一樣,隨後說道:「老爺一直覺得這十幾年對少爺有虧欠,所以特地讓我們來把您接回家。」

  蘇璟辰微微皺了下眉。通過「蘇璟辰」留下的日記和一些照片來看,他應該是從來沒有見過這位所謂的「父親」的。當然,也有可能是見過,但沒有記錄,這些他就不得而知了。但不管是哪一種,他現在都是「失憶」,所以就算不記得也說得過去。

  不過,這位父父這麼多年不把人接回去,現在他想讓他回去,總讓蘇璟辰覺得是有目的的。不是他多疑,只是不得不多想一點。

  「我憑什麼相信你們?」他還不至於單純到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而且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事。

  保鏢似乎早有準備,從西裝內兜拿出一個刺繡著花紋的荷包樣的東西,交給蘇璟辰,東西看上去應該是有些年頭了。

  「少爺,老爺說裡面是的玉貔貅和送給您母親那個是一對兒的。」

  蘇璟辰打開做得講究的荷包,倒出一看,果然是一個通體碧綠的貔貅,後面刻著「平安」兩個字。掂量著手裡的東西,蘇璟辰之前也的確在櫃子裡發現了同樣的一塊玉貔貅,只不過刻的字是「吉祥」。

  這塊東西即使不懂行的人一看,也知道是傳家的好玉。看來對方說的並非是假話。

  蘇璟辰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想先回家拿點東西。」

  「好的,少爺請便。我們在樓下等您。」

  蘇璟辰點了下頭,轉身上了樓。

  他現在也不知道要怎麼辦,對於這副身體和他父親的關係他還真沒仔細想過,也沒想過有一天會跑出一群人說要接自己回家。

  想想覺得有些諷刺。那個生下他的女人應該想過登堂入室,卻沒活到那個時候。而至於以前的蘇璟辰,也許也盼望過回家,卻不幸把自己的命給摔沒了。現在剩下他這個不想回家的,對方卻來人了。

  估計就算他現在說不想回去,前來接人的保鏢也做不了主。萬一再來個綁回去,怎麼看都不合算。所以他還是親自回去說吧,不管是什麼樣的家,總得回去看了才知道。

  簡單地收拾了幾件衣服,畢竟他還準備回來。然後將身份症、存摺和一張銀行卡貼身放著,以備不時之需。這張卡是他把存摺裡的錢便都轉出來後,特地辦的。一方面他用起來方便,另一方面,就算以後有什麼事,存摺不能用了,還有卡里的錢可以應急。

  拿著行李袋下樓,保鏢幫他開門。蘇璟辰上了車,將行李放到一邊。車子開動,蘇璟辰坐在車上無聊地等待目的地。

  車子開上高速,蘇璟辰有些泛困。他在A市生活的這一年多,生活其實挺單調的,除了學校和家,再就是偶爾和同學一起去市中心轉轉,或者去哪個別人推薦的餐廳吃點東西。對A市的地形並不算熟悉。加上沒有車,更沒有機會出去閒逛,他也沒這份閒心。

  但即使再沒走過,看到車子已經快開出A市了,蘇璟辰還問了一句,「我這們這兒是要去哪?」他原本以為家應該是在A市的。

  坐在副駕座上的保鏢轉過頭,說道:「老爺住S市,路上還需要幾個小時,少爺困了可以先睡一會兒。」

  S市?蘇璟辰愣了一下,隨後在心裡爆了聲粗口。他原本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回S市了,沒想到居然要用這種方式,再次踏上那個對他來說充滿屈辱的地方。

  發現蘇璟辰的臉色不好,保鏢問道:「您不舒服嗎?要不要喝點水?」

  「沒事……」蘇璟辰勉強扯了下嘴角,根本懶得在多說話。同時也更堅定了他不想回家的信念。

  車子開到S市已經是下午了,路上蘇璟辰簡單吃了點麵包和餅乾,算是午飯。看著車窗外倒退的熟悉的景色,他也說不上自己是什麼心情。

  即使後來對這裡感覺厭惡,也是他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地方。每一處都有回憶,每一個地方都熟悉得讓人悵然。蘇璟辰不喜歡也不需要這些情緒,但卻總一絲絲地從記憶裡滲透出來,不無不告訴他,這裡才是屬於他的地方。只是這種屬於多少有些無奈和可悲。

  車子走走停停,最後停在郊外的一幢看上去有些年頭的別墅門前。當蘇璟辰看到這幢房子時,心裡第二次爆了粗口,完全後悔答應和這些人來S市。早知道就是打一架,想辦法逃,也比回來強。

  這是方家的別墅,對蘇璟辰來說也算熟悉。以前他跟著韓墨凜來過很幾次,基本都是給方老爺子祝壽,或者過年來拜年的。

  方家老爺子名方洪遠,現年已經五十八,身體很硬朗,人也精明,是韓墨凜父親當年最得利的手下。韓父過世後,方洪遠又從旁幫著韓墨凜掌管了韓家,所以韓墨凜對他很尊重。而三年前,他的兒子方君豪也開始幫韓家做事,這讓方家在韓家及道上的地位又得到了近一步的鞏固。道上的人也都尊稱他一聲「方叔」。

  走進方家大門,方洪遠已經坐在沙發上等他了。一年多沒見,方叔沒有什麼變化,似乎還是在為韓家兢兢業業地忙碌著,不過氣色還算不錯。

  看到蘇璟辰,方洪遠怔了一下,隨後靜靜地打量了他一陣,才開口道:「坐吧。」

  蘇璟辰一言不發地坐到他旁邊的沙發上。可能因為韓墨凜的關係,方叔對他還算不錯。沒有苛責過他,也沒有對他與韓墨凜的這種關係表示出厭惡。似乎就是一個進退有度的長輩。

  「我是你爸爸,這麼多年一直把你放在外面,也是迫不得已。」方洪遠的語氣很平淡,並沒有什麼接回兒子的欣喜。

  蘇璟辰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從小到大一直讓保姆照顧你,的確不夠妥當。但也是為了你好,我的背景比較複雜,以後你住在家裡,我慢慢和你說。」方洪遠喝了口茶,問道:「你的保姆有沒有提過我的事?」

  「沒有。」蘇璟辰回答道。他總覺得方洪遠的語氣有一種試探的成分,所以還是給否定答案比較好。

  方洪遠點點頭,像是鬆了口氣,「我知道她是個信得過得女人。你母親生下你沒多久就因病過世了。我的背景又不放便把你帶回家,也不能讓那些想害我的人知道你的存在。所以一直託付給你母親老家的好友照顧,對外她也只說是你母親託付來照顧你的保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也去世了,好在我這邊的局面已經穩定,正好你也大學畢業,所以想把你接回來好好照顧,也算是彌補這二十幾年來爸爸對你的虧欠。」

  方洪遠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的確前幾年,因為韓家家主更換和勢力擴張,方洪遠也時刻處在危險之中。但方洪遠的語氣總讓蘇璟辰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麼,卻又說不上來。

  「我聽說你去年好像因為摔下樓住院了?」方洪遠問道:「現在怎麼樣了?」

  蘇璟辰笑笑,他就知道方洪遠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查就把他接回來呢?說不定連他和楊湛那段都知道。不過,他身邊也沒什麼特別瞭解他的人,所以估計也查不出太多事來。

  「沒什麼,就是摔到頭了。現在已經沒事了。」蘇璟辰的話說得模棱兩可,反正怎麼想都行。

  方洪遠點點頭,「那就好。以後你就住在家裡,A市那邊的房子你要想留就留著,不想留就賣了。雖然我只在你非常小的時候見過你一次,但畢竟是一家人,血濃於水,親情是骨子裡的東西,以後時間久了,熟悉了,感情自然就深厚了。」

  「我知道了。」雖然嘴上應著,但他心裡清楚,這種親情感根本不可能有,因為他根本就不是那個蘇璟辰。

  何況所謂愛屋及烏,同樣,恨屋及烏。他和韓墨凜已經結束了,又怎麼會和他身邊的人親近?

  「晚一點兒你大哥就回來了,到時候你們兄弟兩個好好聊聊。」方洪遠笑著拍拍蘇璟辰的肩膀。

  蘇璟辰應了一聲。

  女傭端了茶過來,英式的紅茶有一種特別的香氣,但蘇璟辰並不喜歡,只是象徵性地喝了一口。

  方洪遠點了支雪茄,問道:「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蘇璟辰抬頭道:「其實我想回A市。S市對我來說太陌生了,我也不喜歡。A市反倒自在些,我的同學也都在那邊。而且我都這麼大了,完全可以照顧好自己,您不用擔心。」

  他根本就不想和方家扯上任何關係,這種突來的認親讓他實在不能接受,同樣也不想因為方家的關係再見到姓韓的。

  「不行。」方洪遠斷然否決了他的想法,「不管怎麼樣,爸爸把你接回來,就是想補償你,你不能連這個機會都不給爸爸。而且你媽媽如果知道你一個人在A市,沒人照顧,想必也無法安心。」

  蘇璟辰沒說話,這個時候他也不能太固執,不然一句話說不對,反倒會引起懷疑。所以這件事只能從長計議,到時候再找機會離開,「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

  「嗯,這才乖。」方洪遠也滿意了,嘴角的笑容也多了些慈愛。

  只不過他心裡剛剛還是打了個突,就在蘇璟辰笑著說現在沒事了的時候,眼裡似乎很快地閃過一抹不羈,快得讓人抓不住。他恍然覺得這種笑容有點熟悉,驚心的同時也知道是根本不可能的,眼前的蘇璟辰和那個人完全是兩張不同的臉,大概只是自己一時眼花了。


第05章

  傭人帶著蘇璟辰去他的房間整理行李,再看有什麼需要添置的,也好儘快佈置好。

  這幢別墅已經有近二十年了,但由於修整得當,並看不出年歲的痕跡。別墅自帶了一個很大的院子,院子裡種著各式花草,現在正是夏季,綠蔭蔭的一片看著倒也舒服。

  房子一共有四層,方洪遠住在三樓,四樓是給小輩住的,目前只有方君豪住在這層。蘇璟辰自然也被安排在這一層。

  給他準備的房間向南,透過窗子可以看到後院的風景。房間面積不小,自帶的衛浴,很是方便。除了臥室,房間還自帶了衣帽間和書房。這樣的設計蘇璟辰很滿意,關上門這就是自己的空間,隱私也有保障。

  不過畢竟是方家的地盤,就算他是方洪遠的私生子,也還是要小心些。天知道這種空間設計是真為了給他獨立的空間,還是只為了讓他放鬆警惕。

  蘇璟辰這次並沒有帶多少行李,只是象徵性地收拾了一下。至於證件和存摺他並沒有拿出來,只把那一對玉貔貅放到了床頭的櫃子裡。

  臨上樓前,方洪遠將這對玉正式交給他,說是方家的家傳,也算是當年他對蘇璟辰母親身份的認可,只是遺憾到最後也沒能把她娶進門。現在這個應該屬於他母親的東西交給蘇璟辰保管,他也放心,就算是給他母親一個交待。

  蘇璟辰沒有拒絕,即使他對那個生下「蘇璟辰」的女人沒感情,好歹現在也算為人子,全當是替那個可憐的女人收下了。

  房間也沒什麼需要添置的,傭人也不再打擾家裡的新少爺,禮貌地說了一句晚飯準備好會來通知他,便離開了房間,並隨手帶上了門,把空間留給蘇璟辰。

  蘇璟辰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環境。通過方洪遠的話,他可以判斷這次方洪遠是肯定要把他留在這裡的。不過他一個普通的大學畢業生,回到方家能有什麼用?所以為什麼要把他留下,的確是值得細細推敲的事。

  就算是想補償,也不一定非得讓他回來。而且恰恰相反,蘇璟辰這種「無攻擊力」的人,留在S市才叫危險。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可能和方家的敵手對峙,所以蘇璟辰對方家來說更像個累贅。

  揉了揉手指,蘇璟辰靠在窗邊的牆壁上,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希望情況別太糟就好。

  太陽慢慢西落,方君豪回家後,傭人上樓請他下去吃飯。

  蘇璟辰走下樓,方君豪抬頭看到他時,眼睛不自覺地眯了一下,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歡迎回來。」語氣聽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不過想必應該是後者,畢竟是自己老爸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

  蘇璟辰也沒在意,只輕輕點了下頭。他和方君豪接觸不多,對這個人也不太瞭解。

  方君豪比韓墨凜小一歲,樣貌很英俊,並不像方洪遠。一副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更是感覺斯文。君豪臉上的表情向來很少,氣質上有一種說不出的陰鬱感,感覺很不好接近。

  與韓墨凜與生俱來的冷酷和淩厲不同,一樣是面無表情,方君豪給蘇璟辰的感覺卻是鬱戾,而非霸氣。

  之前在韓家的時候,大家對他的評價多是穩重、謹慎。認為他以後完全可以接受方洪遠的班。但方君豪本人卻沒有什麼表示,對於這些人前的評價,他也是謙虛地接受,沒有什麼多餘的說詞。

  因為蘇璟辰回來,家裡準備了不少菜。方洪遠坐在主位上,方君豪和蘇璟辰坐對面。

  方洪遠端起酒杯,說道:「今天璟辰回來了,也算了了我多年來的心事。以後都是一家人,君豪你是大哥,多照顧弟弟一些。璟辰,以後這就是你家,有什麼需要儘管提,不要客氣。」

  「我知道了。」方君豪說道。

  「好。」蘇璟辰也應了一聲,然後端起杯,和方家父子輕碰了一下,杯緣輕壓在嘴邊,微微抿了一口。

  「來,吃菜。」方洪遠放下酒杯,給蘇璟辰夾了一筷子菜。

  蘇璟辰道了謝,開始吃東西。中午就將就地吃了一點,胃裡早就空了,蘇璟辰不想虐待自己,也懶得客氣。

  晚飯過後,方君豪就回自己的房間處理工作去了。方洪遠將蘇璟辰叫到書房,說有事要和他談。

  方洪遠的書房很簡單,中間是書桌,桌上放著幾個檔夾、鋼筆和一副老花鏡。牆邊擺著一個書櫃,裡面碼著成套的書,也不知道有幾本是真正看過的。不遠處有一組小型的深棕色的沙發,皮製的表面十分光亮。地上的地毯吸收了走路的聲音,隔音較好的空間感覺格外安靜。

  傭人送來茶和咖啡後,很快退出去。蘇璟辰坐在沙發上,貌似心不在蔫地打量著這一切。

  方洪遠坐到蘇璟辰側邊,喝了一口茶,嘆聲說道:「叫你來,是想和你說說家裡的事。不管怎麼說,你已經回來了。家裡的情況也應該讓你知道……」

  蘇璟辰安靜地聽著,對於方家的事他還是知道一些的,至少方家父子為韓家做過什麼,他很清楚。

  「方家做的事是有危險的,說白了,就是混黑道……」方洪遠緩緩說著家裡的情況。

  蘇璟辰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這些他都是知道的,

  不過,通過方洪遠的話,他還是有些收穫的,耳朵也不自覺地捕捉著關於韓墨凜的資訊。

  在他重生為蘇璟辰的這一年裡,韓墨凜創立了楓越集團,做起正道生意,並開始著手漂白韓家。楓越集團涉及的生意面很廣,大到房地產、軟體發展,小到餐飲、物流配送都有涵蓋。靠著韓家十幾年存下來的人脈和關係,生意發展得很快。

  但作為一個黑道大家族,想徹底漂白也不是那麼容易的。真要乾淨地走出來,估計還得幾年。

  方洪遠看著眼前這個雙腿交疊,端著咖啡杯靠在沙發上的兒子,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這個由保姆一手帶大的孩子沒有一般單親家庭孩子自卑,從進家門到現在,始終保持著一種淡定從容的狀態,甚至隱隱地帶著一種傲氣和不羈,這些並不是他這個年紀應該有的,卻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

  但也有人說這種環境長成的孩子都早熟,方洪遠也說不好,只能暫時這樣解釋。

  見方洪遠看著自己,蘇璟辰輕笑道:「您說的這些對我來說很遙遠,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家裡居然是這樣的。」

  方洪遠理解地點點頭,「也是,畢竟道上的事,你一個孩子肯定是接觸不到的,最多也就是在電影裡看到過。」

  「嗯。」蘇璟辰放下咖啡杯,沒有接話。方洪遠說的這些關於方家的事,都是不重要的,這點他心裡很清楚。至於那些重要的東西,方洪遠也不會和他講,至少現在不會……

  方洪遠捏了幾下眉心,說道:「爸爸年紀大了,以後都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你哥現在在幫韓家做道上的生意。這次把你接回來,也是希望你能作為方家的人,到楓越集團幫忙。」

  聽到這話,蘇璟辰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這才是接他回來的目的,至於親情在中間佔了多少份量,還真是不好說。

  不過想來也對,方洪遠曾經受過韓老爺子的恩,這一輩子都在為韓家做事,讓自己的孩子繼續為韓家做事也無可厚非。

  「我不想去。」蘇璟辰乾脆地回絕。

  方洪遠看看他,語重心長地說道:「璟辰,楓越的發展對韓家以後非常重要。你是學經濟畢業的,去公司肯定能幫得上忙,韓家也需要可信的人加入公司的內部決策。我知道把你叫回來就安排你工作,會讓你覺得很突然,但韓家現在的確需要人,而爸爸身邊唯一能相信的就只剩下你了。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蘇璟辰承認方洪遠這張親情牌打得不錯。因為他是他的兒子,所以方洪遠相信他。如果聽到的人是原來的那個蘇璟辰,想必會立刻點頭,但他不是,他有自己的原則,也有一顆根本不容易被感動的心。

  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書房的沉默。方洪遠起身拿過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隨後對蘇璟辰說道:「你先回房間吧,爸爸還有事要忙。想好了再來找我。」

  蘇璟辰不置可否地站起身,開門離開書房。心裡對考慮的結果很明確,他不會去楓越,因為那對他來說已經是過去了。

  既然老天給了他一次重生的機會,他就想按照自己的方式好好活著,不願再和韓墨凜扯上任何關係。

  的確,他之前愛過韓墨凜,甚至為了他背叛了他的職業和安家世代身為員警的榮譽。

  可那又怎麼樣?即使犧牲得再多,他們之間因為身份的隔閡也無法給予完全的信任,或者說是韓墨凜根本不信他。

  這幾年下來,他已經很累了。在最後的彌留之際,他真的放棄了,也放下了,不想再重蹈覆轍……

  上樓的時候,蘇璟辰迎面遇到正要下樓的方君豪。

  「和爸談完了?」方君豪主動開了口。

  「嗯。」

  方君豪打量著他,「作為方家的人,總要盡力為家裡做些什麼,不管你願不願意。而且,既然進了方家的門,你認為自己還有選擇的機會嗎?」說完,方君豪面無表情地與蘇璟辰擦身而過,似乎這段說詞只是為了給他一個忠告。

  蘇璟辰冷冷地勾了下嘴角——可惜他並不是方家人。

  沒理會說教的方君豪,蘇璟辰回到自己房間,他需要想想接下來要怎麼辦。如果能回A市最好,如果不能,也最好遠離這一切。


第06章

  為了讓蘇璟辰出門方便,方洪遠特地給他買了台車,銀灰色的奧迪R8,牌子和其他世界名車相比,不算張揚,但車型非常顯眼,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車子是方洪遠出錢,但去買的人卻是方君豪。在展示大廳裡,他一眼就看中了這款,不是因為它是新款,而是感覺和蘇璟辰非常搭。都是感覺很內斂,其實根本藏不住骨子裡的那種特立獨行。

  而且方君豪一直有一種感覺,自己的父親還真未必能管得住蘇璟辰。像蘇璟辰這種獨立慣了的人,用一個所謂「家」的籠子限制著他,並不長久的事。何況從小,蘇璟辰就沒與方家人接觸過,想在這種情況下生出親情,談何容易。況且,也不單單只是親情。

  雖然現在蘇璟辰一直表現得很沉默,但並不等於他會順從父親的安排。似乎只要有機會,他就會頭也不回地離開,現在的蟄伏只是在等待時機。

  當然,這些僅僅只是方君豪的看法,畢竟蘇璟辰也沒做出什麼過格的事,所以他的猜測也不一定做數。

  轉眼,蘇璟辰已經在方家住了一週了,中間蘇璟辰提過兩次想回A市的事,結果方老爺子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最後嚴厲地說道再敢提回A市的事,就把他關在家裡,哪兒都不用去了。

  其實除了不肯讓他回去,蘇璟辰住在這邊也沒什麼不方便的,空間獨立,想出門也沒人阻止他,但每天是必須要回來吃晚飯的。餐桌上廚房也會特地準備一些合他口味的菜,蘇璟辰即使挑食挑的令人髮指,廚房也能很好的滿足他的胃口,這算是他住在方家覺得最滿意的部分。

  即使住在方家,蘇璟辰也覺得自己融入不進家的氣氛裡,可能是骨子裡不是一家人,所以怎麼都像是隔了一層紙。

  這些蘇璟辰倒是不在乎,即使在他還是安越離的時候,與家人的感情也很淡。父親長年不在家,母親又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所以他一直很獨立,可能這也是他不會守規矩的原因之一,因為從小就沒人管過他。

  所以在方家的這種狀態蘇璟辰還是挺適應的,他也不喜歡有別人管著,這樣進退各空一段距離,對了他來說非常適合。

  其實父親說的很對,這樣的他根本不適合做員警。所以他走錯了一步,全盤皆輸。

  逃走他也不是沒想過,但其實並不實際,方洪遠只要想讓他回家,不管他躲到哪兒都能被找到,以韓家的勢力想找個人,真不是什麼難事。所以讓方家主動不在意他,才是離開的唯一出路。

  這次匆匆回來,本以為很快會回去,所以沒帶什麼衣服。現在看來還真不是短時間能解決的事。蘇璟辰考慮了一下,和方洪遠說想回去把其他的行李一起搬過來,也要和那邊的朋友和同學道個別。

  方洪遠考慮了一下,便點了頭。蘇璟辰有徹底搬過來的意思,對他來說是好事。之前他一直在逼蘇璟辰留下,現在也是時候讓一步,讓他不至於爆發。

  訂好回A市的機票,蘇璟辰一早就去了機場,乘坐當天早上去A市的第一班飛機離開。

  家裡十多天沒人住,桌子和地面都落了層灰,蘇璟辰也不準備打掃。拿出櫃子裡的行李箱,開始往裡裝衣服。他不確定自己要在S市待多久,如果可以離開了,他也想先到其他城市走走,然後再回這裡,過他簡單的日子。

  他承認,待在方家的確勾起他很多回憶,不管他是不是願意去想,那些東西都會不自覺地跳出來。有時候晚上作夢,甚至還能夢到自己在那座舊倉庫死去的場景。蘇璟辰明白刻意不想或者逃避都不是辦法,但如果放任去想,他又覺得很煩躁,明明是不值得再去想的事。

  收拾好東西,已經是下午了。蘇璟辰看了下時間,給顏笙打了通電話。雖然以他的性格打不打都無所謂,但畢竟這一年多來,作為一個「失憶」的人的確受了顏笙不少照顧,所以不管怎麼樣,還是應該說一聲。

  顏笙的電話很快接通,「喂,璟辰?」

  「是我。」蘇璟辰打開一瓶礦泉水,坐到沙發上,「我要去S市待一段時間,和你說一聲。」

  「嗯?怎麼突然跑S市去了?在那邊找工作了?」顏笙也和大多數應屆畢業生一樣,一畢業就開始拚命找工作。而且他運氣不錯,很快就找到了合適,現在在一家貿易公司任職,薪水就社會新人來說很優厚,為此,顏笙還特地請他吃了頓飯。

  「不是工作。」蘇璟辰靠在沙發背上,微微揚起頭,「是回家。前段時間我那個沒見過面的父親派人來要接我回家。」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相對於蘇璟辰的漠然,顏笙就顯得高興得多。

  「誰知道最後怎麼樣。我打電話就是告訴你一聲,等我回來再找你出來。」

  「行,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下午的飛機。」蘇璟辰說道。

  「哦,那我去送你吧?」

  「不用,你還是好好工作吧。」蘇璟辰覺得沒什麼可送的,再說讓他請假跑一趟機場,多少也有些麻煩。

  雖然蘇璟辰內心和顏笙差了幾歲,但兩個人也挺聊得來,這也是他沒有選擇疏遠顏笙的原因。在心理上,蘇璟辰一直把他當成弟弟,雖然的確頗受這位弟弟的照顧。

  「那行,你到了S市發個短信給我。」顏笙說。

  「好。」這次蘇璟辰沒有拒絕,這對他來說是最省事的方式,沒有理由不答應。

  在A市住了一晚上,蘇璟辰下午乘飛機回了S市。坐在飛機上,他不禁在想,現在這種局面到底算什麼?他不想接受,卻又不得不做。似乎無形中有一根線系在他的手上,一步步將他帶回S市,線不斷,他就沒辦法離開。

  想來有點可笑,他活這麼大,還從來沒有過這種無力感。而讓他無奈的不是某個人,而是命運的輪轉。他重生的時候根本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是方洪遠的私生子,而在做私生子的這一年裡,他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被接回家。

  所以有時候命運真的不由人,它似乎就是在等著看一場讓所有人都狼狽的好戲。

  拖著自己的行李箱去停車場取車,那天他是自己開著車來機場的,所以回來自然也是一個人回去,方家並沒有派人來接他。只是估計他已經下飛機的時候,來了通電話確認。

  將行李箱放到車後備箱裡,蘇璟辰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車子提會來的時候他還在想,幸好他早就有了駕照,不然買回來還不得停車庫裡落灰。

  從機場開到市區大概需要一個小時,等他開下高速,正好趕上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車子塞得一塌糊塗,蘇璟辰只能減慢速度,跟著車流一起向前移。其實塞車對他來說並沒什麼,能晚點回家也沒什麼不好。

  好容易開過前面的紅綠燈,車速稍稍提了一些,可還沒開出五百米,車子就感覺一震,蘇璟辰趕忙踩了剎車。一輛想並道的黑色法拉利與他的奧迪發生刮蹭,側在他右前方停下。這個時間車流多,發生刮蹭也不少見。

  蘇璟辰有些無奈,好好的新車還沒開幾天,就被蹭了。打開車門走下車,理賠問題總要商量一下。法拉利的駕座門也打開了,下來的人卻讓蘇璟辰愣了一下,沒想到S市這麼小,連蹭個車都能遇上陸承睿。

  陸承睿穿著黑色的西裝褲和白色的條紋襯衫,襯衫打開兩個扣子,露出胸前漂亮的小麥色肌肉,看他這身打扮,應該是剛辦完事,只是不知道他現在是在越楓工作,還是繼續幫韓墨凜顧著韓家道上的生意。

  他記得韓墨凜把他拖下樓的那天說陸承睿因為與警方發生火拚受了重傷,昏迷不醒。當時他也沒機會多問,現在看到他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蘇璟辰也放心了。

  從他開始在韓墨凜身邊做事,陸承睿就對他不錯,不時的也會提點他一二,讓他不至於大意做錯事。而他和韓墨凜的感情發展,除了他們兩個當事人外,陸承睿是最清楚的。韓墨凜不會瞞他,安越離也沒有掩飾。陸承睿對他們的感情也是一直抱著理解的態度,不多問,卻會在最恰當的時候給予關心。

  所以那次讓他受了傷,蘇璟辰多少也有些內疚,不過現在說補償,也的確是有些太晚了。

  陸承睿看了一下車子的情況,抬頭對蘇璟辰道:「我趕時間開得有點快,不好意思。」

  蘇璟辰也走過去看了一下,他的奧迪右前燈被撞碎了,承睿的車子還算好,只撞花了車前蓋左側的一塊車漆。顯然他比陸承睿的損失要重一些。

  「沒關係,是我沒注意你要並道。」蘇璟辰的確是沒注意到開過來的這輛車。

  陸承睿拿出錢包,「我還有事,沒時間等保險公司來理賠,修車需要多少錢,你直接說吧。」

  「不用了,我也沒空等。如果你不介意,就這麼算了吧。修車的錢我還是有的。你的車花了,補一塊也得不少錢。」蘇璟辰並不準備計較修車的錢,雖然他現在已經不是安越離了,陸承睿也不可能認出他,但對他來說陸承睿還是朋友,至少沒有被韓墨凜的事影響。

  「一碼歸一碼,這次事故責任在我,沒理由讓你自己出錢。」陸承睿邊說邊從錢包裡抽出的疊錢,遞給蘇璟辰。

  蘇璟辰笑了一下,「我說不用就不用了。如果你實在有錢沒地方用,可以捐給孤兒院。」

  兩輛高檔車撞到一起的確不多見,圍觀的人也多了起來,旁邊的車流速度也逐漸減慢,似乎都想看個究竟。

  陸承睿站在原地,微微皺起眉,這是他第一次遇到撞了車還不需要賠的,不禁多看了蘇璟辰兩眼。除了漂亮的眉眼,和有些高傲的氣質,也沒看出什麼特別。

  「趕時間的話就快走吧。」蘇璟辰勾了下嘴角,轉身回到車上,倒了車後,轉向另一排車道,揚塵而去。

  陸承睿看著車子開走,將錢放回錢包裡,隨後回到自己車上,驅車離開。


第07章

  看著後車鏡裡陸承睿已經上了車,蘇璟辰嘴角微微揚了一下。他一直覺得陸承睿比韓墨凜有人性得多,如果今天換作韓墨凜,肯定直接甩給他錢就完事,不會解釋,也不會道歉,甚至不會下車來看一眼。

  同樣的混黑的,同樣在韓家,而且還是一起長大的,相差還真不是一點。

  其實論家族關係,韓墨凜還是陸承睿的表哥。韓墨凜的母親與陸承睿的母親是表姐妹,因為兩個人年紀相仿,又都是獨生女,所以關係自然親密一些。後來陸母愛上了陸承睿的父親,當時陸母家是經商的,本打算來一次商業聯姻,鞏固家裡的實力,所以陸母和陸父的事,家裡自然是極力反對。不過陸母也是個有個性的,二話不說,跟陸父私奔了。從此就與韓母失了聯繫。

  直到陸承睿十六歲那年,韓母接到了自己表姐的電話,急忙趕到他們所在的城市。在醫院裡見到了已經病重的陸母,才知道陸父兩年前就意外去世了。現在她又得了癌症,已經是晚期。

  雖然氣自己的表姐的不告而別,但韓母還是鄭重地答應會把陸承睿接到身邊親自撫養。陸母這才安心地含笑而終,她這輩子活得不虧,但臨末能託付並信得過的人就只有韓母了。

  處理完陸母的後事,陸承睿跟著韓母一起回了韓家,並很快和韓墨凜聊到一起,無話不談。因為兩個人是同年同月生,韓墨凜只比陸承睿大幾天,所以兩個人都直接叫名字,並不把輩份分那麼清楚,以致於外人並不清楚他們的關係,只知道兩個人是一起長大的。

  蘇璟辰知道這些,也是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後,韓墨凜告訴他的。想到那時候的熱戀和現在的分道揚鑣,還真是有些可笑。

  回到S市後,方洪遠還是不讓蘇璟辰出去工作,架勢好像非楓越不可。蘇璟辰也悄悄地投過幾次簡歷,面試過幾家,但最後都不了了之了。本來談得很愉快的面試最後都沒消息,讓蘇璟辰不禁開始懷疑是不是方家在背後作了手腳。畢竟在S市,提到方家,還真是沒多少公司敢留他,誰都不想給自己找麻煩,這點蘇璟辰很明白。

  不過沒有明面上的證據,他也不可能去和方洪遠談判。而且就算有,方洪遠也肯定準備好了自己的一套說詞。反正說到底,除了楓越,他哪都別想去。

  看了通宵電影,蘇璟辰起來已經是中午了。不工作,沒什麼事做,他也樂得享受一下生活。為這件事發脾氣讓他覺得有些多餘,反正就是混時間,他還真不信自己熬不過方洪遠。

  吃過午飯沒什麼事,方洪遠和方君豪都不在家,蘇璟辰想了想,決定去他之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廳坐坐,看看書,打發一下時間。

  咖啡店位於市中心附近,兩層樓的木製建築,外面漆成墨綠色,四周打著白色的木柵欄,木柵與小樓之間是蔭蔭的草坪,從外觀看上去也算是市中心的一處風景。

  推開木質的大門,咖啡特有的香氣迎前撲來,讓人的精神立刻放鬆下來。這個時間,店裡的客人並不多,因為標價和環境的關係,來這裡喝咖啡的多以小資為主,大家也都是各忙各的,所以整個店裡顯得很安靜。

  走到收銀台前,蘇璟辰看了一眼牆上的咖啡品種和旁邊玻璃櫃中的點心,說道:「拿鐵,多加半份糖,再來一份熏雞肉卷。」

  這是他每次來都會點的東西,這種搭配讓他覺得下午茶是一種享受。咖啡多加半份糖是他的習慣,他不喜歡苦的,但又不能太甜。

  「好的,您請到那邊等餐。」可愛的女服務生將零錢和點餐憑證交給他,眼睛不時地偷偷瞄過他的臉,但下一秒卻像是被更驚豔的東西所吸引,眼睛瞪圓了一圈。

  蘇璟辰沒在意,點頭說了謝謝。剛準備往取餐檯那邊走,一個聲音便叫住了他。

  「璟辰?」

  蘇璟辰轉過身,方君豪不知道什麼時候排在他後面,而且更讓他意外的是,和方君豪站在一起的居然是韓墨凜。

  事隔一年現見到韓墨凜,蘇璟辰心理五味雜陳,那些一度試圖淡忘的情緒,似乎像甦醒了一樣慢慢跑出來,刺激著他的每一個神經。眼前這個男人,他愛過、恨過、絕望過……卻壓不死心底最初的那種衝動。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真的讓他淪陷太久了,以至於根本爬不上來,直到現在看到,他盡然會有一種墜入感,只是這種墜入多了一層尚且可以稱之為理性的殼。

  有一瞬間,他居然有一種想狠狠給眼前這個男人一拳的衝動,握緊的手指帶動著僵的發麻的手臂,生生將這種衝動壓下來。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那麼做了,後果將一發不可收拾。

  「大哥……」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蘇璟辰低聲打了招呼。這家咖啡店有兩個門,彼此離得有些遠,所以他們進來的時候,他也沒留意。

  「在家待悶了?」方君豪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裡還是看得出一絲關心。

  留在方家這段時間,方君豪雖然對他不冷不熱的,但其實還不錯。偶爾有人送他點心之類的東西,他都會帶回家放到蘇璟辰的書桌上。這也算是蘇璟辰在方家能感覺到的唯一的一點來自家人的照顧。

  「嗯,沒什麼事,就出來走走。」蘇璟辰牽了下嘴角,卻並沒有露出好看的笑容。

  雖然只是在和方君豪說話,但蘇璟辰明顯可以感覺到韓墨凜停在他身上的視線,不是欣賞,只是探究。一年多沒見,他只覺得韓墨凜比以前更冷了,似乎就快感覺不到人氣了。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也不想知道,現在的他對於韓墨凜來說只是個陌生人罷了。

  「一會兒一起坐吧。」方君豪說著,走到前面去點咖啡。

  蘇璟辰剛想開口回絕,通知他取咖啡的服務生就打斷了他的話。

  這家咖啡店還是韓墨凜帶他來的,因為咖啡的味道很純正,點心做得也好吃,所以他就成了這裡的常客。韓墨凜有空的時候也會陪他來,偶爾他也會買外賣回去,和韓墨凜在家裡吃,畢竟韓墨凜出門也不是太安全。

  端著餐盤轉過身,韓墨凜就站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看了一眼他點的東西,開口道:「你喜歡這兩樣配在一起?」

  「是啊。」蘇璟辰挑了一下眉,接著說道:「而且加一包半糖的咖啡,味道才最好。」

  不是衝動,也不是想勾起點什麼回憶,蘇璟辰只是覺得在自己不好過的時候,憑什麼要讓韓墨凜好過。全當是一種刺激,至少他心理舒服。

  韓墨凜怔了一下,看蘇璟辰的眼神更深了些。在蘇璟辰說話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絲挑釁,似乎並不高興和他說話,或者還有些其他的情緒。

  蘇璟辰從開始就很篤定韓墨凜記得他的習慣,韓墨凜向來記性就好,而且就算安越離已經死了,有些習慣存在的記憶裡也是很難抹去的,尤其是在由愛生恨之後。

  點好餐的方君豪走過來,看著一個面無表情,一個似笑非笑的兩人,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蘇璟辰轉過頭笑笑,「我先上去了,你們請便。」

  方君豪看著他上樓的背影,對韓墨凜說道:「你別介意,他一直都獨來獨往的。」

  「嗯。」韓墨凜應了一聲,沒多說什麼,但心裡卻有了自己的打算。

  蘇璟辰坐在二樓靠角落的位置。因為韓墨凜身份的關係,以前他們一起出來吃飯,從來不會做靠窗邊的座位。直到現在,他仍然習慣坐在角落。習慣有時候真的是很可怕的存在,在他用自己的習慣刺激著韓墨凜的時候,何嘗又不是被韓墨凜的習慣所刺激著。

  韓墨凜走上二樓,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哪兒的的蘇璟辰。不是因為那個位置有多顯眼,而是他一直習慣坐在那裡。

  蘇璟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拿起熏雞肉卷拆開包裝,慢慢吃著。沒有理會坐在他對面的兩個人。

  「璟辰。」這次依舊是方君豪打破了沉默,「介紹一下,這位是韓少爺,爸應該和你說過。」

  「嗯。」蘇璟辰應了一聲,沒多說什麼。他知道方家一直想讓他到韓墨凜身邊做事,現在剛好遇上,當然不能錯過機會。

  蘇璟辰的態度讓方君豪有些尷尬,但也不能說他什麼,只得繼續道:「難得這次遇到,爸想讓你進楓越幫忙,也要少爺認可才行。」

  蘇璟辰用紙巾擦了下嘴角,「我覺得我的意思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並不想去楓越工作。其實你大可不必管我,我雖然不想和爸吵,但不等於我不能和你吵。」

  方君豪皺了下眉,說道:「爸爸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就應該尊重我。」蘇璟辰揚著下巴,眼睛裡有一絲不屑。他這段時間一直沉默,並不表示他沒脾氣,如果真的累積到壓不住,他也不介意爆發一次。

  方君豪看了看一直沒說話的韓墨凜,說了聲抱歉。他也沒想到蘇璟辰會在韓墨凜面前與他針鋒相對。一般看到韓墨凜的人,都會因為他身上所散發出的冷氣場而收斂幾分,至少除了之前的那個安越離,還沒人能無所顧及地當著韓墨凜的面不給韓家面子,蘇璟辰是第二個。

  「行了,這件事不要再提了。」蘇璟辰手肘支在桌面上,看著韓墨凜說道:「我想韓先生也不會喜歡讓我這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到他身邊礙事。」

  韓墨凜看著蘇璟辰,沒有說話,像是想從他眼睛裡看出個究竟。蘇璟辰漂亮的桃花眼也沒有躲開,就那樣直接與他對視,沒有退縮,倒是有些挑釁。

  這時,方君豪的手機響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對韓墨凜說是合作人的電話。韓墨凜點了下頭,方君豪起身離開,準備找個沒有人的地方接電話。

  方君豪消失在樓梯口,餐桌上只留下韓墨凜和蘇璟辰。韓墨凜慢慢喝著他的咖啡,眼睛不時地打量著蘇璟辰。

  蘇璟辰絲毫不受影響地吃著自己的東西,相隔一年多的,這裡熏雞肉卷的味道依舊好吃。如果他現在不是蘇璟辰,可能會有一種恍然時光倒流的感覺。

  不過即使恨過,也氣過。現在這一刻的安靜和熟悉卻像海嘯一樣地襲來,帶著一種叫做回憶的東西,席捲著每一處感知……

  在無措糾結的同時,卻有一種溫暖在輕輕地蔓延、侵蝕……


第08章

  咖啡廳裡放著輕快的鋼琴曲,點綴著稍稍顯得有些沉悶的氣氛。方君豪接電話還沒有回來,兩個人相對而坐時間似乎一分鐘都被拉得很長。

  蘇璟辰將吃完的熏雞肉卷的包裝紙團起來放到一邊,眼睛不曾在韓墨凜身上停留半秒。

  此時,韓墨凜也放下咖啡杯,難得地先開了口,「方叔向我提過希望你進楓越幫忙的事。」

  蘇璟辰挑了下眉,「那你也應該知道我沒有去楓越的打算。」

  韓墨凜表情不變,繼續說道:「要知道,方家人想在外面找工作不容易。如果你一直在外面倒沒什麼,但現在既然已經回了方家,那一般的公司也不會想惹我。你也不要和自己作對。」

  蘇璟辰隨意地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左手臂向後搭著椅背,似笑非笑地說道:「我還真沒和自己作對。方家是方家,我是我。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來說教。你們做的事並不是我想參與的,所以我也不想和韓家的生意掛上邊而打亂自己的生活。」

  韓墨凜微微皺了下眉,深邃的眼睛裡都是蘇璟辰的影子。蘇璟辰讓他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很熟悉,熟悉得讓他心臟發緊,但又很陌生,陌生得讓他隱隱得有些遺憾。

  那個人與他吵架的時候,也喜歡交疊著腿,坐得很隨意。下巴微微揚著,眼睛好像居高臨下一樣地看著他,嘴上向來不客氣。氣得人想揍他,卻又牢牢地被吸引著,動不了手。但是韓墨凜很明白,那個人已經死了,現在只是巧合而已,又或者是因為重現的熟悉讓感官無限放大,不法抑制。

  「如果換做是你,那個素未謀面的家人突然把你接回去,然後硬按一份看起來不錯,但實則充滿危險的工作,你會心甘情願的去為他賣命?」蘇璟辰冷笑了一聲,他曾經為這個男人賣過命,但結果還是換不來任何解釋的機會,「是,也許你會。但我不是你,我不會。」

  韓墨凜看著他,眼裡沒有顯出任何情緒,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想離開方家?」

  蘇璟辰偏了偏頭,沒有掩飾地說道:「顯而易見。」

  「來楓越工作,一年。不管你做得好不好,一年後,我都會讓你離開,而且保證方叔也不會再逼你。」說不上為什麼,只是一種直覺,他希望蘇璟辰待在他身邊,哪怕只是為了找一個影子。

  蘇璟辰鎖著眉沉默下來,似乎在考慮。

  韓墨凜又道:「而且你在楓越工作這一年,我可以說服方叔讓你搬出來住,有更多自由。」

  蘇璟辰眼睛慢慢眨了一下,這對他來說的確是個吸引人的條件。照他現在這個趨勢,想離開方家很難。方家的飯菜雖然合他口味,但始終不是自己的家。如果能有人從旁幫他一把,也是再不好過的事。只不過這個人如果是韓墨凜,那多少有些打了折扣。

  「我憑什麼信你?如果一年之後你不讓我走呢?」一年之間什麼可能性都有,但必須將自己可能的損失降到最低。

  「你除了相信我也沒別的選擇。」

  蘇璟辰低頭想了一下,抬眼問道:「為什麼?我不過就是個大學剛畢業的學生,你這是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

  「不是,也不為什麼。」韓墨凜不想解釋,也覺得沒什麼可解釋的。至少現在,眼前這個男孩對他來說還只是個局外人。

  「我考慮一下。」蘇璟辰說道。除了離開方家這一個有利的條件外,其他的都不算好事。他要待在韓墨凜身邊,但他其實並不知道到底應該如何面對這個人。

  「不要太久。」韓墨凜不喜歡等人,也不需要別人來挑戰他的耐心。

  兩人這邊的話題剛落,打完電話的方君豪就回來了。看到似乎沒什麼問題的蘇璟辰和韓墨凜,也放了心。

  之後韓墨凜也沒有多留,帶著方君豪離開。

  蘇璟辰繼續坐在店裡,他需要一點時間去想想以後面對韓墨凜要怎麼辦?潛意識裡他的確傾向於韓墨凜的條件,但就現實而言,他又不知道這樣的相處是不是能熬到一年之後。而且回到韓家的地盤,也許他會見到更多熟人,想起更多以前的事,這對他來說都是考驗。

  以後……呵,他要的生活裡只有他一個人,不再需要別人的參與……

  不過,既然韓墨凜不想好過,那麼他也不需要客氣了。

  蘇璟辰回到家剛好趕上晚飯,方君豪今晚有事,不回來吃。飯桌上只有他和方洪遠兩個人。

  「聽說今天你遇到墨凜了?」方洪遠問道,感覺像是在試探他的口風。

  「嗯。」蘇璟辰應了一聲,隨後說道:「我決定去楓越工作了。」

  這個消息顯然讓方洪遠有些意外,同時也很高興,「好,好。怎麼突然想通了?」

  「這都是大哥的功勞。下午和韓先生聊得不錯,他人也不是那麼難相處,我覺得可以試試。」這還真是多虧了方君豪的電話,不然也許那一下午都不會和韓墨凜說話。只不過功勞有時候真不一定是褒義詞。

  「能聊得來就好。以後好好幹,爸爸對你有信心。」方洪遠愉快的笑容顯然因為這件事心情非常不錯。

  蘇璟辰也微微地笑了笑,「我會盡力的。如果沒做好,韓先生不用我了,希望您也不要怪我。」

  「當然。」方洪遠痛快地答應了,「就當是鍛鍊一下。」

  蘇璟辰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打電話告訴韓墨凜,他同意他的條件。似乎是意料之中,韓墨凜並沒有太多表示,只說等他的安排。

  三天後,蘇璟辰作為董事長助理,正式進入楓越集團工作。

  助理的工作對蘇璟辰來說並不算難,每天負責安排韓墨凜的工作行程,拿著彙總上來的文件找他簽字,幫他準備咖啡和訂餐之類的,都是些瑣事。偶爾需要寫工作總結或者工作安排,其他的由下屬的秘書負責,工作分工很精細,蘇璟辰只要管好自己的事就行。如果韓墨凜不去公司,那他也可以跟著放假。

  所以,即使他沒什麼工作經驗,也一樣可以勝任這個工作。他不知道助理都是這樣,還是韓墨凜的特意安排。不過不管怎麼樣,工作輕鬆點也沒什麼不好。只是偶爾要陪韓墨凜一起加班,算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

  轉眼蘇璟辰在楓越已經工作十天了,經過這段時間的適應,蘇璟辰已經可以應付自如,與同事相處得也十分愉快。畢竟總裁辦公區除了韓墨凜和陸承睿,其他都是女生,現在多了蘇璟辰,也算是為這裡增添了一道風景。

  陸承睿來公司的時間不固定,時常是還要兼顧著韓家道上放不下的生意,所以總是兩頭跑。尤其是韓墨凜長時間待在公司時,他留在公司的時間就相對會縮短許多。

  不過,至於陸承睿具體在做什麼,蘇璟辰也不清楚。

  這天一早,韓家的司機像往常一樣開車到方家來接蘇璟辰,然後再載著他去接韓墨凜,最後把兩個人一起送到公司。

  方家與韓家離得不遠,開車只需要五分鐘。韓家的這幢房子蘇璟辰再熟悉不過了,他曾在裡面住過兩年,當初也是被從這裡拖出去的。入住的溫情與離開的狼狽,無時不在折磨著蘇璟辰的神經。

  第一天回到這裡的時候,他逼著自己瞪著房子的大門看了三十秒,讓自己不會在過往面前退縮。而這三十秒閃過的畫面也多的無法計算,這裡有他的美好,也同樣存在著他的噩夢。

  車子的右後門從外面打開,穿著西裝的韓墨凜坐進車裡。司機盡責地關上門,然後發動車子。

  蘇璟辰拿出商務電腦,開始彙報今天的日程,「今天上午九點,一號會議室,各部門經理及部長例會。中午與AS集團總裁一起吃午餐。下午兩點半,與C市方面有個視頻會議。今早李氏集團的小姐來電話,問您晚上是否有時間共進晚餐。」

  韓墨凜翻著手上的文件,似乎在考慮。

  蘇璟辰也不管他有沒有認真在聽,在他將檔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遞上鋼筆。

  韓墨凜頭也不抬地接過來,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這種默契是他們很早之前就養成的,包括什麼時候遞電話,送咖啡,他都很清楚。而韓墨凜不知道是享受這種默契,還是忽略了這種默契,除了第一次抬頭看了他一眼外,再沒什麼特別的表示。

  「李小姐那邊推掉。其他照舊。」放下文件,韓墨凜說道。

  「好。」蘇璟辰合上電腦,繼續整理著手邊的檔。

  韓墨凜轉頭看了他一會兒,沉聲說道:「除了工作,你就不能說點別的?」

  「什麼?」他的聲音很沉,蘇璟辰沒聽清楚。

  「沒什麼。」韓墨凜繼續看下一份檔,但蘇璟辰卻在他聲音裡聽出一些嘆息。

  蘇璟辰沒說什麼,反正他已經打定主意。只一年,一年之後,他和韓墨凜橋歸橋,路歸路。

  到公司後,韓墨凜先進了辦公室。蘇璟辰放下文件,去茶水間幫韓墨凜煮咖啡。韓墨凜不喜歡甜的,所以喝咖啡只放半份糖。當初陸承睿還打趣他們說兩個人喝咖啡倒也不浪費,一個多半包一個少半包。

  將磨好的咖啡粉放到咖啡機裡,蘇璟辰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等著。從到楓越來工作,方洪遠就沒再幹涉過他的其他事,方君豪也因為忙看不到人影,這對他來說絕對是好事一件。過一陣子能搬出來住就更好了。

  茶水間的門被輕輕敲了兩聲,蘇璟辰抬頭看過去,Lily笑眯眯地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個杯子。她是韓墨凜下屬的秘書之一,負責起草一些發言稿,組織公司員工活動之類的事,蘇璟辰算是他的直屬上司。

  Lily長得漂亮,性格也很開朗,在公司裡也相當受歡迎。早上沒什麼事,她總會喜歡和蘇璟辰說會兒話。總裁辦公區裡的同事都知道她對蘇璟辰有好感,蘇璟辰雖然比她小幾歲,但性格和做事都顯得十分穩重,加上樣貌的確出眾,所以受歡迎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此,蘇璟辰並沒有什麼表示,誰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今天真熱。」Lily有些抱怨地說道,炎夏時節出門的確是種挑戰,不管擠車還是地鐵,都只有一個感覺——熱。尤其在人貼人的時候,空調好像都失去作用了。

  「嗯。」蘇璟辰淺淺地笑笑。他天天坐著韓家的車來,其實並沒有太多感覺。

  「今天很忙嗎?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頓飯?」作為新時代的女性,Lily並沒有那些矯情的矜持。

  蘇璟辰十指交扣地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我的時間得韓總說得算。」一起吃頓飯對蘇璟辰來說並沒什麼,他有自己的度,也有自己的處理方式。

  「這樣啊……」Lily顯然有些遺憾,「那什麼時候有空再約吧。」

  蘇璟辰點點頭,「我儘量空出時間。」並不是他多想和Lily一起吃飯,只是不好總拒絕,畢竟女孩也需要面子。

  「好。」聽他這麼說,Lily也笑了,隨後接著道:「能分一杯咖啡給我嗎?」

  「當然。」

  這時,陸承睿拿著自己的杯子走進來。陸承睿習慣自己出來弄喝的,所以他的秘書只管工作,其他瑣事並不負責。相比之下,蘇璟辰覺得自己除了工作助理,還是韓墨凜的傭人。

  「早。」陸承睿先和蘇璟辰打了招呼。

  兩個人在第一次在公司見到,他就想起來蘇璟辰就是那個之前被他刮了車的男孩。在介紹了彼此的身份後,陸承睿也覺得很巧,加上方家的關係,所以他對蘇璟辰也是非常照顧。

  陸承睿問他當時為什麼不肯收錢。蘇璟辰笑道,本就不全是陸承睿的錯,如果收了錢豈不是顯得自己很貪心?陸承睿笑說不會。蘇璟辰卻說他自己會這麼覺得。

  「早。」蘇璟辰抬眼看向陸承睿,「我煮了咖啡,一起喝吧。」

  「好。」陸承睿沒有拒絕。蘇璟辰煮的咖啡很不錯,他也喝過兩次,只不過大部分都被韓墨凜喝掉了。

  說話間,咖啡煮好的提示音響了一聲。蘇璟辰起身走過去,把裝滿咖啡的壺取下來,先給陸承睿倒了一杯。

  這一壺咖啡可以煮出四杯,所以四個人分剛好。

  「謝謝。」陸承睿接過杯子,加了奶和糖後,轉身向外走。剛走到茶水間門口,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的韓墨凜。

  韓墨凜的臉色很沉,皺著眉,眼睛看著茶水間的方向,但顯然並不是在看陸承睿。和韓墨凜從小住在一起,陸承睿對他再瞭解不過了,即使是一樣的面無表情,陸承睿也能感覺到現在的韓墨凜很不高興。

  順著韓墨凜的越來越沉的眼神轉過頭,正好看到蘇璟辰正笑著幫Lily倒咖啡,Lily端著杯子,小聲地和蘇璟辰說著話。乍一看,舉動的確有點曖昧。但兩個當事人並沒有意識到外面的情況。

  而更讓陸承睿意外的時,韓墨凜這種眼神多久沒出現過了?似乎從那個人消失後,韓墨凜就像失去了所有的情緒。那麼現在,這又算什麼呢?

  韓墨凜的眼神在蘇璟辰身了停留了幾秒,然後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就像從來沒有出來過一樣。只留下辦公區裡一片詭異的安靜……


第09章

  兩天之後,Lily以調職為由,離開了總裁辦公區,走的時候沒和任何人打招呼,手續也沒有經過蘇璟辰這個上級,而是由人事部直接辦理。對此,辦公區裡的同事都保持著沉默,沒人敢多嘴,但每個人心裡多少都有數。

  蘇璟辰也沒有多問,似乎只把它當成一次正常的人員調動,一如往常地投入工作中。

  下午,趁蘇璟辰出去辦事,陸承睿走進韓墨凜的辦公室。

  抬頭看了他一眼,韓墨凜用下巴指了一下對面的椅子,「有事?」

  「嗯。」陸承睿猶豫著應了一聲,坐到他對面。Lily被突然調走,他也隱約察覺到了些什麼,卻不能肯定。介於自己和韓墨凜的關係,親自來問也不算越距。頓了一下,陸承睿問道:「你喜歡蘇璟辰?」

  韓墨凜簽字的手停了一半秒,繼續將自己的名字寫完。隨後拿過另一份文件,面無表情地說道:「你想太多了。」

  陸承睿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無奈地輕嘆了口氣,「好吧,希望是我多想了。我先出去了。」

  「嗯。」韓墨凜應了一聲,眼睛並沒有從檔上移開。

  陸承睿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淡淡地說了一句,「墨凜,他不是越離……」語畢,開門走了出去。

  韓墨凜握在手中的筆頓在半空中,終始沒有落到紙上。輕微的關門聲後,辦公室安靜得讓人窒息。

  生活在給予的同時,又在不斷默默地帶走什麼。等有一天,失去的東西突然再次出現,除了想抓住的本能,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無措。只有心裡知道其實那種相似的本質已經變了,變得找不出任何痕跡……

  楓越集團的商業涉及面很廣,所以工作相對非常多。韓墨凜也是想儘快漂白韓家,所以在公司方面花了大量的心力。其實就算黑道做得再好,最後總是要漂白的。明面的生意也許並不如混黑賺錢來的快,但畢竟要安全很多。

  韓家在道上混了也有幾十年了,是時候應該收手了,否則以後更難收拾。經過安越離那些件,韓墨凜也明白警方可能已經將韓家列為重點監控物件,即使韓傢俬底下的關係再怎麼盤根錯節,也難保證百分之百安全。

  所以為了將韓家做得更大,且根基更穩固,韓墨凜毅然決定漂白。也算是對那個人的一點其實根本微不足道的妥協吧……

  這段時間,蘇璟辰一直陪韓墨凜加班,其實作為助理,沒什麼事,他完全可以先走,但韓墨凜不放人,他只能坐在辦公室等著。

  他的辦公室在韓墨凜隔壁,晚上員工都下班了,他們兩個各自待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倒也互不打擾。有什麼需要複印的檔,或者檔出了問題,韓墨凜會通過通話機讓蘇璟辰過去處理。

  加班結束回到家,通常已經很晚了。有時候在客廳遇到還沒睡的方洪遠,方洪遠會拍拍蘇璟辰的肩膀,讓他努力工作。蘇璟辰總是不置可否地笑笑,他要是現在都不叫努力,還要怎麼樣?

  週末原本應該是休息的日子,但韓墨凜一通電話,蘇璟辰洗了個澡,換上衣服,又準備去楓越加班。只不過今天來接他的不是韓家司機,而是韓墨凜本人。

  蘇璟辰下樓的時候,韓墨凜正坐在客廳和方洪遠說話。雖然方洪遠是長輩,但論身份,韓墨凜還是坐在主位上。這樣的場景他以前見過無數次,韓墨凜總想個君王一樣坐在那裡,話不多,但手下的人卻聽得非常認真。

  「我想讓璟辰搬出來住。」韓墨凜架起腿,語氣很平淡。

  方洪遠微微皺了下眉,有些意外韓墨凜的這個提議。

  韓墨凜也不等他多問,便繼續道:「公司很忙,他住外面我找他比較方便,而且我去他那裡目標也比較小。不然,不管是他去韓家,還是我過來找他談公事,都很容易被盯上。」

  方洪遠想了一下,覺得也有道理。韓家雖然事業做的大,沒什麼人敢得罪,但混黑的多少都有幾個仇家。而那些人想對韓墨凜不利,首先守著的就是韓家,其次就是他們方家。韓墨凜為了安全起見,也會經常換地方住。所以如果他總到方家來找蘇璟辰,的確不太安全。

  「等璟辰下來,我和他說。」考慮到安全方面,方洪遠點頭同意了。

  韓墨凜只是找了個藉口而已,其實對於公司到底有多「忙」,方洪遠並不清楚。他也想趁機試探一下方洪遠的態度,再做接下來的考量。

  聽他們說完,一直站在樓梯轉角的蘇璟辰才下樓來,裝作什麼都沒聽到地說道:「久等了。」

  「嗯。」韓墨凜點了下頭。今天蘇璟辰穿了一身淡灰色的窄版襯衫,下面是一件同色系的牛仔褲。沒有了西裝的束縛,整個人多了些許乾淨的學生氣。因為是週末,公司裡沒人,所以穿著也可以隨意些,不需要像正式上班一樣。

  隨後,方洪遠說了韓墨凜希望他搬出去住的事。

  蘇璟辰佯裝想了一下,然後點頭答應,「還是以安全為主吧,我也不想有麻煩。」

  讓他搬出方家是之前他們就約定好的條件之一,既然方洪遠鬆了口,蘇璟辰自然沒有不同意的理由。公司和方家對他來說都是韓家的一部分,他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能夠喘口氣,好好為自己以後打算一下。

  因為一直有留意房源資訊,蘇璟辰很快找到了合適的房子,並於一週後正式搬家。

  房子離楓越大概兩站地,蘇璟辰上班很方便。社區是新建的,安保方面也做得很到位。前後一共五幢樓,都是小高層,社區綠化很好,還有一個不大的人工湖廣場,居住在這裡感覺很放鬆。

  蘇璟辰的房子是最靠近裡面的那幢樓,十樓。原房主已經精裝好了,想轉手租個好價錢,畢竟地角的確不錯,也安靜。原本蘇璟辰覺得租下來就行好,但韓墨凜以安全為由,高價從房主手裡將房子買下來。

  有人肯出高價,房主也不會拒絕這麼好的條件,欣然將房子買給了韓墨凜。如此,韓墨凜就成了蘇璟辰的房東,但他並沒有收房租的意思。

  蘇璟辰考慮了一下,反正就一年,再折騰也沒什麼意思。而且這套房子的確不錯,十層的高度,兩室一廳的設計,客廳非常大,採光也很充足,加上這裡的確安靜。從窗子看出去,以他專業的角度,找不到任何窺視點和阻擊點,如此安全,住得也放心。

  韓墨凜派人在走廊裝了微型監視器,為安全又添加了一層保障。

  週六一早,蘇璟辰帶著自己的東西正式入住這裡。傢俱和生活用品提前兩天就被送過來了,韓墨凜也派了人來打掃。所以蘇璟辰只要帶著私人物品,拎包入住即可。

  鎖上家門,蘇璟辰嘴角露出笑意,在沙發上坐下,回到一個人的空間,精神似乎一下子放鬆下來,連帶著心情也好了許多。離開方家,就意味著他有了更多的自由,可以去做想做的事。這裡雖然算不上是他的家,但的確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地方。

  找了張CD放進播放器裡,輕緩的英文歌曲迴響在房子的每一個角落。蘇璟辰心情頗好地開始收拾東西。兩個房間,一間是臥室,另一間做書房。廚房裡的廚具餐具都很全,只是冰箱空得什麼食材都沒有。

  他臨走時,方洪遠也沒多說什麼,只叮囑他如果有空,每週回家吃頓飯。蘇璟辰也隨意地應了,什麼時候回去再說。

  也許是真的沒什麼感情,方洪遠在送他出門的時候,蘇璟辰並沒有任何的感動或者那種獨屬於家人間的不捨。

  而同時,他又想起當初自己的父親回家待了沒幾個小時,又要走時的場景。那種血緣的羈絆即使他在薄情,心裡也隱隱地會有一種不捨和難過。似乎家裡的那扇門打開再關上,就如同將他們隔絕成兩個世界了一樣。而如今,也真的變成了兩個世界……

  等他收拾好東西,已經是下午了。正琢磨著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手機就響起來。

  拿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然後接通電話,「韓總。」

  「收拾好了?」韓墨凜的聲音露過電話顯得更冷漠。

  「嗯,剛弄好。」蘇璟辰也收斂了原本愉快的情緒。

  「一會兒給我開門。」韓墨凜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蘇璟辰拿著變成盲音的電話,皺了下眉,才反應過來韓墨凜要來。

  沒多會兒,門鈴響起來。蘇璟辰在看到通話機上韓墨凜的臉後,按開了樓下的防盜大門,隨後打開家門。

  一分鐘後,韓墨凜走進來。因為今天沒什麼事忙,韓墨凜也穿得很隨意,手上拿著外賣的下午茶——是那家咖啡店的熏雞肉卷和咖啡。

  關上門,韓墨凜換上鞋,將外賣袋子放到餐桌上,「咖啡,加了一份半糖。」

  蘇璟辰看著他的動作,說了句謝謝。忙了一上午,他的確很餓。不過韓墨凜拎了那家咖啡店的東西來,也多少讓他有些彆扭。

  「收拾得挺乾淨。吃午飯了嗎?」韓墨凜拉開餐桌前的椅子,打量了一下收拾得整齊的家。

  「還沒。」蘇璟辰去把CD音樂關掉,隨後坐到韓墨凜對面。他沒想到韓墨凜會過來,突來的相處時間,讓他覺得壓抑得找不到出口,又不能發脾氣。只能壓著所有的情緒,慢慢吃掉他的午餐。

  韓墨凜拿著另一杯只加了半份糖的咖啡,看著吃著東西的蘇璟辰,低聲道:「我已經遵守之前的條件,讓你搬出來。希望你也能遵守約定,在公司待滿一年。」

  「當然。」蘇璟辰抽出紙巾,擦掉手指上的沙拉醬。就算他這個人再不羈,也是守信的,「我也不想跑了再被抓回來。」

  「嗯。」韓墨凜點了下頭,繼續道:「還有,希望你不要帶別人回來,不管男人還是女人。那樣我過來會不方便。」

  蘇璟辰輕笑了一聲,感覺帶著些許不屑和挑釁,「如果我帶人回來,是不是那個人就要和Lily一樣?」

  韓墨凜沉默地看著他,這幾天蘇璟辰都沒提這件事,韓墨凜以為他根本沒在意。

  蘇璟辰單手撐著下巴,輕描淡寫地說道:「我不問,並不等於我不知道這件事。我們是平等的,所以請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我想和誰走近一點,那也是我的事。如果你覺得對你來說工作上不方便,我可以調整時間。但如果你覺得是你私人上感覺不方便,那抱歉,這不在我的管轄範圍。我是你的助理,但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他現在摸不準韓墨凜的心思,但他也明白,相似的習慣的確容易束縛一個人。不過,他並不想做被束縛的那個。

  韓墨凜的臉沉了幾分,看著蘇璟辰的眼睛也越來越深,似乎想捕捉些什麼。卻因找不到任何痕跡,而透出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一閃而過,快得讓抓不住。

  蘇璟辰在看到那一絲情緒後,微微嘆了口氣,沒再看他,繼續吃著自己的東西,客廳又陷入了安靜的沉默中……


第10章

  咖啡喝了一半,陽光照在木質的地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九月的天氣已經沒有那麼炎熱,輕風透過微開的窗子吹進來,帶來些許清涼。沒有空調的刻意地降溫,感覺舒適許多。

  蘇璟辰用紙巾擦了下嘴角,開口打破了客廳長久的沉默,「其實我知道那天在咖啡店遇見你也不是什麼偶然的事。」雖然開始他也只以為是偶然,但想想那個時間,韓墨凜即使不在楓越,也應該在韓家處理事情,怎麼會無故和方君豪一起去了咖啡店?

  韓墨凜的咖啡只喝了一口,開始冷掉的咖啡可以看出一層淺淺的沉澱,「的確算不上巧合。」

  印證了自己的猜想,蘇璟辰挑了下眉,讓韓墨凜繼續說。

  看到他眉眼之間似乎有那麼點小得意,韓墨凜的表情也多了些許柔和,「那天正好和君豪去方家拿文件。剛從方家出來沒多久,就看到一輛銀灰色的車子加速從旁邊超了過去。那天君豪開車我的車,我坐在後面看文件。但可以感覺到他之後一直跟著面前那輛奧迪,我也沒說什麼。」

  「後來看到奧迪轉進了咖啡店前的停車位,君豪特地繞了一下路,問我要不要去喝杯咖啡。我想看他要做什麼,就同意了。然後就遇上你了。」

  韓墨凜難得說出這麼長的話,對於這個巧合的解釋,蘇璟辰也算勉強接受了。他開車去咖啡店的時候,還真沒注意跟車的問題。可能是方君豪本身也沒什麼惡意,所以他的直覺就暫時罷工了。

  將最後的一點咖啡喝完,蘇璟辰收拾了一下餐桌,將韓墨凜那杯倒掉。韓墨凜看著他的動作,問道:「你是怎麼知道這家咖啡店的?還有,你似乎很喜歡這家的熏雞肉卷配拿鐵。」那天看蘇璟辰點餐的感覺,也不像是第一次去的樣子。

  蘇璟辰不甚在意地說道:「我上大二的時候來過S市旅遊,去過那家店裡,當天熏雞肉卷是推薦的下午茶,拿鐵因為平時就喜歡喝,所以就那麼配了,沒想到味道還不錯。」說到這兒,蘇璟辰故意反問,「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韓墨凜也不知道說什麼,聽起來好像也只是湊巧。

  蘇璟辰沒再看他,轉身走進洗手間洗手。這種謊話編起來很容易,也不至於被戳穿。至於「蘇璟辰」之前是否真來過S市,其實也很難查證,估計韓墨凜也沒那個閒心去查,畢竟說來,其實也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罷了。

  直到天色暗下來,韓墨凜才起身準備回家。蘇璟辰列了一些要買的東西,和他一起下樓,準備去離這兒不遠的大型超市一次買齊。

  「用我送你嗎?」韓墨凜打開自己車的電子鎖,黑色的保時捷Cayenne在夜色中顯得很低調,卻也不失大氣。

  「不用,我自己開車。」這樣可以多買一些,拿回來也方便。

  韓墨凜也沒堅持,剛打開車門,就聽到一聲低低地嗚吟——來自於小動物的哀叫。

  蘇璟辰顯然也聽到了。皺了下眉,蘇璟辰繞著車子開始找聲音來來源。最後在車尾下方發現了一隻可憐兮兮的小狗。如果不是它叫了一聲,韓墨凜一發動車子,它是死是活可就兩說了。

  小狗大半個身子藏在陰影裡,只有明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瞪著半跪在地上看著它的蘇璟辰。社區的路燈亮著,但並不足以讓蘇璟辰看清楚這個小傢伙。

  「什麼?」韓墨凜走到蘇璟辰旁邊,沒有要蹲下來看的意思。

  「一隻小狗。」蘇璟辰輕笑了一下,把手伸到小狗面前。怕它因為防備而咬人,蘇璟辰並沒有直接碰它,而是讓它自己慢慢過來。

  小狗盯著蘇璟辰的手看了一會兒,又嗅了嗅,然後伸出小舌頭舔了一下,將一隻前爪搭到蘇璟辰的手上。蘇璟辰用另一隻手輕輕摸摸它的腦袋,隨後將它抱出來。

  直到暴露在燈光下,蘇璟辰才發現居然是只髒兮兮的哈士奇,看上去大概兩個月左右大,左後腿傷得不輕,有些血肉模糊,身上也蹭了些血,也不知道是怎麼弄傷的。小心地將它抱好,儘量不去碰它受傷的腿。小哈士奇很瘦,也沒多少重量,感覺像是營養不良。

  韓墨凜打量了一下蘇璟辰懷裡的狗,小哈士奇倒也不怕他,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又鑽回蘇璟辰身前,「怎麼會有狗在這?」

  「應該是流浪狗,估計是跑丟了,不知道在哪弄傷了。」抱著不知道在外面轉了多久的狗,蘇璟辰倒也不嫌棄,「這種狗如果出門牽不住,很容易跑丟。」

  韓墨凜也不知道要說什麼,看著蘇璟辰抱著狗的樣子,讓他心底有些波動。

  社區的巡邏保安正好從這邊走過。蘇璟辰叫住他們,「請問一下,知道這是誰家的狗嗎?」

  巡邏的四個人走過來,看看蘇璟辰手裡的哈士奇,紛紛搖頭,「社區裡養狗的業戶我們都有做登記,沒人養哈士奇。」

  「可能是外面跑進來的,如果有需要,我們會把它帶出社區。」另一個保安也說道。

  「沒有。謝謝。」蘇璟辰並不準備把這個小東西丟掉。

  巡邏的保安看沒什麼事,又繼續巡視社區去了。

  蘇璟辰抱著哈士奇走回來,韓墨凜看他沒有放手的意思,低聲問道:「你準備養它?」

  「嗯。」蘇璟辰摸著它有些發澀的毛,「能撿到它也是緣分,這樣的緣分是不能放棄的。」

  聽到他的話,韓墨凜皺了下眉,「哈士奇很鬧,會弄壞東西。」

  「沒關係。」反正他家的客廳很大,把茶几收了,應該可以讓這個小傢伙跑一陣了,「反正我和它都沒家人,一起做伴剛好。它鬧一點,家裡也熱鬧。」

  其實算起來,他在這個世上還真是一個親人都沒有。他骨子裡不是蘇璟辰,所以蘇璟辰的親人都與他無關。而他自己的父母也早已去世。以前眼前這個人曾被他認定為家人,但結果呢……還是只有他自己一個人而已……

  「你不是還有方叔和君豪嗎,他們都是你的家人。」韓墨凜的語氣很淡,似乎只是?述著一個不帶感情的事實。

  蘇璟辰笑了,幾不可見地搖搖頭,沒有多解釋。

  韓墨凜以為他是因為私生子,從小沒和方家人一起生活的關係,所以沒多少感情。也沒再多說。

  不過,看著安撫著受傷的小狗的蘇璟辰,韓墨凜恍然想起,安越離也很喜歡狗。當初安越離曾提議想養只大型犬,不過,那陣子事情的確太多,也沒顧上去弄養狗的事。結果等他現在想起來,那個人已經走了一年多了。

  深吸了口氣,韓墨凜打開車門,「上車吧,帶它去寵物醫院看看。」

  「不用,我自己開車帶它去就行了。」蘇璟辰抱好懷裡的小東西,這小東西的腿一定要儘快治,不然很可能留下後遺症。「

  「上車,你要抱著它,又要買東西,根本拿不過來。」韓墨凜的語氣多了幾分不容拒絕的味道。

  蘇璟辰想了一下,覺得韓墨凜說的沒錯。他也懶得矯情,抱著小狗上了車。韓墨凜繞回駕座,發動車子,向S市最大的寵物醫院駛去。

  那天之後,這只小哈士奇就正式成為蘇璟辰家裡的一員,取名洛克(Rock)。洛克的左後腿骨折,醫生給它上了夾板固定,所以行動不變的小東西還算乖。怕它不能出去悶得難受,蘇璟辰還特地給它買了幾樣寵物玩具,只不過最後付錢的人是韓墨凜。

  在幫洛克做檢查的時候,醫生也說能撿到品色這麼純正的哈士奇,真是非常難得,看來緣分不淺。而護士小妹則一直偷偷瞄著站在一起的蘇璟辰和韓墨凜,放光的眼睛讓蘇璟辰只想趕快把小東西收拾完,回家去。

  經過專業美容院的清洗和修剪,洛克也恢復了原本的毛色。純正的黑色背毛很柔軟,但因為營養不良的關係,總顯得沒什麼光澤。額前有三簇白毛,漂亮的藍眼睛感覺有點凶,但其實非常可愛。可能洛克也知道自己是被蘇璟辰撿回來的,所以對他也格外親暱。

  早上,把洛克一天的食物和水準備好,蘇璟辰像往常一樣坐著韓家的車到了公司。拿著策劃部剛處理好的檔往辦公室走時,迎面遇上端著咖啡從茶水間出來的陸承睿。

  「早。」蘇璟辰先打了招呼。

  「早。」陸承睿微笑著應了一聲,「聽說你養狗了?」

  對於陸承睿知道這件事,蘇璟辰有點意外,不過再一想,也是情理之中的,「是啊,撿了一個小不點,還挺有意思的。」

  「我有個朋友,是個標準的狗控,只不過一直沒時間養。有機會介紹你認識。」

  「好。」雖然不知道陸承睿的這個朋友是誰,但蘇璟辰還是欣然同意。他是喜歡狗,但對於怎麼養,還真沒什麼研究。基本也就只有兩條原則——放縱、寵溺。

  兩人這邊正說著,總裁辦公室的門從裡面打開。韓墨凜站在門邊,對轉頭看過來的兩個人說道:「你們倆進來一下。」語畢,轉身走回去。

  蘇璟辰和陸承睿沒再多說,跟著韓墨凜走進辦公室。

  「坐。」韓墨凜拿著檔,指了一下旁邊的沙發。

  兩個人坐過去,陸承睿放下手裡的咖啡杯,「有事?」

  「嗯,準備一下,晚上你們跟我一起去見謝氏的總裁。」謝氏有意想和楓越合作房地產專案,韓墨凜準備趁空去會會這家集團的總裁。

  「知道了。」經常跟韓墨凜一起去談生意,要準備什麼陸承睿心裡有數。

  蘇璟辰坐在沙發上沒說話,他到楓越已經快一個月了。這是韓墨凜第一次帶他出去談生意,也就意味著韓墨凜已經開始信任他。

  這樣的信任對他來說,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第11章

  與謝氏集團的總裁約在S市最高檔的一傢俬人會館見面,這間會館只招待VIP會員,所以來往人員不會太複雜,相對比較安全。

  韓墨凜身邊除了蘇璟辰和陸承睿,還帶了幾位身型高大的保鏢。一行人到達會館時,對方已經在包廂裡等了。

  這間會館蘇璟辰之前也來過幾次,作為本市最好的會館,提供的服務自然很全面。那時候他多是來陪韓墨凜吃飯,那些「服務」並沒有過享受多少。

  保鏢打開包廂的門,韓墨凜走進去。謝氏總裁謝天華看到韓墨凜,立刻笑容滿面地站起來,「韓總,見您一面真不容易,快,請上坐。」

  「謝總客氣了。」韓墨凜淡淡地說了一句,沒有任何客氣地坐到主位上。

  謝天華五十多歲,頭頂微禿,身高中等,發胖的身體顯得很富態。笑起來整張臉紅光滿面,眼神裡透著一股精明,一看就是個遊走於商界的老手。

  謝總身邊也帶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雖然穿的正式,但並不像是個會談生意的人,更像是保鏢之類的,女的穿著白色的襯衫和灰色的西裝套裙,襯衫的扣子開得有些低,可以看到若隱若現的胸-線,長髮一甩,倒也別有風-情。

  蘇璟辰以前跟韓墨凜去談生意,都是些要命的主兒,雖然沒人敢在韓墨凜面前拿槍,但手上也不是那麼乾淨的。這算是他第一次跟韓墨凜來談這種明面上的工作,又有女人,多少感覺有些彆扭。

  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陸承睿和蘇璟辰。對於陸承睿,謝天華還是知道的,畢竟韓家除了韓墨凜,就是陸承睿說了算。至於蘇璟辰,他之前的確沒聽過,但今天一見,還是露出了些許驚豔的神色。

  坐在韓墨凜左邊,蘇璟辰的另一邊是謝天華的女秘書Cherry。謝天華坐在韓墨凜對面。包廂裡也沒再叫其他服務生,跟著謝總一起來的男助理起身給大家倒了酒。在倒到蘇璟辰的時候,男人抬眼看了他一下,意思是問他喝不喝。

  蘇璟辰笑了笑,將杯子往前推了一下,示意他倒酒。不管他能喝多少,總不至於別人的杯滿著,而他喝飲料。

  琥珀色的威士卡被一一倒滿,謝天華先端起杯,笑道:「很高興有機會和韓總談合作,希望咱們能達成共識,合作愉快。」

  韓墨凜沒說什麼,只拿起杯和謝天華輕碰了一下,隨後一飲而盡。

  謝天華隨之一笑,也如數乾杯。

  蘇璟辰看了一眼喝完全酒後面不改色的韓墨凜。韓墨凜之前就很能喝酒,而且也不容易醉,只不過他很少喝,一般也就是談事情需要才沾一些。

  之後雙方開始就合作的部分進行商討,通過一年多的學習和惡補,商業上的這些事,蘇璟辰還是懂一些,聽懂他們的商談部分並不難。只不過他從來沒想過,一直混黑的韓墨凜居然對商界的利益手段知道得這麼清楚。

  但想來也是,韓墨凜好歹也是正統大學畢業的,黑道的經濟利益談起來都不在話下,更何況是明面的生意。

  雙方談了將近兩個小時,中間也不缺乏一些阿諛奉承。Cherry也陪著喝了不少,女人的公關能力其實多數時候更上一層,只不過面對韓墨凜這樣的人,她也有些無能為力。最後只好把目標轉到陸承睿身上。

  陸承睿和韓墨凜一起這麼久,自然也不是善茬,Cherry敬來的的酒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在這期間,謝天華地眼睛不時地掃過淡定地坐在那裡的蘇璟辰,眼神顯然並不單純,甚至偶爾有些露骨。蘇璟辰的樣貌的確出眾,比同桌的Cherry更勝幾分。只不過謝天華不能肯定蘇璟辰和韓墨凜的關係,畢竟他想與楓越合作,如果動了韓墨凜的人,顯然要有麻煩。

  如此一圈下來,只有蘇璟辰輕輕沾了一口酒,其他人多少都喝了幾杯。其實對談生意,蘇璟辰並沒有多少興趣,只是被叫來了,他也不能走。不喜歡說那些好聽的話,所以多數時候,他只是坐在那兒,一言不發。

  「來,小蘇。陪我喝一杯。」喝了不少的謝天華顯然已經有些微醺,和Cherry換了位置,坐到蘇璟辰旁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這麼年輕就在韓總身邊工作,以後前途無量啊。」

  蘇璟辰微微地笑了笑,不動聲色地躲開謝天華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謝總過獎。」

  「哈哈,年輕人就不要這麼謙虛了。來,喝了。」謝天華把蘇璟辰的杯子塞到他手裡。眼睛悄悄地看了一眼韓墨凜和陸承睿的方向,發現兩個人並沒有解圍的意思,心下也放開了膽子。

  蘇璟辰意思地喝了一口,「我不太會喝酒,謝總見諒。」他就是能喝,也不可能陪著姓謝的喝。而韓墨凜的不動聲色也讓蘇璟辰有些來氣。

  「哎,酒量這種東西都是練出來的。」說著,謝天華將蘇璟辰的酒杯遞給Cherry,示意她倒酒。剛被躲開的手又放到了蘇璟辰的大腿上,並有越發往上的趨勢,「小蘇有女朋友沒?年輕人長得這麼好看,倒也少見。」

  「謝總見過的漂亮孩子肯定不少。」謝天華如此曖昧的舉動,蘇璟辰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架起腿阻止了謝天華的動作,蘇璟辰稍稍向旁邊移了一下。第一次出來談生意就遇到這種事,多少讓他有些厭惡。

  韓墨凜看了這邊一眼,沒有說話。似乎是漠視了這件事。而在Cherry倒酒的時候,坐在對面的陸承睿微微皺了下眉,看了一眼沒有表示的韓墨凜後,也沒動聲色。

  謝天華似乎沒在意蘇璟辰避開的動作,接過Cherry手上的酒,遞給他,「來,再喝一杯。」說著,拿起自己的杯子和蘇璟辰碰了一下。

  蘇璟辰指尖捏著酒杯,杯緣壓在唇邊,在嘴唇沾到混著冰的酒後,輕笑了一下,抽過桌上的紙巾,擦過剛剛碰過酒的地方。

  謝天華眼睛發直地盯著眼睛滑過一些邪氣的蘇璟辰,只覺得剛才的他更加吸引人,「怎麼不喝?」

  蘇璟辰放下杯子,身體靠在沙發背上,低聲說道:「我不習慣加了東西的酒。」

  謝天華怔了一下,沒料到居然被蘇璟辰發現了。而他身後的Cherry手上的動作也頓了一下,顯得有些尷尬。

  以前在韓家的時候,韓墨凜怕他出事,特地弄了許多可以混在酒裡的藥,讓他一個個試,記住味道或者感覺。所以那杯酒一靠近,他就發現裡面有問題。雖然只是微量,但這方面他好歹是韓墨凜教出來的,任何一點兒不對勁都逃不過他敏銳的感覺。

  這時,陸承睿站起身,似笑非笑地說道:「如果謝總沒什麼事,今天就到這兒吧。」

  他也沒想到蘇璟辰居然會知道酒裡有東西。雖然韓墨凜一直不動聲色,但他不能也不管蘇璟辰,哪怕韓墨凜是想試探點什麼,方叔那邊也得說得過去。

  「別啊,難得把韓總請來,怎麼好不讓韓總盡興呢?」回過神來的謝天華又堆起笑意,「稍等,一定會讓韓總滿意。」說著,他對一邊的男助理使了個眼色,男助理點了下頭,起身離開包廂。

  謝天華又重新給蘇璟辰倒上酒,笑道:「Cherry這丫頭不懂事,別介意。」

  Cherry也適時地靠過來,「抱歉,我只是想助助興,小蘇別生氣。」

  蘇璟辰點了下頭,也沒說什麼。出來談生意,難免遇到這種事,雖然他很不高興,但現在發火也沒什麼用。

  正說著,包廂的門從外面打開,男助裡走進來,後面跟著一個男孩。

  男孩個子不高,抬起頭時,連蘇璟辰都不自覺地皺了下眉——這個男孩與安越離眉眼之間居然有幾分相似。

  謝天華站起來,將男孩往韓墨凜身邊帶了幾步,笑道:「這孩子是新來的,很乾淨。今天特地讓經理把他的時間空出來陪您。希望韓總不要嫌棄。」

  韓墨凜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與安越離很像的男孩,猶豫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謝天華哈哈一笑,聰明的不再多說,「那韓總慢慢玩兒,我就先回去了。如果您覺得合作可行,隨時給我電話。」

  「嗯。」韓墨凜沒有表情地應了一聲,眼睛從男孩臉上轉到蘇璟辰身上,停留了幾秒。

  謝天華帶著兩個助理走出包廂。

  蘇璟辰也沒多留。陸承睿看了看韓墨凜,微微嘆了口氣,和蘇璟辰一起離開。

  站在洗手間的水池前,蘇璟辰不緊不慢地洗著手,鏡子裡照出他的臉。剛才看到那個與自己之前有幾分相似的男孩,蘇璟辰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

  但即使再彆扭,也與他無關了。他不再是安越離,只是在用安越離的習慣折磨著所有人的蘇璟辰而已。看著鏡子裡這張對他來說由陌生變為熟悉的臉,蘇璟辰笑了笑。

  人在有情的時候,哪怕只是一個相似的動作,都會讓對方心悸。而人在無情的時候,即使那人就站在眼前,也不會有半分激動。

  走出洗手間,蘇璟辰準備下樓去等。那間包廂裡有一個休息室,裡面有一張不小的床,如果韓墨凜要留宿,他就準備和陸承睿說一聲,先行離開。

  剛走過走廊的轉角,就被幾個人攔住了。蘇璟辰挑眼一看,謝天華帶著三個保鏢和那位男助理站在他面前。

  「謝總還有什麼事?」蘇璟辰面無表情地問道,心裡多少也有數。

  謝天華笑道:「韓總在忙,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蘇璟辰冷冷地丟出兩個字,剛剛在包廂裡應付這個老傢伙,對他來說已經忍到極限了。

  謝天華伸手去抓蘇璟辰的胳膊,臉上的笑意也變得有些下-流,「出來談生意的,總要懂規矩。韓總沒教你,就由我來教你吧。」通過韓墨凜剛才的態度,謝天華可以斷定蘇璟辰和韓墨凜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關係,這也讓他徹底放了心。

  蘇璟辰皺了下眉,側身躲過他伸過來的手,「不用客氣,這種規矩我不需要懂。你還是顧著點身體吧,別猝死了沒人收拾。」

  「別給你臉不要臉,到時候有你哭的。」見他不配合,謝天華沉著臉向後退了一步,他身後的保鏢立刻衝上來。

  蘇璟辰也懶得多說,伸手一拳砸在最先衝上來的那人的鼻樑上,那人低呼一聲,捂著瞬間噴血的鼻子後退了幾步。蘇璟辰緊接著一個轉身,一腳狠狠地踢在後面衝上來的那個保鏢的肚子上,讓對方立刻失去還手的能力。

  他在警校那會兒,防身的功夫沒少練,打架也是一把好手。這也是他當初剛進韓家就能得到重用的原因之一。雖然現在換了身體,但本能的格鬥招式並沒有忘記。加上蘇璟辰本身身體條件就不錯,雙腿修長,身體柔韌。所以即使不常練,突然爆發地打幾個人,也不在話下。

  回身一躲,蘇璟辰讓過從側邊攻過來的保鏢,伸手扯住對方的頭髮,沒有留情地往牆上用力一撞,對方悶哼著抱住頭坐在地上,額頭瞬間紅腫起來,估計也夠他暈上一陣的。

  很快的解決了三個保鏢,謝天華看他的眼神有點驚慌。隨後,一直站在他身邊的男助理也衝了上來。和蘇璟辰預料的差不多,對方果然不是單純的助理。

  抬手用力架住男人揮過來的拳頭,蘇璟辰低身掃他下盤,男人巧妙地躲開,用另一隻手再次襲向蘇璟辰。蘇璟辰放開抓住他手腕的手,整個人向後仰,避開他的進攻後,弓身轉到他身後,沒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時間,用手肘猛擊男人背部,最後一下全力砍在對方後頸上。

  與此同時,之前被打中鼻子的保鏢又沖了上來,蘇璟辰壓著因為後頸疼痛而有些曲身的男人,借力跳起,一腳踢中了保鏢還流著鼻血的臉。落地後又轉到他身後,拉住對方的衣服,用力向前一踢,保鏢和剛要轉身再打的男人撞在一團。

  蘇璟辰也沒再管他們,徑直走到一直往後退的謝天華身前,伸手掐住對方的脖子,將他卡在牆上。傷得亂七八糟的保鏢見此也不敢上前。

  蘇璟辰勾起嘴角,低聲道:「想抓我,你的手下還得學幾年。如果你想完好地從這裡走出去,就立刻帶著你的人滾蛋。否則,我不介意再陪你們玩玩。」

  謝天華被蘇璟辰掐得快喘不過氣來,臉因為缺氧憋得漲紅,掙扎得很費勁。

  這時,陸承睿從走廊另一邊的轉角走出來,臉色不善地問道:「謝總,這是幹什麼?」

  看到陸承睿,蘇璟辰也知道這架不用再打了。放開掐著謝天華的手,沉默地走出可攻擊的範圍。

  「哈……哈……」謝天華不敢得罪陸承睿,知道自己佔不著便宜,只得苦笑著說道:「誤會,誤會。沒想到小蘇身手這麼好。那個……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有事還請隨時電話聯繫。」

  說完,謝天華也沒敢再多留,訕訕地帶著受了傷的手下快步離開。

  蘇璟辰背倚著走廊的牆壁,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沒說話,似乎也沒什麼想說的。

  陸承睿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似乎在透過蘇璟辰的臉回憶和尋找什麼。

  有一種疑惑和驚訝在安靜的走廊裡蔓延開,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嘆息和無奈……久久地,揮散不去,一份遙遠的記憶似乎也在此刻甦醒、清晰起來……


第12章

  謝天華攔下蘇璟辰的時候,安排好保鏢和車子的陸承睿正要轉過走廊轉角,只是在看到這一幕後,下意識地停住腳步。他並不是怕和謝天華有衝突,只是想確認一下韓墨凜一直想試探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當看到蘇璟辰出手撂倒那幾個保鏢的時候,陸承睿除了驚訝,心裡還多了一種悵然。蘇璟辰靈活的動作和一擊即中的精準和力量都讓他恍然想起一個人,但蘇璟辰的樣子又和那個人完全不同。

  ——何況,那個人已經死了。

  他永遠記得,那天當他拖著剛從重症監護室出來的身體,趕到那座倉庫的時候,韓墨凜已經抱著那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在燒得漆黑的倉庫裡坐了一天一夜。

  陸承睿沒辦法形容當時自己的心情。韓墨凜雙眼通紅地坐在地上,一言不發。陸承睿知道他為這個死去的男人流過眼淚,在誰也看不到的時候。而從小到大,他從未見過韓墨凜流淚,包括韓父韓母去世的時候,韓墨凜也是冷靜地處理完所有的事。

  所有的被出賣的怨恨,在看到這一幕時,消散得無影無蹤。陸承睿站在門口,保鏢被全部撤走,空氣中還能聞到那種焦糊的味道,混雜著潮濕的悲哀,慢慢滲進骨縫裡,似乎永遠揮之不去。其實說到時底,他們和安越離之間也只是各為其責而已。

  收起回憶帶來的情緒,陸承睿走過去與蘇璟辰並肩站著,拿出打火機,點了支菸,狠狠地吸了一口。

  蘇璟辰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看得還滿意?」

  陸承睿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和那個男助理動手的時候。」蘇璟辰勾起嘴角,看著煙一縷縷從眼前繞過。

  「抱歉,我……」

  「沒事。」蘇璟辰並不在意這種事,他並沒有刻意掩飾什麼,也不怕他們試探。即使再像,也沒證據。

  陸承睿緩緩呼出一口煙,「沒想到你挺能打的。其實你可以提方家,謝天華也不敢得罪方叔。」

  「沒必要。」蘇璟辰隨意地說了一句,他本也不想和方家扯上什麼關係。而且那個時候提方家,感覺有點多餘,他還不至於怕了那些人,「以前沒什麼事的時候學過一陣,沒想到今天還真用上了。」

  陸承睿看著他,沒說話。他並不想懷疑蘇璟辰的話,只是想通過他再看看那個影子。

  被他沉默的看了一陣,蘇璟辰疑惑地問道:「怎麼了?」

  陸承睿淡淡地笑了笑,「你打架的時候,讓我想起一個人。」

  「嗯?不會是情人吧?」蘇璟辰心裡有數地打趣道,他知道陸承睿在說誰。

  「是情人。」陸承睿笑容裡多了些無奈,「不過不是我的,是墨凜的。」

  蘇璟辰沒說話。「韓墨凜的情人」這個說法讓他覺得遙遠得有些陌生,他也沒有想到,在自己死去之後,陸承睿給他的身份依然如故,而不是什麼臥底、叛徒之類的。

  「那個人一年前去世了。」陸承睿也不想再繞彎子,直接說道:「墨凜把你留在身邊,可能也是覺得你和他很像。」

  「哪裡像?」

  「說不上來,比如打架的樣子,說話的方式……還有就是,他也很會熟咖啡。」說到這兒,陸承睿自嘲地笑了一下,「雖然你們倆的樣子完全不同,但有時真的好像能在你身上找到他的影子。別介意,我並不是有意這樣想,只是你有時候會讓我想起那個人,有些懷念而已……」

  「沒關係。」面對這樣的說法,蘇璟辰的確沒什麼可介意的。只是陸承睿的話讓他多少有些奇怪,陸承睿提起他時,並沒有任何被背叛的恨,似乎只是在提一個老朋友一般。

  安靜了一會兒,蘇璟辰順著他的話問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很少會聽到別人對他的評價,感覺偶爾聽一次也無妨。

  「他是唯一一個能讓墨凜發瘋的男人。」陸承睿將手裡的煙按滅,「他死之後,墨凜看了半年多的心理醫生,才算恢復正常。」

  聽到韓墨凜看了半年的心理醫生,蘇璟辰非常驚訝,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麼表情來回應這件事。他從來沒想過,像韓墨凜那樣的人,居然會去看心理醫生。當年不是他把他推出去的嗎?

  看著蘇璟辰沒表情的臉,陸承睿嘆了口氣,「這件事只有我知道,也沒有和任何提過。大概是你打架的時候真的太像他了,突然想起來,就不自覺地想找個人聊聊。別讓墨凜知道,他會不高興。」

  「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這種事他也不可能再和別人說,作為骨子裡的安越離,他根本沒有傾訴的必要。至於韓墨凜看心理醫生的事,更不可能讓韓家人知道。因為一個臥底去看心理醫生,真是可大可小的。如果被有反心的人拿來做文章,韓家內部會很麻煩。

  陸承睿之所以敢和他說這些,大概也是因為他沒涉及到韓家的黑道生意,只是在楓越幫忙,所以不會威脅到根基。

  陸承睿看了一眼包間門的方向,有些諷刺地說道:「姓謝的也夠行的,裡面那個男孩和那個人有幾分像。他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謝天華只說找了個男孩陪韓墨凜,絕口不提像安越離的事,只當是一種巧合,而且還裝得恰到好處。

  蘇璟辰也不想再說什麼。即使那個男孩再像,也始終不是。

  「睿哥,要沒什麼事,我想先回去了。」反正他留在兒也沒什麼意義,早點回去休息,也能空出點時間一個人安靜地想想。

  「好,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陸承睿的話音剛落,包廂的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韓墨凜一臉冷漠地走出來,似乎那個男孩對他並沒有什麼影響。深邃的眼睛在掃過蘇璟辰後,對陸承睿說道:「回去。」

  「好。」陸承睿從容地應了一聲,隨手按開電梯。

  蘇璟辰跟在後面一起下了樓。他原本以為韓墨凜要留宿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回去了。雖然那個男孩的確讓蘇璟辰有些不舒服,但也懶得多想。現在的韓墨凜真的和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他也不想再和這個冷得沒人氣兒的男人扯上關係。

  先送蘇璟辰回了家。打開家門,洛克高興地叫了兩聲,因為腿不方便,走過來的動作非常慢。看到這個小傢伙,蘇璟辰一晚上的悶氣也散了。

  將門從內反鎖上,蘇璟辰彎腰抱起跑過來的洛克,笑著摸摸他背上的毛,洛克抬頭去舔他的下巴,表示親暱。

  換上鞋走進客廳,客廳地上四處散亂著洛克的玩具,蘇璟辰伸手點點它的小額頭,「你說你傷著都這麼鬧,要是好了家裡得亂成什麼樣?」

  洛克顯然聽不懂他的話,以為蘇璟辰在和它玩,張嘴去咬他的手指。被它這麼一鬧,蘇璟辰才發現自己左手小指居然有些紅腫,可能是剛剛打架的時候撞到筋了。

  放下洛克,蘇璟辰脫掉外套,去洗了個手,然後找出藥箱擦藥。洛克趴在沙發上,咬著一小袋棉花棒搖腦袋,似乎是想把它打開。蘇璟辰也不管它,拿出消炎的藥膏塗在手上。然後開始收拾有些亂的家。

  經過幾天的訓練,洛克已經會自己上廁所,蘇璟辰特地給它準備了一個塑膠盒讓它用,所以收拾起來倒也方便。

  給洛克的水碗裡倒上溫水,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來。蘇璟辰放下水壺,接通手機,「喂?」

  「是我。」那邊傳來方君豪的聲音,「最近公司忙嗎?」

  「還行,有事?」他對方君豪的感覺不好也不壞,只勉強把他當成家裡大哥相處著。

  「下週末如果有空的話,爸想讓你回家吃頓飯。」方君豪平靜的聲音透出些許疲憊。

  蘇璟辰跟在韓墨凜身邊,工作自然比較多。讓他回來也要提前告訴他,這樣他也比較好調整工作時間。

  蘇璟辰想了一下,說道:「好,我知道了。」

  「嗯,那早點休息,晚安。」說完要說的事,方君豪沒再扯其他話題。

  蘇璟辰在說了晚安後,掛斷電話。對於「回家」這個詞,蘇璟辰只當它是一次對方的請客吃飯,吃完了趕快回來就是了。

  次日,蘇璟辰像往常一樣去楓越上班。在整理好要簽字的檔後,敲開了韓墨凜辦公室的門。陸承睿正坐在沙發上和韓墨凜談事情,見到蘇璟辰,陸承睿和他打了聲招呼。

  蘇璟辰笑了應了一聲,將檔放到辦公桌上,「韓總,這是今天要簽的檔。上面三份是下午要用的,請您儘快簽好。」這樣的事情幾乎每天都在重複,蘇璟辰也已經很習慣了。

  「嗯。」韓墨凜微微點了頭,沉默了一下,問道:「你今天有什麼安排?」

  「沒什麼特別的事。」今天韓墨凜沒什麼工作安排,所以他也不需要跟著。

  「那你下午去一趟昱鴻會館,把阿忻帶過來,和會館的經理說我要包阿忻一段時間,錢會直接打到卡上。」韓墨凜沉聲說道。

  「好的。」蘇璟辰沒有猶豫地應了。昱鴻會館是昨天他們與謝天華談生意的那傢俬人會館,至於那個「阿忻」應該就是昨天那個男孩了。拿了之前簽好的檔,蘇璟辰說道:「如果沒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嗯。」韓墨凜看了他一眼,也沒再說什麼。

  等蘇璟辰離開後,陸承睿皺了下眉,開口問道:「怎麼讓璟辰去?隨便找個保鏢去辦就行了。」這種事按理來說根本不需要蘇璟辰出面,以往都是韓家人直接去辦。

  韓墨凜沒說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再說,你怎麼突然想包養那個男孩了?」從安越離死後,韓墨凜就沒再碰過別人,陸承睿以為短時期內,韓墨凜應該不會再考慮這方面的事,「即使那個阿忻有些像越離,但他始終不是。」

  「我知道。」韓墨凜的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陸承睿嘆了口氣,「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韓墨凜沉默了一會兒,眼睛看著關上的大門,緩緩地說道:「我也不知道……」

  無奈的氣氛在此時被慢慢渲染開,誰都說不清最後的目的和結果,只能等著,磨著。等到真正接受或者放棄那天,那個結果就是自己給的結局……


13、第13章

  下午,蘇璟辰開車來到昱鴻會館。在說明來意後,經理微笑著讓他稍等,臉上並沒有多少意外。

  在休息室坐了十分鐘,經理帶著阿忻走進來,「蘇先生久等了。阿忻這孩子來會館沒多久,能讓韓少爺看上是他的福氣。以後還請蘇先生多照應些,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說著,經理遞上自己的名片,名片後夾著一張會館的VIP會員卡。

  蘇璟辰一併收下,這位經理也是個會做生意的,這樣的生意手段也不會讓客人覺得反感。想來也是因為他是韓墨凜的特別助理,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畢業生,可能連名片都拿不到。

  「有需要我會再給你電話。」說著,蘇璟辰看了阿忻一眼,「走吧。」

  「您慢走。」經理禮貌地將他們送到門口,並對阿忻說道:「好好聽話。」

  「知道了。」阿忻點點頭,臉上並沒有什麼興奮的表情。

  從門童手裡接過車鑰匙,蘇璟辰先打開後門,讓阿忻坐進去。隨後繞到駕座,驅車離開。

  下午的時間,路上並不堵車。蘇璟辰的車速不快,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他不是個喜歡主動說話的,阿忻坐在後座也很沉默,車內保持著安靜,倒也不顯得尷尬。

  車子在駛過商業街的時候,阿忻突然說道:「停車。」

  蘇璟辰放慢車速,但並沒有停下,「怎麼了?」

  阿忻抿了抿嘴角,「我餓了,想吃蛋撻。路口那家港式茶餐廳的蛋撻很好吃,你幫我買吧。」

  說到蛋撻,倒也勾起了蘇璟辰的食慾,這是他喜歡的甜點之一,「我知道有一家比這家的好吃,帶你去買吧。」

  「真的?」阿忻對蘇璟辰並不是特別信任,想來做這一行的男孩有些防備心也很正常,「你不能騙我啊。我要是餓了,心情不好讓韓少不高興,可都是你的錯。」

  蘇璟辰從後車鏡裡瞥了阿忻一眼,「我還沒那個時間騙你。」這小子雖然在昱鴻的經理面前顯得很乖,但其實骨子裡還是有點任性。

  不過,要真比起任性,阿忻比他還差遠了,所以蘇璟辰也不準備和他計較。再說,阿忻對他來說只是個小孩子而已。

  繞了下路,蘇璟辰帶著阿忻去買了蛋撻,順便也多買了幾盒,準備回去分給辦公區的同事當下午茶點。

  回到公司,蘇璟辰將幾盒蛋撻拿放到最靠外側的秘書的桌子上,笑道:「我買了點心,大家分著吃吧。」

  「蘇助理,你真是太好了。」

  「蘇助理,你這是在打亂我的減肥計畫。」

  「哈哈,小蘇善解人意的另人髮指啊髮指。」

  辦公區你一言我一語地炸開了,蘇璟辰偶爾出去辦事,回來基本都會帶點點心。他作為一個新人,來楓越工作,也的確得到公司同事不少的幫助和指點,所以帶些東西回來犒勞一下大家也是應該的。

  「減肥的繼續工作,不減肥的去茶水間吃。」蘇璟辰笑道。

  「蘇助理,你絕對是故意使壞。」幾個同事說笑間,眼睛也不時的掃過跟在蘇璟辰身後的阿忻。但也只是看看,沒敢多問。蘇璟辰帶回來的人,肯定是總裁吩咐的,即使她們再八卦,也不敢亂說韓墨凜的閒話。

  蘇璟辰沒再理她們笑鬧的抱怨,對陸承睿的秘書道:「裡面有一盒燒賣,你給陸總送進去吧。」

  「好的。」陸承睿的秘書拿著蛋撻,去找燒賣的盒子。

  陸承睿和韓墨凜一樣不喜歡甜食,蘇璟辰想了一下,給他帶了燒賣回來。至於韓墨凜,就讓他和阿忻分享蛋撻去吧。

  敲了幾下總裁辦公室的門,蘇璟辰推門進去,「韓總,阿忻來了。」

  韓墨凜放下手上的檔,抬起頭。

  阿忻站在蘇璟辰身後,手上捧著個盒子,乖乖地叫人,「韓少爺。」

  「嗯,坐吧。」韓墨凜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指了一下一邊的沙發,「手上拿著什麼?」

  「蛋撻。」阿忻微微笑了笑,坐到沙發上。

  韓墨凜起身走過去,掃了一眼盒子,稍稍皺了下眉,坐到單人沙發上,「你喜歡吃這個?」

  「嗯,港式點心裡,我就覺得蛋撻好吃,」

  「是嗎……」韓墨凜不知道在想什麼,抬眼看了一下站在沙發邊的蘇璟辰。過了一會兒,才問阿忻,「想喝什麼?」

  「什麼都行。」阿忻似乎並不太挑剔,只小心的問韓墨凜,「我現在可以吃嗎?」

  「吃吧。」韓墨凜讓他隨意,抬頭對蘇璟辰說道:「給他倒杯咖啡。」

  「好。」這裡沒他什麼事,蘇璟辰也不準備多留,轉身走出辦公室。

  看著蘇璟辰離開,韓墨凜問道:「你喜歡這家的蛋撻?」

  「我不太挑的。」阿忻打開盒子,拿了一個,將剩下的往韓墨凜的方向推了推,「這家是蘇先生帶我去的。」

  韓墨凜沒再說什麼,眼睛轉向窗外。

  沒多會兒,蘇璟辰送了兩杯咖啡進總裁室,隨後帶上門,拿著自己的蛋撻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享受下午茶。至於總裁室的兩個人,與他都沒關係。

  那天之後,只要韓墨凜有空,阿忻都會來公司。至於兩個人在辦公室做什麼,就沒人知道了。對於阿忻,所有人也聰明地保持沉默。

  起初,Lily被調離的時候,辦公區的秘書們懷疑過蘇璟辰和韓墨凜的關係。但現在韓墨凜不時讓一個男孩出入他的辦公室。對此,蘇璟辰也沒什麼表示,似乎兩個人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關係,完全是大家想多了。

  想到最初那幾個女秘書露出的同情的神色,蘇璟辰也有些哭笑不得。他和韓墨凜早已經是過去了,在那樣的絕望過後,他已經沒有力氣,也沒有感情再繼續承擔那份關係。連怨恨都不想再提,何況是愛呢?

  雖然他還不是太清楚韓墨凜在他死後去看心理醫生的具體原因,但那都是屬於韓墨凜的事。韓墨凜自己做的事,後果只有自己去承擔。他蘇璟辰沒義務去分擔,況且又有誰肯為他分擔?

  阿忻很聰明,話也不多。來公司也不和其他人交談,只在有需要和時候,和蘇璟辰說一下。

  他也試著在茶水間給韓墨凜煮咖啡,韓墨凜是什麼反應,蘇璟辰並不清楚。只是陸承睿來分了一杯,嘗了一口,直皺眉,讓蘇璟辰重新給他煮了一杯。

  時間在忙碌中轉眼而過,很快又到了週末。蘇璟辰下班後,開著車直接去了方家。昨晚方君豪又來了次電話,確定他到家的時間,好讓廚房備好飯菜。

  他到方家的時候,方君豪也剛好回來,兩個人在車庫遇上。

  方君豪打量著一段時間沒見的蘇璟辰,「氣色不錯。」

  「還行。」蘇璟辰微微笑了一下,「我還是比較習慣一個人生活。」

  「嗯。」方君豪似乎也認同他的說法,沒再多話,和他一起走進家門。

  看到兩個人一起回來,方洪遠站起來,臉上露出些慈愛的笑意,「你們兄弟倆這是約好了一起進門?」

  「剛好前後到家而已。」方君豪說道,「我先上去換件衣服。」

  「去吧。」方洪遠擺擺手,讓他上樓,隨後看看蘇璟辰,「你小子,如果不讓你大哥打電話,你是不準備回來了吧?」

  「怎麼會?」蘇璟辰走到方洪遠身邊,扶他坐下。即使不是他兒子,也要做出兒子的樣子,「這段時間一直沒閒著。楓越的事很多,每天不加班就算不錯了。」

  「工作固然重要,但還是要照顧一□體。」方洪遠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知道。」

  不多會兒,換好衣服的方君豪從樓上下來。

  父子三人坐在餐桌前開始吃晚飯。因為蘇璟辰晚上還要開車回家,所以飯桌上並沒有開酒。

  「來,嘗嘗這個排骨,特地讓廚房給你作的。」方洪遠指指蘇璟辰右手邊的紅燒排骨。

  「好。」蘇璟辰剛準備去夾,一塊排骨已經放到他的碗裡。

  方君豪看了看蘇璟辰,自然地說道:「多吃點兒。」

  「嗯。」很久沒人給他夾菜,方君豪突來的舉動的確讓他有些彆扭,但想來,一家人這樣也是很平常的事。

  三個人邊吃邊聊著,其實基本都是方洪遠在和蘇璟辰說話,方君豪相對有些沉默。方家的菜按他的喜好做的,味道蘇璟辰自然很滿意。

  「楓越最近怎麼樣?生意還順利嗎?」方洪遠邊吃邊問道。

  「還行,楓越的涉及面太廣,要顧的事也多,忙是肯定的。」好在公司規模大,每個部門都協調得當,才能順利發展下去。

  「嗯。」方洪遠考慮著點點頭,「韓家也是第一次做明面生意,很多地方還需要磨合。」

  蘇璟辰笑笑,「我只是助理,不太管公司的事。」蘇璟辰並不太想談公事,他總覺得方洪遠的語氣似乎在試探什麼。

  「好好做,能幫上墨凜就行。」方洪遠喝了口湯,又繼續道:「這陣子楓越有談新合作項目嗎?」

  蘇璟辰腦子快速轉了一下,說道:「前幾天和謝氏總裁談了一回,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那些合作項目要談也是策劃總和公關部的事,韓總很少自己去。」

  在摸不清方洪遠的意思前,蘇璟辰只挑了一件最無關緊要的商談和他說,那天之後,陸承睿和韓墨凜都沒再提起謝氏的事,想必也是沒有合作的意向,所以和方洪遠說一下也無妨。

  「是嗎?」方洪遠的語氣似乎也只是隨意一問,頓了一會兒,又道:「前兩天我聽說,墨凜包養了一個男孩?」

  「……嗯。」蘇璟辰含糊地應了一聲。方洪遠連這事都知道得這麼快,未免也太上心了點兒。按理來說,像韓墨凜那樣的人,身邊有點花花草草的也正常。

  雖然當年韓墨凜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一直做得很好,期間也沒有找過其他人。但轉眼也已經一年多了,韓墨凜也不可能永遠單著。至少他覺得這沒什麼問題。

  「什麼樣的人?」這次問的人換成了方君豪。

  「不太清楚,就見過幾次。挺普通的男孩子。」蘇璟辰看著他微笑道。

  方君豪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一頓飯吃完,蘇璟辰喝了杯咖啡,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起身準備回家。

  臨走時,方洪遠又囑咐他好好工作,似乎真是怕他偷懶一樣。方君豪把他送到車庫,看著他開車離開。

  駛離方家大門後,蘇璟辰一踩油門,車子飆出幾百米。這一晚上下來,他總覺得方洪遠不是特地讓他回來吃飯的,而想從他這兒知道些關係韓墨凜或者楓越內部的事。

  雖然還不能肯定,但既然察覺到對方可能有的意圖,他也不可能就這麼讓方洪遠利用。不管方洪遠的目的是什麼,他絕對不做讓別人利用的工具,更不會做方家的傀儡。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

這個助理也不太好當,好在蘇璟辰的心態不錯。

蘇璟辰:【挑眉】明明是你讓我很難做吧?

某瞳:【聳肩】是韓墨凜讓我很難做,我也沒辦法。

韓墨凜:【冷眼】別把責任推我身上,是你讓我和璟辰都難做。

某瞳:【無奈】還沒讓你們在一起,你們心就這麼齊的指責我了……

蘇璟辰:滾!

韓墨凜:【抱住璟辰】讓作者慢慢難做去吧,我們好「做」就行了。

【某瞳心聲:墨凜啊,你的此「做」非彼做啊。】


14、第14章

  在家好好休了一個週末,沒有公司的電話,也沒有人打擾,只有他和洛克在家。心情不錯的蘇璟辰自己做了兩天飯,洛克分享著蘇璟辰的飯菜,顯然對狗糧已經沒什麼興趣了。每天下午他都會和洛克玩兒一會兒,然後看看電影,上一會兒網,時間過得很快,也很輕鬆。

  空閒的時候,他也會在腦子裡將身邊的人過一遍。現在這些人基本都是韓墨凜身邊的,也沒一個是他想去接觸的。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他沒有介入韓家道生生意的關係,之前在倉庫裡「招待」過他的人,一個都沒見過,包括當時把他從韓家拖走的保鏢,也不見在再韓墨凜身邊出現。

  這對蘇璟辰來說是好事,否則他也不能肯定自己會不會直接殺掉那些人。

  週一蘇璟辰照常上班,洛克在他出門前親暱地蹭了他兩下後,又跑回去玩兒它的球了,似乎是知道蘇璟辰去上班,不能帶它玩兒。

  這段時間韓墨凜上班的時間比平時晚,所以蘇璟辰都是自己開車先去公司。這對他來說倒也方便自在許多。

  一天的工作井然有序地進行著。下午沒什麼事,阿忻被接到楓越,和韓墨凜一起待在辦公室裡,蘇璟辰也沒去打擾。

  端著剛煮好的咖啡走出茶水間,迎面遇上陸承睿,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看上去儒雅溫和的男人。

  看到他,陸承睿笑道:「還有咖啡嗎?」

  「有,剛煮好的。」蘇璟辰站在過道上,眼睛轉向陸承睿身後的男人。

  「那等會兒一定要來一杯。」看到蘇璟辰有些探究的眼神,陸承睿向旁邊移了一步,說道:「來,介紹一下。這是展逸,公司新上任的法務部部長,明天正式上班。」

  「你好,我是蘇璟辰,韓總的助理。」蘇璟辰主動伸出手,打了招呼。

  展逸這個名字,蘇璟辰以前在韓家的時候,聽陸承睿提過。他是陸承睿當時跟父母一起住在G市時一起長大的玩伴。陸承睿跟著韓母回到韓家後,也一直與展逸保持著聯繫。只不過陸承睿的確把人藏得很好,蘇璟辰也是一直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展逸給蘇璟辰的第一印象不錯,感覺是很無害的那種人。但骨子裡似乎很有好勝心,眼神裡帶著一股從容的自信。

  「你好,之前就聽承睿提過你。聽說你家養了只哈士奇?」展逸伸手與他握了一下,微笑的眼睛很清澈。

  蘇璟辰正對陸承睿為什麼和展逸提他家養狗的事感到疑惑,一邊的陸承睿就開口解釋道:「他就是我之前給你說的那個狗控。」

  明白過來的蘇璟辰笑容更深了些,「原來如此。」

  「如果有時間,可以讓我去看看你家的狗嗎?」展逸似乎真的很喜歡大型犬,「我會帶禮物的。」

  蘇璟辰笑道:「當然可以。禮物就不用了,它的玩具已經夠多了。如果你有空,今天晚上就可以去。」

  「真的?太好了,我有空。」

  「好,那下班我們一起回去。」

  展逸點點頭。

  陸承睿看著這兩個很快說到一起的人,無奈地搖搖頭,「你倆晚上回家現慢慢討論養狗的事吧。墨凜還等著呢,我先帶展逸進去。」

  「好。」蘇璟辰知道他們有事情要談,也沒多說什麼。

  陸承睿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問蘇璟辰,「阿忻在裡面?」

  「嗯,剛來沒多久。」

  陸承睿微微點了下頭,繼續向總裁室走去。蘇璟辰也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準備處理一下手上的瑣事。

  剛打開文件夾,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工作。蘇璟辰說了聲「進來」,推門進走來的是阿忻。

  「有事?」蘇璟辰挑了下眉,他對阿忻說不上喜歡,但也談不上討厭,阿忻其實說到底也是個身不由己的人罷了。

  「嗯。」阿忻走進來,把門關上,「韓少在忙,我很無聊。你能開始帶我去兜風嗎?」

  在蘇璟辰看來,阿忻這個要求並不算過份,男孩子一直待在一個地方的確很悶。不過他也有工作,實在沒時間陪他,「現在不行,我有工作。你要是悶,我讓他們給你拿些書或者雜誌來看?」

  「不用,我不喜歡看書。」阿忻有些不高興,想了一會兒,又道:「那你把韓少的車鑰匙給我,我自己出去轉轉。」

  蘇璟辰皺了下眉,「韓總同意了?」

  「他沒說,只讓我自己先找事做。再說,他正忙著,也沒空管我在幹什麼。」阿忻看著蘇璟辰,又補充道:「我有駕照,你放心吧。」

  蘇璟辰拉開抽屜,拿出韓墨凜車子的鑰匙,丟給阿忻,「不要回來太晚。」

  韓墨凜如果不開自己車的時候,會把鑰匙放在蘇璟辰這裡,方便他隨時來拿,又不會忘記放在哪兒。

  拿到車鑰匙,阿忻乖乖地點頭,「我出去轉一個小時就回來。」

  「嗯。」蘇璟辰也沒再說什麼,讓他隨意。反正車子是韓墨凜的,讓阿忻開也沒什麼關係。

  安靜的午後在工作中走過,沒人打擾,蘇璟辰的工作效率也很高,一個小時內,將所有的事處理完畢。

  等展逸和韓墨凜談完,阿忻也剛好回來,將鑰匙還給了蘇璟辰。展逸說先和陸承睿去法務部認識一下同事,下班再來找他。

  韓墨凜看了看坐回沙發上的阿忻,「剛才上哪兒了?」

  「沒有,就隨便轉轉。」阿忻扯扯嘴角,隨即問道:「你要喝咖啡嗎?我幫你煮。」

  「不用。」韓墨凜低聲回絕,拿起一邊剛送來的文件看著。

  阿忻抿了抿嘴角,坐在沙發上繼續發呆。他不敢和韓墨凜要求什麼,更不敢讓韓墨凜陪他。所以韓墨凜工作的時候,他只能坐在沙發上發呆。有時候他也不知道韓墨凜為什麼叫他來,把他叫來了也只是各忙各的,還不如讓他自己在家打遊戲。

  下班的時間一到,楓越的員工開始收拾各自的東西,打卡離開公司。蘇璟辰也整理好自己的東西走出辦公室。

  剛拉開門,遇上正要敲門的韓墨凜,阿忻跟在他身後。蘇璟辰向後讓了一步,「韓總,有事?」

  「把車鑰匙給我。」韓墨凜站在門邊,冷漠地說道。

  「好。「蘇璟辰轉身回去找韓墨凜的車鑰匙,遞給他。

  韓墨凜接起鑰匙,一言不發地走向總裁專用電梯。

  蘇璟辰原本要去坐員工電梯,卻被韓墨凜叫住了,「一起走吧,別擠了。」

  「好。」蘇璟辰也的確懶得和別人一起擠電梯,往常下班他也會直接坐專梯離開,但因為今天阿忻在,蘇璟辰本想避開,不過既然韓墨凜開口,他也覺得韓墨凜應該還不至於急不可待地在電梯裡和阿忻做點兒什麼。

  想到這兒,蘇璟辰腦子裡突然跳出一個畫面。那時他和韓墨凜剛在一起沒多久,一次兩個人一起去酒店頂層的觀光餐廳吃飯。乘電梯時,兩個人十指交扣地靠在裡面。他看著電梯上升的數字,無聊地用小手指劃了一下韓墨凜的手心。結果被韓墨凜壓在電梯箱內狠狠地吻起來。

  兩個人接吻也好,上-床也好,有時候真的像打架一樣,誰也不願意服輸。韓墨凜壓著他,他自然也不會示弱地回吻。在電梯快要到達頂層的時候,被他激得有點火的韓墨凜乾脆讓電梯在餐廳的前一層停下,然後將他拖出電梯,進了安全通道,繼續吻下去。

  直到兩個人真要擦槍走火的時候,才放開他,貼著他的耳邊說道:「你要真想野戰也行,不過得吃飽了再說。」

  他喘著氣哼笑,「是你不分時間地點的發-情,別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你是勾-引了我,不過……」韓墨凜輕吻了一下他的耳朵,「我不喜歡讓人看到你被我上的樣子。」

  「滾。」推開韓墨凜,他頭也不回地走出樓梯間。

  在心裡嘆了口氣,蘇璟辰也不知道怎麼突然想到這件事。其實很多事情他覺得自己已經忘記了,但其實偶爾還是會跳出來。只不過沒有了當時的激-情和動心。

  走出電梯,展逸已經在停車場等他了。

  「等很久了?」蘇璟辰走過去,他原本以為展逸會比較他慢。

  「沒有,就一會兒。」展逸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轉頭和韓墨凜打了招呼。

  「你們要去哪?」看到兩個人似乎已經很熟的樣子,韓墨凜邊向停車位走邊問道。

  「去璟辰家看狗。「展逸微笑道。

  「洛克?」想到那隻被蘇璟辰撿回去的狗,韓墨凜又問道:「它腿好些了嗎?」

  「嗯,已經好多了,下周帶他去醫院看看,差不多可以拆掉夾板了。」

  「嗯。」韓墨凜點點頭,剛要按開車子的電梯鎖,卻在下一秒皺起眉停住腳步。

  蘇璟辰也眼著他停下來,不解地看了一眼車子的方向,頓時也皺起眉。車子右前燈被撞碎了,車燈上方也凹進去一塊。原本好好的保時捷弄成這樣,蘇璟辰也有些無語。

  看了沉默地阿忻一眼,蘇璟辰也有些無奈,撞了車好歹回來說一聲,這算怎麼回事?

  「車子怎麼撞了?」展逸走過去看了看車子被撞的情況,地上沒有車燈碎片,顯然是在別的地方撞壞了開回來的。

  韓墨凜轉頭看看蘇璟辰,他的車鑰匙一直在蘇璟辰那兒,能開車的也就只有他了。

  「那個……」這時,站在一邊的阿忻開口了,「下午我悶得沒事做,你又在和陸少爺他們談工作。所以我讓蘇先生帶我兜風,蘇先生不小心把車撞了。他沒提,我也沒敢說,以為他會悄悄幫你修好。」

  聽到阿忻的話,展逸挑了下眉,沒說什麼。

  蘇璟辰笑了,沒否認,也沒多解釋,只說道:「不好意思,修車費我會付。」

  他也沒想到阿忻居然把責任推到他身上。想來,解釋也沒什麼意思。阿忻一個孩子,面對自己的僱主,本能的反應是自保、撇清。而他和韓墨凜已經沒什麼多餘的牽扯,承認也沒什麼關係。

  至於韓墨凜到底信不信阿忻的話,他也不在乎。

  韓墨凜眉頭皺得更深了些,一把拉過蘇璟辰,仔細檢查了一番,沉聲問道:「你有沒有傷到哪兒?」

  「嗯?」蘇璟辰被他的問題弄得一愣,隨後淺笑著搖搖頭,「我沒事。」面對韓墨凜緊張的關心,他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有點意外,也有點悵然。

  他怎麼可能有事?那個可能有事的正用眼睛瞪他,似乎生怕他說出事實。

  「你人沒事就好,車子我會找人來修。」韓墨凜放開蘇璟辰,又掃了一眼沉默的阿忻,沒說什麼。

  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蘇璟辰把自己的車鑰匙遞給韓墨凜,「開我的車吧,我坐展逸的車回去。」

  現在叫韓家的人來接,也要等上一陣子。韓墨凜也不可能開著被撞成那樣的車出去吃飯。反正他也沒什麼事,索性把車子借韓墨凜,也可以儘快離開現在這樣有些尷尬的氛圍。

  韓墨凜沒有拒絕地接過蘇璟辰的車鑰匙,打開電子鎖。蘇璟辰沒再多說什麼,走到對面,上了展逸的車。

  展逸沖韓墨凜別有深意地笑了笑,隨後坐時車內,驅車離開。

  韓墨凜站在原地,看著車子駛出停車場,握著鑰匙的手收緊了些。然後轉身上了車,阿忻也不敢多話地跟上了去。

  沉默中,壓抑也在同步蔓延……

作者有話要說:展逸出來了,終於來了一個真正儒雅的紳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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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謝投我霸王票的萌物們。


15、第15章

  蘇璟辰打開家門,洛克就拖著它的小傷腿兒跑過來。但在看到展逸後,又停下步子,小心地看了看他,然後湊過去聞聞。似乎是沒感覺到什麼敵意,洛克也沒管家裡的客人,撲到蘇璟辰腿上,開心地蹭起來。

  蘇璟辰關上門後,將它抱起來,邊幫展逸找出換的拖鞋,邊對洛克道:「來客人了,你得友好一點兒。」

  洛克舔舔蘇璟辰的下巴,藍色的眼睛又看了看換鞋進來的展逸。

  展逸笑著湊到洛克面前,摸摸它的頭,「這小不點太可愛了,品相也好。」

  洛克又聞聞展逸的手,伸出小舌頭舔了一下。展逸笑著點點他的小鼻子,逗趣道:「你跟我回家算了。」

  蘇璟辰笑笑,把洛克遞給展逸抱。展逸脫了西裝外套,把洛克抱在懷裡,輕輕摸著它的背。洛克安靜地趴在他腿上,乖乖讓他摸。

  蘇璟辰讓展逸先和洛克玩兒,自己進屋換了件衣服,然後洗了個手,打電話叫了外賣。他並不準備自己做吃的,而且今天他也沒什麼心情。

  給展逸倒了杯茶,蘇璟辰坐到他旁邊,「你這麼喜歡狗,怎麼不養一隻?」

  展逸無奈的聳聳肩,「要是我養了,估計連班都上不好,心裡會總惦記著。」

  蘇璟辰被他說笑了,的確,養寵物會很上心,但如果過於上心也不是件好事,會影響生活。

  展逸讓洛克仰躺著給它揉肚子,洛克很享受地躺在哪兒,漂亮的眼睛微眯著,表情有點呆。抬眼看看端著紅茶的蘇璟辰,展逸開口道:「車子是跟著韓總的那個男孩撞的吧?」

  蘇璟辰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麼。展逸是做律師的,面對事情總能保持客觀冷靜,也能細心地注意到細節,這點蘇璟辰倒是沒什麼驚訝的。

  展逸笑看著他,「韓總也是關心則亂,估計等他到家也就想明白了。」

  「無所謂了。」蘇璟辰並不在乎他知不知道真相,知道了又能怎麼樣。他其實並沒有什麼損失,難道韓墨凜還能為此放棄阿忻?

  展逸看著他毫不在意地神色,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想到韓總會包養別人。之前我也聽承睿提過一些韓總的事,原本以為他會一直單身下去。」

  「這種事也是難免的。」他在黑道上混了那麼多年,也沒見過幾個從一而終的。有些是為了應酬,有些是為了需要。反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尤其是混黑的,接觸的人和事比普通人要複雜得多,有些人流連於花叢,也是不希望敵手在這方面抓住他的軟肋。

  「你倒看得開。」展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蘇璟辰勾起嘴角,「不是自己的事,所以怎麼都沒所謂了。」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只能過屬於自己的生活,既然韓墨凜現在是與他無關的,他也沒必要多想。

  「是嗎?不過說句實話……」展逸的笑容收斂了些,看著蘇璟辰的眼神也認真起來,「我覺得比起那個男孩兒,韓總似乎更在意你。」

  「呵……」蘇璟辰笑了,覺得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笑話,「你這是直覺錯誤。阿忻,就是那個男孩,還是他讓我接回來的。」

  展逸一時有些無語。雖然他與蘇璟辰認識的時間很短,但他的直覺向來很準。今天韓墨凜在停車場的表現足以說明他的感情傾向,可蘇璟辰似乎並沒有當回事。

  「行了,你也別亂猜了。楓越禁止員工談總裁的八卦。」蘇璟辰明顯不想繼續說這些,微笑著轉移了話題,「你之前在哪兒工作?」

  陸承睿一直對展逸的資訊隱瞞得很好,作為以後的同事,蘇璟辰也想多瞭解些他不知道的事。

  「我之前在G市工作。楓越成立後,承睿本想讓我過來幫忙。但當時我和那邊的律師事務所還有一年的合同,事務所的老闆又是我大學的師兄,對我一直很照顧,不好提前離開,所以只好等到合同期滿才來楓越。」展逸沒有隱瞞地介紹著自己以前的工作,這些並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不過之前我一直在做楓越的法律顧問,對公司還是有一定的瞭解。」

  「嗯。相信睿哥不會看錯人。」倒不是恭維,只是覺得展逸身上有那種特質,作為律師應有的能言善辯的特質。

  正說著,訂好的外賣送來了,蘇璟辰先給已經會挑食了的洛克挑了些肉,和飯拌在一起,放到它專用的碗裡,這才和展逸面對面坐下吃晚餐。

  展逸不時地將剔掉骨頭的排骨放到洛克碗裡,洛克抬頭看看他,然後蹭蹭他的褲腿,繼續吃自己的,尾巴甩得無比歡快,似乎是承認了展逸的存在。

  「你要是以後忙,或者出差,可以把洛克放到我那兒。」展逸說道。

  「好。」有個人幫忙照顧洛克,蘇璟辰也覺得輕鬆一些。

  養了這個小傢伙後,蘇璟辰也開始琢磨以後離開S市得買一個大點兒的房子,也好讓它能玩兒得開,以免悶得憂鬱了。

  吃過晚飯,展逸又和洛克親暱了一會兒,才有些不捨地離開蘇璟辰家。蘇璟辰讓他有空常來,展逸也愉快地點頭。

  韓墨凜的車隔天被送去修,三天後被送回來。這期間,韓墨凜一直開著蘇璟辰的車,為了讓蘇璟辰上班也方便,韓墨凜也接送了他三天,但這些蘇璟辰都沒放在心上,反正只是暫時的。

  這周楓越的工作並不忙,但韓墨凜也沒有叫阿忻到公司來陪他。蘇璟辰也沒太在意,以為可能是太悶了,阿忻不願意來了。

  韓墨凜的車被送回來後,蘇璟辰又拿回了自己的鑰匙。這天下班,蘇璟辰盤算著去趟超市買些吃的,順道去趟寵物商店,給洛克再買幾個磨牙棒。

  剛走到自己的停車位,阿忻就從旁邊那輛車的車尾走出來。看到他,蘇璟辰有點意外,以往如果韓墨凜不找他,他是不會來公司的。就算韓墨凜找他來,他也應該直接上樓,而不是在停車場裡。

  「你怎麼在這兒?」

  阿忻臉色有些蒼白,眼睛微紅,死死地瞪著蘇璟辰,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在等你。」

  「等我?」蘇璟辰單手放在外衣口袋裡,想不出這個男孩找他有什麼事。

  阿忻看著他,聲音放低的喃喃道:「你贏了。」

  「嗯?」蘇璟辰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阿忻抿抿嘴角,聲音微微有些發抖,「你別裝傻,韓少爺給了我一筆錢,讓我有多遠滾多遠。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和他之間一直都不清不楚的。」

  蘇璟辰皺了下眉,聽阿忻的意思是韓墨凜不再準備包養他了,但這些又和他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話說了?」阿忻不甘心地哼了一聲,「韓少看你的眼神根本就不對。你是故意在玩兒欲擒故縱的把戲吧?想放長線釣大魚。」

  蘇璟辰看著這個不大的男孩,簡直要被他氣笑了,「不要把你和韓總的事推到我身上,我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和你家韓少爺就是上司與下屬的關係,收起你那些臆想,我沒義務為你的臆想埋單。」

  「你敢說你不喜歡韓墨凜?或者你不是在故意勾-引他?」阿忻的聲音提高了些。

  蘇璟辰嚴肅的看著阿忻,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聽好了。我沒有要和韓墨凜扯上什麼關係,而且我現在對他也並沒有多餘的感情,更談不上你所謂的喜歡。」他的確被阿忻的話弄得有些來火,他不想用語言來證實什麼,因為很多東西,他的心比語言更明白。

  阿忻被他說得有些發怔,隨後微微低下頭,神情變得有些沮喪,「我知道我只是個代替品,但是,你連代替品都不是,更不可能取代韓少爺心裡那個人。」

  「放心,我沒那麼大理想,也不想取代誰。」蘇璟辰挑起嘴角,「我是我,韓墨凜是韓墨凜。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但事情也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你這種人最討厭了。」阿忻吸了吸鼻子,繼續道:「好像什麼都不在意,但所有人都在注意你。」

  「你想太多了。」蘇璟辰也有些無奈,他的立場和生活方式決定了他現在處事態度。有些事他不會承認,但也不想過於偽裝,「以後好好過你的日子吧,多為自己打算一下。你還年輕,發展的機會很多。」

  至此,蘇璟辰也沒什麼可再和他說的了,只能善意地提醒他幾句,也算是忠告。

  「不用你……管……」阿忻的話尾似乎卡在了喉嚨裡,他睜大眼睛地看著蘇璟辰的後方。

  蘇璟辰順著他驚訝的目光轉過頭,韓墨凜站在離他們不到五米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有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不過,這些都沒什麼重要的。

  韓墨凜沉著臉,原本就缺少表情的臉感覺像是從骨子裡散發出冷意。眼睛沒有看向阿忻,只是冷冷地看著蘇璟辰。似乎有什麼話要說,但卻並沒有說出口。

  蘇璟辰被他看得有些難受,只微微點了下頭,隨即拉開車門,坐進駕座,驅車離開。韓墨凜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太複雜,複雜到他不想面對,也不想探究。很多事情真的是一次就足夠了。

  看著蘇璟辰的車子駛離視線,韓墨凜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不知所措的阿忻,沉聲道:「離他遠點兒。」語畢,頭也不回地上了自己的車,沒有任何猶豫和留戀。

  阿忻握了握僵在兩側的雙手,也許只有他自己知道,韓墨凜從未碰過他,甚至從未把他放在心上。這段時間來,他就像是放在韓墨凜身邊的一個物品,只是在需要的時候出現,這就是他唯一的用途和價值。

  而那個蘇璟辰,從始至終,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這樣,沉默地否定了所有,也否定了韓墨凜的初衷。

  想到這兒,他覺得有些好笑。韓墨凜費了心思去試探,卻沒得到任何結果,這到底是誰的悲哀?

  而他,一個MB,在知道遊戲規則的情況下,仍然動了心,這就是他的結局,也是他的悲哀。但韓墨凜說結束了,那就毫無疑問地結束了。

  不需要後續,他能做的就是默默離開。

  看著冷清的停車場,阿忻站了許久,然後慢慢地走出這裡。單薄的背景詮釋著一種結局……

  留下的是他永遠無法參與的未來……羨慕與嫉妒也在這一刻漸漸消散,只剩下淡淡的屬於過往的痕跡……

作者有話要說:每次看到大家熱情的支持和留言,某瞳都非常感動和驚喜。

也看到了大家留言中的不同意見,說明大家對璟辰真的很上心。

某瞳理解大家的立場,也同樣希望自己寫這篇文的初衷和觀點能通過一章章的描寫,得到大家的認同、理解和尊重。

【小劇場】

韓墨凜:【認真地看璟辰】你準備什麼時候喜歡我?

蘇璟辰:【揚下巴】看心情。

韓墨凜:要不我幫你製造點心情?

蘇璟辰:怎麼製造?

韓墨凜:【壓倒璟辰】床上製造……

蘇璟辰:【掙扎】混蛋,老子一輩子不喜歡你……

韓墨凜:【淡定脫兩人衣服】那就一輩子讓你下不了床……

——關燈製造中,勿擾——


16、第16章

  那天之後,阿忻沒有再出現,蘇璟辰也沒有問,兩個人就這樣不尷不尬地相處著。辦公區的同事都感覺到了這兩個之間微妙的氣氛,只是誰也不敢多說。

  陸承睿前兩天去法國出差,兩個人之間的唯一的潤滑劑不在,更沒人有那個膽在這時候沖上去當炮灰。

  蘇璟辰每天忙著自己的事,上早依舊會給韓墨凜煮咖啡,彙報當天的工作安排,只是除此之外,兩個人並沒有其他交集,公事公辦得有些過於客套。

  韓墨凜每天待在辦公室裡處理檔,除非必要,也不會叫蘇璟辰進去,兩個人也是各忙各的。有時候韓墨凜也不知道自己想怎麼樣,他心裡清楚,安越離是不可能被代替的,但蘇璟辰的某些與安越離相似的習慣,又讓他不禁去留意。有時覺得相似的讓人驚訝,有時又漠然得讓人無奈。

  當然,這些只有他一個人明白,也不會再向別人提起。雖然蘇璟辰不是安越離,但某些不經意間相同的時候,會讓他覺得那個人就在身邊,不曾離開。而內心也會在安慰的同時,感覺到一絲愧疚——對安越離的愧疚。

  進入月底,楓越又開始忙起來,各種新專案被提上日程,大會小會輪著開。蘇璟辰每次固定坐在韓墨凜左手邊的位置,只在有需要的時候將檔遞給他,話也不多。韓墨凜不時會看他一眼,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這天蘇璟辰抽了個空,想去銀行辦一張信用卡,順便把之前那張存摺清空,想必以後也是用不上了,幾百塊放在裡面也吃不了多少利息。

  填好信用卡的申請表,蘇璟辰走到取款櫃檯前,將存摺遞進去,「把裡面的錢全取出來,謝謝。」

  「好的。」櫃檯工作人員微笑著應道,開始查帳戶餘額。隨後讓蘇璟辰輸入密碼,那邊單據也打出來。

  將取款單拿給蘇璟辰讓他簽名,蘇璟辰看了一眼餘額,要簽字的手頓了一下,微微皺起眉。他記得回S市前,他取過一次錢,當時存摺裡應該還剩下三百多塊,但現在怎麼變變成一萬五了?

  銀行工作人員看著他拿著單據不簽字,便問道:「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蘇璟辰抬頭微笑了一下,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隨後將自己錢包裡的銀行卡遞進去,「請幫我把這些錢直接轉存到這張卡上。」

  「好的。」工作人員接過卡和單據,繼續在電腦上敲著。

  他曾經試圖去銀行查過一直給他打錢的那個帳號的所有人,但對方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資訊全部是保密的。回到S市後,通過方洪遠對自己以及那個他從未謀面的母親的態度,蘇璟辰本以為這筆生活費是方洪遠偷偷打給他的,這倒也說得過去。不過方洪遠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蘇璟辰起初也沒懷疑。

  現在來年,事情並沒有想的那麼簡單。這筆錢還在每個月打進自己的帳戶。而方洪遠那邊之前曾打過一個電話來,問他薪水夠不夠用,如果不夠可以給他零用錢。這樣看來,方洪遠應該根本不知道他還有這筆收入來源。

  眾多的疑點在蘇璟辰腦子裡逐一浮出,但這些都是他的猜測,並沒有證據,所以他也不能貿然去問,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拿著辦理好的卡和存摺走出銀行,蘇璟辰上了自己的車,準備回公司打卡下班。最近韓墨凜又開始加班,但如果沒什麼特別的事,蘇璟辰會提前離開,畢竟家裡還有洛克等著吃飯,不能放前不管。

  前兩天去醫院拆了夾板,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再靜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不過對於洛克來說,「靜養」是絕對不可能的。拆了夾板後,它變更活潑了,每天咬著它最心愛的球上竄下跳,不過還好,至今家裡被它折騰出什麼損失來。

  打開副座的儲物箱,蘇璟辰準備把帶來的證明文件放進去。可一低頭,就看到儲物箱裡放著一個黑色的皮革質的盒子。

  皺了下眉,蘇璟辰疑惑地將盒子拿出來,打開。裡面放著一對袖扣,方形的設計,白金的扣面右下角鑲著一顆切割講究的藍寶石。樣式大方獨特,低調卻又能恰好地彰顯著一種身份。

  這個東西顯然不是他的,他平時也很少用車上的儲物箱,而這輛車子也只借給韓墨凜開過。

  想了一下,蘇璟辰拿起手機打給韓墨凜,如果是他忘在車上了,一會兒回公司也好直接帶上去給他。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通,那邊傳來韓墨凜低沉的聲音,「璟辰?」

  「嗯。」蘇璟辰應了一聲,繼續道:「我在車裡發現一對袖扣,是你忘在上的吧?」

  韓墨凜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送你的。」

  蘇璟辰皺了下眉,沒有猶豫地回絕,「我不要,你拿回去吧。」他不想與韓墨凜有這方面的牽扯,一年之後他要離開,也希望走得乾乾淨淨。

  韓墨凜聽到他的拒絕,顯然有些不高興,「是因為我送的所以不要?」

  「我用不上這個,而且看起來也不便宜。」蘇璟辰並不想和他吵,勉強平和著情緒說道:「再說,無功不受祿,我沒理由拿你的東西。」

  「不需要理由,我只是覺得很適合你。」他看到這對兒袖扣的時候,瞬間浮現出蘇璟辰的臉,所以沒猶豫就買下來,直接放在車子的儲物箱裡,沒想到他到現在才發現。

  「心意我領了,東西我不能收。」蘇璟辰對於自己執著的事情不會讓步。

  但不幸的事,在這一點上韓墨凜比他更甚,「如果不想要就直接扔了。」說完,便直接掛了電話。

  蘇璟辰也被他的態度弄得有些火大,打開車窗,抬手想把東西扔出去。但在手指脫離盒子時,又停下了動作。嘆了口氣,將它重新丟回儲物箱。

  不是他不敢扔,而是扔掉了他和韓墨凜之間就多了一道扯不清的線。還是等他離開的時候,一併還回去比較理智。

  不再多想,蘇璟辰發現車子,離開停車場。

  加班的日子還在繼續,誰都看得出韓總裁心情不是特別好,不過陸承睿出差回來,多少讓總裁辦公區的氣氛有所緩和。

  這天下班前,韓墨凜用通話機通知蘇璟辰加班。因為這段時間一直都是韓墨凜一個人加班,蘇璟辰拿著楓越的薪水,也不好不努力,畢竟這也是工作。而且這個項目很急,下周就要去招標,所以公司上下誰也不敢懈怠。

  一直工作到晚上八點多,手上的檔還有不少。兩個人各忙各的,韓墨凜那邊剩下多少,蘇璟辰也不清楚。

  揉了揉發酸的脖子,蘇璟辰正考慮著要不要再去煮杯咖啡來喝,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考。還沒等他回應,門就從外面被推開,韓墨凜走進來,手臂上搭著西裝外套。

  「收拾一下東西,把檔都帶來,晚上去我家。」站在桌邊,韓墨凜掃了一眼他桌上的檔夾,直接說道。

  蘇璟辰也知道這些檔今天一定要處理完,說不定還要通宵。而且兩個人到現在連飯都沒吃,怎麼也要先解決溫飽問題,「你先回去吧,我晚點去你家。」

  「你還有事?」韓墨凜皺了下眉,表情有些冷。

  「洛克還在家餓著,我得給他弄點吃的。」家裡還有個小不點,蘇璟辰也不能不管它。

  韓墨凜未多猶豫地說道:「接上它一起走。」說著開始幫蘇璟辰收拾桌上檔夾。

  「它最近很鬧……」蘇璟辰並不想帶洛克去韓家,就連他自己也不想去,但是工作也沒辦法,他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沒關係,有地方讓它跑。」韓墨凜倒不太在意,「他的腿好了?」

  「嗯。」蘇璟辰點點頭,將文件裝裡紙袋裡提著。

  把小東西一個人丟在家裡,他的確是不放心。而自己家裡只有兩室一廳,沒有多餘的客房,韓墨凜留在他家加班也不方便。如此,去韓墨凜那兒是唯一的選擇,即使他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也只能在工作面前妥協。

  「那就好。」韓墨凜也沒多說什麼,幫他拿了個袋子往外走。

  蘇璟辰跟在後面,心下有些彆扭。

  回家抱上洛克,又帶上它專用的食盆和水碗,以及最喜歡的玩具。蘇璟辰回到韓墨凜車上。

  洛克被蘇璟辰抱著坐在副駕座上,藍色的眼睛看看韓墨凜,又伸著脖子聞了聞,並沒有叫。車子開動後,洛克似乎有些興奮,兩隻前爪搭在車窗上看著外面,尾巴一甩一甩的。

  「好像長大了些。」韓墨凜看看後腿踩在蘇璟辰腿上的洛克,感覺這小東西被蘇璟辰養得不錯。

  「嗯,哈士奇長得快。」想來等洛克成年了,估計就抱不了了。

  韓墨凜的車開上高速,並不是去韓家的方便,蘇璟辰抱好亂動的洛克,疑惑地問道:「不是回韓家嗎?」

  「不回去,我們換個地方。」韓墨凜目不斜視地開著車。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蘇璟辰沒再多問,安靜地坐在那裡,等待到達目的地。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後駛進離市區有些遠的一個花園別墅區,最後在一幢小別墅前停下。

  別墅不是特別大,三層的小樓,帶著一個小花園,外面用雕琢精緻地鐵柵欄圍著。打開大門的電子鎖,韓墨凜將車開進車庫,外面的大門又緩緩合上。晚上院子裡並沒有開燈,只有遠處的街燈隱隱照亮著房子。

  洛克看到時這樣的院子似乎很興奮,從車上跳下來,就在院子裡來回跑了一圈,然後仰著頭叫了兩聲,像是在宣佈自己的領地。

  韓墨凜鎖好車門,讓車庫的卷門慢慢落下,提著文件去開別墅的門。

  「洛克,別亂跑。」蘇璟辰站在臺階上向洛克招手。

  洛克還算聽話地跑過去,在韓墨凜打開門後,又一下子衝進去開始狂奔,根本不在乎裡面還沒開燈。

  鎖好門,韓墨凜藉著玄關的自動照明找出拖鞋給蘇璟辰換上,然後打開家裡的燈。在燈光亮起的時候,蘇璟辰心裡隱隱的有種悵然,說不上為什麼,這覺得這個地方讓他覺得有些彆扭,卻似乎又隱藏著某種獨屬於韓墨凜的情緒和……感情……

  淡淡的,有些冷清……


17、第17章

  客廳的燈光偏黃,給人一種暖暖的感覺。一樓的格局也很簡單,開放式的廚房,廚房外面是小型的餐廳,擺著一張四人的長方型餐桌。再靠外一點,是一個小型的吧檯,吧檯內的玻璃酒櫃裡擺放著各式酒品和杯子。

  除此之外,在樓梯旁邊還有獨立的洗手間和一個洗衣間。規劃得很規矩,佈置得也非常溫馨,感覺不太像是韓墨凜這種快沒人氣兒的人會住的地方。

  他和韓墨凜在一起的時候,對他名下的動產和不動產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其中並不包括這幢房子。看房子的裝飾裝修也是全新的,應該是近一年買的。

  其實韓墨凜這個人對住的地方沒什麼要求,但這幢房子卻讓蘇璟辰覺得很用心,特別的有種「唯一」感。

  將文件袋放到客廳的茶几上,蘇璟辰拿出洛克的食盆,放了幾塊雞肉奶棒進去給它當零食。

  韓墨凜拿起矮櫃上的遙控器,將窗簾全部拉起來。缺少了窗外幽暗的空洞感,房子一下變成了隔絕的空間,似乎也從心理上讓人多了一些安全感。

  洛克看到自己喜歡的零食,從瘋跑中停下來,甩著尾巴跑過來叼雞肉奶棒,但還沒老實兩分鐘,就咬著自己的東西重新開始巡視房子裡的每一個角落了。

  蘇璟辰有些無奈地看著它,轉頭對脫掉西裝外套的韓墨凜道:「我說過它閒不住。」

  「沒關係,讓它自己玩兒。」韓墨凜將西裝外套搭在沙發背上,解開襯衫的袖扣,將袖子捲起來,「想吃點什麼?」

  「簡單吃點就行了。」還有那麼多工作等著,早點吃完也好早點開始處理。

  韓墨凜想了一下,邊向廚房走邊問:「義大利麵好嗎?」

  蘇璟辰看他的架勢,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做?」他記得韓墨凜根本不會做飯,從小到大似乎連廚房都沒進過幾次。

  「嗯。」韓墨凜不甚至在意地應了一聲,打開冰箱開始找食材。

  「你什麼時候會做飯了?」詫異的話問出口,蘇璟辰才覺得語氣有些奇怪,隨後改口道:「我是說你居然會做飯,沒想到。」

  「嗯,近半年學的。」韓墨凜洗過手,將已經洗好的材料放到菜板上。

  蘇璟辰坐到廚房外的椅子上,有些懷疑地看著韓墨凜的動作,「能吃嗎?」

  韓墨凜抬眼看看他,低聲道:「做好就知道了。」

  對於韓墨凜能把飯做成什麼樣,蘇璟辰還真想不到。以前只有他心情好的時候,會做一頓給韓墨凜嘗嘗。現在反過來,怎麼都覺得有些奇怪。但看到韓墨凜動作嫺熟地切菜,似乎又覺得這事挺靠譜。

  「我幫你吧。」到人家裡來,總不好什麼都不做,即使他真什麼都不想幹,也要裝裝樣子。

  「不用,你在哪兒坐著吧。」韓墨凜拒絕了要進來的蘇璟辰,「你要悶的話就看電視。」

  蘇璟辰也沒和他爭,轉身坐回椅子上。此時的韓墨凜看起來比平時多了些許柔和,也終於回覆了點兒人氣兒,只不過淩厲的外表站在廚房裡,還是有些違和感。

  「如果讓公司的同事看到你這樣,估計得驚得好幾天回不過神來。」蘇璟辰手肘搭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地說道。

  「不會讓別人看見。」韓墨凜淡淡地回了一句。

  蘇璟辰微微挑了下眉,勾起嘴角,「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別人』?」

  「你是。」韓墨凜切著西芹,「除了他,其他人對我來說都是別人,只不過你不會多話。」

  「他?」蘇璟辰不自覺地問出口。

  韓墨凜沒有回答,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蘇璟辰也因為他的沉默而沉默下來。心裡隱隱有一個答案,只不過他不願意深想,原本就是沒意義的事,即使再深究,也一樣不會有結果。

  看到韓墨凜拿著胡蘿蔔準備切,蘇璟辰打破了客廳的沉默,「別放那個,我不吃。」

  韓墨凜握著刀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原本沒有情緒的眼睛也透出一股說不明的意思,「你挑食?」

  「誰都有幾樣不吃的東西。」蘇璟辰並不是想暴露他的這個小毛病,但他的確就是不吃,看到就覺得沒胃口。

  「你還有什麼不吃的?」韓墨凜將胡蘿蔔放到一邊,將鍋裡裝上水,上火煮開。

  「暫時沒有了。」自己挑食的厲害他心裡清楚,但並不準備和韓墨凜說,有些習慣是刺激,有些習慣是暴露,即使沒證據,也不能過度的放縱。

  韓墨凜沒再說什麼,轉身開始炒義大利麵醬。

  不多會兒,香味就從廚房裡飄出來,雖然還沒看到賣相,但感覺已經相當不錯了。看著韓墨凜專心做飯的背影,蘇璟辰也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雖然兩個人離得很近,但其實心離得很遠,遠到根本找不到接觸的機會。

  說不上可惜,他們現在所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是在為一年後做告別。告別曾經,也告別未來。

  除了義大利麵,韓墨凜還烤了些德國香腸,切成小段碼在盤子裡,外焦裡嫩的很有食慾。

  把盤子放到餐桌上,韓墨凜將叉子遞倒他手邊,「嘗嘗看。」

  「好。」蘇璟辰也沒客氣,接過叉子捲了面送進嘴裡——味道意料之外的好,「嗯,不錯。」

  「那就好。」韓墨凜接開他對面的椅子,「還有一份等會兒涼了給洛克吃。」

  「嗯。」蘇璟辰點點頭,「它剛吃了零食,估計還不餓。」四下看看,沒找到洛克的影子,也不知道這小東西跑哪兒去了。

  兩個人安靜地吃完飯,韓墨凜將盤子收進廚房。

  蘇璟辰起身去找洛克,在一樓轉找了一圈,也沒發現小東西的影子。想了想,蘇璟辰看了一眼正在刷碗的韓墨凜,隨後向二樓走去。

  可能因為只有韓墨凜一個人住的關係,房間的門都只是輕輕關著,並沒有鎖上,其中二樓靠裡邊的一扇房門半開著,裡面沒有開燈。

  蘇璟辰走過去,推開門將燈打開,此時,洛克正趴在桌子旁邊的一塊白色軟毛地毯上摟著球睡覺。

  「洛克。」蘇璟辰叫了它一聲。洛克睜開眼睛,似乎不願意起來地用爪子在地毯上來回蹭著,看上去很享受那種柔軟。

  走進去打量著房間,這裡應該是韓墨凜的書房。房間以黑色調為主,除了那塊白色的地毯和黑白相間的沙發外,再也找不出其他色調。靠牆的書櫃裡擺著滿滿的書籍,至於具體都是些什麼事,蘇璟辰也沒留意。

  「吃飯了,你這個小東西。」見它不肯動,蘇璟辰走過去抱它,「吃完飯再玩兒。」

  抱起賴在那裡的洛克,站起身時,眼角瞥到桌上的相框,蘇璟辰愣了一下,心裡似乎被人掐了一把,疼得難受。洛克似乎被他收緊的手指抱得不舒服了,掙紮了幾下跳到到地上,繼續趴在地毯上,抬著眼睛看蘇璟辰。

  站直上身,蘇璟辰伸手拿過桌上的相框,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此時卻讓他覺得有些難過,喉嚨有些發酸,所有的情緒被聚到一起向他撲來,他只能看著照片,承受著所有的襲來的情緒。

  照片裡的安越離穿著淺灰色的襯衫和黑色的牛仔褲,外面套著一件灰色的長款風衣。微笑著站在一顆楓樹下,正直秋季,楓樹的葉子變成紅色,融入景色中的安越離眼睛裡儘是不羈的驕傲,讓人移不開眼睛。

  這是當初韓墨凜帶他去加拿大談生意的時候,對方的女兒抓著安越離讓他站在她家的院子裡拍的。原本以為她自己收著就算了,沒想到韓墨凜會有這張照片。時間過去這麼久,若不是看到,他早就忘記這件事了。

  打量著照片裡的安越離,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微笑時是什麼樣子,但照片上的他卻顯得很愉快。

  他是個理性的人,所以有些過往他不會否定,也不想為自己做過的事而後悔,他有自己的原則和方式,只要這些是他想做的,並且去做了,那就沒有理由因為錯誤而全盤否定自己的過去的所有。

  不過……韓墨凜在書房裡擺著他的照片是什麼意思?難道覺得把他弄死了還不夠,還得看著照片記仇?

  恍然間,蘇璟辰腦子裡閃過一個片段,也終於發現他剛進門時的那種奇怪感來自於哪兒。這幢房子裡什麼都是一對的,從拖鞋到吃飯的餐盤。吃飯的時候,他和韓墨凜用的盤子並不一樣,現在想來,一個應該是用心挑選的,而他那個只是普通的白色盤子,與韓墨凜所用相同的另一個盤子放在碗櫃裡。他原本以為那是韓墨凜專用的,但現在看來,更像是特別留給另一個人的,而那個人……

  輕輕嘆了口氣,收回思緒,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找到洛克了嗎?」他正要放下相框,韓墨凜走進來,手上拿著裝文件的袋子。

  見蘇璟辰這麼久沒下來,洗完碗的韓墨凜索性上樓看看,二樓只有書房的燈亮著,他進門就看到蘇璟辰拿著相框,不知道在想什麼。

  回過神的蘇璟辰微微笑了一下,「它好像很喜歡你的地毯。」

  「是嗎?」韓墨凜面無表情地將袋子放到沙發上,然後走過去拿過蘇璟辰手裡的相框,在眼睛落到照片上時,嘴角似乎溫和了許多。

  「抱歉,我不是有意看你的東西……」

  「沒關係。」韓墨凜並沒有介意,手指在摩挲過玻璃的表面後,輕輕將它放回原處。

  看著韓墨凜小心的動作,蘇璟辰不自覺地皺了下眉,他認識韓墨凜的時間不算短,但卻從未看過他為樣。感覺整個人壓下了原本的冷酷,變得柔和了許多。

  氣氛有些尷尬,蘇璟辰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韓墨凜眼睛依舊停留在照片上,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低聲道:「他是我的戀人,『楓越』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

  有些衝擊只是淡淡的一句話,卻足以撼動心裡最深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

男人下廚的時候其實也很有魅力。

【小劇場】

韓墨凜:我做的飯還合你胃口?

蘇璟辰:【不屑】勉強。

韓墨凜:那以後我經常給你做。

蘇璟辰:【冷哼】客氣,不勞您大駕。

韓墨凜:【握璟辰的手】那你在廚房陪我。

蘇璟辰:【挑眼】我也不想勞自己大駕。

韓墨凜:【伸手將璟辰抱到料理臺上】我會好好喂飽你的。

蘇璟辰:誰用你喂。

韓墨凜:你……【吻住】偶爾換個地方也挺好……

蘇璟辰:……【誰給我把刀遞過來……】


18、第18章

  蘇璟辰沒說活,「戀人」這個定位他當不起了,是不是可以不要?

  韓墨凜坐到皮椅上,看著那張照片,繼續道:「不過他已經死了,我趕過去的時候也只能給他收屍。」

  看不出他的意圖,蘇璟辰抿著嘴角繼續沉默。洛克看看兩個人,似乎能感覺到蘇璟辰的情緒,用小腦袋蹭了蹭蘇璟辰,像是一種本能的安慰。

  「他是警方排來的臥底,在我身邊待了三年,我從未對他有任何懷疑,但他卻成了我身邊最大的漏洞。他把我們交易的時間地點透露給了警方,那次雙方的槍戰韓家死了二十幾個人,也害得承睿受了重傷,在重症監護室裡生死未蔔。」說到這兒,韓墨凜微微頓了一下,似有似無地嘆了口氣,「沒想到最後承睿挺過來了,他卻死了。」

  蘇璟辰還清楚的記得當時韓墨凜抓著他的衣領,讓他給陸承睿抵命的樣子,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掐死。當時他並沒有覺得怕,更多的其實是意外和失望。事情不是他做的,但現在……他變成了蘇璟辰,也依舊百口莫辯。

  韓墨凜的眼睛從照片上移開,看向站在旁邊的蘇璟辰,「你有時候很像他,一些動作和習慣。但你並不是他……」

  「你是因為這個,才讓我到公司工作?」其實他心裡早就有數,也沒什麼可計較的,讓一個大學剛畢業的人做助理,肯定不會是什麼經驗能力論。

  「算是吧,他也習慣喝咖啡多加半份糖,也喜歡那家咖啡店的熏雞肉卷……」韓墨凜靠在椅背上,似乎是在回憶著,「對了,他也不喜歡胡蘿蔔,挑食挑得厲害。」

  「是麼……」現在的蘇璟辰已經懶得再去想這些問題,作為一個旁觀者,聽著韓墨凜說這些,只讓他覺得有些諷刺。

  他和韓墨凜在一起的時候,的確是他相對付出的多一些。韓墨凜從性格到身份,都要求他嚴肅內斂,雖然他記得他的習慣,也會特地空出時間陪他過一些戀人之間需要慶祝的節日,但他們之間卻從來沒有說過「愛」,即使他愛著韓墨凜,也同樣保持著緘默。

  他覺得愛不是說出來的,更多的需要體會。而韓墨凜本來話就少,也不習慣外露情緒,所以兩個人一直在相處的過程中慢慢體會著彼此的心意。

  但最後,這份愛情卻換來這樣的結果。即使他的承受力在強,也覺得沉重的過於勉強。

  「我當時也是氣急了,完全沒有料到他的身份。直到承睿被送進手術室搶救,我才拿到他真實的資料。」韓墨凜不急不緩地說著,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似乎只是想找個人聊聊,「承睿和我一起這麼多年,當時他躺在醫院裡性命垂危。韓家又那麼多人死在員警槍底下,作為韓家家主,我也必須給他們一個交代,否則韓家人心一散,肯定要亂。」

  「那時又沒有什麼證據是能漂白越離的,其實就一條——他是警方的臥底,那他就沒有退路。有些手下幾代人都跟著韓家做事,為韓家出生入死。若不處理這件事,他們雖然表面不敢和我作對,但私下越離只會更危險。」

  「但不管我考慮過多少,最後結果還是只有一個。」韓墨凜的眼神轉回照片上,沉聲說道:「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越離也不會原諒我。」他心裡很清楚,安越離這個人雖然表面看上去隨意不羈,但其實也很固執,他認為錯了,就不會原諒,也不接受道歉。

  蘇璟辰安靜地聽著。的確,他肯留在楓越,現在也能和韓墨凜和平相處,但並不表示他釋然了。他只是想離開,所以不得不先妥協。韓墨凜有他的立場和難處,也許本來黑白就不可能相容,是他因為投入了感情,然後自以為聰明的把事情想得很好,以為能控制一切,結果不過是以失控告終。

  本就是他走錯了第一步,所以之後步步皆錯。

  「怕?」韓墨凜抬眼問他,「覺得我咎由自取?」

  「沒可以好怕的,你的事我也沒立場評價。」在那場死亡之後,他們兩個就變成了錯過交點的交叉線,不應該再有交點。

  韓墨凜架起雙腿,沒什麼感情地說道:「別擔心,我會信守承諾,一年後讓你走。」

  蘇璟辰不置可否地對上他的眼神,「我現在算是他的代替品?」

  韓墨凜搖搖頭,「誰也不能代替他,我只是想通過你的習慣來確定自己還沒有忘記他的喜好,甚至……每一個細節。」

  「人都被你害死了,還有什麼可記住的?」蘇璟辰毫不客氣地說道。

  「是,但我不想忘記他。這個房子也是為他買的,有很多他之前的東西。我帶你來,也是想試試這裡多一個像他的人會不會覺得離他近一點。」

  「那答案呢?」

  「……沒有。他是他,你是你。」韓墨凜頓了一下,微微嘆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到照片上,輕聲道:「如果沒把他關在倉庫裡,也許……」

  他的聲音很低,蘇璟辰沒聽輕,問道:「什麼?」

  「沒什麼。」韓墨凜並沒有多解釋,「帶洛克去吃東西吧,吃完上來工作。」

  蘇璟辰也沒再多問,抱著洛克離開書房。

  韓墨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抬手按了按額角。他已經很久沒說這麼多話了,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和蘇璟辰說,也許只是因為悶太久了,在矛盾的時候想找個人說說罷了。蘇璟辰身上有一種安定感,讓他覺得安心,就和那個人一樣……

  蘇璟辰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被本應該相互怨恨的人用這樣的方式紀念著,不知道到底是誰的悲哀。

  將放涼的意大裡面裡加上雞肉碎,又給它開了一個罐頭,洛克衝到自己的食盆前,吃得頭都不抬一下。蘇璟辰又幫它倒了些溫開水,好讓它吃完飯喝,隨後走進廚房,開始煮咖啡。

  如果不是因為工作,他會直接帶著洛克離開。這裡是屬於安越離的,而他只是蘇璟辰……

  看似一場安越離與蘇璟辰的比較,但其實主角只有他一個,比較也就變得沒有意義。

  等洛克吃飽了,蘇璟辰洗了它的碗,端著兩杯咖啡回到書房,洛克在樓下玩兒了一會兒球,又跑進書房趴在那塊地毯上,讓蘇璟辰開始考慮要不要給它買一塊回家趴。

  坐在韓墨凜對面,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偶爾翻動檔的聲音。而安越離的照片就隔在兩人中間,感覺像是一道跨不過去的屏障,似乎也在從某重程度上詮釋著兩個人現在的處境。

  一直忙到淩晨三點,終於把所有的檔都處理完了,接下來的日子也會輕鬆一些。當晚,蘇璟辰睡在客房裡,韓墨凜幫他準備了換洗的衣服,說了晚安後離開客房。

  蘇璟辰洗過澡,也很快睡了過去,一晚上夢裡都是紛繁的過往,似乎知道是夢,但卻怎麼都醒不過來。等他真醒來的時候,已經不記得具體夢到過什麼了。

  看了一眼床頭的鬧中,時間剛過早上六點半。蘇璟辰眨了眨眼睛,已經沒有了睡意。洛克趴在床的另一邊,似乎早就醒了,蘇璟辰一動,它就抬頭看過來,在發現蘇璟辰醒來後,湊過去用小腦袋頂頂他。

  蘇璟辰將它抱到地上,然後起身穿衣服,準備帶它出去跑兩圈。從洛克腿好了之後,蘇璟辰每天早晚都會帶它出去溜溜,對於坐辦公室的人來講,也是很好的運動機會。

  洗漱之後,牽著洛克下樓,韓墨凜已經在廚房煮飯的。

  看到他下樓,韓墨凜開口道:「早飯還要再等會兒。」

  「嗯……」蘇璟辰沒想到一早上韓墨凜會起來做早飯,雖然昨晚這個人也下過廚,但今天早上再看到,還是覺得有些意外和彆扭,「我先帶洛克出去跑跑。」

  韓墨凜點點頭,「注意安全。」

  蘇璟辰應了一聲,帶著迫不及待的洛克走出家門。

  陽光較好的早上,溫暖的光線落在院子的每一個角落,恍然讓蘇璟辰有種居家的感覺,只是這一刻等得太久,而它來的終究是有些晚了……

  吃過早飯,兩個人把洛克送回家,才驅車去了公司。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沉默成了兩個人之間唯一的話題。

  車子駛進停車場,蘇璟辰推門下車,正巧展逸也從自己的車子上下來,兩個人打個了照面。

  展逸微笑地看著從韓墨凜車上下來的蘇璟辰,說道:「早。」上揚的語調有些別有深意的味道。

  「早。」蘇璟辰平靜地回道,轉身打開後門將裝著檔的紙袋拿出來。

  此時,韓墨凜也從車上下來,在蘇璟辰關上門後,鎖上電子鎖。

  「韓總早。」展逸走過來,幫蘇璟辰提東西。

  韓墨凜點了下頭,看了看蘇璟辰,沒有上前幫忙。

  三個人一起向電梯走,展逸拉著蘇璟辰走得慢一些,小聲地說道:「你昨天沒回家?」

  蘇璟辰挑了下眉,不置可否地往前走。

  展逸性格很好,來公司沒幾天,就和同事打成一片,公司上下都知道法務部有一個即隨和又溫雅的部長,而且辦起事來也是雷厲風行、滴水不漏。所以現在總裁辦公區裡的話題又多了一個人。

  展逸跟上去,扯了一下他的衣服,笑道:「你今天沒換衣服。」

  「昨天加班,差點通宵。」睡眠不足,蘇璟辰微微有些睏意。

  「和韓總一起?」展逸眼神有一種意料之中的得意。

  「如果不是他,我也不用加班。」

  「你這話有歧義。」

  「律師先生,你想太多了。」

  展逸笑笑,三個人一起進了電梯,礙於韓墨凜在,他也沒再多說什麼。

  忙碌的工作告一段落,秋季的天氣已經開始轉涼,天高氣爽讓人感覺非常舒服。

  吃過午飯,蘇璟辰本想煮一杯咖啡,享受一下中午閒暇的休息時間,但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通話器就響起來。

  「回來了嗎?」那邊傳來韓墨凜低沉的聲音。

  「嗯,韓總有什麼事?」蘇璟辰公事公辦地問道。

  「訂一束藍玫瑰,把下午的工作全推了,跟我出去。」韓墨凜簡單的交代著。

  「好的。」蘇璟辰點頭應道。

  韓墨凜也沒再說什麼,掛斷了通話。

  藍色玫瑰,不知道韓墨凜要做什麼,也許是要送女孩子的。能讓韓墨凜送花的,面子也算不小了。

  懶得多想,蘇璟辰翻出花店的訂送電話。反正到時候就知道了,猜多了也沒什麼意思。


19、第19章

  取了預訂的花束,韓墨凜開車載著坐在副座上的蘇璟辰,向西郊駛去。蘇璟辰不知道韓墨凜要去哪,也沒有多問。一大捧的藍玫瑰放在後座上,淡淡地香氣佔據著整個車子的空間。

  車子開過一條車輛稀少的公路,轉了幾個彎,停在墓園的停車場內。蘇璟辰看著沒什麼人的墓園,微微皺了下眉,心裡也大抵有數。

  這裡對蘇璟辰來說並不陌生,他的父母就合葬在這裡。回到S市後,為了不引人懷疑,他也沒有來祭拜過,感覺多少有些不孝。

  韓墨凜先下了車,打開後門,將花拿出來,隨後又打開後備箱,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蘇璟辰也隨之下了車,韓墨凜將花遞給他,「拿著。」

  蘇璟辰接過花,韓墨凜鎖上車門,慢慢順著修好的小路往山上走。

  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又是下午,墓園裡看不到其他人,只有鳥的啼鳴和兩個人輕淺的腳步聲。跟在他身後大概一步左右的距離,蘇璟辰問道:「怎麼突然來這兒?」

  「看看越離。」韓墨凜的聲音不高,但足以讓蘇璟辰聽清楚,「我每個月都會來,上個月太忙了,沒倒出時間。這次……也是想帶你見見他。」

  蘇璟辰淡淡地應了一聲,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並沒有讓他覺得好過一些,而是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就像有人不時地用指尖戳著自己的心臟,有一種無法控制的痠疼感。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屍體十之八九會被丟到海裡,或者棄之山野,這是黑道處理臥底最常見的方式,更有甚者被分屍餵魚的。能得到安葬對於一個臥底來說已經是意料之外了。

  走了一段路,韓墨凜順著樓梯走下去,在走過兩排墓碑後,腳步停了一下,眼神看向這一排最靠裡邊的位置。

  蘇璟辰跟在他後面停下來,順著韓墨凜的目光看去,卻讓他一愣。

  在一座灰色的墓碑前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男人手上牽著一個剛過他小腿高的小女孩,這個男人是林溯,安越離大學時期的同學兼好友,也是他做臥底時的上線。而那個小女孩安越離聽他提過兩次,應該就是他的今年兩歲的女兒,小名叫糖果。

  因為不想再提起當初的事,他回來後,也沒有去找過林溯,畢竟他現在這個樣子,也沒理由去找林溯,沒想到居然在這裡遇見了。

  韓墨凜在停了一秒後,繼續向墓碑的方向走。聽到腳步聲,林溯也轉過頭,在看到韓墨凜時,臉瞬間沉下來,顯然是不待見他的。

  糖果抬起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腦袋,看到韓墨凜後,下意識地向林溯身後縮了一下,似乎有些怕他。

  蘇璟辰看著糖果,小女孩除了鼻子,其他的地方並不像林溯,也幸好不像他,畢竟女孩子還是應該柔和秀氣一些比較討喜。林溯身形結實,五官非常立體,皮膚曬得有些黑,給人感覺很健康。這樣的男人很容易給人安全感,所以在警校那會兒,也是頗受女生歡迎的。

  只不過從他大學畢業就結婚了,斷了很多學校裡愛慕他的女孩的念想。而他的婚禮安越離因為身份的關係並沒有參加,小糖果出生,他也只是包了紅包,沒有前去探望。對此,他多少是有些遺憾的。只聽林溯說妻子是鄰校的女生,與他們同年,兩個人一見鍾情,在一起沒一個月就閃婚了。

  林溯任糖果抓著他的褲腿躲在他身後,眼睛掃過站在韓墨凜後面的蘇璟辰,毫不客氣地說道:「你來做什麼?」

  韓墨凜冷漠從容地放下紙袋,從蘇璟辰手上把花拿過來,走上前放到安越離的墓前,並抬手擦了擦他的照片。

  蘇璟辰這才注意到墓碑上的字,其他沒有什麼特別,只是左下角立碑人的位置刻著「愛人墨凜」。

  「他是我親手安葬在這兒的,為什麼不能來?」韓墨凜似乎只是在陳述著一個事實。

  林溯與安越離的關係,他是在揭穿安越離身份的那些資料上看到的。而第一次見到本人,是在安越離的葬禮上。林溯像一頭紅了眼的獅子一樣衝了來給了他一拳,快得連跟著的保鏢都沒反應過來。而他本是能躲過的,只是沒有躲而已。

  之後林溯就被上來的保鏢架住拖了出去,而一路上林溯也罵得相當難聽,只是當時的他根本無心在意,滿腦子都是安越離的影子。

  「你想來,但越離肯定不想見到你。」林溯篤定地說道,林溯聰明,但性子直,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所以即使面對韓墨凜,也沒有半分收斂。

  「與你無關。」韓墨凜冷聲道。隨後從紙袋裡來出香點燃,插到墓前的香爐裡。

  看著他的動作,林溯冷笑一聲,「你現在裝什麼,早他媽幹什麼去了?越離就是個傻子,最後死在你這個人渣手裡了。」

  韓墨凜看著安越離的墓碑,臉上的表情是蘇璟辰從未看過的凝重,「我和越離是立場不同。」

  「立場?」林溯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你知道他到底什麼立場嗎?現在跑過來貓哭耗子,你到底在意過他多少。我告訴你姓韓的,你他媽就是冷血,你所謂的立場就是個屁。」

  「……爸爸……」糖果似乎被林溯嚇到了,聲音帶著些哭腔。畢竟只是個小孩子,看到家長與別人吵架,總會覺得害怕。

  「別怕,爸爸不是凶你。」孩子的聲音也讓火氣上來的林溯冷靜了不少,趕快把女兒抱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孩子不安的情緒。

  「我不想和你吵,相信越離也不願意看我們在他眼前爭論。」其實一直是林溯單方面的爭執,韓墨凜的語氣一直很平靜。

  蘇璟辰看看這兩個人,他們的注意力都落在安越離身上,並沒有太過在意他。作為林溯的朋友,蘇璟辰並不希望他和韓墨凜吵,即使是因為他。雖然他感動於林溯的仗義,但與韓墨凜有摩擦,對林溯來說並佔不到便宜。

  至於他們並不第一次見面的說法方式,蘇璟辰猜想韓墨凜應該早就和林溯見過,只是以一種什麼方式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好在兩個人沒有拔槍相向,否則他肯定會站在林溯那邊,引來大麻煩。

  「你要是有空,就多來看看他。」韓墨凜點了支菸,放在香爐上。

  「不用你說。」

  「我的意思是,等以後我死了,越離要跟我一起合葬在韓家的私人墓園裡,旁人是進不去的。」韓墨凜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聽到韓墨凜這麼說,蘇璟辰微微皺了下眉。他從沒想過韓墨凜會有這種打算,也沒想過要和他葬在一起。以前是,現在更是。

  「你不配。」林溯顯然很厭惡韓墨凜這種自以為是的作法,說著,眼睛又瞄向站在後面一直沒有說話的蘇璟辰,「你這麼快都有新歡了,還有什麼臉跟越離合葬?」

  「他不是。」韓墨凜否定了林溯的話。

  「不是?不是特別的人你會帶他來這兒?你心裡想什麼自己清楚,別讓越離死都不安穩。」說完,林溯抱著糖果向外走。但走了沒兩步,又停下來道:「我現在停職了,但我不會讓越離這樣白死的。」

  林溯停職讓蘇璟辰有些意外,雖然他性子直,但並不算太莽撞,怎麼會停職?

  韓墨凜沒有說話,目光一直停在安越離的照片上。

  林溯徑直離開,沒再回頭。

  在墓碑前站了好一會兒,在香快燃盡的時候,韓墨凜又點上三注。然後提過牛皮紙袋,拿出裡面的毛巾和礦泉水,將乾淨的毛巾打濕後,開始仔細地擦拭著冰冷的墓碑。

  韓墨凜東西帶了很多,足以將墓碑擦得一乾二淨。他的嘴角微抿著,小心地擦拭著上面的照片,像是在對待某個珍貴的瓷器一般。眼睛裡複雜的悲傷也在這一刻全無掩飾地透出來,靜靜的,卻很濃重。

  看著半跪在地上擦得很認真的韓墨凜,蘇璟辰的眼睛突然有些發酸。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應該難過,卻壓抑不住心底隱藏了許久的酸楚。

  這算什麼?犯賤嗎?蘇璟辰很想狠狠的抽自己一巴掌,告訴自己夠了。但那個冷漠而堅實的背影卻總讓他微微動容。

  看著自己的墓碑,看著墓碑前的男人,蘇璟辰第一次覺得恐懼,對那種剝奪了信任和生命,卻仍抵死糾纏的愛情的恐懼。他不想被束縛,卻解不開這些無形紛亂的死結。

  獨自擦了一陣,韓墨凜轉過頭,在看懂蘇璟辰眼裡那種意圖掙脫的情緒時,怔了一下,恍然有一種時間錯亂的感覺。他曾經無數次地在想,如果安越離沒死,看到他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也曾在看心理醫生的那半年裡無數次地夢到,只是模糊的不夠清楚。

  而現在,他似乎看到了他一直在想的屬於安越離的情緒,只不過帶給他這種情緒的人是蘇璟辰——一個與安越離完全無關的人。

  察覺到他的視線,蘇璟辰很快收起所有情緒,抬眼看向他。他知道自己剛才沒有隱藏好,但疏忽一次就夠了。

  韓墨凜看了他一陣,說道:「過來幫忙吧,越離喜歡乾淨。」

  蘇璟辰走過去,拿起一塊乾淨地毛巾倒上水,安靜地擦起來。不再有什麼情緒,只是本能地進行著一個動作。

  「不問什麼?」依然是韓墨凜先開了口。

  「沒什麼好問的。」蘇璟辰淡淡地回道。

  韓墨凜沒再說什麼,但臉上的表情卻比任何時候都溫柔,只對著安越離才會有的溫柔……

  兩個將墓碑擦得乾乾淨淨後,收拾了東西離開。在上樓梯時,蘇璟辰不禁回頭看了一眼,燃著的香和煙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而那一大捧藍玫瑰卻格外醒目,甚至有些刺眼。藍得像是被凍住的天空,似乎也有意地表達著凝結的時間。

  不過凝結時間只是個美好的願望,日子還在一天天走過,一切都在時間的流逝中發生著變化——人、心、感情等等……

  轉眼時間過了半個月,兩個人都沒有提起那天掃墓的事。楓越開始著手新的地產專案,公司上下又進入緊張的工作狀態。

  拿到地產資料的蘇璟辰端著咖啡杯坐在椅子上翻看著,一個熟悉的人名進入他的視線,讓他微微挑了下眉。

  如果不是這份資料,他都不會再記起這個人。不過與這個人交涉,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蘇璟辰笑了一下,合上文件夾,起身走出辦公室……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開始就是第二部分了。

蘇璟辰與韓墨凜的事也開始逐步深入。

謝謝大家熱情的留言。

【小劇場】

蘇璟辰:幹嘛送藍玫瑰?

韓墨凜:我覺得很適合你。

蘇璟辰:【不屑】哼!

韓墨凜:不喜歡?

蘇璟辰:不喜歡。

韓墨凜:那下次送紅的。

蘇璟辰:這不是重點!

韓墨凜:那你喜歡什麼色?

蘇璟辰:什麼色都不喜歡。

韓墨凜:【認真考慮】這樣吧,如果你答應做一夜,明天我送你個玫瑰園,要什麼色都行。

蘇璟辰:你省省吧,我一次也不想和你做,你可以滾了。

韓墨凜:……

蘇璟辰:【把藍玫瑰丟過去】還有,順便帶上你的花,慢走不送。


20、第20章

  韓墨凜看上的那塊地在城東,算是S市住宅比較密集的地方,土地面積不大,交通便利,建單身公寓再好不過了。打聽之下,才知道這塊地在兩年前就被人買下了,只是一直沒建樓,買主似乎有意在等價值升上來,轉手賣掉。

  在將周邊的一切公共設施考慮進來後,韓墨凜決定買這塊地。等陸承睿把資料收集全送到他面前,韓墨凜才瞭解到這塊地之前的買家是楊湛,而從他買下這塊地開始,就有不少地產商開始打聽從他手上收購的事。只不過價錢一直沒談攏,楊湛出價很高,地產商從買地建樓到最後售出,中間得到的利潤非常少,對於做地產的公司來說並不合算,楊湛也沒有降價的意思,所以這塊地也一直沒找到下一個買家。

  通過資料來看,楊湛似乎並不急於把地轉手,一般談不好價錢,他也不會再進行二次談判。想來也對,這塊地就現在的房地產經濟形式,肯定只漲不跌,所以楊湛也沒必要急著出手。

  所以說他是個聰明的商人,知道在什麼時候抓住最有利的時機。

  剛過午休時間,辦公區又回覆了之前的安靜和忙碌。蘇璟辰看了一下時間,將桌上的檔整理好,起身去煮咖啡。

  剛走出辦公室,就看到陸承睿走出電梯,楊湛也隨後走出來,後面跟著秘書助理。原本以為他們要到的晚一些,沒想到這麼早就過來了。韓墨凜特地推了下午原有的安排,和楊湛會面,楊湛中午的飛機從A市飛過來,看來是一下飛機就趕來了,可見雙方對這次買賣都很有興趣。

  但商場上,興趣歸興趣,能不能談下來還是兩說的。

  「璟辰,出來得正好,把那些資料拿給我。」陸承睿看到他,微笑道:「隨便麻煩你煮咖啡。」

  「資料已經放到韓總辦公室了,咖啡我一會兒送進去。」蘇璟辰應道,陸承睿看到他,基本離不了咖啡兩個字,他都習慣了。

  「蘇璟辰?」楊湛略有意外地看著他,語氣有些不確定。

  「楊總。」蘇璟辰也只是很公式化地應了一聲,他對楊湛的印象並不深,畢竟從他重生成蘇璟辰,也只見過楊湛一次,還是不怎麼愉快的碰面。沒想到一年之後再現到,對方居然還記得他。

  「好久不見了。」楊湛嘴角帶上的抹笑意,「沒想到在這兒見到你。」

  「嗯。」蘇璟辰微微點了下頭,對於一個沒所謂的人,他也不準備多說,何況還是在楓越,「韓總已經在等了,楊總請吧。」

  「好。」楊湛認真打量了現在的蘇璟辰一番,才抬步向裡走。

  對於兩個人認識的事,陸承睿之前並不知曉。原本還想問一句,但蘇璟辰對他笑笑擺了下手。陸承睿也只好暫時收起疑問,和楊湛一起進了辦公室。

  蘇璟辰在茶水間煮咖啡時,展逸也帶著文件上樓參與討論,路過茶水間看見蘇璟辰,問道:「你不進去嗎?」

  「不進去。」蘇璟辰搖搖頭,韓墨凜沒叫他參與,他也懶得從地裡面裝得很專心。

  「你是韓總的助理,應該進去。」展逸靠在門邊,看著蘇璟辰取出幾個杯子。

  「助理的另一面就是高級保姆。」蘇璟辰哼笑,「你快進去吧,一會兒睿哥要出來抓人了。」

  「切,怕他啊。」展逸雖然說得不在意,但還是轉身向總裁室走去。

  蘇璟辰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沒說什麼。

  咖啡煮好後,蘇璟辰讓秘書送進去,然後他回到自己的繼續處理上午沒忙完的事。

  幾個人在辦公室談了三個多小時,誰都沒去打擾,也不知道談得到底怎麼樣。

  辦公室的門從裡面打開,陸承睿先走出來,之後是楊湛和韓墨凜。

  楊湛伸出手,「改天有機會我們再談。」

  「好。」韓墨凜與他握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時,蘇璟辰拿著文件從電梯裡走出來,他剛下去問了一些檔涉及的細節問題,沒想到一上樓,雙方剛好談完。

  看到他,楊湛走過去,笑問道:「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不了,我還有事。」蘇璟辰隨便找了個藉口回絕,現在就算他和楊湛面對面坐下來,也不知道要聊什麼,畢竟楊湛與「蘇璟辰」的過去,他並不知曉,也沒有參與。

  楊湛看他蘇璟辰的眼睛,似乎是想找出什麼訊息,「我覺得你變了很多。」

  「是嗎?」蘇璟辰不甚在意地說道。

  「嗯。」楊湛點點頭,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說法,「這次你倒乾脆,說不會纏著我就真沒再出現。」

  「那要怎麼樣?」蘇璟辰挑眼看著他,「難道反覆出現當偶遇?我也沒那麼多時間。」

  楊湛並沒有因為他揶揄的語氣而生氣,只看著他笑道:「那等你下次有時間,我們再約。」說著從名片夾中拿了張名片遞給蘇璟辰。

  蘇璟辰接過名片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楊湛無奈地問道:「你的呢?不和我交換一下?」

  「不好意思,我沒有名片。」他的名片之前用完了,也一直沒去再印,反正用到的機會並不多。

  「沒關係。」楊湛隨意地笑笑,然後轉頭對韓墨凜道:「那我先回去了,韓總有什麼事隨時給我電話,留步。」

  韓墨凜點了下頭,沉聲道:「慢走。」

  楊湛帶著助理離開,在與蘇璟辰擦肩而過時,低聲說道:「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蘇璟辰不動聲色地在心裡冷笑一聲,找他的手機號碼也得看本事。

  電梯門緩緩合上後,韓墨凜低聲說道:「璟辰,到我辦公室來一下。」說完便轉身走回去。

  摸不清楚形勢的員工自然不敢多嘴,陸承睿看看辦公室的大門,也沒有說話,但多少能猜到韓墨凜的意圖。

  展逸走過來,眼睛掃了一下韓墨凜消失的方向,輕聲道:「我賭一頓晚飯,韓總這是嫉妒。」

  「好了,你的晚飯可以省了,他只是想從我這兒找找這次合作的突破口。」

  「我相信我的直覺。」

  「那你還不如相信韓總的做事風格。」

  展逸還想說什麼,被走過來的陸承睿一把摟住脖子向外走,「別理他,你進去吧,別讓墨凜等。」

  「嗯。」蘇璟辰看著被陸承睿溫柔帶走的展逸,覺得朋友間這樣的相處方式很不錯。以前他和林溯也時常搭著肩膀一起走,但現在卻沒有這樣一個人了。

  敲了幾下門,蘇璟辰走進韓墨凜的辦公室。

  「坐。」韓墨凜指指對面的椅子。

  蘇璟辰關上門,坐到韓墨凜對面,並沒有開口。

  韓墨凜看看他,問道:「你和楊湛認識?」

  「算是吧。」蘇璟辰也沒什麼可隱瞞的,「大學的時候偶然的機會接觸過一段時間,不過後來就沒聯繫了,也不算熟。」

  「就這樣?」韓墨凜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追問了一句。

  蘇璟辰抬眼看著他,下巴微微揚著,「那你覺得還能怎麼樣?我只是在向你解釋事情,而不是來讓你審問的。再說,員工的私事也不歸總裁您管吧。」韓墨凜的多此一問似乎觸及了他心裡的某一個地方。

  「璟辰……」

  「韓總放心,我不會出賣公司的底價,如果你實在覺得有問題,我也不介意你提前履行一年後的承諾……」蘇璟辰話音還沒落,就被走過來的韓墨凜一把拽起來,手指扣住他的下巴,讓蘇璟辰與他對視。

  蘇璟辰也沒客氣地瞪著他,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伸手想打掉韓墨凜扣住他下巴的手,但下一刻就被反剪在身後。

  他在警校的時候雖然很能打,但畢竟是上大學後才開始練的。而韓墨凜作為韓家下一任家主,從小便開始接受打鬥方面的訓練。所以蘇璟辰即使打得過他身邊的保鏢,也打不過他。所以就算出手也佔不到便宜,反而會暴露更多不必要的東西。

  在蘇璟辰說出那番話時的表情和語氣,讓韓墨凜腦子裡恍讓將他與安越離重疊起來,失控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一方面是要看清眼前這個人,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他再繼續說下去。

  看著蘇璟辰的眼睛,韓墨凜低聲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怎麼就不能好好聽我說話。」他的語氣沒什麼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要印在蘇璟辰心裡。

  蘇璟辰皺了下眉,說道:「放開。」

  韓墨凜這才收回手,握緊的手指還殘留著蘇璟辰的體溫。

  冷靜下來的蘇璟辰整了整領帶,「如果韓總不是那個意思,就全當我提前報備。如果您還不放心,我可以不參與這個項目。」

  面對這樣的蘇璟辰,韓墨凜也只能心下無奈,「沒必要,你繼續做你的工作吧。」

  蘇璟辰沉默了幾秒,說道:「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出去了。」

  韓墨凜點點頭。

  蘇璟辰冷著臉走出辦公室。

  在他走出辦公室後,辦公區裡的同事都不約而同地偷偷打量他,除了下巴紅了一塊,也沒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

  蘇璟辰的視線掃過辦公區裡的同事,大家立刻收回目光,繼續忙著自己的事。

  蘇璟辰也沒多留,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直到下班也沒有再碰到韓墨凜。

  吃過晚飯,蘇璟辰抱著難得老實一會兒的洛克看電視。放在一邊的手機響了一下,拿過手機掃了一眼,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點擊查看,裡面只有一句話——即使沒有名片,我也一樣能找到你。

  發信人是誰自然也不用多想,除了楊湛也不會有第二個。

  沒有回覆,蘇璟辰直接關機,將手機丟到沙發上,繼續看著新聞。

  ——那個曾經愛過的他都可以放下,何況這個根本沒感情的。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的留言少了很多。

突然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麼。

這篇文從寫開始,某瞳就覺得壓力很大,但我希望自己能堅持下去。


21、第21章

  對於楊湛發來的短信,蘇璟辰並沒放在心上,楊湛也沒有再發過來。其實他對楊湛的瞭解很貧乏,原先也只是知道一個名字而已。如果不是這次楓越要與他合作,蘇璟辰還不會知道楊湛原來是做地產生意的。

  週四下午,楊湛的秘書通過蘇璟辰約韓墨凜週五晚上的時候,說是楊湛想和韓墨凜吃頓飯,再好好談談關於那塊地的事。

  蘇璟辰問過韓墨凜的意思後,與對方敲定了時間和地點。

  這邊電話剛掛,那邊的通話機就響了一聲,隨後傳來韓墨凜的聲音,「你明天不用跟我去,早點回家吧。」

  「好。」聽他這麼說,蘇璟辰自然是再滿意不過了。他也不想穿得西裝筆挺的,坐在哪裝樣子。

  次日下班後,韓墨凜帶著保鏢去了訂好的餐廳。蘇璟辰幫他們訂了VIP包間,談話比較方便,保鏢守在門口,也不會有人敢來打擾。

  韓墨凜之所以沒讓蘇璟辰跟來,也是不想讓他和楊湛碰面。雖然蘇璟辰那邊態度很淡,但從那天在公司楊湛看他的眼神裡,韓墨凜還是能看出楊湛對蘇璟辰很有興趣,而這種興趣也並不單純。

  他不希望因為楊湛影響到蘇璟辰的情緒,萬一蘇璟辰再火起來,他也不知道怎麼才能阻止蘇璟辰挑著眉萬分不屑的冷嘲熱諷。

  與楊湛面對面坐下,菜很快被端上桌,服務生說了一句「請慢用」,便如數退出包間。

  楊湛拿出筷子,微笑道:「聽我秘書說這裡是璟辰推薦的,相信味道應該不錯。」

  「嗯。」聽楊湛叫璟辰,韓墨凜覺得有些不舒服。這地方的菜色的確不錯,有一次加班,陸承睿帶他和蘇璟辰來試過一次,想必是和蘇璟辰的胃口了。

  之前方叔到韓家見他,他問過蘇璟辰的飲食習慣,這個人的確挑食挑得厲害。估計這次原以為自己會帶他一起來,才推薦了一家合他胃口的地方。想到此,韓墨凜的表情不禁柔和了幾分——蘇璟辰這個披著貓皮的獅子,平時看著慵懶得什麼都不在意,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默默地豎起尾巴,堅決維護。

  見韓墨凜沒什麼特別的反應,楊湛繼續道:「璟辰今天怎麼沒一起來?」

  韓墨凜夾了菜,慢慢吃著,「他養了隻狗,晚上要回去照顧。」韓墨凜隨便給蘇璟辰找了個理由,反正這個理由怎麼看也算是上司體恤員工。

  「養狗?」楊湛看上去有些意外,隨即笑道:「我記得他很討厭養寵物,說掉毛很麻煩。」

  聽到他的話,韓墨凜微微皺了下眉,按蘇璟辰對洛克照顧的程度,完全不像是個會覺得麻煩的人。不過,也可能是他一個人在S,和韓家也不親近,就像他之前說的,找個伴陪著。

  韓墨凜細微的表情變化,不是親近的人很難看出來,楊湛有意無意地觀察著,但最終也沒看出什麼。夾了一塊清蒸魚,楊湛看似很隨意地說道:「沒想到他會成為你的助理,在楓越看到他,還真是讓我有些驚訝。」

  「他做得不錯。」韓墨凜客觀地評價道。蘇璟辰雖然大學剛畢業,但做事很有條理。他起初並未指望蘇璟辰做多好,但蘇璟辰的能力卻出乎他最初的預計。

  「看得出來,有段時間沒見,他的確成熟了許多。」楊湛笑笑,「以前就是個纏人的小孩兒,現在感覺好像什麼都能放下,就做他自己。」

  韓墨凜點點頭,沒有多說。

  席間沉默了一會兒,兩個人並不是來吃飯的,坐在這也只不過是一種應酬方式,所以吃得也不多。

  放下酒杯,楊湛開口道:「璟辰向你提過我和他的事嗎?」

  「嗯,提過一點。」韓墨凜輕描淡寫地說道,心裡也在暗忱楊湛的意圖,從開始楊湛的話題就沒離開過蘇璟辰,但具體要說什麼似乎還沒有托出。

  「也說過他曾經為我自殺?」楊湛揚眉笑問。

  自殺?這倒真讓韓墨凜有些意外,這個詞他實在沒辦法和蘇璟辰結合起來,何況還是為了對面這個男人。

  楊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雖然都是以前的事了,但這次再見到又不免想起來。不過那時我的確覺得他是個麻煩,所以後來就沒再聯繫了。」有意無意地說著這些,似乎是想告訴韓墨凜什麼,但顯然這種無意告知並不能算是善意的。

  韓墨凜原本面無表情的臉又沉了幾分,心下有些不高興。照楊湛的意思,是蘇璟辰一直纏著他,而他對蘇璟辰並沒有意思,甚至覺得麻煩,所以不再與蘇璟辰聯繫。這些蘇璟辰倒是沒和他提過,也迴避了兩個人的關係,不知道是不想提還是覺得沒必要提。不過這都是蘇璟辰的權利,私事上他的確不好幹涉,而且相信蘇璟辰也極其反感他干涉。

  雖然楊湛那麼說,但韓墨凜還是很難像想蘇璟辰纏人的樣子,那樣一個獨立的人,似乎和「纏」這個字搭不上邊。而且這也只是楊湛的一家之言,有多少可信度也是見仁見智的。

  「這次再到璟辰,覺得他比大學那會兒有趣很多。」他還記得在教學樓門前蘇璟辰揚著下巴說不會再找他,也希望他不找再來打擾自己時的樣子。和平常的蘇璟辰完全不同,甚至讓他產生了一點不甘,但以往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他也不是個會吃回頭草的人。至於蘇璟辰當時的轉變,楊湛只當是他因為不再抱有希望後,決絕的偶然狀態。

  但這次再見到蘇璟辰,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否錯了。或者說現在這樣的蘇璟辰才是他的本性。

  「用『有趣』形容璟辰並不合適,也不夠尊重。」韓墨凜不喜歡楊湛的這個形容,楊湛的每一句話似乎都在向他證實他比韓墨凜更瞭解蘇璟辰。但不管事實如何,現在蘇璟辰來到他身邊,他就沒義務讓給外人,除非自己放他走。

  楊湛看著韓墨凜,韓墨凜的氣場的確強,但在商場混跡這麼多年,他自然也是遊刃有餘,「這麼說韓總對他也有興趣?」

  「算不上興趣。」更多的覺得是一種責任,雖然他還不確定這種責任來自於哪兒,也許只源於蘇璟辰像安越離——這也是他現在唯一能給自己的解釋。

  楊湛十指交錯地放在架起的腿上,表情裡多了些許認真,放在他那張斯文的臉上卻覺得有些狡猾,「不如韓總把璟辰讓給我吧,我身邊也剛好缺一個他那樣的助理。如果韓總肯割愛,那塊地我可以降價10%,您覺得呢?」

  以低原價10%的價錢購買,的確是個非常誘人的條件。而且降價後的價格也在楓越的預算之內,建房再賣出,中間的利潤也要豐厚很多。按理說的確沒有回絕的理由,但他是韓墨凜,不是那些「別人」……

  韓抬眼看向楊湛,語氣低沉地問道:「你喜歡璟辰什麼?」

  楊湛想了一下,回答道:「他現在這樣什麼都不在意的隨意。」

  韓墨凜深邃的眼睛也沉了幾分,「無論你是否降價,我都不會把璟辰讓給你,他不是用錢來衡量的。我也不可能把他交給一個用錢去衡量他的人。」他是商人,但除了利益外,他對蘇璟辰也有自己的原則。

  楊湛嘴角的笑意並沒有收斂,只是抬手拿過一邊的煙盒,給自己點了根菸,「韓總這麼說,我真會誤以為你也喜歡他。」楊湛故意加重了「誤以為」三個字,吸了口煙,他繼續道:「璟辰的確好看,比上大學那會兒更吸引人。韓總若是喜歡也是情理之中的。」

  韓墨凜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璟辰是獨立的人,所以他的事只能由他自己決定。我不存在『讓』這件事。而且我只是他的上司,管不了他的私事。」

  「據我瞭解好像不止如此。」楊湛將吸了兩口的煙按熄在菸灰缸裡,「聽說他是方老爺子的兒子,方家又一直為你做事。韓總提什麼要求,方家都不會拒絕吧。」楊湛的語氣有些篤定,其實現在蘇璟辰的身份在S市的商業圈裡已經不算秘密,他查到這些資料時也頗為意外,沒想到蘇璟辰一個私生子,居然能與韓家扯上關係。

  「不管我不能提要求,我都不想對璟辰做這種事。」韓墨凜的臉已經冷得快掉冰渣了,「如果楊總沒誠意,那塊地的收購也就沒很必要談下去。」語畢,韓墨凜也沒有多留,起身走出包間。

  保鏢見他出來,也紛紛跟上去。包間一時只剩下楊湛一個人和一股淡淡的煙味。

  楊湛有些弄不懂韓墨凜,他一向認為自己看人很準,但韓墨凜卻根本沒給他「看」的機會。也許是混黑的關係,韓墨凜的氣場總帶著一股狠勁和一種與生俱來的淩厲,這樣的氣質將他圍起來,似乎誰也看不透,更看不懂。

  他一個商人,自然不願意和韓墨凜這樣的人鬥,但又不可否認,韓墨凜身邊的蘇璟辰對他有一種吸引力,所以他才想試試看能不能把蘇璟辰再蹺回自己身邊。可現在看來,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楊湛拿出手機,發了通短信給蘇璟辰。剛拿到蘇璟辰號碼的時候,他發過一通,只不過蘇璟辰並沒有回。他打過去的時候,對方已經關機了。

  短信的內容很簡單,也有些挑撥的意圖——我向韓總要你,以10%的降價為條件,韓總說會考慮,你覺得怎麼樣?

  很快,蘇璟辰那邊回覆過來——不可能。

  雖然只有短短的三個字,卻否定了楊湛之前說的所有。換句話說,意思就是蘇璟辰相信韓墨凜不會同意他的提議,而他蘇璟辰也不可能再回到楊湛身邊。

  有那麼一瞬間,楊湛覺得蘇璟辰的語氣似乎和韓墨凜有些像,雖然說的話不同,但意思卻差不多。

  拿過煙盒,楊湛又點了一根菸。有些東西如果沒有,就永遠不會有,人也一樣……

  給洗乾淨澡的洛克把毛吹幹,洛克似乎並不喜歡吹風機,總是鬧騰的厲害。蘇璟辰一邊按著它一邊吹,好容易幹的差不多了,蘇璟辰在洛克的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再不老實明天不給你肉幹吃。」

  洛克嗚嗚兩聲,跑出衛生間,找它的球去了。

  楊湛的那通短信他依舊沒太在意,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很瞭解韓墨凜。所以韓墨凜在這個問題上會怎麼選擇,他也差不多能猜到。只是楊湛用10%的降價換他,確實不太合算。

  收拾好衛生間,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響起來。看了一眼來電,蘇璟辰接通電話,「喂?」

  「我在樓下,你下來。」韓墨凜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也沒給蘇璟辰任何拒絕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

看到大家的鼓勵,某瞳很感動,也感謝所有童鞋的支持。

某瞳會按自己最初的想法寫下去,請大家放心吧。

PS:本文1V1,HE喲。


22、第22章

  換了身衣服,蘇璟辰拿了鑰匙下樓。韓墨凜突然過來,蘇璟辰也有些意外,但那個人還沒等他把話問完就掛了電話,估計如果他不下去,韓墨凜就要上來了。

  推開樓下的防盜大門,蘇璟辰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樓邊的黑色保時捷。車已經熄火,車內也沒有開照明燈,如果不是韓墨凜提前給他打了電話,他只會把這當成空車。

  不過,收到楊湛的短信沒多久,就接到韓墨凜的電話,想來也多少應該有點聯繫吧。

  坐進副座,蘇璟辰關上車門,問道:「這個時間過來,找我有事?」

  「嗯。」韓墨凜淡淡地應了一聲,伸手從後坐上拿過一個紙袋,道:「陪我吃飯。」

  看著紙袋上印的字,正是蘇璟辰幫他和楊湛訂的那家飯店。想來韓墨凜應該是沒吃飽,才買了外賣。

  「我吃過飯了。」雖然這家的菜色做得不錯,但他現在根本不餓,再合口味的菜也不想吃。

  韓墨凜也沒勉強,看看時間,他也知道蘇璟辰應該是吃過了,將另一個外買食盒放回後座,韓墨凜打開副座的儲物箱,將裡面的蛋撻和咖啡拿給他,說道:「那就吃這個吧。」

  蘇璟辰光看盒子的顏色就知道是他喜歡的那家的蛋撻,咖啡則是他們遇見時那家咖啡店的。想著韓墨凜轉了那麼一大圈把東西買齊再過來,拒絕似乎有些不通情理,而且這個蛋撻做為飯後甜品也不錯。

  看著他打開盒子開始吃蛋撻,韓墨凜打開車內的燈,以便兩個人能看清楚,隨後打開食盒開始吃晚餐。從包間出來,他突然很想和蘇璟辰一起吃飯,哪怕什麼都不說也無所謂。而且這個地方是蘇璟辰訂的,帶這裡的外賣肯定會合蘇璟辰的胃口。怕蘇璟辰不想在車裡多待,還特地帶了他喜歡的蛋撻。這家店在安越離死後他就再沒去過,這次再去,也難免勾起一些回憶。

  「你很喜歡這家的蛋撻?」韓墨凜問道。其實他買的時候也不是很確定蘇璟辰是否真喜歡,只覺得既然是他推薦給阿忻的,至少應該不討厭。

  「嗯。」蘇璟辰吃著東西,眼睛落在車窗外的步行路上,「你如果帶別的甜品來,我也會喜歡。」不想再聽到韓墨凜說他像安越離的話,所以蘇璟辰在後面補了一句。

  「是麼……」韓墨凜的聲音沉下來,似乎還有那麼一點兒失望。

  晚上的天氣有些涼,社區裡飯後散步的人也相對少了許多,到處都顯得很安靜,且有些愜意。

  轉頭看了看吃得不緊不慢的韓墨凜,蘇璟辰主動開口問道:「你不是和楊總談生意嗎?這麼快就結束了?」他並不想提楊湛給他發短信的事。

  「嗯。」韓墨凜點了下頭。

  「談得怎麼樣?」作為助理,這也是他應該關心的問題。

  韓墨凜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明天開始著手新的專案,楊湛這邊就算了。」

  「你是說不買那塊地了?」

  「嗯。」

  蘇璟辰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韓墨凜的這個決定讓他也有少許的意外,畢竟這個項目公司上下都在爭取,現在他一句「算了」,就真的要算了。

  看來這次楊湛真的惹到韓墨凜了……

  不過他也不願意自作多情地多想,畢竟生意還是韓墨凜談的。

  見他不說話,韓墨凜吃著菜問道:「聽楊湛說你為他自殺過?」

  聽到他的話,蘇璟辰不禁嗤笑,楊湛這廝也真好意思說。看著韓墨凜,他頗為不屑地揚眉道:「自殺的方法多了,你見過人選擇從樓梯滾下來自殺的?」

  「什麼意思?」韓墨凜一時沒明白。

  「我當初時只是因為沒睡好,不小心踩空了學校的樓梯。而那個時候大家都以為我和他糾纏不清,所以我摔下樓梯就被誤傳成自殺了。」如果韓墨凜要查,估計也就是這些,他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比起韓墨凜要查,他更討厭那個姓楊的自以為是的給他扣上莫須有的帽子,這對他來說,簡直是侮辱。

  「真的?」雖然只是確定似的一問,但韓墨凜身上的冷氣壓明顯收斂了許多。

  「廢話,我哪那麼多時間跟你說假的。」蘇璟辰的話脫口而出,讓他自己也不禁一怔,他以前不高興的時候和韓墨凜說話就是這種語氣,毫不客氣的,甚至不需要講理。

  韓墨凜看看他,然後點點頭,眸子卻比之前更深了些。

  車內恢復了安靜,兩個人各自吃著東西。

  蘇璟辰喝了一口咖啡,看著外面,放鬆精神。炸得金黃的蝦遞到他嘴邊,韓墨凜低聲道:「吃。」

  蘇璟辰也沒多反應,下意識地咬了一口。在香脆的口感從口中蔓延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動作有多不合適。

  「這蝦炸得不錯。」韓墨凜說得很自然,似乎並沒有將這種曖昧的舉動放在心上。

  蘇璟辰點點頭,雖然味道的確不錯,但他卻有一種很難下嚥的感覺。精神過於鬆懈果然是不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也許是被剛剛脫口而出的語氣弄得有些恍惚了。

  把剩下的半截蝦接著喂進蘇璟辰嘴裡,韓墨凜轉頭繼續吃自己的。蘇璟辰本不想再接他喂過來的東西,但留一半在那兒更奇怪,總不至於讓韓墨凜吃掉。

  好容易等到韓墨凜把飯吃完,蘇璟辰的咖啡也正好喝完。

  蘇璟辰看看將東西收拾起來的韓墨凜,說道:「你要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和韓墨凜在一個空間裡待久了,蘇璟辰還是會有離開的衝動,而這種衝動源於對過往的失望。

  「等一下。」韓墨凜叫住了開門要下車的蘇璟辰,將剛才的外賣袋子拿過來,並把他沒吃完的蛋撻放進去,「裡面還有一份外賣,你留前明天吃。」

  「謝謝。」蘇璟辰接過袋子,關上車門。在將剛剛吃完的餐盒及咖啡杯丟進垃圾箱後,轉身上樓。

  韓墨凜抬頭看著十層走廊的感應燈亮起來,一分鐘後又暗下去,這才發動車子離開。

  那天之後,與楊湛的生意就沒再繼續下去,似乎這次合作就這樣結束了。楊湛那邊沒來電話,楓越這邊也開始新的專案開發。

  對於韓墨凜對這次合作叫停,陸承睿也沒多問,只是通過楊湛身邊的人得知楊湛回A市去了,好像那邊有急事要忙。畢竟楊湛的生意基本都在A市,出來久了總要回去。

  轉眼已經進入11月中旬,深秋的天氣開始變冷,也預示著冬天就要來了。

  週六早上,蘇璟辰帶著洛克散完步,吃過買回來的熱騰騰的早點後,穿上外套,驅車去了S市機場。

  一週前,蘇璟辰接到顏笙的電話,說週六會到S市的分公司出差,為期一個月,也算是作為公司新人的交換學習。問蘇璟辰有沒有空,希望能見一面。

  從回來S市後,他就沒再怎麼和顏笙通過電話,兩個人都忙,偶爾在MSN上聊幾句,也不過是簡單的問候或者談些工作上無關緊要的事。

  這次顏笙過來,蘇璟辰自然要盡地主之誼,前去接機,也好帶他熟悉一下環境。

  飛機準時抵達機場,蘇璟辰在接機出口外等了十幾分鐘,就看到顏笙拖著一米多高的行李箱走出來。和之前在學校相比,少了些青澀,多了些成熟。

  走出通道,顏笙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些的蘇璟辰。蘇璟辰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裡面配了一件深紫色的高領毛衣,下-身是休閒的黑鞋黑褲,時尚的衣著加上出眾的樣貌,整個人像是會發光一樣,讓顏笙也不禁一怔。以前蘇璟辰就好看,現在更是越發出眾了。

  見到他,蘇璟辰露出微微的笑意。

  顏笙拖著箱子快步走過來,笑著在蘇璟辰肩膀上拍了一下,「幾個月不見,你越來越像是從哪個時裝雜誌裡走出來的明星了。如果你再帶個墨鏡,我都不敢認你。」現在的蘇璟辰和剛進校門時那個T恤牛仔褲的男孩簡直判若兩人。

  「週末自然不用西裝筆挺的吧。」他對衣服一直很講究,到了楓越之後為了出席場合的需要也買了不少名牌,不過好在公司提供服裝補助,他的經濟還過得去。

  「說得也是。」顏笙也穿得頗為休閒,比一身西裝多了些許輕快,

  「走吧,車子在外面,先送你去酒店。」顏笙到這邊來出差,公司給他安排了住宿的酒店,倒也方便。

  「好。」顏笙笑笑,拖著行李和蘇璟辰一起向外走。

  將顏笙送到離他們公司在S市分部不遠的酒店,辦理好入住的手續,顏笙也沒急著收拾東西,準備趁今天沒事好好在這裡轉轉,熟悉一下環境。

  中午蘇璟辰帶他去了市中心的步行街逛逛,順便買一些需要的日常中品,顏笙在蘇璟辰的介紹下,吃了不少S市的特色小吃,算是午餐。

  深秋的天要黑的早一些,兩個人中午只隨便應付了點吃的,餓得也快。將買好的東西放到後座,蘇璟辰開車載顏笙去了一家菜色不錯的飯店,準備好好吃一頓晚飯,也算是給顏笙接風。

  這家飯店並不大,地角也略有些偏,但S市本地的特色菜做得是相當地道。一樓是大廳,二樓是包間,格局設計得非常合理,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空間,又相對保證了客人的隱私。

  這家店以前蘇璟辰來過幾次,價錢不貴,吃得也挺舒服。但這次回來後,他還是第一次過來,如果不是要接待顏笙,他也不會想到這裡。

  趁上菜的空隙,蘇璟辰去洗手間洗手。出來時,從飯店正門進來的一個人卻讓他步伐一頓,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

  在這裡遇到方君豪,多少讓他有些意外。雖然同是方家人,但蘇璟辰並不想和他打照面,所以準備等服務員帶他他離開大堂再出去。沒多會兒,服務生微笑著帶方君豪上了二樓。

  蘇璟辰站在一樓,完全可以看清二樓走廊的位置,方君豪被帶進了三號包間。其實看方君豪的樣子,蘇璟辰怎麼都不覺得他是個會來這種飯店吃飯的人,也許酒店樓上的西餐廳更適合他。

  正想著,飯店的大門再次從外面被推開。這次進來的男人讓蘇璟辰不自覺地皺起眉,心裡也多了些許疑惑——段子臨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段子臨身材不高,穿了一件普通的黑大衣,顯得非常低調。服務生熱情的迎上去,段子臨低聲說著什麼。由於隔得太遠,蘇璟辰也聽不清楚。

  不過,同時在這看見他和方君豪,到底是巧合,還是……早就約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

謝謝大家的留言,蘇璟辰這個人還真是有些脾氣的。

【小劇場】

韓墨凜:【把蛋撻遞到璟辰嘴邊】吃。

蘇璟辰:【揚下巴皺眉】走開,不用你喂!

韓墨凜:你怎麼總這麼凶?

蘇璟辰:【挑眼】總?

韓墨凜:【沉默了一會兒】經常。

蘇璟辰:【不滿】經常?

韓墨凜:【想了一下】……偶爾。

蘇璟辰:【瞪眼】偶爾?

韓墨凜:……沒……

蘇璟辰:【得意】這還差不多。

韓墨凜:【無奈,繼續將蛋撻遞過去】快吃。

蘇璟辰:【推開】現在不想吃。

韓墨凜:【扣住璟辰下巴,將蛋撻送進他嘴裡】你不吃飽了,我怎麼吃你?

蘇璟辰:……【嘴裡被塞著蛋撻無法說話中……】


23、第23章

  段子臨是當年安越離的上司,安越離查到的資料交給林溯後,由林溯交給段子臨。其實對於段子臨這個人他並不瞭解,也沒有多少接觸,畢竟他一畢業就去當臥底了,只有林溯是真在段子臨手底下做事的。

  說到林溯,蘇璟辰又想起他被停職的事,不知道段子臨會不會也牽涉其中。

  段子臨在和服務生說了幾句後,服務生帶他上了樓。蘇璟辰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家飯店洗手間的位置很隱蔽,蘇璟辰只要躲得靠裡一些,就很難被發現。

  段子臨隨服務生上樓後,在三號包間門口停下。服務生敲了門,段子臨不動聲色地四下看了看,包間的門打開後,段子臨快步走進去。

  站在下面的蘇璟辰眉頭皺得更深了些,看來方君豪和段子臨是約好的,而不是什麼巧合。

  他並不清楚方君豪是怎麼和段子臨扯上關係的,不過韓家的關係本就錯綜複雜,就算他當年與韓墨凜離得那麼近,也沒有完全理清這些盤根錯節的關係。所以具體怎麼回事還真挺難說。

  加上現在韓墨凜極力漂白韓家,與政府方面的合作也密切許多,和警務部門搞好關係也是再正常不過的。如果按這條思路往下想,也許方君豪還不知道段子臨就是當時安越離的上級,否則也不會與之見面才對。

  可不管是什麼原因,他現在都沒有證據,除了疑惑也做不了什麼。加上方家對韓家的忠心程度,蘇璟辰的確不太相信方洪遠會背叛。

  壓下所有的疑問,蘇璟辰佯裝無事地離開。如果他現在是安越離,沖上去問也許還有個結果,但他現在是蘇璟辰,所以問了也多半無果,反而徒增麻煩。

  回到座位上,菜已經上齊了,顏笙抬眼看看他,笑道:「怎麼這麼久?」

  「洗手的時候袖子濕了,花了點時間把它烘乾。」蘇璟辰隨便找了個理由,拿出筷子說道:「吃飯吧,這家的菜色不錯。」

  「好。」顏笙顯然也沒多想,開始低頭吃東西。

  飯桌上的兩個人都很安靜,誰也沒有多說什麼,蘇璟辰要開車,也沒點酒,全當是一頓家常飯。

  吃得差不多的時候,蘇璟辰端起茶杯慢慢喝著,「你們公司每個新人都要出差學習?」楓越沒有這方面的安排,如果有,也許他早就申請去其他城市了,不過估計韓墨凜也不會讓。

  「要轉正前都會有一次到分公司學習的機會。」顏笙邊吃著盤子裡的魚邊解釋道。

  「這麼說就是你要轉正了?」蘇璟辰明白對於一個職場新人來說,轉正就表示著一種認可,雖然他沒經歷過這個階段,但覺得還是值得高興的。用茶杯輕碰了一下顏笙的,輕笑道:「先恭喜了。」

  「謝謝。」顏笙點點頭,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眼睛在蘇璟辰身上停了幾秒後,問道:「你見過楊湛了嗎?」

  「嗯?」對於顏笙突然提起楊湛,蘇璟辰也有些意外,「怎麼突然提起他來了?」

  「聽說他來S市和楓越談生意……」顏笙有些猶豫地說倒,並小心地觀察著蘇璟辰的表情。

  「你怎麼知道?」他還從不知道顏笙對楊湛這麼關注。

  顏笙抿了抿嘴角,也沒有再隱瞞,「我一個朋友最近在他身邊,我……聽朋友說的。」

  雖然顏笙說得很含蓄,但蘇璟辰還是聽出了點意思,顏笙的朋友應該是楊湛的新歡,或者說新歡之一,「嗯,的確見過一面。」

  「是麼……」看蘇璟辰回答得很淡,顏笙也不知道要怎麼問下去,只得低頭吃東西。

  蘇璟辰單手托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顏笙。這只是一種直覺,從他第一次見到顏笙,顏笙向他提起楊湛時起,到現在這種想問又不知道怎麼問的欲言又止,也許這種直覺並不准,但他還是想問一下。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顏笙抬起頭,眼神有些無辜。

  蘇璟辰笑了笑,問道:「你喜歡楊湛?」

  「沒有!」顏笙回答得很快,更像是一種掩飾,「你別誤會,我就是……隨便問問。」

  「我沒誤會,你急什麼。」

  顏笙臉有點紅,憋了半天,才又問道:「你還喜歡楊湛嗎?」

  「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他。」蘇璟辰笑得有些不屑,他的確就是從來沒喜歡過這個人。

  「那你當時為什麼……」

  蘇璟辰挑了下眉,隨意地說道:「大概當時太無聊,想找點事做而已。」

  顏笙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覺得也許是蘇璟辰失憶後,徹底從那段感情裡走出來了,所以也沒什麼可回憶的。

  「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蘇璟辰並沒有準備換話題。

  「我沒有……」顏笙的聲音很低。

  「沒有就好。」顏笙不願意承認,蘇璟辰也不想逼他,只說道:「他也不是什麼專一的人,你沒動心思就最好不過了,以後離他遠點兒,免得把自己搭進去。」

  「其實他人……倒也還好。」顏笙最後還是忍不住提楊湛辯駁了一句。

  蘇璟辰笑了,「你這算叫不喜歡他?」楊湛那些破事相信顏笙比他更清楚,這種程度還能為楊湛辯白,也沒有其他可解釋的了。

  顏笙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別這麼看我。我承認,我是喜歡他。而且很早之前就喜歡了。不過那時候你正在追他,所以……」

  「那是夠早的。」蘇璟辰點點頭,「不過,他這個人還真是讓人信不過。」

  見他沒有生氣,顏笙也放了心。摸摸鼻子,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也只是一頭熱而已。」

  蘇璟辰也明白,有時候喜歡上一個人,一頭紮進去,不撞得頭破血流是不會回頭的。他自己也是這樣,也沒什麼資格說顏笙。只能以朋友的立場,善意地去提醒他一下。

  吃完飯,蘇璟辰結了賬,在臨離開飯店時,眼角掃過二樓三號包間的門,門緊關著,他們應該還在裡面。

  沒再多留,蘇璟辰轉身和顏笙一起離開,如果真有問題,也早晚會露出蛛絲馬跡。

  顏笙算是暫時在S市安頓下來,住在公司安排的酒店裡,吃飯倒也方便。有什麼問題,他也會在MSN上和蘇璟辰說,但兩個人工作都忙,也沒再倒出時間見面。

  韓墨凜對蘇璟辰的態度也看不出什麼特別,只是在那頓飯後,面對他時,韓墨凜的表情要柔和一些。只不過外人是看不出來的,蘇璟辰之所以能察覺到,也是因為他曾是安越離。

  轉眼又是週末,方洪遠讓蘇璟辰回家吃飯。算算自己也有一陣子沒回去了,既然老爺子親自來電話,總是不好拒絕。

  不過,他並不想在方家待太久,找了個藉口說朋友在這邊,晚上要去看看,所以晚飯就省了,只讓他下午回家看看。

  週末的陽光不錯,蘇璟辰到方家的時候,方君豪出去辦事了,方洪遠在偏廳修剪盆栽。似乎和許多上了歲數的人一樣,方洪遠最近也偶爾會侍弄一下盆景,養個鳥喂個魚之類的。

  見蘇璟辰進來,方洪遠笑著放下手中的剪刀,對蘇璟辰招招手,「過來坐。」

  蘇璟辰點了下頭,走過去坐在紅木椅子上,微笑道:「您看起來氣色不錯。」

  「你這個混小子,每次都得我和你哥三催四請地才回家。」方洪遠雖然嘴不上滿,但語氣並沒有多少怒意。

  「最近公司……」

  「我知道,又是公司忙。」方洪遠打斷了他的話,「你努力工作是沒錯,但總不回家可不行。」

  蘇璟辰笑笑,也沒再反駁。對於不願意回來,他已經懶得再找新藉口了,反正楓越原本就是方洪遠希望他去的。

  管家送上剛泡好的紅茶,隨後轉身離開,把空間讓給父子倆。

  「楓越最近怎麼樣?生意還順利嗎?」算是意料之中,方洪遠的話題依舊沒離開楓越。

  「還行。」蘇璟辰喝了口紅茶,不急不緩地回道。

  「拿下大的項目了?」方洪遠繼續問道:「墨凜最近好像都有太大的動作。」

  「生意沒那麼容易談,有時候談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沒合作成。」沒提什麼具體的例子,蘇璟辰只找了些套話應付方洪遠。

  「你這孩子,從進楓越就沒聽你說談成過什麼項目。」方洪遠顯然對這個結果是抱有懷疑的。

  「我不是和您說過嗎,談生意的事我不參與。」雖然之前就有方洪遠想從他身上打聽出些什麼的感覺,但這次這種感覺似乎更重了。

  「讓你去楓越,自然是希望你能幫到墨凜,你這樣什麼都不參與可不行。」方洪遠瞪起眼睛,有一種父親對孩子工作成績的不滿。

  「我畢竟才去了沒多久,韓總雖然對我不錯,可什麼事都得有個過程。」蘇璟辰放下茶杯。在他心裡,這個過程的終點就是他離開。

  「嗯。」方洪遠點點頭,微微嘆了口氣,「你啊,得給方家爭氣。」

  「我知道。」蘇璟辰這句話純是言不由衷的應付。

  「我聽說墨凜最近看好一塊地?」方洪遠靠在椅背上,放鬆的表情似乎只是在和蘇璟辰扯家常。

  「嗯,不過沒談下來。」蘇璟辰直接丟給他一個否定結果,這老爺子一直負責韓家黑道的生意,現在也未免對楓越的動向太過瞭解了。

  「怎麼?」

  「對方出價太高,買回來也不合算。」

  「這樣啊……」方洪遠閉了閉眼,似乎在考慮什麼。

  「您似乎很關心楓越的事。」這回換成蘇璟辰先開口。

  方洪遠笑了笑,「我混了一輩子黑道,對商業圈的明面生意並不瞭解,也幫不上忙。但作為墨凜的長輩,多少還是要關心一下。他那邊如果出了問題,韓家就要亂了。」

  聽他這麼說,蘇璟辰也覺得有幾分道理,「那您是喜歡做黑道還是漂白做商人?」

  方洪遠看看他,嘴角的笑意也多了幾分滄桑感,「人老了,對老本行總是比較固執,腦子裡也總有一種執念。」

  蘇璟辰沒再說話,方洪遠的答案已經很明白。不過,如果按這個邏輯來想,等他年紀大了,難道會想做員警?

  蘇璟辰很快給了自己一個否定答案,他不適合做員警,所以也不會再有念想。何況他也不想重蹈覆轍,再與韓墨凜對著來。

  重生一次,他只想換一種活法……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謝謝大家一直的支持。

本文將於本週四正式入V,入V當天連更三章,還請大家繼續支持正版。

本文一共分為四部分,提前告知大家,也好讓大家心裡有數。

某瞳也會盡力寫好每一章和整個故事,絕對不注水不爛尾。

V文後,每個有月積分可以送。25個字換1分,需要的同學請在留言後打上JF(積分)。

長評的積分會提前預留。

為了週四的三更,某瞳申請明天休息一天,還請大家見諒。【群毆是不對的……韓少爺快來護駕!】

再次感謝大家的支持、留言和撒花。

也謝謝所有投地雷給我的讀者們。

【小劇場】

韓墨凜:為什麼單獨和外人一起吃飯?

蘇璟辰:外人?誰是外人?

韓墨凜:除了我之外都是外人。

蘇璟辰:【抬眼瞥過】哼,你才是外人。

韓墨凜:【皺眉猶豫片刻】那為什麼不和『外人』一起吃飯?

蘇璟辰:……


24、第24章

  與方洪遠的談話更像是一種周旋,不過他也沒讓對方在自己這套出什麼有用的資訊。說不上為什麼,也許是本能的不信任,所以很多事上都會有所保留。哪怕只是多心,也比出了問題再想補救強。

  週末過得很快,上班的日子對上班族來說總是有些痛苦的。雖然楓越給蘇璟辰的待遇很好,又有單獨的辦公室,但也不表示他就願意欣然接受這份工作,畢竟他要面對人是韓墨凜。

  下午,韓墨凜出去辦事,晚上不回公司,沒什麼事的蘇璟辰就被批准提前下班。雖然天氣有些冷,但充足的陽光還是讓人覺得心情不錯。回家也沒什麼事,洛克似乎也是自己待慣了,雖然見他回家還是會撲過來,但不會纏著他玩兒了。

  想了一下,蘇璟辰決定去咖啡廳坐坐,順便享受一頓下午茶。

  這個時間,咖啡店裡的人並不多,蘇璟辰照舊點了拿鐵和熏雞肉卷,坐在靠角落地位置,隨手翻著店裡提供的雜誌,舒緩的英文歌曲輕聲敲打著耳膜,也為下午茶增添了些許氣氛。

  低頭看著一篇關於車子的報導,對面的椅子上突然坐下個人,隨後,一杯咖啡放到他的咖啡杯前。

  蘇璟辰抬眼看向這個不請自來坐在他對面的人,楊湛微笑的臉進入他的視線,讓蘇璟辰略有些意外。

  楊湛坐在那裡,手指交錯地放在桌子上,沒有說話,只是微笑地看著他。

  蘇璟辰被他別有深意的眼神看得有些彆扭,微微皺了下眉,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楊湛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我昨天晚上的機飛到這裡,原本想去楓越找你,不過剛進停車場就看到你開車出來,所以就跟過來了。」

  被楊湛這麼跟過來,蘇璟辰倒覺得是自己的疏忽,竟然沒發現車後的可疑,果然不做員警也不混黑道,警覺性就降低了。

  「不問我為什麼回來?」楊湛向後靠在椅背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有些慵懶。

  「與我無關。如果是私事,你就忙你的,不要跟蹤我浪費時間。如果是公事,且和楓越有關,那請讓你的助理聯繫陸經理的秘書。」蘇璟辰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拿過熏雞肉卷,邊吃邊繼續看著手上的雜誌。

  見他沒什麼反應,楊湛也有些不高興。不管怎麼說,他在A市也算是個人物,身邊的人也從未斷過,這個曾經纏著他,現在卻拿起架子的蘇璟辰用這種態度和他說話,感覺像是在挑戰自己的底線。

  伸手抽走蘇璟辰手上的雜誌,讓他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如果換做以前,我會認為你是想用這種方式引起我注意。」

  蘇璟辰輕扯了下嘴角,也不在意被被拿走的書,「以前愛怎麼想是你的事。現在,只能證明你想多了,人還是應該自知的好。」

  楊湛沉下臉,他記得以前蘇璟辰和他說話時,語氣總有一種自卑。現在倒好,人變了不說,語氣也開始咄咄逼人,恨不得把人氣死。不過,以他的脾氣也不可能慣著蘇璟辰。

  沉默了一下,楊湛似笑非笑地說道:「果然是在韓總身邊待久了,別的沒長,脾氣倒長了。」

  蘇璟辰沒說話,反正他以前脾氣就不算好。只是從來不會對家人發火,到韓墨凜身邊後,倒沒少發脾氣,那個人都搖頭忍下了,並沒有計較,弄到最後,他自己都忘記原來自己脾氣不好的事了。

  「看來他對你的確不錯。「楊湛看著似乎在想心事的蘇璟辰,蘇璟辰沉默的時候有一種從心底散發出的安靜。

  「你以什麼立場這麼說?」好不好蘇璟辰自己心裡最清楚。

  楊湛笑道:「嗯……你的追求者?」

  「省省吧。」蘇璟辰毫不猶豫地回道。他不清楚楊湛是什麼心思,但他的追求一文不值。

  架起腿,楊湛接著笑道:「你說如果我把價錢降到15%,韓墨凜會不會同意把你讓給我?」

  蘇璟辰冷笑一下,「你乾脆把那塊地白送他,看他會不會同意。」在這個問題上,蘇璟辰還是可以相信韓墨凜的,不然那天和楊湛談完,韓墨凜也不會來找他。

  「你倒是挺相信他的。」

  「比起做事狠的,那些奸詐狡猾的才更危險。」

  知道他意有所指,楊湛的眼神也沉了許多,「你喜歡韓墨凜?」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蘇璟辰不屑地笑笑,對於不安好心的人,他也沒義務給他什麼答案。

  「說聽韓墨凜之前有個戀人,似乎還很相愛。」楊湛的眼睛一直沒離開蘇璟辰。

  將熏雞肉卷的包裝紙放到一邊,蘇璟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有空關心這些,還不如好好學習更正一下人品。」

  楊湛不高興地皺起眉,誰被蘇璟辰這麼說都會覺得生氣。

  「對了。」蘇璟辰接著道:「你記得顏笙吧?」

  蘇璟辰突然轉了話題,楊湛也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但還是點了頭。

  「希望你不要招惹他。」雖然這種事作為朋友不好管,但提醒還是有必要的,顏笙那邊他已經說過了,楊湛這邊也最好提醒一下,他這個朋友的責任也算盡到的,有時候管多了也不是好事。

  說實話,楊湛對顏笙的印象遠比對蘇璟辰好,當時蘇璟辰纏得他很煩,而顏笙只站在遠處看著,有時候會勸蘇璟辰兩句,但與他並沒有什麼接觸。不過,他好歹在情場上混了那麼多年,顏笙的心思他還是看得出來的,只是並沒有給予回應。他身邊從不缺漂亮的男孩,而顏笙和他們比,只能算清秀。

  想到這兒,楊湛笑問:「你這算吃醋?」

  「只是善意的提醒。」蘇璟辰並沒有興趣聽他繼續曲解話題,「如果你實在有需要,我不介意買瓶醋,順著你的喉嚨慣下去。」

  楊湛一時無語,似乎什麼話題到蘇璟辰這都可以被他直接終結,說出的話非常氣人,可如果為這些話發火,好像又覺得不值得。

  放下咖啡杯,蘇璟辰站起身,穿上外套向外走。看看時間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和楊湛坐在一起,這頓下午茶也真夠浪費的。

  見他起身要走,楊湛留下也沒什麼意思,乾脆拿起外套和他一起離開。

  太陽開始西沉,天邊一片橙色,非常漂亮。蘇璟辰按開電子鎖,正準備往停車的位置走,一陣刺耳的剎車聲讓蘇璟辰轉過頭,一輛黑色的車子快速駛近咖啡店的方向,在門前五米左右的位置急剎車,黑色的後門玻璃打開一條縫,黑洞洞的槍口從車窗探出來,對著楊湛果斷地開了兩槍。

  蘇璟辰在看到槍後,本能地轉身快速撲倒楊湛,肩膀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他也無暇顧及,帶著楊湛利用慣性,順著草坪滾到停車場另一邊的車子後方。

  完全沒反正過來的楊湛,在被蘇璟辰單手扯著拽到車後時,才回過神自己被追殺了,同時也驚訝於蘇璟辰迅速且準確的反應。轉頭看向蘇璟辰緊皺著眉頭的臉,刺眼的腥紅在蘇璟辰的右肩膀蔓延開。

  「你……」楊湛剛想說些什麼,卻被蘇璟辰打斷了。

  「閉嘴。」肩膀疼得要命,好好出來喝杯咖啡,遇見楊湛也就算了,居然還碰上當街要楊湛命的。

  手槍裝了消音器,並沒有引起過往車輛的注意。對方顯然不準備罷手,後門打開,一個帶著黑墨鏡的男人拿著槍快走下來,槍口指著兩個人躲藏的方向,放慢速度小心地走過來,看動作也應該有些經驗的。

  蘇璟辰透過車窗看到對方慢慢靠近,小聲對楊湛道:「躲紅色那輛車後面。」紅色那輛車離他們躲的地方隔了一輛車的距離,和這個位置比更安全一些。

  「那你……」看蘇璟辰的意思,似乎並不準備和他一起。他不知道蘇璟辰到底要怎麼做,但這個一臉嚴肅的人身上散發出的氣場讓他覺得可以信任。

  蘇璟辰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讓他快去。對方的目的顯然是楊湛,而且似乎不達目的不會甘休。好在對方不敢擊碎車玻璃引人注意,所以他還有點準備的時間。

  等楊湛藏好,對方也漸漸逼近。蘇璟辰弓身快速衝過去,在對方反應過來要開槍之前,藉著車前蓋跳起,轉身長腿一掃,踢在對方臉上。男人本抬手想擋,但蘇璟辰的力道很大,還是逼得他後退了一步。

  頭被踢得發暈,男人向蘇璟辰的方向開了一槍,但並沒有打准。這個時候為了儘快解決,蘇璟辰貼身一拳砸在對方臉上,左手的力道雖然不如右手,但關鍵時刻也是頂用的。隨後,蘇璟辰轉到對方身後,在男人膝蓋後頂了一下,男人順勢向前跪倒。

  蘇璟辰單手握住對方的手腕,用向外一擰,隨即用腳踩住男人的手腕,使槍口對外,不至於開槍傷到自己,同時,蘇璟辰握住男人拿槍那隻手的中指,力道準確地向後一掰。

  只聽「哢」地一聲,伴隨著男人的痛呼,手指被生生掰斷,槍也隨之脫手。

  蘇璟辰將槍撿起來,對準男人的雙手各開了一槍。男人的慘叫引起了店裡和路人的注意。蘇璟辰也管不了那麼多,對躲在車後的楊湛道:「去開我的車。」

  楊湛雖然被蘇璟辰俐落的身手驚了一跳,但還是很快從車後跑出來,撿起蘇璟辰剛剛撲倒他時掉落在地上的車鑰匙,去開車。

  蘇璟辰看了一眼停在那裡的黑色車子,車子沒有牌照,也沒有其他人下來,上面應該還剩下司機,而且這個司機應該沒有槍,不然早就下來了。蘇璟辰並不想殺人,而且他現在肩膀疼的利害,久留並沒有好處。

  抬手打爆了車子一側的兩個輪胎,震耳的聲響讓許多車子停下來,想一看究竟。這時,楊湛開著蘇璟辰的車駛過來,蘇璟辰拉開車門坐進去,楊湛一踩油門,離開了咖啡店。

  「你怎麼樣?」看蘇璟辰臉色有些發白,楊湛也放下之前曖昧的態度,嚴肅地問道。他畢竟是個商人,並不是整天拎著命的黑幫,所以對於現在這種情況,他的確不善於處理。

  「沒事。」蘇璟辰脫下單邊的外套,壓住傷口。

  「去哪家醫院比較方便?」楊湛打開GPS,他對S市並不熟,又是槍擊事件,所以要找一家蘇璟辰能打通關係的醫院,比較好處理,又不會引起麻煩。

  「哪家都行,去最近的。」韓家在S市醫院的關係他很清楚,無論去哪都能把事情處理得很乾淨。

  「好。」楊湛也沒多說,根據GPS的指示前往醫院。即使他現在有很多話要說,也只能沉默著。

  蘇璟辰閉著眼,考慮著接下來要怎麼辦。雖然他這次幫楊湛躲過一劫,但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更麻煩,他必須將這個麻煩降到最低。


25、第25章

  將所有能處理這件事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蘇璟辰拿出手機,找出號碼打了過去。

  手機響了幾聲被接起,那邊傳來陸承睿沉穩的聲音,「璟辰,怎麼了?」

  方家那邊他不想聯繫,畢竟他從骨子裡和那家人不親近,也不想讓他們知道太多自己的事。而對於韓墨凜,他也有意地避開,已經決定要斷了,就沒必要有過多的牽扯。所以想來想去,只有陸承睿最合適。

  「睿哥,你現在有空嗎?」蘇璟辰問道。

  「有,怎麼了?你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陸承睿細心地察覺到一些異樣,而且蘇璟辰那麼問,肯定是有事找他。

  沒有隱瞞,蘇璟辰將事情的經過跟陸承睿簡單說了一下。既然想讓陸承睿幫忙處理,自然要把事情說清楚,也好方便他辦事。

  「我右肩中了槍,現在正趕去市中心醫院。」蘇璟辰說話的聲音很低,額角也滲出一層薄汗。

  「什麼?受傷了?」陸承睿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隨後傳來開門聲和腳步聲,「璟辰,你先去醫院,其他的我來安排,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如果不是蘇璟辰的電話,他還不知道楊湛又回來了。蘇璟辰這孩子真也夠可以的,為了救楊湛受了傷,估計韓墨凜那邊不太好交待了。

  「嗯……」蘇璟辰也沒再說什麼,有陸承睿這句話,一切就能處理的很妥當。

  楊湛看看掛斷電話的蘇璟辰,問道:「為什麼不打給韓墨凜?」

  蘇璟辰眼角掃了他一下,沒有回答。

  車子很快開進醫院,陸承睿安排的醫生和護士已經推著病床在外面等了。見蘇璟辰捂著傷口從車上下來,醫護人員二話沒說,讓他躺到病床上,直接推進手術室。

  其實他也不是第一次受槍傷,只是很久沒感受到這種痛,還是讓他精神有點恍惚,畢竟現在這副身體的素質是遠不及安越離那時的。

  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充斥著嗅覺,讓蘇璟辰有些不舒服,他從小就不喜歡醫院,沒有什麼理由的。

  醫生在剪開他衣服後,發現雖然血流了不少,但並沒有傷到重要部位,放心之餘,開始動手幫他取彈縫合。局部麻醉讓蘇璟辰一直保持著清楚的意識,只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頭暈睏倦。

  「睡一會兒吧,對你有好處。」醫生溫和的說道。

  蘇璟辰應了一聲,閉上眼睛很快睡了過去。

  手術室外,楊湛坐在休息椅上,衣服沾上了血跡他也沒心思在意,眼睛不時地看一下手術的提示燈。雖然他表面看起來很平靜,但心裡還是有些亂。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卻顛覆了他之前對蘇璟辰的所有認識。他從來不知道蘇璟辰身手這麼好,用槍擊中對方雙手的時候,俐落的動作似乎練習過很多次。

  而他之前認識的蘇璟辰總是跟在他身後,想盡辦法引起他的注意,不時還要弄出點事來。可僅僅是一年沒見,這個人就變的讓他快不認識了。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直接撲倒他,還弄傷了自己,如果換作以前,這個人早在看到槍時就跑了吧。

  不過蘇璟辰雖然救了他,但他卻沒有感覺到半點能與蘇璟辰拉近距離的機會。蘇璟辰幫他似乎只是出於本能,在車上與他說話的時候,態度依舊冷漠,好像根本不指望他的感謝,並用行動將他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

  楊湛也不是個冷血的人,蘇璟辰救了他,他自然感激,只不過這種感激又多了許多無奈,因為他根本無從下手。

  正想著,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楊湛轉頭看過去,韓墨凜冷著一張快掉冰碴的臉走過來,黑色的西裝筆挺地穿在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酒味,顯然是從應酬上趕過來的,和自己的一身狼狽相比,韓墨凜顯得更沉穩。

  而那個比他更狼狽的現在正躺在手術室裡,不知道怎麼樣了。

  這一刻他似乎突然明白了,蘇璟辰為什麼會待在韓墨凜身邊。就算蘇璟辰喜歡上韓墨凜,也似乎是情理之中的。如果今天換作韓墨凜是他,蘇璟辰也許根本不會受傷,也不需要去保護他,甚至會反過來被護得很周全。

  不過,有些事明白歸明白,但不甘心多少還是會有的。

  「韓總。」楊湛先開了口。

  韓墨凜沒說話,看了一眼緊閉的手術室門,坐到楊湛旁邊的椅子上。墨黑的眼睛深不見底,氣場更加壓人,似乎頓時將手術室前的走廊變成了禁區。

  沉默了一會兒,楊湛繼續道:「這次是我疏忽了,讓璟辰受了傷。」

  抬眼看到楊湛身上蹭到的屬於蘇璟辰的血,韓墨凜皺起眉頭,直接道:「離他遠點。」

  聽到他的話,楊湛並沒有生氣,只笑道:「恐怕不行,畢竟他是為我受的傷,我有義務照顧他。」

  「不需要。」韓墨凜毫不客氣地拒絕,「你有空在這裡,不如查查到底誰想殺你。璟辰不需要你操心。」

  楊湛嘆了口氣,抬手捏捏眼角,最近他的確遇到了點麻煩,為了暫時避開對方,拖延時間,他又回到S市。沒想到對方居然追到這兒了。

  「韓總,」楊湛再次開口,「我想和你談筆生意。」

  「在璟辰出來之前,我不想談任何事。」想到蘇璟辰為了楊湛受傷,他就覺得很不舒服,甚至有些憤怒。

  楊湛沒再說話,只要韓墨凜沒直接回絕,就說明還有談的機會,也不急於這一時,還是蘇璟辰的傷比較重要。

  四十分鐘後,手術中的提示燈暗了。醫生從手術室走出來,在見到韓墨凜後,微笑道:「韓先生,病人沒有傷沒什麼大礙,只需要靜養。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建議留院觀察幾天。」

  「好,謝謝。」韓墨凜說道,聽醫生說沒大問題,他的心也隨之放下來。

  「韓先生客氣了,病人一會兒就能出來,我先去換衣服。」

  韓墨凜點了下頭,其他的事有陸承睿打點,也不需要他多管。

  沒多會兒,蘇璟辰被推出來,臉色有些蒼白,身上套著病服。從被抬到移動病床上,蘇璟辰就已經恢復了意識,只是一直閉著眼睛,還有些疲倦。

  韓墨凜看著他,沒說什麼,和推著病床的護士一起往單間病房走。楊湛跟在後面,也沒多言。

  陸承睿處理完後續,直接到了病房,並沒有看到蘇璟辰。剛準備轉身去手術室,就見一群人推著移動病床快步走過來。

  病床停在門口,原本要轉進病房裡,韓墨凜制止了護士的意圖,走到床邊,彎腰抱起蘇璟辰,走進病房,讓一干護士看得眼睛都直了。

  被突然抱起來,蘇璟辰也嚇了一跳,但一靠到對方身前,蘇璟辰就知道這個人是韓墨凜,畢竟在一起那麼久,即使分開,心裡的記憶還是存在。其實他只是傷了肩膀,完全可以自己走。睜開眼對上韓墨凜的眼睛,蘇璟辰掙了一下想下來,在這麼多人面前被抱起來,他也有些尷尬。

  見他睜開眼,韓墨凜低聲道:「繼續睡。」

  「放我下來,我能走。」蘇璟辰皺了下眉,韓墨凜將他抱得很穩,他根本掙不下來。

  「別動。」韓墨凜手臂又收緊了些,阻止了他的動作。

  陸承睿見此,心下瞭然,適時地走到門前,擋住醫護人員的視線,並將病房的門關上,連帶著自己和楊湛一起關在外面。

  韓墨凜將蘇璟辰放到床上,扯過床尾的被子給他蓋上。因為不能壓到傷處,所以蘇璟辰只能側到左邊躺著。

  「謝謝……」蘇璟辰輕聲道。

  韓墨凜看看他,問:「喝水嗎?」

  「好……」他的確有些渴了。

  韓墨凜走出病房給蘇璟辰找溫水,由於來得太急,住院要用的日用品還沒來得及準備,只能一會兒讓陸承睿去買齊。

  單間病房很安靜,設施也很齊全,靠牆角有一組沙發,可供休息。此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屋裡的白熾燈很亮,窗簾遮了一半,反光的玻璃看不出外面的景色,當然,蘇璟辰也無暇欣賞。

  韓墨凜剛離開後,陸承睿就帶著醫生護士一起走進來,護士幫蘇璟辰輸液,醫生叮囑著注意的事項,提醒要小心傷口感染,多吃點補血的食物。

  蘇璟辰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直到醫生和護士離開,他才低聲對陸承睿道:「睿哥,這件事別讓老爺子知道。」

  陸承睿知道蘇璟辰說的是方叔,以為蘇璟辰是不想讓方洪遠擔心,便痛快地點了頭,「放心吧,你好好養傷,警方那邊我已經處理好了。」

  「嗯。」蘇璟辰應了一聲。

  「對了,」陸承睿突然想起什麼,說道:「楊湛還在外面,要讓他進來嗎?」

  「不用了,讓他回去吧。」他受傷只是個意外,所以也不需要楊湛感謝他,當時那種情況,他也不能看著不管。

  「好,我去和他說,你先休息吧。」

  「嗯,麻煩你了。」

  「哪兒的話,應該的。」見他沒什麼事,陸承睿笑了笑,離開了病房。

  醫院的走廊上,楊湛站在韓墨凜面前,「璟辰沒事我就放心了。不過說實話,他待在你身邊其實更危險,就算他身手再好,也還是難免像今天這樣受傷。」

  韓墨凜皺了下眉,沒有說話。自己身邊是什麼情況,他比誰都清楚,不需要別人提醒。不過……

  「不過,不管怎麼樣,多虧他打傷了對方,否則我很難脫身。」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楊湛微笑道:「和他說我改天再來看他。」語畢,楊湛轉身向電梯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今天韓墨凜在這兒,他很難見到蘇璟辰。

  楊湛的一席話雖然只是無意,但卻上韓墨凜上了心,也不禁多了些疑問。

  ——蘇璟辰身上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

  ——而蘇璟辰身上的秘密越多,對他越是莫名的吸引……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韓墨凜:……【沉默地檢查槍裡的子彈】

蘇璟辰:幹什麼你?

韓墨凜:殺了楊湛。【向外走】

蘇璟辰:回來!

韓墨凜:【停下腳步,轉頭】……

蘇璟辰:你不是要漂白了嗎?

韓墨凜:殺他的時候我暫時再混一下黑。

蘇璟辰:算了,打傷我的又不是他。

韓墨凜:【沉默了一會兒】你保護了他,所以他更該死。

蘇璟辰:你這是什麼邏輯……

韓墨凜:……情敵的邏輯。

蘇璟辰:……


26、第26章

  陸承睿從病房出來,並沒有看到楊湛,只有韓墨凜站在走廊上,不知道在想什麼。走過去,陸承睿問道:「怎麼了?」

  韓墨凜看了他一眼,「楊湛說璟辰的身手不錯,你知道這件事?」當時陸承睿給他打電話,只說有人要殺人楊湛,蘇璟辰為了救他被子彈打中肩膀。其他細節並沒有具體說,自然也沒有告訴他蘇璟辰打傷了對方的事。韓墨凜當時也是一急,只問了醫院,就趕過來了。

  「嗯,知道。」關於這件事,他並沒有和韓墨凜提,以免自己提到安越離,讓韓墨凜難受,「上次在會館,姓謝的要動他,讓他連謝天華帶保鏢一起打了。他說以前沒事的時候學過一陣。」

  「嗯。」得到答案,韓墨凜的疑惑也打消了,只是比別人晚知道,讓他有些不高興。不過,在他身邊待著,能自保總是好的。

  「還有,」陸承睿笑了笑,「他居然開槍把對方的手給打了。」男人喜歡槍很正常,但沒經過訓練,就敢用真槍實彈打人的可不多,不過好在不是殺人。

  韓墨凜剛剛鬆開的眉心又皺起來。

  陸承睿笑了笑,「這個你自己問他吧。我先讓人買些日用品送來,晚飯想吃什麼,我一會兒買回來。」

  「隨便。」將一串鑰匙扔給陸承睿,韓墨凜說道:「你去璟辰家拿些換洗的衣服,還有洛克,把它送展逸那兒。」蘇璟辰的鑰匙和手機是醫生剛才拿給他的,還有錢包之類的東西。

  「好。」陸承睿接過鑰匙,先去辦事了。

  拿著護士準備好的溫水,韓墨凜走進病房。蘇璟辰睜開眼看看他,臉色還是沒有任何好轉。

  單手撐著上身坐起來,蘇璟辰接過韓墨凜遞過來的一次性紙杯,將水喝完,說了聲謝謝,然後躺回床上。

  韓墨凜幫他蓋好被子,並將他的手拿出來,以免滾針。蘇璟辰看著做完這些,拖過椅子坐在他床邊的韓墨凜,說道:「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能照顧自己。」

  韓墨凜並沒有動,只是看了他一會兒,開口道:「你會用槍?」

  蘇璟辰微微勾了下嘴角,「你把拉開保險的槍放到十幾歲的孩子手裡,他們也知道扣動扳機就能射-出子彈。」

  聽他這麼說似乎也有道理,韓墨凜也沒繼續問下去,「你睡吧,等承睿送飯過來我叫你。」

  蘇璟辰應了一聲,閉眼休息。與其和韓墨凜這樣不尷不尬地對視,他寧願選擇睡覺。

  晚一點兒,陸承睿拎著兩個袋子走進來,一袋是日用品和衣服,另一袋是晚飯。

  把蘇璟辰叫起來簡單吃了點東西,陸承睿還特地點了鹵豬肝讓蘇璟辰補血,看得蘇璟辰直皺眉,他不喜歡肝臟類的東西,最後全部撥到韓墨凜那裡。

  韓墨凜也沒說什麼,夾了些菜補給他。隨後兩個人各自吃著東西,誰都沒說話。

  陸承睿看著沉默吃飯的兩個人,一時也說不出什麼。蘇璟辰將東西撥給韓墨凜的動作很自然,自然到似乎這個動作他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吃完飯,蘇璟辰讓兩個人回去休息,他這點傷自己留院完全不成問題。

  陸承睿別有深意地笑了笑,收拾好東西先走了。韓墨凜則沉默地留了下來,準備在這兒陪蘇璟辰。

  明亮的白熾燈被關上,只留了床頭一盞橙色的臺燈。韓墨凜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蘇璟辰已經睡著了,輸液也已經結束,只留下白色的膠帶貼在手背上。

  過了一會兒,韓墨凜拉上窗簾,坐到蘇璟辰床邊,低頭看著他。蘇璟辰睡覺很老實,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也不用擔心他無意識壓到傷口。但眉心卻微皺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從蘇璟辰開始做他的助理,他就慢慢陷入了矛盾中。他心裡裝著安越離,卻總被習慣相似的蘇璟辰吸引。他知道蘇璟辰不是安越離,但他卻能給他一樣的安定感。他不想對不起安越離,畢竟那是他唯一愛過的人,即使最後安越離背叛了他,也無法完全抹去心裡的影子。同時,他又不想傷害蘇璟辰,這個人對他來說多少是有些特別的,特別到讓他驚訝,也會微微心動。

  伸手撫過蘇璟辰的眼睛,手下的溫度卻讓他繼而探上他的額頭,不正常的熱度證實蘇璟辰在發燒。

  按了床頭的呼叫器,韓墨凜低聲叫著他,「璟辰,璟辰,醒醒……」

  「嗯……」蘇璟辰低低地哼了一聲,全身肌肉的痠痛讓他難受地屈起腿,拉緊被子。

  「你發燒了,哪裡不舒服?傷口疼嗎?」

  「……冷……」蘇璟辰抿了抿嘴角,又道:「水……」

  韓墨凜給他兌上熱水,從後面扶起他,慢慢將水喂到他嘴裡。也許是發燒全身無力的關係,蘇璟辰也沒有拒絕,靠在韓墨凜身上喝水。

  不一會兒,醫生趕過來。在為蘇璟辰做了檢查後,讓護士給蘇璟辰準備退燒藥。

  「怎麼樣?」韓墨凜看著難受的蘇璟辰,幫他掖了掖被子。

  「是傷口引起的發熱,吃上藥休息一晚就沒事了,韓先生不必擔心。」醫生解釋道。

  韓墨凜點點頭,對另一位護士道:「再拿床被子過來。」

  「哦……好。」護士立刻跑出病房找被子。雖然她們私下裡都在議論這間病房裡的人,但誰也猜不出對方到底是什麼身份,居然能請動院長親自安排病房和醫生。

  吃過退燒藥後,醫生和護士如數離開。韓墨凜將另一床被子鋪開,蓋在原先的被子上。

  醫院的被子要比家用的重許多,兩床被子一起蓋,的確不太舒服。蘇璟辰扯了一下被角,輕聲道:「沉……」

  韓墨凜阻止了他掀被子的舉動,「出汗會好的快一點。」

  蘇璟辰沒再動,上輩子他身體向來不錯,基本沒生過病。所以這次突然發燒,全身發冷讓他非常難受,被子蓋著也不是,掀開也不是,心裡發悶,卻找不到發洩的出口。

  韓墨凜用冷毛巾幫他擦了臉,讓蘇璟辰勉強好過了一點。

  「傷口疼嗎?」墨凜再次問道。

  「還行。」蘇璟辰的聲音有些啞,身體冷得微微發抖,只能縮在被子裡。

  看著發冷的蘇璟辰,韓墨凜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脫掉外衣和西褲,拉開被子躺進去。

  「你……」床上多了一個人,讓蘇璟辰有些彆扭,但韓墨凜的體溫卻讓他感覺很舒服。

  讓蘇璟辰枕在自己手臂上,韓墨凜抱住他,隨手關上臺燈,病房頓時暗下來,「這樣被子不會太重。睡吧,明天睡醒就好了。」

  蘇璟辰抿了抿嘴角,沒再說什麼。這樣親近的距離對他來說已經有些陌生,但溫暖的感覺卻被從記憶中挖出來,狠狠地刺激著他每一根神經。

  他知道自己應該拒絕,應該推開這個人……但手卻不自覺地抓住韓墨凜的襯衫,不是貪戀,只是無法克制地握緊。

  他不願意承認生病時的懦弱,卻願意將自己失去原則的行為推到它身上。他累了,就當暫且休息一下,等醒來後繼續逃離,這次要離得遠遠的,不再給自己任何退讓的機會。

  韓墨凜將蘇璟辰抓在他襯衫上的手握住,沒有多說,只低聲道:「睡吧。」

  蘇璟辰將臉埋在被子裡,他不想懷念,卻止不住心裡的酸澀。他已經錯了一次,已經沒有機會再錯了……

  在壓抑中,蘇璟辰慢慢睡了過去。

  韓墨凜靜靜地抱著他,卻沒有半點睡意。他知道這個人是蘇璟辰,卻恍然覺得自己抱著的人是安越離。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緊些,在眼前的黑暗裡,他放任著自己的感覺,他知道安越離不會回來,但似乎只要能這樣多抱一會兒,就可以慰藉未來十年、二十年的想念,讓一個人的生活不再單調到過於難熬。

  夜,在緊緊的擁抱中慢慢走過,沿途留下的,只有濃重的悲哀和無盡的思念……

  次日早晨,蘇璟辰醒過來時身上已經輕快了許多,身體挨著的溫度讓他發覺自己還被韓墨凜抱著。

  微微嘆了口氣,抽出被韓墨凜握住的手,這一晚對他來說已經夠了。

  蘇璟辰一動,韓墨凜也醒過來,他直到天響才淺淺地睡過去,眼下隱隱的黑眼圈證實他並沒有睡好,「醒了?」

  「嗯。」蘇璟辰從他懷裡退出來。

  韓墨凜放開蘇璟辰,手臂因為長時間保持著一個姿勢而有些發麻。坐起身,將手臂放平,以便舒緩這種酸麻感。

  此時,一陣敲門聲打破了房間的安靜。隨後,門被從外面推開,展逸拎著保溫桶走進來,在看到睡在一張床上的兩人後,調笑道:「韓總早,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啊。」

  看到展逸,蘇璟辰也坐了起來,沒在意他的調侃,問道:「你怎麼來了?」

  「給你們送早餐。我自己做的,比外面買的乾淨。」展逸將保溫桶放到櫃子上,「你怎麼樣了?」

  「沒事。」對他來說只是小傷,是韓墨凜弄得太誇張了。

  「沒事就好。你說那麼危險,你不趕快跑,還沖上去救人。要是救韓總就算了,還是那個姓楊的。」展逸嘴上數落著,但眼裡卻是明顯的關心。還不時地看一眼韓墨凜,似乎是想看他的反應。

  韓墨凜穿好衣服,一言不發地走進洗手間洗漱。

  展逸坐到韓墨凜空出來的位置上,小聲道:「韓總昨天接到電話,拿起衣服就走了。嚇得那些合作商以為哪裡招待不周,得罪了韓總,辦公區秘書們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蘇璟辰看看他,笑道:「哪有那麼誇張。」

  「一點兒也不誇張。」展逸看了看洗手間的方向,「這次韓總肯定吃醋了。」

  「展部長,公司禁止討論總裁私事。」從他認識展逸那天起,展逸就喜歡把他和韓墨凜扯到一起。

  「蘇助理,這不是公司,而且你在病假中,不需要管那多。」展逸笑道。

  蘇璟辰無語地看著他。韓墨凜吃醋,他根本沒辦法想像,這種詞似乎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韓墨凜身上。

  洗漱好的韓墨凜拿了塊熱毛巾出來,遞給蘇璟辰讓他擦臉。蘇璟辰接過毛巾,指尖相觸的溫度讓蘇璟辰在心裡緩緩地嘆了口氣……

  那樣的擁抱,其實,一次就夠了……


27、第27章

  作為楓越的總裁,韓墨凜不能不去公司。加上蘇璟辰不想讓方家知道自己入院的事,所以韓墨凜必須像往常一樣,才不會讓人懷疑。

  得知洛克被送到展逸家,蘇璟辰也放了心。展逸說那小東西完全不認生,只要有它平時玩兒的玩具,就能自己玩得很好,在哪似乎都當自己家一樣的不客氣。

  所以蘇璟辰現在的任務就是住院養傷。一覺睡起來,傷口已經不像昨晚那樣疼了,只要不碰到,也沒什麼太大的感覺。

  早飯過後,展逸搭韓墨凜的車上班去了。病房頓時變得安靜下來,陽光照進窗子,將房間曬得很暖和。

  靠坐在床頭,背後枕著枕頭,輸液的針紮在手上,看著透明的藥品一點一點流進自己的血管,恍然覺得這個世界似乎都與他無關了。

  其實他一直覺得自己的世界很簡單,開始是父母為他撐起的生活,父母過世後,是韓墨凜架起的空間。現在,他變成了蘇璟辰,開始自己抗起屬於自己的人生。而以後,他也會一直一個人撐起所有,平靜地生活。

  就像現在,沒有了剛才的熱鬧,也許過於冷清,但他寧願這樣,不被任何事打擾,也不被任何情緒侵襲。

  楓越集團的總裁辦公室,韓墨凜換了身衣服,從休息室走出來。昨天抱蘇璟辰睡了一晚,早上襯衫皺得不成樣子。陸承睿上班時給他帶了換洗的衣服,也讓他這個總裁不至於穿著發皺的襯衫破壞公司的形像。而且兩天穿同一件衣服,還是這種樣子,估計那群女秘書又要開始私下琢磨了。

  蘇璟辰那邊請了假,對外沒說病假,只稱臨時休年假,他的工作暫時交給其他人處理。

  坐在辦公桌前,剛翻開檔,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路。女秘書推門走進來,微笑道:「韓總,楊先生到了。」

  「讓他進來。」韓墨凜放下文件,沒想到楊湛來得這麼早。昨晚楊湛打電話來和他約見面的時間,他原本是不準備再進行這項地產計畫了,但楊湛說這次他被追殺,也是和這塊地有關。韓墨凜想了一下,最後同意見面談。

  楊湛進門後,秘書送來兩杯咖啡,隨即離開並帶上門。

  楊湛靠在沙發上,緩緩嘆了口氣,問道:「璟辰還好嗎?」

  「嗯。」韓墨凜只淡淡地應了一句,並不準備多說。無論什麼時候,從楊湛嘴裡聽到蘇璟辰的名字都讓他感覺不太舒服。

  楊湛也知道韓墨凜不會多說,接著道:「既然決定把地賣給你,我也就開門見山的說了。前一陣子我公司遇到點麻煩。A市的李家你應該知道,就黑道上來說,李家在A市算是老大。他們也想從我手裡買這塊地,估計是想洗錢用。但出價很低,我自然不願意賣,最後談崩了。後來聽認識的朋友說,李家想做掉我,一旦我死了,我名下的所有財產就變成了遺產,而且我這邊也沒什麼繼承人,就算繼承,多半也會選擇廉價賣掉變現。」

  「所以我暫時想到S市待一陣子,A市那邊也在找朋友擺平這件事。但好像是我想的太簡單了,沒想到對方居然追到這邊來了,還害得璟辰受傷。」

  「所以呢?」韓墨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李家他是知道的,雖然道上生意做得不算大,但李家人倒是非常囂張。不過,還沒那個資本和韓家鬥就是了。

  楊湛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韓墨凜,說道:「那塊地的價格我可以降到15%,前提是你幫我擺平李家。」

  他昨晚仔細想了想,李家就算再囂張,也不敢動韓墨凜。所以將地賣給韓墨凜,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韓墨凜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考慮。

  楊湛笑道:「這個條件對韓總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吧,對付李家根本用不上你親自出面。」其實只要他說地被韓家買走了,不用多解釋,李家也沒辦法。只是他希望事情能解決得乾淨一些。

  「20%。」韓墨凜開口道。

  楊湛怔了一下,隨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韓總還真適合經商,與你合作想多賺一點都難。」

  韓墨凜沒說話,只等楊湛點頭。

  楊湛也沒再討價還價,「行,那就20%。」換他的安全也值了。

  價錢談好後,韓墨凜並沒有馬上行動。沉默地坐了一會兒,才說道:「還有件事,我希望你以後都不要出現在璟辰面前。」

  楊湛皺了下眉,「韓總似乎有些強人所難了。」

  「這是為他好,我不希望這種危險的事再有第二次,」韓墨凜一字一句地說道。

  楊湛笑了笑,似乎也能理解韓墨凜的擔心,不過……「你這是擔心過度,璟辰不是小孩子。另外,他好像也不是你的什麼人,管太多他會不高興。」

  韓墨凜眼睛眯了一下,有句話楊湛說得很對,他對於蘇璟辰來說只是上司,並沒有什麼進一步的關係。但他的確不希望再發生昨天的事,「這件事不需要你擔心。」

  話說到這份上,楊湛也知道多說無益。如果有天蘇璟辰真為此生氣了,也是韓墨凜自己收拾爛攤子。點了頭,楊湛同意了韓墨凜的條件。

  韓墨凜也沒再多說什麼,讓秘書準備檔,之後通知韓家人,去處理李家的事。楊湛看著沉穩安排一切的韓墨凜,沒再說話。

  中午,韓墨凜的保鏢給蘇璟辰送午餐,順便帶來了筆記本電腦,讓他閒的時候用來解悶。韓墨凜送來的午飯自然是合他胃口的,一頓飯也算吃得相當滿意。

  上了會兒網,也沒什麼特別有趣的新聞。蘇璟辰索性穿上衣服出去走走。住院部和門診區靠一個寬敞的走廊連接著,蘇璟辰從樓上走下來,原本想去後面的小花園轉轉,但外面的確有些冷,蘇璟辰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在樓裡轉轉算了,發燒的滋味太難受了。

  想到昨晚的種種,蘇璟辰在心裡嘆了口氣。作為蘇璟辰,他可以面對韓墨凜,但作為骨子裡的安越離,他不能。自己死前遭受的待遇他不願意回想,每次哪怕只是想起一個小片段,都讓他從心裡覺得發冷。可不想並不等於忘記……

  下午來看病的人不多,蘇璟辰坐在醫院大廳邊的椅子上,看著來往的人群,心裡很平靜。

  手機響了一下,蘇璟辰拿出來查看,是韓墨凜發來的短信——怎麼樣?

  蘇璟辰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回道——沒事。

  沒多會兒,那邊又發過來——好好休息。還有什麼需要的,我晚上送過去。

  蘇璟辰的手指在觸摸屏上頓了一會兒,最後回道——沒什麼需要的,你也不必過來了,我可以照顧自己。

  跟在韓墨凜身邊那陣子,他也沒少受傷。偶爾需要住院,韓墨凜也基本都是晚上偷偷過來,還得帶上幾個保鏢,弄得醫院氣氛頓時跟著緊張起來。當時他沒想那麼多,現在看來韓墨凜這個人在對待他的問題上的確挺誇張。那時,好的時候是真好,而最後,也是真的絕情。

  那邊也沒有再發過來。蘇璟辰將手機放回口袋。再抬起頭時,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他的視線,在一群排隊結帳的上了年紀的老人中間格外顯眼。那個人正是林溯,林溯手裡拿著一堆單子,嘴角有些青紫,蘇璟辰離得有點兒遠,看得不是特別清楚。但最明顯的還是他吊在身前的右手,手臂上綁了一圈繃帶,看上去有些嚴重。

  蘇璟辰皺了下眉,林溯已經停職了,應該沒機會去抓犯人,也就不會因此受傷。而看他的樣子,明顯是和人打架打傷的,他怎麼會突然和別人打架?林溯的身手比他好,按理說不應該傷成這樣,除非對方對是專業的打手之類的。

  在所有的疑問中,有一個疑點漸漸放大。林溯之前說不會讓安越離白死,那他這次的傷會不會也和這件事有關?

  排了一陣,終於輪到林溯。在找零錢的時候,兩枚硬幣掉到地上。林溯單手不太方便,將錢遞進視窗後,正準備去撿掉落的錢,一隻手拿著兩硬幣,遞到他面前。

  「謝謝。」林溯禮貌地道謝,但在轉頭看到蘇璟辰時,瞬間冷下臉。他記得蘇璟辰,當時和韓墨凜一起去看安越離的人。

  蘇璟辰也沒介意他的冷淡,眼睛掃了一下窗口,「好了。」

  林溯轉過頭,將單據拿出來,走到一邊整理。

  蘇璟辰本不是個會貼人冷臉的人,一般情況下,也都是他冷臉對別人。不過,這個人是林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點又不太對,所以也沒什麼可計較的,開口問道:「傷得重嗎?」

  林溯看了他一眼,繼續冷著臉沒說話。

  見他單手整理不方便,蘇璟辰將單據拿過來,幫他折好夾進病例本裡,並把取藥單單獨遞給他。

  林溯看著手裡理好的單據,既然這個人幫了他的忙,他也不好一句話都沒有,何況他和韓墨凜之間的事也和這他人無關,便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病了。」蘇璟辰輕描淡寫地說道。

  林溯這才注意到蘇璟辰大衣裡好像穿著病服,「哦……」沒再說什麼,林溯拿著取藥單前去取藥。

  蘇璟辰跟上去,他瞭解林溯,只要他肯開口,敵意就算消了一半,「你這是和人打架了?」

  「嗯。」林溯直接承認。

  站在亮一點兒的地方,蘇璟辰才發現林溯除了嘴角青了,左臉顴骨的位置也有些紅腫,「你這樣,女兒見了你要哭了。」

  「她不會。」提到自己的女兒,林溯的表情柔和了許多,看了看蘇璟辰,他又問道:「你在這兒住院,韓墨凜沒來?」

  蘇璟辰笑了,如果韓墨凜出現在這兒,估計這小子得傷上加傷,「我一個公司員工,還沒資格讓老闆來探病。」

  林溯點點頭,將取藥單遞進視窗,很快,藥被遞出來。醫生開的藥有點兒多,他們身上也沒有袋子。蘇璟辰想了一下,將一部分藥放進林溯的大衣口袋裡,外用的塗抹藥直接拆了包裝,放進他牛仔褲兜裡,這樣也不佔地方,使用說明藥品背面也有。

  看著他的動作,林溯有些發愣。有一次,他在學校的訓練中受了傷,醫院也是開了一堆藥,安越離嫌拿著麻煩,就像這樣全部塞進了他兜裡,雖然衣服被撐得難看了點,但真的很方便。

  「想什麼呢?」蘇璟辰拍了他一下,看到林溯,他總是覺得疏遠不起來,也沒有必要,畢竟兩人也是多年的好友。

  「沒什麼,謝謝。」回過神來,林溯微微笑了一下,說道:「那我先走了。」

  「嗯。」蘇璟辰點點頭。

  林溯沒有多留,轉身向醫院大門走。蘇璟辰在心裡嘆了口氣,看看林溯略有些狼狽的背影,轉身向住院部走去。

  他現在的身份牽扯到方、韓兩家,也不清楚有多少眼睛在盯著他,所以對於林溯的事,他不能輕舉妄動,只能沉默地等待機會……


28、第28章

  晚上韓墨凜還是來了,除了晚飯,還帶了些雜誌給蘇璟辰。但並沒有留夜,也沒有提短信的事。兩個人的話也不多,多數時候蘇璟辰上網,韓墨凜看檔,但卻沒有了之前的彆扭,似乎只是一個空間裡的沉默相處。

  就這樣過了一週,原本不發炎的話,三天就可以出院,但韓墨凜堅持讓他住到傷口拆線。對此,醫生也沒有任何疑議,反正院長給他的要求是儘量滿足病人的需要。

  中間,展逸偷偷帶洛克來了一次,醫院是禁止寵物入內的,好在洛克現在不算太大,展逸找了個大旅行袋,把洛克放進去,若無其事地拎了進來。洛克也夠乖,一路上動也沒動,護士也沒發現什麼異樣。

  關上病房門,一打開袋子,洛克一下子竄出來。在看到蘇璟辰後,撒歡地跑過去,連自己的球都不管了,前腿扒在床邊,高興得直搖尾巴。看到幾天沒見的小東西,蘇璟辰也很高興,笑著將他抱到床上。洛克一邊舔著蘇璟辰的臉,一邊用小腦袋蹭他。蘇璟辰摸著它背上的毛,笑著和它親暱。

  雖然他養洛克的時間還不算長,但這小東西的確給他帶來很多快樂,感情也慢慢深厚起來。所以幾天沒見,也的確有些想念。

  待了一會兒,展逸要抱它離開,洛克抓著蘇璟辰怎麼都不肯走。展逸怕它叫,引來護士,也沒敢用力拽他,只笑道:「這小東西還挺有良心的。」

  蘇璟辰笑著摸摸洛克,對它道:「你乖乖和展叔叔回去,等我出院就把你接回家。」

  洛克漂亮的藍眼睛望了蘇璟辰一會兒,然後又蹭蹭他的脖子,似乎是聽懂了他的話,從他身上下來,跑到展逸身邊。

  展逸笑著著它裝回旅行袋。由於擔心這小東西走到一半鬧出聲,蘇璟辰一直將他們送上車,才回到病房。雖然洛克只待了一小會兒,卻也讓他的情緒好了許多,原本住院的煩悶也一掃而空。

  一週後,蘇璟辰拆了線。傷口癒合的很好,只是會留下一個疤,對此蘇璟辰並不在意,反正只是在肩膀上,也沒人注意。

  在一切處理好後,醫生通知他次日可以出院,這次韓墨凜也沒什麼異議。回到病房,蘇璟辰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明天一早辦完出院手續就離開。

  將衣服疊好放進袋子裡,房間的門被敲了幾下。

  「進來。」蘇璟辰看看時間,下午三點多,應該沒人會來。

  門被從外面推開,楊湛微笑著走進來,手上提著一個果籃,在看到蘇璟辰後,笑道:「這是要準備出院了?傷都好了?」

  「嗯,已經沒事了,明天出院。」雖然他和楊湛沒什麼話題可聊,但對方到醫院探病,他也不好趕人。

  「沒事了就好。」楊湛將果籃放到櫃子上,「也不知道要買什麼,看這個挺好就買了。」

  「謝謝。」其實他也沒什麼需要的,陸承睿按韓墨凜的要求買的那些補品,現在還堆在那裡,他看都懶得看一眼。

  「應該是我謝你才對。我這幾天有點忙,也一直沒倒出時間來看你,實在抱歉。」楊湛坐到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收拾東西的蘇璟辰,「這次多虧你救了我,不然躺在這兒的就是我了。謝謝,算我楊湛欠你一條命。」

  楊湛正經的說話讓蘇璟辰少了些反感,淡笑道:「只是小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楊湛搖搖頭,「對你來說是小事,對我可不小。」

  蘇璟辰也不想和他爭辯,將收拾好的袋子放到沙發上,問道:「喝水嗎?」

  「不用。」楊湛不想麻煩他。

  蘇璟辰也沒再客氣,給自己倒了杯白水。雖然他現在傷已經好了,但病房裡除了白水沒有其他可以喝的,幾天下來,讓他開始懷念香濃的咖啡。

  「我今天來除了看你,也是來和你告別的。」楊湛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嗯?你要回A市?」之前他聽陸承睿提過一句關於楊湛遇上麻煩的事,「那邊的事都解決了?」

  「嗯。」楊湛點點頭,「有韓總幫忙,解決得很順利。」

  「那就好。」蘇璟辰也沒什麼可說的,原本他對楊湛的事就沒什麼可關心的,只是出於禮貌問一下罷了。

  楊湛看著蘇璟辰,嘆息似地說道:「以後我都不會出現了,你自己多保重。」

  蘇璟辰挑了下眉,「什麼叫以後都不會出現?」他並不在乎楊湛是不是不會出現,但話說出來總覺得不太對勁。

  楊湛訕笑了一下,「這個你得去問韓總。」

  蘇璟辰哼笑一聲,「你這算是臨別的挑撥?」

  「別把我想那麼壞。」楊湛手指刮了刮下巴,「我只是有點不甘心。」

  蘇璟辰沒說話,他猜的到其中肯定有韓墨凜的干涉,雖然不是太高興,但是否與楊湛再見對他來說並沒有任何影響,而且等他離開的時候,也不想與這些間接接觸的人再有來往。

  看著蘇璟辰並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臉,楊湛嘆了口氣,頗為認真地說道:「那天我和韓總一起等在手術室外,他一臉嚴肅,話都不多說,想來也是擔心你。從醫院回去,我也突然想找個人安定下來,似乎也挺不錯的。」

  「你能做到?」雖然對楊湛瞭解不多,但從知道這個人那天起,似乎就與安定無關。

  「不試試怎麼知道。」楊湛笑了,這麼多年下來,他身邊的人從來沒有個固定的,突然想安定下來,似乎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嗯。」蘇璟辰認同地點了頭,但並沒有說什麼祝福的話,畢竟現在還為時尚早。

  楊湛又坐了一會兒,直到天色暗下來,才站起身道:「不早了,我還要趕飛機,先走了。你多保重。」

  「嗯。」蘇璟辰也隨之站起來,「一路平安。」這算是他和楊湛唯數不多的見面中唯一算得上平靜的一次交談了,放在臨別的時候,倒也沒什麼不好。

  楊湛向門的方向走了幾步,隨即腳步一頓,又折回來,伸手抱住蘇璟辰。

  蘇璟辰皺起眉,對他的動作毫無準備,正伸手想推開他,病房的門再次從外面被推開。

  韓墨凜冷臉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眼睛沉得深不見底,向外散發著一種危險的氣息。蘇璟辰一愣,本要推開楊湛的手停在半空,他也沒料到韓墨凜這個時候會來,按理說這個時間楓越還沒下班。

  楊湛在意外之後,放開蘇璟辰,似笑非笑地看了看韓墨凜,轉頭對蘇璟辰道:「我走了。」說完,向韓墨凜點了一頭,也沒有多餘的解釋,直接離開房間。在與韓墨凜擦肩而過後,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楊湛離開後,房間安靜得有些尷尬。蘇璟辰沒說什麼,繼續收拾日用口,那些不想帶回去的單獨放一起,準備明天丟掉。

  韓墨凜關上門,將手裡的外賣放到桌子上,臉色並沒有好轉。他不說話,蘇璟辰也不說話,兩個人就像是在較勁,但蘇璟辰卻表現得相當自然。

  許久之後,韓墨凜才開口道:「吃飯吧。」

  蘇璟辰白了他一眼,冷笑道:「你進門就一副冷臉,就為了讓我吃飯?」

  「那你希望我是什麼表情?」韓墨凜的聲音也沉下來。

  「我覺得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的事不需要你干涉。所以我做什麼,也不需要你冷著臉看我。」他和韓墨凜什麼關係都不是,韓墨凜擺出這副樣子讓他覺得很惱火,似乎自己做了什麼錯事一樣。

  被他這麼不客氣地一說,韓墨凜反倒冷靜下來,抬手捏了捏眼角,對蘇璟辰道:「你過來坐。」

  蘇璟辰看看他,並沒有走過去,「你有話就說。」

  「楊湛以20%的降價把地賣給我,條件是我幫他處理A市的麻煩。」說到這兒,韓墨凜頓了一下,又道:「我的條件是讓他不要再出現在你面前。」

  蘇璟辰沉默著,沒想到韓墨凜這次並沒有隱瞞,讓他心裡也稍稍舒服了點兒。

  「我之前和你說過,你有時候很像越離,我也承認你偶爾會讓我覺得錯亂。」其實這些話他並不想說,但沉默並不能解決問題,他也不想再和蘇璟辰爭吵周旋,「我不能放下越離,也不能選擇你,但因為你待在我身邊,所以有些事我會幹涉。不過也就一年,我沒忘記之前答應你的條件。」

  韓墨凜心裡很明白,雖然現在蘇璟辰吸引著他,但只要他心裡還放著安越離,他們之間就不可能有結果,而他又根本放不下安越離。

  「你的意思是讓我同意被你干涉一年?」蘇璟辰諷刺地笑道:「你是不是想得太好了。」

  韓墨凜沒有說話。

  蘇璟辰繼續道:「別以為全世界都得圍著你轉,我在楓越工作也不是給你當代替品的。說實話,韓墨凜,你就是個混蛋,放不下安越離?呵,你早幹什麼去了?」

  將心裡的怨氣發洩出來,蘇璟辰這幾天的壓抑也散了許多。從那天韓墨凜抱著他睡了一晚,他心裡就一直堵著一股氣,說不上對誰,但就是不舒服。

  「我不是安越離,你也別從想從我身上找什麼安慰,更別妄想幹涉我。」

  韓墨凜放在身側的手越握越緊,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沉默了良久,最終,他一言不發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蘇璟辰站在床邊,咬緊的牙關努力控制著情緒,微微眯起的眼睛將一切擋在後面。

  房間內……再次只剩安靜……

  空氣中瀰散著一股淡淡的咖啡香,熟悉而疏離……

  出院後,蘇璟辰回到公司上班,在同事們的各種關心之餘,他和韓墨凜的關係也因為病房裡的不歡而散而有些僵持。具體的旁觀者也說不上來,工作還是工作,只是除了工作之外,兩個人多一句話都沒有。

  陸承睿看著僵持的兩個人,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展逸旁敲側擊地問過蘇璟辰,但想從蘇璟辰這套話也沒那麼容易,試了幾次,也都沒有任何結果。

  時間轉眼進入12月末,天開始冷起來。一場雪過後,城市被染了上一層白色。市中心的商場紛紛在門前或者大堂裡放上大型的聖誕樹,渲染著即將到來的節目氣氛。

  週末,蘇璟辰抱著洛克窩在家裡,外面太冷,讓他懶得出門。可方洪遠一通電話打過來,讓他回家吃飯。蘇璟辰原本想推拒,但方洪遠說他姐姐從國外回來了,一家人要聚一下,給她接風。

  無奈之下,蘇璟辰套上大衣,出了門。

  路上雖然已經除雪,但還是有些泥濘,大家的車速都相對較慢。等蘇璟辰到達方家,已經是一小時後了。

  走進大廳,就看到一個穿著深紫色連衣裙的女人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紅茶,舉止一派優雅。只是在眼角看向進門的蘇璟辰時,多了幾分高傲的不屑。

  蘇璟辰在心裡冷笑一聲,有些高傲是來自內在的氣質,而有些則是自負可笑的空殼,她就屬於後者……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韓墨凜:【冷臉沉默】……

蘇璟辰:你冷著臉給誰看呢?

韓墨凜:為什麼和楊湛抱一起?

蘇璟辰:你眼睛幹什麼用的,明明是他抱著我。

韓墨凜:那你怎麼不揍他?應該直接把他從樓上推下去。

蘇璟辰:【挑眉】我不崇尚暴力。

韓墨凜:對,你向來都是冷暴力。

蘇璟辰:胡說!我對誰冷暴力了?

韓墨凜:我。你向來只對我冷暴力。

蘇璟辰:【哼笑】那你應該覺得榮幸。

韓墨凜:……

蘇璟辰:【瞪】……

韓墨凜:【嘆氣】對……


29、第29章

  方華嫚是方洪遠的二女兒,從出生就一直養在國外,每年會回來一次。方洪遠對這個女兒說不上重視,但也從未缺過什麼,她的要求也是儘量滿足。方家跟著韓家做事,在這條道上混,女孩的危險性顯然要高過男孩,再加上方華嫚自小就嬌氣,所以方洪遠把她放在國外,一直也沒有接回來的意思。

  蘇璟辰跟在韓墨凜身邊這幾年,也沒見過她本人,只是聽人提起過而已。

  這算是蘇璟辰與她的第一次見面,如果不是她回來,蘇璟辰也根本不會記得還有這麼個人。方華嫚長得不錯,人也會打扮,只是臉上過重的妝感讓人很難看出原本的樣子。染成酒紅色的頭髮打著卷垂在胸前,嘴上塗抹著紅色的唇膏,整體感覺妖豔有餘,但氣質不足。

  方華嫚揚著下巴,高傲地開口道:「你就是蘇璟辰?」

  蘇璟辰掃了一眼這個看上去目中無人的女人,沒有說話。

  管家適時地走過來,微笑著對蘇璟辰道:「小少爺先坐一會兒,大少爺和老爺一會兒就下來。」

  「好。」蘇璟辰點了下頭,坐到離方華嫚最遠的沙發上。

  方華嫚皺眉看著他,一臉的不滿,但並沒有發作,只是將手上的紅茶杯用力地放在桌子上,發出一陣聲響。

  管家表情不變,問道:「小少爺喝點什麼?」

  「不用了。」看時間也快開飯了,蘇璟辰準備飯後再說。

  管家點點頭,也沒再多問,「那我先去廚房看看,您有事叫我。」

  「好。」管家離開後,蘇璟辰架起腿,看著窗外的院子,依舊沒有理會方華嫚。

  不多會兒,方家父子從樓上下來,蘇璟辰叫了人。

  方洪遠笑著對蘇璟辰說道:「這是你姐姐華嫚,她之前一直在法國,好容易回來一趟,咱們也全家聚聚。」

  蘇璟辰笑了笑,沒說什麼。

  方君豪坐到他旁邊,說道:「下雪天路不好走,晚上在這兒住吧。」

  「沒事,慢慢開就行了。」蘇璟辰不甚在意地說道,他寧願開一個小時車回家,也不想在方家過夜。

  「最近天冷,出門多穿點兒。」方君豪也沒勉強,開口提醒道。

  「我知道。」蘇璟辰看看方君豪,見他似乎比之前瘦了些,「你最近很忙?」

  「還行,一些瑣事而已。」

  「嗯……」蘇璟辰清楚,無論是他還是方君豪,都是很難套話的人。不過,看到方君豪,又讓他想起那天在飯店的事,但想了一下,還是沒多問。

  飯桌上誰也沒有多話,直到甜品上桌,坐在蘇璟辰對面的方華嫚才開口道:「幫我安排個時間,和墨凜吃個飯。」

  蘇璟辰抬眼看了看她,不冷不淡地說道:「我只負責他工作上的安排,私人約會不歸我管。」

  方華嫚皺起眉,「怎麼讓你幫個忙這麼麻煩?不就約個時間吃飯嗎?你看他哪天晚上沒有應酬,幫我排一下就好啦。」

  「你要是找他有生意要談,我可以幫你安排。但如果你想談情說愛,我不管。」蘇璟辰和韓墨凜還是冷戰中,這種事他也不想幫忙。

  「你說的那是什麼話?」方華嫚冷下臉。

  「實話。你想找他約會,就自己打電話約。」放下叉子,蘇璟辰繼續道:「你要有資本,就讓他追你。別讓我夾在中間做些無聊的事。」

  「我讓你幫忙有什麼不對?如果以後我嫁進韓家,對你也有好處。」方華嫚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她要是能約到韓墨凜,也不至於讓蘇璟辰幫忙。

  蘇璟辰沒說話,完全懶得再多解釋一句。誰要嫁韓墨凜都與他無關,但他不想牽扯在裡面。

  見他不說話,方華嫚的目光轉向方洪遠,一臉委屈地叫道:「爸爸……」

  方洪遠嘆了口氣,看看自己的女兒,轉頭對蘇璟辰說:「你就幫你姐姐安排個時間吧。」

  蘇璟辰皺了下眉,一言不發地站起身,走到客廳,拿起電話撥了韓墨凜的手機號碼。這串號碼一直沒有變過,他就是倒著背也錯不了。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通,那邊傳來韓墨凜沒什麼感情的聲音,「喂?」

  「是我。」蘇璟辰的聲音不高,但足以讓跟出來的方華嫚和方君豪聽清楚。

  「璟辰?怎麼了?」韓墨凜淡去了之前的冷漠。

  「我姐姐想找你約會,你什麼時候有時間?」蘇璟辰毫不客氣地直奔主題。

  站在餐廳門邊的方君豪在聽到這句話後,笑著搖搖頭,他知道這次蘇璟辰被惹到了。蘇璟辰似乎一直很討厭麻煩,華嫚不客氣地讓他辦事,還拖上父親,的確不夠明智。而且最近他也聽說,蘇璟辰不知道因為什麼事,和韓墨凜鬧得不太愉快。原本他還將信將疑,現在看來倒是真的。

  「什麼?」韓墨凜一時沒明白蘇璟辰的意思。

  蘇璟辰這邊還沒等說話,手上的話筒就被方華嫚給搶了過去,她原本沉著的臉也立刻露出笑意,對著電話說道:「墨凜,我是華嫚啊。」上揚的語調讓蘇璟辰厭惡地皺起眉。

  沒再管她,蘇璟辰走到偏廳。

  方君豪也跟了過來,「不再吃點嗎?」飯桌上蘇璟辰吃得並不多。

  「飽了。」蘇璟辰微微笑了一下。

  「你別理華嫚,他被爸慣壞了。」方君豪坐到他旁邊,「從她去年回來。偶然和韓少爺見過一面,就整天想著嫁到韓家。」

  蘇璟辰沒說話,方華嫚愛怎麼想都是她的事,但不要影響到他的生活。

  方君豪拍拍蘇璟辰的肩膀,「回頭我會和她說,讓她別煩你。」

  這邊方君豪的話音剛落,就聽到客廳裡華嫚叫道:「喂?喂?墨凜?」

  「我去看看。」方君豪起身向客廳走。

  蘇璟辰也沒管他,落得清靜。

  在偏廳坐了大概一刻鐘,蘇璟辰的手機響了一下,拿出手機,一條未讀短信出現在螢幕上,來信人是韓墨凜。點擊查看,內容卻蘇璟辰有些意外。

  ——我在方家門外,開車出來。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話,但蘇璟辰還是看出了隱含的意思——不要告訴方家人。

  蘇璟辰想了一秒,他現在寧願面對韓墨凜,也不想看到方華嫚,這個女人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不可理喻。

  走到客廳和方家父子打了聲招呼,方洪遠嘆了口氣,說道:「路上小心點兒。」

  「嗯。」說完,蘇璟辰從管家手裡拿過外套,走出大門。

  車子駛離方家約一百米的位置,蘇璟辰看到了站在那裡的韓墨凜。

  韓墨凜依舊是一身黑衣,面無表情地走到駕座的位置拉開門,「我來開。」

  蘇璟辰一言不發地解開安全帶,直接坐到副駕座上。韓墨凜坐進駕座發動車子,向市中心駛去。

  一路上誰都沒有開口,車子開了半個小時後,在蘇璟辰喜歡的那家咖啡店門前停下。

  韓墨凜開口道:「在車上等我。」說完,下車走進店裡。

  蘇璟辰坐在車上,周圍好像並沒有留下那天打鬥的痕跡。就像生活一樣,平靜會慢慢遮掩掉當初的起伏,時間久了,也許就沒人會記得了。

  沒多會兒,韓墨凜拎著外賣袋子出來,將它交給蘇璟辰拿著,隨後又發動車子,去了不遠的步行廣場。

  步行廣場位於步行街的週邊,看上去像是一個露天公園,很多戀人喜歡把車停在這裡聊會一兒,算做是約會的一部分,只是停車費相對高上許多。

  車子熄了火,韓墨凜打開車內的燈,將袋子裡的咖啡拿出來,其中一杯遞給蘇璟辰。

  蘇璟辰接過咖啡,看著窗外停靠的車輛,卻很難把自己現在的狀態與約會聯繫起來,何況,他們也根本不是約會。

  韓墨凜喝了口咖啡,低聲道:「還在生氣?」

  蘇璟辰沒說話,說生氣也不全然,他只是覺得這個話題沒有必要繼續下去。

  沉默了一會兒,韓墨凜接著道:「我為那天的事向你道歉。」

  蘇璟辰轉看向他,韓墨凜這個人極少道歉,今天突然開口,讓他覺得有些不適應。那天他罵也罵了,怨氣也發了,到這一步,韓墨凜道歉了,感覺上他是應該原諒。但哪那麼容易呢?

  他骨子裡是安越離,所以本質上依舊沒有原諒的餘地,但卻也不能多說什麼,「希望這種事不會再發生。」

  「嗯。」韓墨凜微微點了下頭,隨後道:「你是不是也應該向我解釋一下今天晚上的事?」

  蘇璟辰冷笑一聲,「你的桃花運,讓我解釋什麼?」

  「我並不需要這種東西。」那三個字從蘇璟辰嘴裡說出來,感覺簡直是諷刺。

  喝著咖啡,蘇璟辰架起腿,「她讓我安排時間讓你們見面,我不想管,他就搬出老爺子。所以只好讓你自己解決。」

  韓墨凜無奈地看著他,「以後不用管她,方叔那邊我會去說。「

  韓墨凜自己去解決,蘇璟辰自然沒有什麼意見,不過……「老爺子似乎也挺希望她嫁給你的。「

  韓墨凜握了握杯子,「方叔還管不到我的事。而且,我對方華嫚也沒什麼印象。我連你都沒有選,又怎麼會選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蘇璟辰在心裡輕輕地嘆了口氣,話題似乎又不經意地繞回那天爭吵的起點。

  來往的車子停了又走,咖啡慢慢見底,蘇璟辰打破了車內的安靜,「你怎麼突然跑到方家來了?」

  「你打電話的時候,承睿在我旁邊。他和我說……你在吃醋,所以……」韓墨凜邊說邊觀查著蘇璟辰的反應。

  吃醋?蘇璟辰哼笑,「陸總什麼時候也開始這麼不靠譜了?」

  沒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什麼特別,似乎陸承睿的判斷真是錯的。

  蘇璟辰看著窗外,覺得有些好笑——他韓墨凜雖然不忌女人,但其實根本只喜歡男人,所以這醋根本就沒什麼可吃的。


30、第30章

  喝完咖啡,蘇璟辰原本煩悶的情緒也散了許多。

  韓墨凜發動車子,問道:「回家還是隨便轉轉?」

  「回家。」蘇璟辰沒有猶豫地回道,和韓墨凜能說的都說了,再待在一個空間裡,說不定又會為什麼破事吵起來,乾脆回家和洛克玩兒,還比較有趣。

  車子開出步行廣場,蘇璟辰盤算著要不要帶些吃的回去,這樣明天早上就不用那麼麻煩地準備早餐。

  正想著,就看到顏笙拎著袋子從超市大門走出來。

  「停車。」蘇璟辰說道。

  韓墨凜沒多問,就順著路邊停下來。好在這裡不是禁停區,不然他也沒辦法停下。

  推開副座門下了車,蘇璟辰快步走過去。顏笙住的酒店離這邊不遠,買東西倒也方便。

  在蘇璟辰走近的時候,顏笙也看到了他,意外之餘露出笑意,「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正好看到你。」蘇璟辰打量著他,似乎和之前沒什麼變化,看來S市的生活應該適應的良好。

  「你現在回家嗎?要不要去我那坐坐?」難得兩個人遇到,顏笙問道。

  「不了,改天再說。我送你回去。」看著他拎著東西,在這邊打車也不太方便,反正也沒什麼事,正好送顏笙一程。

  韓墨凜見後方沒有車子,便將車子倒到兩個人面前。顏笙認得蘇璟辰的車,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蘇璟辰沒太在意地說道:「上車吧。」

  顏笙點點頭,拉開後門坐進車裡,卻在看到韓墨凜時,原本要關門的動作一頓,拿著袋子的手也不禁握緊了些。

  蘇璟辰幫他關上門,然後坐進副駕的位置,讓韓墨凜先把車開到顏笙住的酒店。韓墨凜也沒說什麼,在可以調頭的位置轉了個彎,向酒店方向駛去。

  車內還留有咖啡的味道,氣氛一時有點沉默。

  蘇璟辰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顏笙,顏笙嘴角微抿,臉上也沒什麼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緊張。韓墨凜這個人的確會給人很強的壓迫感,他自己是因為和他在一起待久了,所以這種感覺早就退化了,但對於顏笙來說,初次見面,這種感覺還是很壓抑。

  不希望顏笙太過拘謹,蘇璟辰介紹道:「這是韓總,楓越的總裁。」想了一下,他並沒有把韓墨凜的名字說出來,隨即又對韓墨凜道:「這是顏笙,我的大學同學。」

  「您好……」顏笙似乎這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禮貌地打了招呼。

  韓墨凜淡淡地應了一聲,算是回應。

  反正韓墨凜向來如此,蘇璟辰也沒說什麼,轉頭問顏笙:「你元旦回去嗎?」

  「不回。」顏笙扯了下嘴角,「反正假期也短,過了年我差不多就要回去轉正了。」

  「嗯,也好。如果有空找你吃飯。」時間過得地夠快的,轉眼顏笙的出差任務也要結束了。

  「好。」顏笙微笑著點頭,眼角看了一下韓墨凜的方向,沒再說什麼。

  沒多會兒,車子停在了酒店正門,顏笙道了謝謝,拿著自己的東西開門下車。在車門關上時,借助酒店外的燈光,蘇璟辰發現顏笙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下一刻,顏笙已經進了酒店大門。

  蘇璟辰沒有追上去多問,韓墨凜再次發動車子,駛離酒店。

  元旦前驟然降溫,以致於元旦當天依舊處於寒潮中,蘇璟辰決定假期在家待著,哪兒也不去。

  年前的最後一天,市中心準備了大型的倒計時煙花秀,雖然天氣很冷,但還是擋不住前去參加倒計時的市民的熱情。看著電視上報導著現場的盛況,蘇璟辰抱著洛克坐在沙發上吃著蛋撻,同時非常確定自己留在家裡的決定是完全正確的。

  每年的最後一天,韓家都會有一個家宴,參加的都是方洪遠這樣韓家地老屬下,大家坐在一起吃頓飯,也可以帶家眷,氣氛也沒平時那樣拘謹。這樣的家宴蘇璟辰以前參加過兩次,感覺並沒什麼特別的。

  之前方洪遠打電話來問他要不要一起去。蘇璟辰拒絕了,說好容易放假,想在家好好休息一下。方洪遠也沒有勉強,雖然蘇璟辰現在是回到方家了,但畢竟只是私生子,還是少露面比較好。

  零點剛過,蘇璟辰就收到韓墨凜的短信,上面寫著:新年快樂。

  蘇璟辰笑了笑,也回了他一句「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就在這聲祝福中……伊始……

  假期最後一天,天氣已經比之前好了些。今年的農曆新年比較早,蘇璟辰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辦點年貨回來。雖然只有他一個人,但一個人的家也是家,還是應該好好準備一下。

  列了個單子,蘇璟辰開車去了超市。他很討厭買東西跑好幾次,所以基本都是一次性買齊。加上家裡也沒剩什麼食材,洛克的狗糧也要再買一些。所以一圈逛下來,等他走出超市,手上已經拎了四個袋子。

  將東西放到後座上,蘇璟辰發動車子,考慮著去買個宵夜再回家。因為時間已經有些晚,天又冷,路上的車並不多,蘇璟辰這路都開得很順。

  在等紅燈時,一個身影從街角閃出來,並快事向前奔跑。雖然只是一瞬,蘇璟辰還是可以肯定剛剛跑過去的人是林溯。皺了下眉,正想著林溯到底在幹什麼,後面十幾個人隨即轉過街角,追了出來。在看到林溯的背影後,全部追了上去。

  這十幾個人手裡拿著鐵棍,看上去就知道來者不善,至於具體是哪一幫人,蘇璟辰也無從判斷。

  顧不上那麼多,綠燈一亮,蘇璟辰便一踩油門竄了出去。照這個架勢,如果真打起來,林溯根本佔不到便宜,也不知道這些人衣服裡有沒有藏其他的利器。

  在接近林溯時,蘇璟辰強閃了一下車前燈,同時鳴了聲笛。林溯下意識地回頭,蘇璟辰放慢車速,側身打開副駕的門。

  林溯在看到蘇璟辰後,又掃了一眼身後追上來的人,沒多猶豫地坐進車裡。蘇璟辰立刻加速,將那群追在後面的人甩在車後,直到連影子都看不到。

  「謝謝。」林溯喘了口氣,開口道謝。雖然是冬天,但他額角已經跑出了一層汗。

  蘇璟辰指指後坐上的袋子,「裡面有水,自己找。」

  林溯也沒客氣,轉身翻出礦泉水,擰開蓋子,灌進去半瓶,這才正直緩了過來。

  蘇璟辰看了他一眼,在心裡嘆了口氣,「每次見到你都這麼狼狽。」其實也說不上每次,畢竟他成為蘇璟辰後,這也不過是第三次遇見。

  林溯擦了下嘴角,淺笑道:「沒想到讓你幫了我兩次。」

  「沒什麼,舉手之勞。」他和林溯根本不用算這麼清楚。

  林溯看了看後面,沒有車子追上來,便對蘇璟辰說道:「在路邊把我放下來就行了。」

  蘇璟辰挑了下眉,抬眼道:「你這是打算再回去?」

  林溯沒說話。

  蘇璟辰清楚他之於林溯只是個陌生人,即使幫了他兩回,也一樣是陌生人。何況他這邊還有韓墨凜這層關係,林溯不可能和他說多什麼。既然林溯不方便說,那只好他來說。

  「不管那些是什麼人,你現在回去都不明智。我也不可能第二次剛好出現在你要逃走的路口。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查什麼,但你還有個女兒,怎麼也要為她想想,別冒險。」他自己的父親死得早,所以他很清楚沒有父親的滋味。固然不希望林溯過於冒險,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林溯嘆了口氣,悶聲道:「我知道。」

  聽他這麼說,蘇璟辰也放了心,「現在去哪?回家?」

  「嗯。」林溯點點頭,「你到地鐵口把我放下就行。」

  「我直接送你回去吧,大冬天的,早點回家。」反正他有車也方便。

  林溯考慮了一下,報上所住的社區。

  蘇璟辰車子繞過環形廣場,向林溯家所在的社區駛去。

  車上的空調很足,林溯有些熱地解開大衣扣子。

  蘇璟辰伸手將溫度調低了些,試探性地問道:「你在查安越離的事?」

  林溯轉過頭,瞪眼看著他,精神立刻警覺起來。

  蘇璟辰笑了笑,解釋道:「你別誤會,我那天聽你在墓地那麼說,所以只是猜測一下。」

  林溯繼續沉默,但警惕卻稍稍放下了些。

  「韓總最近似乎也特別關注安越離的事,好像也在查什麼。不過作為下屬,我並不是太清楚。」蘇璟辰編了個謊,想探探林溯的話。

  「他?你別跟我提他。」說到韓墨凜,林溯的火似乎一下子就飆了上來,「老子連越離最後一面都沒見著。他查?他查來查去也就是韓家的那些齷齪事。」

  「我雖然知道的不多,但有一次聽韓總提過,說是安越離出賣了他,所以才……」蘇璟辰邊說邊觀察著林溯的反應。

  「哈,越離出賣他?我他媽的還想知道是誰出賣了越離呢。」林溯的聲音有些沉重。他一直是安越離的上線,而安越離的身份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知道他臥底身份的高層屈指可數。原本局裡領導準備讓他再熬一年就撤,結果還沒等到那個時候,身份就暴露了。他到現在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聽到他的話,蘇璟辰皺起眉。對於自己的身份被暴露這件事,他開始並沒有想太多,作為臥底本就處處充滿危險。而且他從被拖出韓家到死亡,最怨恨的是韓墨凜對他的不信任和絕情,其他的事倒的確是沒有往深了想,只以為是韓墨凜可能通過其他關係,得到了他的資料。不過照林溯這麼說,似乎又沒那麼簡單。

  「你現在有懷疑的物件?」蘇璟辰繼續問道。

  林溯沒有說話,只當是默認了。

  「如果事情真有問題,早晚會水落石出的。」蘇璟辰現在也有點亂,只能簡單地安撫林溯兩句。

  「嗯。不過我現在還沒拿到證據。」林溯揉揉額角,嘆了口氣。

  說到證據,蘇璟辰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他自己曾經留下過一份資料,只是他不確定,這份資料現在還在不在。即使在,他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拿到手。那份資料藏在他父母家中一個設計隱蔽的保險櫃裡,而他現在根本沒有家裡的鑰匙。

  這份資料如果交給警方,就是扳倒韓家的有力證據。而如果交給韓墨凜,就可以證明他實際上並沒有背叛韓墨凜……


31、第31章

元旦假期結束後,蘇璟辰又開始了忙碌的工作。林溯的事也被他暫時放下,準備從長計議。總裁區的秘書們在短暫的休息後,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工作環境井然有序。

從策劃部拿文件上來,蘇璟辰迎面遇到端著咖啡的陸承睿。

陸承睿問他那天家宴為什麼沒去,還說方洪遠帶了方華嫚一起來。方華嫚在飯桌上一直盯著韓墨凜看,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意圖。只不過韓墨凜從頭到尾一直無動於衷。

說到這兒,陸承睿笑問道:「她沒讓你幫忙約墨凜?」

蘇璟辰笑笑,回道:「沒有。」

陸承睿看看他,輕笑道:「你有時候真應該學學方華嫚,主動一點兒。」

「呵,睿哥,你元旦是和展部長一起過的吧?」蘇璟辰挑眼道。

陸承睿一臉坦然地點頭,「怎麼了?」

「你被他傳染了。」陸承睿的意思他當然懂,只不過都是不靠譜的事。

陸承睿笑笑,也沒說什麼。

誰知道從當天下午,蘇璟辰就開始接到方華嫚的電話轟炸。她甚至還編出有一個項目希望韓墨凜投資這樣無聊的謊話。蘇璟辰只說了一句寫個報告送到策劃部再談,將方華嫚給頂了回去。

不過,即使蘇璟辰不想理她,也管不住她天天照例來一通。

這天下午,蘇璟辰坐在辦公室裡看資料。放在桌上的手機又響起來,看了一眼來電,這次不是方華嫚,不過卻是方洪遠。

讓手機響了好幾聲,蘇璟辰才接起,「喂?」

「璟辰,忙嗎?」那邊的方洪遠問道,也許是上了年紀的緣故,方洪遠的語氣不快,透過電話似乎還帶著一種歲月的滄桑感。

「還行,您有事?」蘇璟辰的聲音也隨之低下來,眼睛從檔上移到窗外。

「我知道這種事不該由我出面,但看著你姐姐整天苦著臉,我也頭疼。」方洪遠那邊嘆了口氣,似乎也有些無奈,「華嫚是真的喜歡墨凜,你要是有機會,還是幫她約一下吧。也算了了她的心思,以後她也不會天天打電話打擾你。」

蘇璟辰仰頭靠在椅背上,問道:「您是韓總的長輩,為什麼不親自和他說?」如果方洪遠親自和韓墨凜講,看在長輩的面子上,韓墨凜應該也不會拒絕。

「我要是能開這個口,也就不打給你了。」方洪遠頓了一下,接著道:「墨凜怎麼說也到了適婚的年紀了,現在韓家手下很多人想把女兒嫁給墨凜,不過墨凜一直沒表示,他們也不敢多說。如果這次我先開了這個口,那些人肯定也會有所動作。到時難做的還是墨凜。」

蘇璟辰在心裡冷笑,說不想讓韓墨凜難做是假,怕別人把女兒送上來競爭才是真的。

「所以還是得讓你幫幫華嫚,越少人知道越好。」

蘇璟辰沒說話,這些人打得什麼算盤他不想管,只是把女兒推給韓墨凜不過是浪費時間。但這句話他也不可能和方洪遠說。

見蘇璟辰不說話,方洪遠又語重心長地說道:「我也希望你姐姐能嫁得好,墨凜對她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蘇璟辰嘴角諷刺的笑意又加深了些,其實說到底,方洪遠就是不甘心做韓墨凜的手下,想憑女兒做岳父。

「韓總最近工作排得很滿,您和我說也沒用。我也不可能把他的正經事給推了,等過一陣子再說吧。」蘇璟辰丟給他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話說到這兒,方洪遠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只道:「我也知道你很為難,但還是儘量安排吧。」

蘇璟辰笑了笑,藉口道:「馬上要開會了,我先工作。」

「好。」方洪遠點點頭,掛了電話。

之後這件事就沒再被蘇璟辰放在心上,反正以方華嫚的性格,他不幫忙,她也會想出無數靠譜或者不靠譜的方法自己解決。

春節前幾天,顏笙打電話給蘇璟辰,說他快結束出差回A市去了,問蘇璟辰有沒有時間一起吃個飯。蘇璟辰自然不會拒絕。

由於顏笙從來S市到現在,都沒有去蘇璟辰的住處看看,所以兩個人最後決定到蘇璟辰家吃飯。

週五下班後,蘇璟辰先去超市買了些菜。顏笙要回去了,他怎麼也要意思地做幾道菜,當然,一些工序複雜的蘇璟辰還是選擇定了外賣。畢竟煎炒烹炸之後,收拾起來也夠麻煩的,所以還是以簡單省事為主。

等他把車開到家門口的時候,顏笙已經站在樓下等他了。他之前寫了位址給顏笙,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

「等很久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蘇璟辰熄火下車。

「沒有,我也剛來。按你家門鈴沒人,想你也是還沒回來。」顏笙微笑著走過來,手裡拎了一個紙袋。

蘇璟辰關上車門轉到後備箱,把買的菜拿出來,隨後將車鎖上,「不是說別帶東西嗎?」

「第一次來你家,怎麼也要表示一下。」顏笙笑著幫蘇璟辰拿了一個袋子,「就是兩瓶紅酒,也沒什麼。倒是你,怎麼買這麼多東西?」

「很多都是現成的,也不麻煩。給你送行怎麼也要吃好。」蘇璟辰拿出鑰匙開了樓下的安全門,兩個人一起進到樓內,乘電梯上樓。

聽到開門的動靜,洛克一早就在玄關等人了。蘇璟辰一開家門,它就竄了出來,撲到蘇璟辰腿上,甩著尾巴要抱。

被蘇璟辰好吃好喝地養了幾個月,洛克已經長大了不少,蘇璟辰抱它也不像之前那麼容易了。現在小傢伙還多了一個習慣,如果蘇璟辰回來不抱它,它就跟在蘇璟辰後面,直倒被抱了為止。

蘇璟辰笑著一點點往裡走,怕不小心踩到這個撲過來的小東西,「洛克,進屋再抱你。」他現在手上都是東西,沒辦法抱它。

洛克繼續甩著尾巴,跟著蘇璟辰一起往裡走。蘇璟辰無奈地對顏笙笑笑,「你先進。」

顏笙從驚訝中回過神,先走進玄關,將東西放在地板上,又回身將蘇璟辰手裡的東西接過來。

蘇璟辰道了謝,抱起賴在他腿上的洛克,笑道:「你這小東西,再大點我就快抱不住你了。」

洛克可管不了那麼多,被抱住後,伸出舌頭舔了舔蘇璟辰的下巴。

蘇璟辰抱著它進門,隨手將門鎖上,用下巴指指地板上的拖鞋,對顏笙道:「你穿那雙吧。」

顏笙點點頭,換好鞋後又轉頭看向洛克,「你養狗?你以前不是很討厭養寵物嗎?」

蘇璟辰也換好拖鞋,將洛克放下來,「它是我撿的,想來也挺有緣,就留下了。洛克很聰明,能自己照顧自己。」想來洛克自來到他家後,還真沒讓他覺得麻煩,除了洗完澡不喜歡吹毛之外,其他時候都挺乖。

「這樣啊。」顏笙低頭看著洛克。

此時的洛克也正瞪著它的藍眼睛看顏笙,也許是因為沒見過的關係,洛克感覺很警惕,並小心的湊上去聞聞。

蘇璟辰蹲下來拍拍洛克的背,「洛克,這是客人,你別擋在這兒。」

洛克又看了顏笙一會兒,蘇璟辰笑著將放在地板上的東西拿起來往廚房走,「它很好相處,一會兒熟悉了就好了。」

顏笙笑著點點頭,幫蘇璟辰把東西拿進去。

「隨便坐,我再拌兩個菜就可以開飯了。」蘇璟辰脫下外套,順便拿了幾個雞肉三明治放到洛克的碗裡,隨後進屋換衣服。

洛克看到自己的零食,也不再管顏笙,跑過去吃東西去了。

換好家居服出來,蘇璟辰將現成的菜拿出來在微波爐裡熱了一下,又動手拌了山藥絲和蒜泥茄子。

顏笙開了紅酒,兩個人都不是特別能喝酒的人,所以紅酒的度數剛好。

「有杯子嗎?」顏笙站在廚房門口問道。

蘇璟辰指指上面的櫃子,「自己拿。」

顏笙挑了兩個杯子,走出廚房。蘇璟辰也將熱好的菜逐一端上來,雖然只有兩個人,但桌上的菜卻頗為豐富。

等蘇璟辰洗過手坐到餐桌前,顏笙的酒也已經倒好了。兩個人也沒什麼好客氣的,面對面坐下開始吃飯。洛克也分到了一些愛吃的東西,頭也不抬地吃飯,沒再跟過來湊熱鬧。

「來,咱們倆先喝一杯。」顏笙笑笑地舉起杯子,「下次再見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這次我來S市,也多謝你照顧了。」

「別客氣。」他們兩個都忙,其實也沒多少時間見面。而且今天夏天,他和韓墨凜約定的時間就到了,到時候他可能還是會選擇回A市,當然,這些尚不確定的事,蘇璟辰也不準備這麼快說。

顏笙抬手與蘇璟辰的杯子碰了一下,「有機會到A市找我玩兒。」

「好。」蘇璟辰笑著點頭。在嘴唇接觸到杯子邊緣的時候,蘇璟辰的動作一頓,不動聲色地看了顏笙一眼。

顏笙喝了一口杯子裡的紅酒,在接觸到蘇璟辰的視線後,臉上的表情停了半秒,問道:「……怎麼了?」

「沒事,只是在想你買的什麼牌子的酒。」蘇璟辰笑了笑,假裝喝了一口。他的判斷不會出錯,這酒裡有東西,至於具體是什麼,他並不清楚。但能放在酒裡的,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可問題的關鍵是,顏笙為什麼要給他的酒裡下藥?

見蘇璟辰喝了酒,顏笙原本坐得僵直的上身似乎也稍稍放鬆下來,垂眼道:「昨天聽同事說這個牌子的紅酒味道不錯,所以就買來了。」

「嗯。」蘇璟辰嘴角微挑,說道:「吃菜吧。」

「好。」顏笙沒再說什麼,拿起筷子開始吃菜。

蘇璟辰也沒動聲色,準備看看顏笙到底想幹什麼。

下班後,韓墨凜約了人在酒店的旋轉餐廳談生意。一頓飯下來,雙方聊得非常投機。九點多,對方家裡有事,先行離開了。韓墨凜坐在位置上繼續喝著咖啡,眼睛不時看向外面燈光熠熠的夜景。

不多會兒,對面的位置就坐下一個人,一陣甜膩的香水味也隨之散開,讓他微微皺了下眉。轉過頭,就看到方華嫚坐在對面,嬌笑地看著他。

「沒想到在兒遇上你,真是太有緣了。」方華嫚笑道,並向服務生點了杯咖啡。

韓墨凜沒有說話,目光也沒有過多地在方華嫚身上停留。

方華嫚繼續笑道:「之前我一直往你公司打電話,想約你見面,但璟辰一直說你沒時間。工作很忙嗎?」

「嗯。」韓墨凜淡淡地應了一聲,畢竟是方洪遠的女兒,他也不好一點面子不給。

見他應了聲,方華嫚的笑容更深了些,「我爸爸在家總提起你,去年見到你感覺還是不太一樣的。」

「嗯。」韓墨凜還是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雖然方華嫚用的是品牌香水,但擦得太多,那種味道還是讓人覺得很頭疼。

「以後有時間,我可以約你出來嗎?」方華嫚看著韓墨凜,「找璟辰約你實在太麻煩了,而且他又只管你的工作。」

韓墨凜看著對面這張精心打扮過的臉,眼前不自覺地浮現出蘇璟辰乾淨漂亮的樣子。

此時,服務生將咖啡送上來。方華嫚翹著小指,端起杯子輕抿了一口,「一會兒有空嗎?我們去逛逛或者看場電影。」

韓墨凜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沉聲道:「如果你沒什麼事正,就不要浪費我的時間,也希望你以後不要打電話打擾璟辰的工作。」

方華嫚一臉錯愕地看著韓墨凜,沒想到他居然把話說得這麼直接,一點餘地和面子都沒給她留,似乎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

正想開口解釋點什麼,韓墨凜的手機響起來。在看了一眼來電後,韓墨凜接通電話,「喂?璟辰?」

而電話那頭的聲音卻讓韓墨凜微微皺了下眉。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過了一會兒,韓墨凜低聲道:「好,我這就過去。」

方華嫚不解地看著他,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掛斷電話,韓墨凜站起身,冷聲道:「還有,以後不要開車跟蹤我,我不保證下次你還能完好地坐在這裡。」語畢,韓墨凜頭也不回去離開餐廳。

方華嫚被韓墨凜剛才硬冷的語氣和淩厲地眼神驚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心底騰升出一種恐懼,讓她的心跳快得發慌,而腦子裡只有三個字——蘇璟辰。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

這章作者沒話說,你們來說吧。


32、第32章

  吃飯期間,蘇璟辰只假裝喝著杯子裡的酒,好在顏笙帶來的是紅酒,可以慢慢品嚐,如果是啤酒之類的,蘇璟辰覺得自己當下就得和顏笙攤牌。

  顏笙沒也喝多少,只是在見蘇璟辰喝下第一口後,放鬆了警惕,不時找些話題和蘇璟辰聊。

  而趁顏笙去洗手間的功夫,蘇璟辰將紅酒快速倒進一邊的小盆栽裡,在用桌上的白水沖掉杯壁上的殘留,再次澆入花盆後,給自己倒了新的紅酒。顏笙出來時,就看到蘇璟辰在往兩個人的杯子裡倒酒,也並沒有什麼懷疑。

  雖然還不清楚顏笙給他下了什麼藥,但在飯吃到末尾的時候,蘇璟辰還是裝作頭暈無力地趴在桌子上。

  「璟辰?璟辰,你沒事吧?」顏笙輕聲問道。

  「沒事……好像剛剛……喝多了……」蘇璟辰喃喃地回答著,說得並不是太清楚。

  「那我扶你去沙發躺一下?」顏笙放下筷子繞到蘇璟辰身後,將他扶起來。

  蘇璟辰也沒有動,任顏笙把自己搬到沙發上,還細心地將抱枕墊到他頭下。

  蘇璟辰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洛克似乎也發現什麼不對勁,跑過他蹭蹭蘇璟辰,見蘇璟辰沒反應,硬是跳上了沙發趴在蘇璟辰身上,伸出舌頭舔著他,喉嚨發出嗚嗚的聲音,似乎有些急了。蘇璟辰本想伸手安慰它一下,但現在這種狀況他又不能動,只能讓洛克繼續趴在自己身上,委屈它一會兒了。

  顏笙在看到一動不動似乎已經睡過去的蘇璟辰,又叫了他兩聲,也沒有得到回應。這才拿起蘇璟辰放在茶几上的電話,翻出韓墨凜地電話打了過去。

  蘇璟辰眼睛微微睜開一點,模糊地看著顏笙的舉動,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那邊傳來韓墨凜的聲音,「喂?璟辰?」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顏笙恍然覺得其中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即使那個聲音聽上去很沉,很冷。

  「韓先生嗎?我是璟辰的朋友顏笙,之前我見過您一次,不知道您記不記得。」顏笙的表情很冷靜,但語氣裡卻帶著幾分焦急,「璟辰喝多了,醉得一塌糊塗。身上好像酒精過每,紅了一大片,還有些發燒。我現在搬不動他,你能來幫忙把他送到醫院嗎?我們現在在他家裡。」

  「好,我這就過去。」韓墨凜沒多猶豫地點了頭。

  掛斷電話後,顏笙又看了蘇璟辰一眼,覺得自己通過他把韓墨凜引來的決定是非常正確的。雖然他和韓墨凜只有在車上短短十幾分鐘的見面,但卻可以感覺到韓墨凜與蘇璟辰之間並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而聽到顏笙編了一堆謊話把韓墨凜騙來,蘇璟辰心裡打了個突。他在這通電話之前,並沒有想過顏笙的目的居然是韓墨凜。他有些想不明白,那天他在超市門口偶遇顏笙,並讓韓墨凜開車把人送回酒店。在給兩個人做介紹時,韓墨凜並沒有表現出認識顏笙的樣子,而居他對韓墨凜的瞭解,韓墨凜和他在一起的這三年裡,並沒有去過A市。按理來說,兩個人之間應該沒有交集才對。

  他從認識顏笙那天起,一直覺得顏笙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與他關係不錯,在同學裡人緣也很好。怎麼會和混黑的韓墨凜扯上關係?而且之前也沒聽他提過半點與S市有關的事,如此說來,他這次來S市也許也不是什麼偶然的公司指派,應該是另有目的。

  沒多會兒,門鈴響起來。顏笙走過去看了一下可視屏,見來的是韓墨凜,便按開了樓下的安全門。幾分鐘後,韓墨凜進了門,皺眉道:「他怎麼樣了?」

  「你進去看看吧,好像不太好。」顏笙裝出一臉焦急的樣子。

  洛克聽到聲音,從蘇璟辰身上跳下來,奔到玄關。在看到韓墨凜後,撲上去,藍色的眼睛一直瞪著他,似乎是認出韓墨凜了。

  韓墨凜摸摸它的背,換上鞋後往裡走。在看到躺在沙發上的蘇璟辰後,蹲下來輕拍拍他的臉,「璟辰?醒醒……」

  蘇璟辰沒有說話,繼續裝作昏睡,並小心的感覺著周圍的變化。

  「璟辰,你哪不舒服?」在托起蘇璟辰的差,查看他的情況時,韓墨凜發現蘇璟辰其實並沒有顏笙在電話裡說的那麼嚴重,感覺只不過像是睡著了。多年的習慣瞬間調動起他的警覺性,眼睛一眯,發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正要轉過身,問是到底怎麼回事。跟在他身後的顏笙就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匕首,快速撲向韓墨凜,朝他心臟的位置捅去。

  一直靜觀其變的蘇璟辰看到突然撲上來的顏笙,知道韓墨凜慢了半秒的反應根本躲不過這一刀。顧不上這麼多,蘇璟辰快速撲倒韓墨凜,但因為空間不夠,加了蘇璟辰突然醒過來讓顏笙閃了神,鋒利的匕首在蘇璟辰的左手臂劃了長長的一道口子,從手肘上方一直延伸到手背,血瞬間噴出來,染紅了整個衣袖,也濺到了韓墨凜身上。

  一刀沒刺中的顏笙顯然不準備放棄,也不管蘇璟辰是不是壓在韓墨凜身上,只想著大不了把兩個人一起殺了,接著又沖過來。

  手臂的疼痛和血腥味讓蘇璟辰皺起眉,韓墨凜見蘇璟辰受了傷,連忙用用幫他摀住傷口,在看到再次衝上來的顏笙後,轉了個身將蘇璟辰護在下面,抓起茶几上的玻璃煙缸向顏笙砸過去。

  顏笙下意識地一躲,韓墨凜快速起身,衝過去偏頭躲過顏笙刺來的匕首,隨即抓住他握著匕首的手,向後用力一擰,左手掐住顏笙的脖子。韓墨凜的力氣比蘇璟辰大得多,對付顏笙綽綽有餘。

  顏笙感覺自己的手快被擰斷了,抽筋的手不聽使喚的一鬆,匕首落在地上。韓墨凜掐著他的脖子把他抵在牆上,有力的手指似乎下一秒就能讓他窒息。

  「說,誰指使你來的?」韓墨凜冷聲問道。

  顏笙扯了下嘴角,沒有理會韓墨凜,反而看向捂著手臂站起來的蘇璟辰,「你裝暈居然騙我?」

  「你如果不往酒裡加料,我也不會騙你。」手臂上的傷口一抽一抽的疼,讓蘇璟辰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你怎麼知道酒裡有藥?」顏笙似乎並不在意韓墨凜會把他怎麼樣,反而更想知道蘇璟辰為什麼沒中招。

  「沒什麼,只是酒的味道有點怪而已。」韓墨凜在這兒,蘇璟辰自然不會托出事實,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了。

  「呵呵……」顏笙笑得很難看,缺氧的臉漲得發紅,「如果不是你,韓墨凜現在已經死在這兒了。我算了所有的可能性,卻沒想到毀在你手裡了。」

  蘇璟辰皺了下眉,問道:「你為什麼要殺他?」

  顏笙看看蘇璟辰,並不想解釋。只對韓墨凜道:「要麼你現在掐死我,要不就等著我再殺你!」

  韓墨凜顯然不會給顏笙再殺他的機會,但看蘇璟辰的眼神,似乎還想弄明白原因。

  看著蘇璟辰血流不止的胳膊,韓墨凜也懶得再浪費時間。他本不是個心軟的人,只是不想讓蘇璟辰對他有陰影,所以對顏笙他並沒有立刻下死手,否則那把匕首現在已經插在顏笙的心臟上了。

  抬手扯住顏笙的頭髮,韓墨凜狠狠往門框上摜了幾下。血順著門框慢慢流下來,也有一小部分濺到了牆上。顏笙除了最開始的悶哼之外,就沒再發出動靜,隨後整個人也癱軟下來,暈了過去。

  將額頭已經血肉模糊且滿臉是血的顏笙丟在地上,韓墨凜一通電話讓樓下的保鏢上來收拾。隨後從衛生間拿出毛巾,包裹著蘇璟辰的手臂,半抱著他的腰往來走。從蘇璟辰見血後就一直站在他旁邊的洛克也跟了出來,韓墨凜也沒管它。

  「你……」進入電梯,蘇璟辰想問問他要如何處置顏笙。一年多沒看韓墨凜動手,這樣場面讓他覺得有些陌生。

  「閉嘴。」韓墨凜沉著臉,似乎不想聽蘇璟辰多說一個字。

  蘇璟辰沉默下來,今晚的事的確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顏笙把韓墨凜引來想殺他,蘇璟辰沒有儘早意識到,也有責任。另一方面,蘇璟辰很想弄清楚顏笙為什麼要殺韓墨凜,而且不管顏笙有什麼樣的理由,估計都很難活著回到A市了。

  所有的事糾結在腦子裡,讓蘇璟辰有些混亂。他直覺自己應該開口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能說什麼……

  將蘇璟辰送進醫院,急診室的醫生開始為他處理傷口。韓墨凜一言不發地等在急診室外,跟過來的保鏢知道他心情不好,誰也沒敢上前。

  由於傷口太深,簡單的包紮無法止血,只能縫合。蘇璟辰坐在病床上,並沒有去看醫生的動作,打了麻藥的手也沒什麼感覺。

  半個小時後,蘇璟辰從急診室出來,手上纏著厚厚地繃帶。韓墨凜幫他安排了病房,留院養傷,還是上次他中槍時住的那間,對蘇璟辰來說倒也不陌生。

  醫生在叮囑過要注意的事項後,帶著護士離開。病房裡只剩下蘇璟辰和韓墨凜。

  蘇璟辰坐在床上,腦子裡不停地想著顏笙的事。作為朋友,顏笙的確利用了他,但在事情沒弄明白之前,他並不希望顏笙死。但面對韓墨凜,他又不知道怎麼開這個口。

  韓墨凜坐在床邊,認真地看著蘇璟辰,良久之後,才問道:「為什麼?」

  「什麼?」蘇璟辰沒明白他的意思。

  「為什麼突然撲過來?如果顏笙不是愣了一下,這刀就捅到你身上了。」在他的印象裡,蘇璟辰總是不斷地與他拉開距離,沒想到這次竟然幫了他,還傷了自己。

  「沒什麼,就算我傷了也不會比你被他刺中心臟嚴重。」蘇璟辰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撲過去了,作為被韓墨凜害死的安越離,他應該更希望韓墨凜死才對……但似乎又有什麼不對……「而且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所以……」

  他的話還沒說完,下巴就被扣住,韓墨凜俯身吻上他淡色的嘴唇,強硬地……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佔有……


33、第33章

  被韓墨凜吻住,蘇璟辰下意識地伸手去推他。雖然這副身體對韓墨凜的吻很陌生,但他對韓墨凜的吻卻異常熟悉,熟悉到讓他擔心會勾起什麼回憶,然後一不小心,就此淪陷。

  韓墨凜的吻很淺,只是在舌尖碰到蘇璟辰嘴唇的時候就退了出來。加上蘇璟辰一推,輕淺的吻也就這樣結束了。韓墨凜也不知道自己是只想點到為止,還是因為被推開而沒有深入。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會吻上去,只是想那麼做,就做了。

  蘇璟辰皺眉看著他,臉上明顯的惱怒,「你又記憶錯亂了?」

  「沒有……」韓墨凜低聲說道:「抱歉。」語畢,轉身走出病房。背影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寞和無奈。

  蘇璟辰坐在床上,腦子空白了幾秒,隨後拉起被子準備睡覺。今天的事太麻煩了,顏笙那邊他也希望有機會可以問清楚。而韓墨凜突來的舉動讓他混亂了之前的說辭,只能等下次再說。

  護士查房時幫他關了燈,蘇璟辰蓋著被子,根本沒有睡意,眼睛在黑暗中顯得很亮,嘴角依舊殘留著屬於韓墨凜的溫度和觸感……

  似乎一切都糟透了……

  在醫院觀察了一晚,經過醫生的同意,蘇璟辰離開醫院回到家。家裡冷冷清清地,洛克連影都不見。蘇璟辰這才想起來,昨天這個小東西好像和他們一起出門的,到了醫院後,因為它不能跟進去,所以韓墨凜把它鎖在了車裡。

  想到昨晚的事,蘇璟辰輕輕嘆了口氣,原本拿著手機的手也放了下來。家裡留下的血跡已經被清理乾淨,連牆上濺到的也被用砂紙蹭掉了,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躺在沙發上,蘇璟辰還沒想好下一步要怎麼做,手臂雖然不疼,但被包得太嚴實,行動也不是太方便。

  太陽漸漸落山,蘇璟辰從迷糊的睡夢中醒過來,也許因為是自己的地方,所以這一下午他睡得格外安穩。家裡依舊安靜,此時空落的腸胃讓他意識到自己睡過了午餐。

  正想著要不要打電話叫一份外賣,手機就適時地響起來。蘇璟辰看了一眼來電,猶豫了一會兒,接起電話,「喂?」

  「你回家了?」那邊傳來韓墨凜依舊沒什麼情緒的聲音。

  「嗯……」蘇璟辰淡淡地應了一句,走到廚房用肩膀夾著電話,給自己倒了杯水,「有事?」

  「你沒什麼想說的?」韓墨凜問道,似乎在等他開口。

  「你指哪方面?」蘇璟辰喝了半杯水,坐回沙發上。

  「你說呢?」

  「不知道。」

  韓墨凜也不再繞圈子,直接說道:「關於你那個朋友。」

  蘇璟辰沉默了一下,問道:「他現在在哪兒?」

  「你先回答我,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韓墨凜這麼問,蘇璟辰考慮了一下,將昨晚的事和韓墨凜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當然,中間省略了自己怎麼會發現酒裡有藥的,只說酒有點苦而已。

  「……事情就是這樣。我也沒想到他叫你來是想殺你。你要是覺得我也需要被當成同謀懷疑,也無所謂,最多我辭職。」蘇璟辰解釋得有些疲憊。

  「我相信你。」韓墨凜那邊沉聲說道。

  蘇璟辰沉默下來。此時從韓墨凜嘴裡說出「相信」,讓他覺得非常沉重。他寧願韓墨凜在他死前那次相信他,而不是現在……

  見他沒說話,韓墨凜又道:「在家等我。」說完便掛了電話。

  蘇璟辰看著已經變成盲音的手機,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十多分鐘後,韓墨凜來到蘇璟辰家,他原本以為在那個吻之後,兩個人應該短時間內不會再見,沒想到韓墨凜倒主動找上門來了。

  自然地走進客廳,韓墨凜放下手裡的袋子,簡短地說道:「吃飯。」

  蘇璟辰也不準備再繼續虧待自己的胃,拿出餐盒準備吃飯,在取出筷子的時候,還是開口問道:「顏笙呢?」

  韓墨凜看了他一眼,「你先吃飯。」說著,去廚房給蘇璟辰重新倒了杯溫水。

  等蘇璟辰把飯吃完,韓墨凜打了通電話。沒多會兒,顏笙被兩個保鏢架著走了進來。顯然是早在樓下等韓墨凜的電話了。

  顏笙雙手被綁在身後,頭上的傷已經被包紮過,纏著厚厚地一層繃帶,看上去有些嚴重。臉色蒼白的看不出一絲血色,嘴唇也泛起一層皮,通紅的雙眼似乎一夜沒睡。在看到蘇璟辰後,顏笙扯了下嘴角,笑得不甚好看。

  保鏢將顏笙丟在沙發上,然後站在玄關等待吩咐。

  韓墨凜看看蘇璟辰,「事情還是當面說明白,免得你總有疑惑。」

  蘇璟辰點點頭,看了一眼低頭坐在哪兒的顏笙,對韓墨凜道:「能再倒杯水嗎?」

  韓墨凜沒多說,倒了杯水遞給蘇璟辰。蘇璟辰接過杯子,坐到顏笙旁邊道:「喝點水吧。」雖然顏笙利用了他,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但顏笙並沒有要殺他,所以也算不上什麼深仇大恨。

  顏笙抬頭看看蘇璟辰,泛紅的眼有了水汽,喝下蘇璟辰喂到嘴邊的水,讓他覺得好過了不少,從被帶走到現在,他連一口水都沒喝過,被關在黑暗的地下室時,他不禁在想,自己是不是會這樣被渴死。

  喂完水,蘇璟辰將杯子放到茶几上,問道:「好了,現在可以說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顏笙冷笑了一下,瞪著韓墨凜道:「他該死。」

  蘇璟辰扯了下嘴角,「你說他該死就該死了,這句話要說也得我說。」

  顏笙不解地看著他。

  「如果我真種了你的迷藥,等你殺人了韓墨凜,那到時候倒楣的就是我。」先不說有沒有證據,就憑現場韓家人都能再殺他一回,「我認識你這麼長時間,還真不知道你認識韓墨凜。」

  顏笙看著冷冰冰的蘇璟辰,微微低下頭,「你說的沒錯,我是想嫁禍給你。只不過沒成功,被你騙了。」

  「之前的事我不記得也就算了,近一年多我沒害過你吧,你為什麼要嫁禍給我?」

  聽到蘇璟辰的話,韓墨凜皺起眉,似乎在思考什麼。

  顏笙看看蘇璟辰,搖搖頭,「你沒害過我,但你也是我唯一能利用的人。」

  蘇璟辰皺了下眉,「你最好把原因說清楚,我也不能白被你利用一次。」

  顏笙微微嘆了口氣,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可說的,我只是想為我父母報仇。」

  「報仇?」這個理由在蘇璟辰看來倒沒什麼新鮮的,韓墨凜的仇家本來就多,也不差顏笙一個,不過……「你父母不是都健在嗎?」

  「他們是我的養父母。」顏笙抬眼掃了一下坐在單人沙發上聽他們說話的韓墨凜,繼續道:「我親生父親原本是韓墨凜父親手下的一個保鏢,負責韓墨凜的安全。我十歲那一年,我弟弟得了絕症,治療要花上一大筆錢。雖然我父親在韓家做事的錢足以養活我們一家,但要治我弟弟的病根本不可能。所以他謀劃了一起綁架,將韓墨凜綁到了一個倉庫裡,向韓家家主要一千萬。準備拿了錢帶我們全家跑路。」

  「綁架韓墨凜?」蘇璟辰有點難以置信,先不說其他的,韓墨凜也不是個會束手就擒的人。

  「嗯,聽說我爸爸是先綁架了他的表弟陸承睿,才逼他放棄反抗的。」

  蘇璟辰轉頭問韓墨凜,「真有這事?」

  韓墨凜點點頭,「那時候承睿剛到韓家一年,防身術學了沒多久,打不過那些職業保鏢。他父親給其他同行的保鏢喝了加入安眠藥的水。先帶著人把承睿抓了,然後又用槍指著承睿的頭,讓我跟他們走。」韓墨凜語調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那年韓墨凜十七歲,陸承睿作為他當時除了父母外,唯一信任的人,他自然不能不管不顧。

  等韓墨凜說完,顏笙接著道:「韓家人一邊答應給錢,一邊開始營救,用的都是那些不要命的特種兵,我爸這邊就是幾個身手還可以的混混,肯定不是對手,加上韓墨凜裡應外合,我父親那群人就被抓了。其他人怎麼死的我不知道,但我父親是我親眼看著被一點點磨折死的。」

  說到這兒,顏笙的眼裡又浮出一股恨意,「他們韓家根本就不是人,韓老爺子把我們抓去見我父親,然後當著我父親的面把我弟弟活活悶死。然後又當著我和我母親的面,把我父親的手指和腳趾一個一個砍下來,最後劃開他的肚子……」

  顏笙的聲音有些顫抖,全身的肌肉也因為回憶的痛苦而僵直,「我還清楚地記得我父親的腸子從肚子裡流出來的樣子,他痛得眼睛都快爆出來了,我長那麼大,從來沒聽爸爸叫得那麼撕心裂肺。我媽媽在旁邊不停的磕頭求韓老爺,最後因為驚嚇過度暈了過去。」

  「而我一直站在那兒看著,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也哭不出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爸嚥氣了。我媽在醫院醒來後,直接從十二樓跳了下去。我則在療養院住了兩年,才能正式開口說話。後來被我的養父母收養。」

  「但我一直沒忘記我父親死時候的慘狀,有時候做夢還會夢到。現在韓墨凜的父親死了,但我嚥不下這口氣。」顏笙吸了吸鼻子,瞪著韓墨凜,「我爸爸只是綁了你想要點錢,沒有真想殺你,但你父親卻殺了我爸爸和弟弟,也間接害死了我母親,我有什麼理由不殺你?」

  聽完顏笙的話,即使蘇璟辰是個局外人,也覺得韓墨凜的父親的確有些過分。但韓家畢竟是混黑的,做事的手段比常人狠,否則也做不到這麼大。如果顏笙的父親綁架得不是韓墨凜,那還有活路,只可惜弄錯了下手物件,韓父也是為了殺一儆百,下手自然不留情面。

  其實如果顏笙的父親再聰明一點,只綁陸承睿要一千萬贖金,韓父一定會給,也不至於再搭上兩條人命。

  「到現在,我連我父母和弟弟的屍骨都沒見到,大概不知道被韓家人丟到哪兒去了。」顏笙平緩了一下情緒,接著道:「我本來沒想那麼快下手,畢竟也沒機會接近韓墨凜。不過自從知道你到楓越做了韓墨凜的助理,我就止不住要殺他的衝動。」

  「如果不是那次你讓他開車送我回酒店,也許我還能再等等。不過那次你們兩個給我的感覺不像普通的老闆和助理,而且你能讓韓墨凜開車來回跑,他也沒一句沒有多問。我就知道用你肯定能引來他。」

  此時,蘇璟辰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他能理解顏笙的心情,這些對於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過於殘忍,就算是個成年人,也未必承受得住。

  他自己同樣慘死在韓家的地盤上,也同樣是因為韓墨凜。就連顏笙都無法原諒韓家的行為,何況還是他自己。

  顏笙父親的死亡勾起了蘇璟辰的回憶,但同時他也明白,即使殺了韓墨凜,他的回憶也依舊還在,不會因為任何事而抹去。只要記憶還在,他就不可能因為一個人的死亡而結束禁錮……

  看著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蘇璟辰,顏笙道:「對不起,我能對你說的只有這一句。」

  蘇璟辰坐在沙發上,並沒有什麼反應。

  顏笙又將目光轉向韓墨凜,「我殺不了你是我沒本事。你要怎麼處置我都隨便,想讓我像我父親那麼死也可以。但我只想問你一件事……我父母和弟弟的屍骨在哪?」

  韓墨凜面無表情地看了顏笙一眼,沉聲道:「這件事是我父親經手,你家裡人怎麼處置的我並不清楚。不過,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讓人幫你查。」

  顏笙點點頭,對蘇璟辰道:「雖然我對不起你,但除了你,我也沒別人可以囑託的。如果能找到我家人的骨灰,等我死了,請你幫我把我們一家人埋在一起……行嗎?」

  蘇璟辰轉頭看著顏笙的眼睛,沒有說話。他不是不想答應顏笙,只是不希望親手埋葬顏笙的是自己……

  客廳裡的沉默持續了一會兒,韓墨凜開口對蘇璟辰道:「你有什麼要說的?」

  蘇璟辰抬眼看看韓墨凜,話到嘴邊,卻不知道用什麼立場來說。

  韓墨凜深邃的眼睛看著蘇璟辰的,一字一句地低聲道:「只要你說,我就答應。」


34、第34章

  在韓墨凜說出那句話後,顏笙意外地看著他。而他的眼睛只停留在蘇璟辰身上,似乎在等他開口。

  蘇璟辰沉默地坐在沙發上,腦子裡反覆回想著韓墨凜剛才的話。許久之後,才開口道:「條件呢?」

  看著蘇璟辰冷漠的神色,韓墨凜微微皺了下眉,沒有說話。

  蘇璟辰接著道:「你不會做賠本的事,我也不相信這天下有白吃的午餐。你不需要挖個坑讓我跳,我也不想繞這個彎子。我提要求的同時也要接受你的條件,我懂。」

  韓墨凜看著蘇璟辰,「我只是想給我們各退一步的機會。」

  蘇璟辰笑了,轉頭看看不知道說什麼的顏笙,又對韓墨凜道:「你的條件說到底也不過是讓我繼續留在你身邊,繼續慰藉你那個分文不值的想念。但我告訴你,絕對不可能。不管你心裡是記著安越離還是忘記他,活著的人也永遠比不過死去的。所以你留我也沒用,什麼也改變不了。」

  韓墨凜嘴角抿緊,他並不意外蘇璟辰能看透他的想法,只是蘇璟辰有一句話說得很對,活著的人永遠比不過死去的。所以即使再掙扎也無用。哪怕他與蘇璟辰相愛了,蘇璟辰心裡也始終會隔著一個安越離。而他自己也未必放得下。

  蘇璟辰站起身,嘴角的笑容多了些諷刺,「其實這件事根本與我無關。顏笙的父親綁架了你,你父母殺了他父親和弟弟。這只不過是道上的常見做法。至於顏笙……」蘇璟辰又將目光轉向顏笙,「韓墨凜的父親雖然殺人了你的家人,但畢竟還留下了你和你母親,至於你母親的死,不應該算在韓家的頭上。」

  「而我……」蘇璟辰緩緩呼了口氣,「只是個局外人,你們的事我根本沒參與,也沒必要多做評價。顏笙雖然是我的朋友,但他也想過害我,所以之份情也就勾銷了。至於韓總,我們之間更是什麼都沒有。」

  聽到蘇璟辰的話,韓墨凜也隨之愣了一下,沒想到蘇璟辰把事情算得這麼清楚,似乎真的就是不想和他扯上半點關係。

  顏笙低下頭,他心裡明白,韓墨凜對蘇璟辰說那種話已經是破例了。而蘇璟辰根本沒有理由為了幫他而犧牲自己,何況之前他也的確存了心想害蘇璟辰。

  站了一會兒,蘇璟辰對韓墨凜道:「你帶顏笙走吧,怎麼處置是你的事。我能做的就是聽他把事情說完。」語畢,蘇璟辰轉身回到臥室,隨手鎖上門,等待外面的人離開。

  其實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能讓韓墨凜放過顏笙,畢竟是上一輩人的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也分不出絕對的對與錯。但韓墨凜今天有這種方式讓他做選擇,他自然不願意這樣欠韓墨凜一個人情。既然老天給了他機會,他就要把握住,不能放任淪陷。

  不多會兒,蘇璟辰聽到了門關上的聲音,想是人已經走了。他不知道顏笙的結局會怎樣,說他無情也好,自私也罷。他能做的就只有這些。

  最壞的打算就是去給顏笙收屍,這種事他以前也沒少做。

  楓越早早地放了假,好讓員工提前回家過春節,所以蘇璟辰也不用擔心上班的問題,可以安心在家養傷。洛克被韓墨凜送到了展逸家,畢竟蘇璟辰單手也不方便照顧它,所以這個年它大概得在展逸家過了。

  年二十九的時候,方君豪來電話,讓他回家吃年夜飯。原本蘇璟辰打算自己在家做的,不過看看手上的傷,也懶得折騰,乾脆去方家吃,也好早去早回。

  除夕的下午有點起風,但並不影響過節的氣氛。一早社區就有住戶開始放鞭,將氣氛渲染得很熱鬧,電視裡也都是寫春節有關的節目,看得蘇璟辰也覺得沒什麼意思,但又不想太早去方家。

  臨近中午的時候,蘇璟辰收到一條短件,來件人是顏笙,讓蘇璟辰有些意外。

  ——璟辰,我馬上要乘飛機會A市了,以後也不會再出現在S市,這是韓墨凜不殺我的條件。對不起,這是我最想對你說的話。同時也謝謝你,如果沒有你,韓墨凜也不會放過我。我走了,祝新年快樂,健康平安。

  蘇璟辰看著顏笙的短信,只覺得還活著就好。至於韓墨凜為什麼放過顏笙,蘇璟辰也不願多想。現在顏笙能回A市,好好開始新的生活,就是再好不過的事了。至於那點被利用的不痛快,也慢慢淡了。有些東西你在意的越少,對自己的傷害就越小。

  睡過午覺,蘇璟辰穿上厚大衣去了方家。

  他到達方家的時候,方君豪正陪著方洪遠看電視,方華嫚在樓上睡覺,廚房裡正忙活著年夜飯。客廳的茶几上擺著各種堅果,看上去非常有過年的氣氛。

  見到蘇璟辰,方洪遠笑著向他招招手,「快過來坐,你要再不來,我就得讓你哥給你打電話了。」

  蘇璟辰笑笑,將大衣遞給管家,「在家睡了一會兒,起得晚了。」

  「嗯,是應該睡個午覺,晚上好守夜。」方洪遠給蘇璟辰倒了杯熱茶,「喝點茶,暖和一下。」

  蘇璟辰點點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可茶杯還沒等放下,方君豪就皺著眉頭問道:「你胳膊怎麼了?」

  蘇璟辰的動作頓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穿的毛衣袖口比較寬鬆,可以看到手臂上纏著的繃帶,「沒什麼,之前不小心扭到了,過幾天就好了。」

  「你這孩子真是,也不小心點。」方洪遠搖搖頭。

  「意外而已。」蘇璟辰笑笑,他本就沒準備說實話,能應付就應付。

  「拍過片子嗎?要不要我找個專家幫你看看?」方君豪的關心顯然要更細緻一些,「讓廚房給你熬點骨頭湯補補。」

  「不用那麼麻煩,醫生說沒大問題,不用擔心。」方君豪的心意他領了,但不可能真跟他去醫院。

  方君豪看了看他,點點頭,「有什麼事再給我打電話。」

  「好。」蘇璟辰微笑著答應。

  方華嫚睡到傍晚才起來,下樓看到蘇璟辰,皺了下眉,哼了一聲連句招呼都沒打。

  她不說話,蘇璟辰自然也不會理她,和方君豪閒聊著最近的股市,倒也不覺得無聊。天黑下來後,方家的年夜飯就擺上了桌。過年倒也沒那麼多講究,方家人連帶管家傭人一起上了桌,一頓飯吃得也熱鬧。

  方君豪給蘇璟辰盛了碗骨頭湯,讓他補補,蘇璟辰也沒拒絕,湯熬得火候正好,香而不膩,正和他的胃口。

  將近八點的時候,門鈴響了,管家帶著一個傭人去開門。

  沒多會兒,傭人返回來對方洪遠道:「老爺,韓少爺來了。」

  「墨凜?快,快請他進來。」方洪遠立刻站起身向餐廳外走。

  方華嫚一聽韓墨凜來了,興奮地叫了一聲,快速跑上樓。方君豪和蘇璟辰跟著方洪遠向外走。傭人也叫了幾個人去搬韓墨凜送來的東西。

  韓墨凜這個時候過來,蘇璟辰也覺得有些意外。往年他都是年初一過來,今天倒來得早。

  管家很快帶著韓墨凜走了進來,屋裡的溫暖似乎也融化不了韓墨凜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

  方洪遠見到韓墨凜還是很高興的,臉上的笑意比之前更深了些,「要知道你來,家裡就晚點開飯了。」

  「方叔。」韓墨凜將外套交給管家,「我已經吃過了,看時間還早,就提早來給你拜年。」

  「好,好。」方洪遠笑呵呵地應著。

  方君豪對韓墨凜點了點頭,「韓少爺。」

  「嗯,這一年也辛苦你了。」韓墨凜說道。

  「少爺客氣了,都是我應該做的。」雖然他要做的事很多,但方家也的確沒虧待過他。

  蘇璟辰看看韓墨凜,也開口打了招呼,「韓總。」

  韓墨凜淡淡地應了一聲,沒說什麼。

  方洪遠將韓墨凜引進客廳,管家很快送上咖啡,韓墨凜淡淡地說道:「方叔,你們繼續吃飯,不用管我。」

  「都吃得差不多了,等零點吃點餃子就行。」方洪遠坐到韓墨凜左邊的長沙發上,「今年怎麼沒在家裡吃?」

  「過年給家裡的傭人放了假,承睿去朋友家了,我沒什麼事,就過來看看。」韓墨凜輕描淡寫地說道。韓家今年除夕在酒樓包一層,讓下面的兄弟保鏢一起熱鬧一下,韓墨凜在那邊吃過飯就到方家來了。想必他一走,那群人應該更放得開。

  方洪遠點點頭,「承睿要是今晚不回去,你就住下吧,反正有地方。」

  「到時候再說。」說話間,韓墨凜的眼睛瞄向蘇璟辰,只是蘇璟辰並沒有什麼反應。

  不多會兒,一個嬌俏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韓少爺,你來啦。」

  韓墨凜轉頭看了從樓上下來的方華嫚一眼,微微點了下頭。

  再次下樓的方華嫚換了一身紅色的低胸長裙,乳-溝從V字型的領子中露出來,效果非常驚人。後背大開叉的設計直接延伸到腰後的凹陷處,盡顯性感。

  蘇璟辰看了她一眼便轉過頭繼續看電視,如果不是家裡空調開的足,估計不用一晚,這位大小姐就得感冒。而她這件衣服……蘇璟辰也懷疑是不是只要動作大一點,肩帶就會掉下來,然後大走光。

  方洪遠也微微皺了下眉,似乎也覺得方華嫚這身裝扮有些過份,但並沒有多說什麼。

  方華嫚靠坐在韓墨凜單人沙發的扶手上,笑道:「早知道你今天過來,我就應該訂好晚餐的餐廳才對,現在這個時候已經很難訂到了。」

  韓墨凜沒說話,但臉色顯然比之前要沉一些。

  「上次見到你,都沒有好好坐下來說話,你就急匆匆地走了。真是太壞了。」方華嫚眨著眼睛,看著韓墨凜,「爸爸也沒說你今天來,我都沒有準備。」

  蘇璟辰抿著嘴角,有些想笑。他怎麼聽方華嫚的意思都想是在說:沒想到韓墨凜今天會來見家長,她都沒有和方洪遠提。

  「我只是臨時決定的。」韓墨凜的語氣有些冷,但看在方洪遠的面子上,又不能太過分,畢竟也是過年。

  「那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去吃飯吧。」方華嫚的手撫上了韓墨凜的肩膀,「上次你好凶哦,嚇壞我了,你得補償。」

  「華嫚。」方洪遠也弄不清楚自己的女兒到底怎麼想的,但明顯可以感覺到韓墨凜的不悅。作為一個過來人,他一直覺得方華嫚和韓墨凜的事應該循序漸進,而方華嫚現在的作法過於唐突了。

  「爸爸。」方華嫚上揚的語調帶著些嬌氣,「你不也很喜歡墨凜嗎?趁過年的好日子,提婚事也不算過分吧?」

  「華嫚,別鬧。」看不過去的方君豪也開口喝止。

  方洪遠嘆了口氣,他原本以為女兒和韓墨凜應該有機會有個好發展,但看現在這個架勢也夠嗆,女兒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在韓墨凜這兒,光有樣貌和身材是行不通的。

  「墨凜,你別介意。華嫚被我慣壞了。」方洪遠說道。

  「什麼嘛,爸爸,你不希望我和墨凜在一起嗎?」方華嫚此時也皺起眉,豔紅的嘴唇微嘟。

  方洪遠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方君豪適時地遞了個眼神給蘇璟辰,讓他想辦法解圍。

  蘇璟辰看著冷了臉的韓墨凜,又掃了一眼貼在他身上的方華嫚,抿了抿嘴角忍下笑意,開口道:「韓總,有幾件公事想找你談談,現在方便嗎?」

  「好。」韓墨凜一秒也未多猶豫地點了頭。

  方洪遠也對蘇璟辰點點頭,「去偏廳吧,那裡安靜些。」

  蘇璟辰應了一聲,剛要起身,方華嫚就瞪著眼擋在韓墨凜身前與蘇璟辰對視,「你什麼意思啊?大過年的談什麼公事?到底是我的事重要還是公事重要?」

  蘇璟辰淡笑地看著她,眼裡的嘲諷沒有半分掩飾,反問道:「你覺得呢?」

  「別以為我不知道。我算看出來了,你就是怕墨凜和我在一起,你明擺著想勾引他。」方華嫚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華嫚,注意你的言辭。」方洪遠此時也有些惱火,沒想到自己放到國外栽培的女兒沒有學會半分優雅大度,反而嬌縱得連禮貌都不顧了。

  「爸爸,我說的是實話。」方華嫚也不甘示弱,「上次我也是和墨凜一起吃飯,結果他一個電話就把墨凜叫過走了。你說他不是存心和我搶是什麼?」說到這兒,方華嫚的目光又轉向蘇璟辰,大聲道:「你一個男人勾引另一個男人,真是噁心死了,你這個齷齪的同性-戀,不要臉。我們方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墨凜不會喜歡男人的,你死心吧!」

  方華嫚的話說到這份上。連方洪遠都無言圓話。韓墨凜之前那個戀人就是男人,即使對方已經死了……

  「夠了。」韓墨凜不輕不重的兩個字,卻讓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的情緒降到了冰點,沒理會方華嫚,韓墨凜對方洪遠道:「方叔,我先帶璟辰走了。」

  事情發展到這步,方洪遠不知道怎麼留人,只得點點頭。

  韓墨凜也沒多留,從管家手裡拿過兩個人的外套,扯著蘇璟辰沒受傷的胳膊往外走。蘇璟辰本就想早點離開,有這個機會他也正好順水推舟。

  方華嫚追出來叫著韓墨凜的名字,韓墨凜也沒理會,直接將蘇璟辰塞進副座裡關上門,自己繞過車前,坐進駕座發動車子。

  方君豪在門口拉出想衝過去的方華嫚。

  車子轉了個彎,駛出方家。方洪遠有些渾濁的雙眼看著車子離開的方向,沉默地嘆了口氣……


35、第35章

  除夕夜路上的車子並不多,韓墨凜的車速稍有些快,街燈掠過視線,靜謐的夜景不斷倒退著。蘇璟辰因為手不方便,去方家的時候並沒有開車,坐韓墨凜的車離開方家倒也方便。

  蘇璟辰看了一眼車內的時間,低聲道:「在前面的地鐵口把我放下就行了。」他知道韓墨凜現在的方向並不是通向他家的路,蘇璟辰也不準備再和他待下去,還是回家比較好。

  韓墨凜沒有說話,也沒有停車的意思,在開到前面的地鐵口時,反而加速開了過去。似乎在無言地告訴蘇璟辰他的決定。

  蘇璟辰沒有說話,反正現在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他也能感覺到韓墨凜身上明顯的不高興,只是這些他並不想理會。方華嫚的那番話雖然說得過份,但蘇璟辰並沒有覺得生氣。別人對同性-戀是否抱以理解的態度他並不在乎。他只是覺得能借方華嫚的這席話打消韓墨凜放在他身上的念頭,也許並不是壞事。畢竟他從未表明過自己喜歡男人。

  在蘇璟辰沉默的時候,韓墨凜開口道:「大過年的,你回家也是一個人,不如跟我一起守夜。」

  蘇璟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其實與其相比,他更想回家睡覺。只不過韓墨凜肯定不會放人,他也懶得和他吵,大過年的都想圖個吉利。

  車子開了將近半個小時,最終停在了韓墨凜之前帶他來過的小別墅前。將家時的鑰匙遞給蘇璟辰,韓墨凜打開車庫去停車。

  和其他鄰居的院子比,這裡感覺有些冷清,但掛著兩個小燈籠和如意結的大門,還是可以看去韓墨凜將這裡簡單的佈置過,似乎有意要在這裡過年一樣。

  打開家門,蘇璟辰開了燈和暖氣。客廳的茶几上擺滿了水果和各類零食,大體掃了一眼,都是他喜歡吃的,或者說是安越離喜歡吃的。餐桌上放著兩盒外賣的蛋撻和一些小點心,感覺非常有家的味道。

  看著這些,蘇璟辰一時有些無語。以前在他還是安越離的時候,過年前兩個人也會去採買年貨,當然,買來的東西不可能拿回韓家,那邊都是由管家準備的。而他們買的東西則直接放到安越離當時住的小公寓裡。

  作為韓家的家主,韓墨凜除夕肯定要在家裡,所以他們都是要到了初三之後,才會找一天到安越離家住一晚,算是兩個人過年。雖然這些看上去沒什麼,但對當時已經無父無母的安越離來說,卻是非常溫馨的一刻,那對他來說就是家的感覺。

  只不過好景不長,他也沒享受過幾個那樣的春節。

  不多會兒,停好車的韓墨凜走進來,關好門後習慣性地將窗簾拉起來,「隨便坐吧,電視打開,我上樓換件衣服。」

  「嗯。」蘇璟辰淡淡地應了一聲,打開電視。雖然之前只來過一次,但對這裡物品的擺設和電器的使用方式還是很清楚。

  這個時間,電視裡的節目都差不多,蘇璟辰隨便轉了個台,然後放下遙控器,將外套脫掉,走進廚房煮咖啡。他記得這裡有個不錯的咖啡壺和極品藍山。

  韓墨凜下樓的時候,蘇璟辰正將蛋撻放進微波爐裡加熱,空氣裡還瀰散著一股淡淡地咖啡香。

  「冰箱裡有菜和速凍的餃子,你要是餓了我給你做夜宵。」韓墨凜走過去,幫蘇璟辰兩個兩個咖啡杯。

  意料之中,自己用的那個杯子與韓墨凜用的那一對的不同,「不用麻煩。」在方家雖然吃得不多,但並不餓。

  韓墨凜點點頭,「那晚點兒再說吧。」

  將熱到的蛋撻取出來,蘇璟辰靠在料理台邊,低聲道:「我今天收到顏笙的短信了,說你讓他回A市去了。」

  「嗯。」韓墨凜淡淡地應了一聲,「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有點意外,畢竟他是要殺你的……」這種作法如果換作以前的韓墨凜是絕對不可能的,不把人分屍扔海裡已經算仁慈了。

  「我現在的立場你也明白。我現在想漂白韓家,所以如果不是絕對必要,我也不會殺人。不然警方那邊也很麻煩。」韓墨凜不緊不慢地說道。

  蘇璟辰沉默著。他清楚這些只不過是韓墨凜給他的理由,如果韓墨凜真想殺顏笙,哪怕員警在眼前看著,也照殺不誤。

  「這件事過去就過去了。你覺得我那天說的話是想換一個讓你留下來的條件。我承認,也許潛意識裡我的確有這種想法。但在我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並沒有其他意思。」韓墨凜看著蘇璟辰,聲音很低,「我知道你的意識裡不希望顏笙死,所以我給你一次對我提要求的機會。其實你也可以把那個要求當作是我之前把你當成越離的補償,但你的思考方向卻是以後。可見你的確不希望我參與到你以後的生活裡。」

  蘇璟辰依舊沒有說話,他當時只是本能地反抗了韓墨凜的條件,也沒給自己過多的時間去想以前還是以後。

  「還是那句話,過去就過去了。就當我那天什麼都沒說過。」在說出這句話後,韓墨凜的眼睛又沉了些,似乎在掩飾著一種情緒,誰也看不透的情緒。

  結束了這個話題,蘇璟辰和韓墨凜端著咖啡和蛋撻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每年的晚會都那樣,也沒什麼特別好看的。

  韓墨凜找了條毯子讓蘇璟辰蓋著,蘇璟辰捲著毯子躺在沙發上,不困卻也不關心電視裡到底在演什麼。韓墨凜腿上放著電腦,不知道是在看檔還是流覽網頁。

  上次來這裡,還有洛克跟著,兩個人待在一起倒也不覺得尷尬。而現在這樣,似乎又有點兒太冷清了。

  看了一眼時間,蘇璟辰坐起身,對韓墨凜道:「電腦給我玩會兒,大過年的就別工作了。」

  韓墨凜轉頭看看他,沒說什麼地將電腦遞過去,「電腦上沒遊戲。」

  「我不玩兒網遊。」蘇璟辰不甚在意地說道,隨後調整好靠背的角度,開始逛網頁,看的也多是些財經類的消息。

  韓墨凜沒有說話,只默默地看著電視,不時地喝一口咖啡,似乎很享受這一刻的寧靜。

  此時,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客廳的平靜,韓墨凜拿起電話看了一眼,然後接通,「喂?承睿。」

  「你在哪兒呢?」陸承睿問道,「要沒什麼事就到展逸這兒來,自己在家有什麼意思?」

  「我在小別墅這邊。」韓墨凜不輕不重地說道。

  那邊的陸承睿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韓墨凜買了一個小別墅,裡面都是安越離的東西,但他並沒有來過。也不能說是韓墨凜不讓他來,只是他本能是想要給韓墨凜保留那塊私人的空間,「你過來吧,吃完餃子再回去。」

  畢竟是那麼多年的兄弟,陸承睿的意思他也明白,只不過……「璟辰也在這兒。」

  那邊的陸承睿愣了一下,隨後大笑出聲,「那成,我不打擾你了。」

  「別亂猜。」韓墨凜低聲道,眼睛掃了一下正在翻網頁的蘇璟辰。

  「還真不是亂猜,說句實在的,你都把人帶到小別墅去了,心裡怎麼想的自己清楚。」陸承睿又笑了笑,「做兄弟的別的不管,你高興比什麼都強。行了,先不說了,我去看看展逸弄得怎麼樣了。」

  「嗯。」韓墨凜也不知道怎麼和陸承睿解釋,也就索性不多說了。雖然陸承睿這一年多都沒怎麼提,但他還是可以感覺到來自自家表弟的關心。

  掛斷電話,韓墨凜抬頭就迎上了蘇璟辰探究的目光,似乎蘇璟辰早把他的對話聽進心裡了。

  「陸總又說什麼不靠譜的話了?」蘇璟辰揚起的下巴似乎帶著一種篤定。

  韓墨凜嘴角也柔和了些,說道:「沒有,只是讓我過去吃飯。」

  蘇璟辰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韓墨凜看了看時間,對蘇璟辰道:「上樓去洗個澡吧,一會兒我去煮餃子。」

  蘇璟辰點點頭,反正這個時間如果韓墨凜不送他回家,他也只能住在這兒。放下電腦,揉了揉脖子,蘇璟辰站起身。

  韓墨凜將電視的聲音調小了些,說道:「你上次穿的睡衣在我房間進門最右邊的衣櫃裡,順便把客房的電熱毯打開暖一下被子。」

  「知道。」蘇璟辰沒多話進向樓上走,大概因為社區內留下過年的住戶不多的關係,基本聽不到外面放鞭炮的聲音,應該可以睡個好覺。

  走進韓墨凜的臥室,蘇璟辰打開燈。這是他第一次踏進這裡,但房間內的擺設卻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靠近門的牆邊是一排白色的衣櫃,複式的三層階梯上放著一張King Size的大床,床頭兩邊分別擺著一個咖啡色的床頭櫃,這個櫃子他知道,當初它們就放在自己公寓的床頭,那時還是韓墨凜和他一起去買的。

  而窗子旁邊書桌則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了,他曾經在那裡寫過報告遞給上級,也在上面整理過韓家的資料……沒想到韓墨凜居然把它搬到這邊來了。

  在回憶的過程中,桌子上的一個雕琢精緻的實木盒子引起了蘇璟辰的注意,同時也讓他愣了一下。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東西也被韓墨凜帶過來了——不過這對他來說絕對是個意外的收穫和驚喜。

  走過去拿起木盒,蘇璟辰輕輕摩挲著表面。這個盒子是當時別人送給韓墨凜,韓墨凜轉送給他的。雖然看上去只是個精雕的藝術品,但實則是個小型保險箱,木質裡面有一層堅實的鐵殼。

  這個保險箱送給他後,蘇璟辰就自己設定了密碼,而除了他以外也沒人知道密碼是多少。這個保險箱的保密程度很高,正面有兩個密碼鎖,必須要全部輸入正確才可以打開。而如果三次輸入錯誤,保險箱將會在內部自燃,燒燬裡面東西,並在三十秒後爆炸,連個渣都找不到。如果妄圖用其他東西切割它,在內部金屬面感覺到機器震動的頻率後,也會自動引爆。

  所以即使這東西到了韓墨凜手裡,相信他也不敢妄動。

  沒有多想,蘇璟辰輸入兩串密碼,很快盒子的鎖就打開了。蘇璟辰揭開蓋子,裡面紅色的緞布中躺著兩把鑰匙。當初韓墨凜把盒子給他的時候,他也沒想到這麼個小東西能放點什麼,大的資料放不下,小的又沒什麼好放的,尋思了一下,乾脆把父母家裡鑰匙放進去。一方面他暫時用不上這串鑰匙,另一方面也怕哪天丟了或者被人發現尋問反倒麻煩。

  只是沒想到當初這個舉動,居然幫了他現在一個大忙。現在有了家裡的鑰匙,也許還能幫到林溯些什麼。

  紅色的緞布是盒子本身帶的,也方便把東西抱進去。蘇璟辰當初擔心鑰匙的聲響被聽出來。也簡單地包了一下。

  正想著,一陣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來。蘇璟辰也沒再多想,立刻將鑰匙拿出來放進口袋,然後快速鎖上盒子放回原處。等韓墨凜進來的時候,他正站在衣櫃前找衣服。

  「還沒找到?」韓墨凜走過來問道。

  「找到了,不過拿的時候不小心把你其他的衣服帶出來了,剛折好放回去。」蘇璟辰淡淡地笑笑。

  韓墨凜也沒看出什麼,不甚在意地說道:「沒關係。」邊說邊走到床邊,把自己的電熱毯開起來。

  蘇璟辰拿好衣服,說了句「我去洗澡」,便轉身離開了主臥室。

  韓墨凜在將床頭燈打開後,轉頭掃過桌面,眼睛卻在經過木盒的時候停了一下。隨後起身走過去,將拿子拿起來。

  在仔細地看了兩次後,握著木盒的手收緊了些,眼裡的黑色也變得更加深沉……有一種驚訝和疑惑從眼底蔓延開,之至蘇璟辰離開的方向……


36、第36章

  這個木質的保險箱是他轉送給安越離的,韓墨凜自然記得。當時也沒當回事,只覺得挺特別,自己留著沒什麼用,乾脆給安越離放東西。

  在把安越離生前所住的公寓裡的部分傢俱搬過來時,這個盒子放在書桌的抽屜裡,也一併被帶了過來。他原本以為這個盒子安越離不會用,只當個普通的盒子放點兒東西罷了,但拿到手上他才發現安越離已經設了密碼。

  盒子畢竟是鐵芯的,拿起來也有些份量,加上不知道密碼,也就無從知曉安越離在裡面放了什麼。不過就它的容量來說肯定不是什麼大東西。

  他也曾經試過輸入密碼打開盒子,但密碼有兩個,而且他只有兩次機會,所以他試著選了兩組號碼輸入,但結果都不正確。韓墨凜也沒敢再試,畢竟如果第三次輸入錯誤的話,盒子會直接毀掉。

  他把盒子帶過來是為了當紀念,而不是想毀掉的。

  仔細觀察著盒子的邊緣,他拿到盒子的時間也不短了,為了找出密碼或者想其他辦法打開盒子,韓墨凜也盯著它看了很久,現在連上面雕琢的花紋都能畫下來,所以他沒有理由看錯——在盒子右側面,蓋子與盒面關合的縫隙裡,夾著一小塊紅色的緞布。就像是由於鎖得太急,不小心將裡面的布夾在了邊緣。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發現這個細節。

  韓墨凜非常肯定這一塊紅色之前是不存在的,除非有人打開了盒子再關上,盒子裡面的布被夾在了邊緣。而打開盒子的那個人不可能是他,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剛剛在屋裡的蘇璟辰。

  可是,蘇璟辰又怎麼會知道密碼呢?

  很多疑問羅列在腦子裡,卻有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不過似乎又有什麼東西慢慢滲進腦子裡,卻又模糊地抓不到邊際……

  將盒子放回桌子上,韓墨凜走出房間。看了一眼緊閉的客房門,隨後走下樓。

  避開手上的傷,簡單地衝了個熱水澡,蘇璟辰穿著家居服走出來。床上的被單他也懶得換,雖然長時間沒人睡的床和被子不像平時的溫暖鬆軟,但只住一晚也沒什麼可折騰的,反正能睡就好,

  擦著微濕的頭髮,蘇璟辰坐在床邊,從換下的衣服裡將鑰匙拿出來,放到家居服的口袋裡,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覺得放心。

  拿到家裡的鑰匙到現在,他心裡始終不能完全平靜。那個他好久沒回去的家,總讓他有些牽掛。雖然家裡已經沒人了,但那畢竟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那種感覺是沒辦法被代替的。

  正想著,手機收到一條短信。蘇璟辰拿過手機,來信人居然是楊湛。

  ——璟辰,春節快樂。顏笙和韓總的事我聽說了,他現在在我這裡。之前和你說過我想定下來,也許他是個不錯的選擇。也替我和韓總說一聲,我會看好顏笙,不會讓他再去S市。

  短短的一條資訊,內容卻讓蘇璟辰覺得很意外。顏笙喜歡楊湛,他之前也有所察覺,即使顏笙自己並沒有承認。這兩個人怎麼走到一起的,他並不關心。不管怎麼樣,顏笙身邊如果有個能管住他的人,也不是什麼壞事。至於彼此是不是對的那個人,還得靠時間來鑑證。

  房間的門被敲了兩下,韓墨凜推門走進來,「餃子煮好了,下來吃吧。」

  「好。」蘇璟辰拿著手機跟著韓墨凜下了樓。

  坐在餐桌前,蘇璟辰開口道:「剛剛楊湛來短信。」

  「嗯?」韓墨凜抬頭看看他,將加了醋的蘸碟遞給他。

  蘇璟辰簡單地說了一下楊湛和顏笙的事,其實目的也不過是為了楊湛的最後那句話。

  韓墨凜似乎根本就不關心這個問題,幫他夾了個餃子,說道:「吃吧。別人的事不用在意。」

  蘇璟辰無語地看著他。既然韓墨凜沒把人家的事當事看,他也懶得再說什麼,反正他要傳達的已經說完了。

  吃完晚飯,兩個人又看了一會兒電視。之後蘇璟辰玩兒電腦,韓墨凜看檔。直到下半夜三點多,蘇璟辰實在撐不住了,將電腦塞回韓墨凜手上,自己上樓睡覺去了。

  韓墨凜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許久不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個小時後,韓墨凜合上檔,關上電腦,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關燈上樓。雖然他一直裝作看檔的樣子,但腦子裡想的卻是關於那個盒子的事。

  越想越覺得這個盒子蘇璟辰肯定是動了,問題是他怎麼知道密碼的?還是說他以前和安越離有過什麼交集?不過就算有交集,如果不是特別親密的關係,安越離又怎麼會把密碼告訴他?

  一連串的疑問似乎都在指向一個結果,而這個結果他卻沒辦法確認。安越離的臉不停地閃過,蘇璟辰那些與安越離相似的習慣也徒然被放大並清晰起來……

  在客房門口站了一會兒,韓墨凜輕輕推開門走進去。房間很暗,隱約可以看見床上鼓起的被子。

  站在床邊,韓墨凜沉默地看著床上睡熟的蘇璟辰。院子裡的燈光透過窗簾,隱隱地照出蘇璟辰的輪廓,雖然根本不清楚,卻也讓韓墨凜有些出神。

  許多之後,韓墨凜彎下腰,輕吻了一下蘇璟辰側顏的額角,然後沉默地離開。

  在房門關上的時候,蘇璟辰睜開眼睛。從韓墨凜進門時他就醒了,只是一直未動聲色。溫熱的嘴唇觸碰額角的感覺還在。蘇璟辰微微嘆了口氣,將被子往上拉了一些,蓋到嘴邊,繼續睡,全當什麼都沒發生……

  回到臥室,韓墨凜找出陸承睿的手機號碼打過去。陸承睿習慣每年除夕守夜到初一日出,所以這個時候他肯定還沒睡。

  果然,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喂?你怎麼還沒睡?」

  「幫我查一下璟辰在A市的所有資料,尤其是大三到大四期間的。」韓墨凜開門見山地說道。

  「嗯?怎麼了?」陸承睿不知道韓墨凜為什麼突然要查蘇璟辰了,當時蘇璟辰來楓越上班前,他也做過一個簡單的調查,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加上又是方洪遠的兒子,他和韓墨凜也都沒有進一步細查,也覺得沒必要。

  「還不確定,你先查吧,越詳細越好。包括醫院的就診記錄。」韓墨凜也不知道怎麼向陸承睿解釋,或者說現在解釋有點太早了。

  「你和璟辰吵架了?」實在不明白韓墨凜怎麼想的,只能試探性地問道。

  「沒有。」韓墨凜否定了陸承睿的猜測,只道:「儘快辦。」

  陸承睿微微呼了口氣,知道韓墨凜不會再解釋,「知道了,你早點兒睡。」

  「嗯。」韓墨凜也沒再說什麼,掛斷電話。

  現在他所有的猜測都需要有證據支撐,所以目前能做的就只有等……

  春節過後,蘇璟辰又回覆了正常的工作。他和韓墨凜之間也沒再有什麼過甚的交際。

  方華嫚在年後被方洪遠送回國外,走的時候蘇璟辰並不知道,後來聽方君豪說起,具體的他也沒多問,反正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父母家裡的鑰匙被他鎖在櫃子裡,一直也沒找出時間回去。為了不引人懷疑,蘇璟辰只能再等等,找到合適的機會再說。

  轉眼已經是三月末,天氣漸漸暖起來。

  這天下班,蘇璟辰先開車去了寵物市場給洛克買狗糧和玩具。這個小東西又長大了不少,體重也在不斷增加,蘇璟辰抱它都有些費勁。之前給它買的那些玩具在它驚人的破壞力下,已經沒有多少完整的了。為了防止它將家裡其他東西當成玩具,蘇璟辰還是要給它買些新的,也好讓它打發時間和過剩的精力。

  寵物市場離市中心有大概三十分鐘的車程,等他到那兒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商家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關門了。蘇璟辰去了常去的那家店,很快選好了狗糧和玩具。因為他之前來過幾次,店主還特地多送了他兩個罐頭。

  拎著一大包東西走出來,蘇璟辰打開後備箱,剛把東西放進去。一抬頭,道對面一個走得很快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雖然隔得有點遠,但蘇璟辰還是能確定那個穿著深灰色外套的人就是上次在飯裡看到的他和林溯的上級——段子臨。

  段子臨出現在這兒,蘇璟辰並不太在意。雖然這裡不是市中心,但也算繁華,晚上的夜市很熱鬧。而且離段子臨就任的警局不算遠,飯店也比較多,看到他也算正常。

  原本想開車離開,可還沒等他把車門打開,跟在段子臨身後的林溯讓他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皺了下眉。

  林溯距離段子臨大概十米左右的距離,一身黑色的衣服十分低調,壓低的帽子擋住半個臉,感覺就是個普通的路人,並沒有引起太多注意。如果不是蘇璟辰和他認為那麼多年,可能也很難認出來。

  想了一下,蘇璟辰也悄悄跟了上去。無論段子臨還是林溯,警校出來的人都知道要如何躲避跟蹤,所以追蹤同行就要看誰更聰明。蘇璟辰從路對面跟著林溯,並保持著較遠的距離,他清楚比起段子臨,林溯才更難跟。

  走了大概十五分鐘,林溯突然停下,側身躲在一面牆後。此時的段子臨正小心地左右張望,似乎也是怕被熟人看到。

  段子臨沒見過蘇璟辰,所以蘇璟辰就沒有躲的必要,只裝作是路人的樣子,轉進對面的街角。他這個位置正好是視覺死角,加上夜幕降臨,天也暗下來,更不會引起注意。

  段子臨在原地停留了大概三分鐘,隨後轉身向身後的飯店走去。但還沒出去幾步,一輛黑色的車子就停在他剛駐足的路邊。

  從蘇璟辰的角度看不到車上的人,但從段子臨的停頓來看,應該是認識的。

  保鏢從副座下來,轉身要開後座門。但在轉頭看向車後方的位置時,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蘇璟辰皺了下眉,保鏢看向的位置正是林溯藏身的地點。保鏢低聲對車裡的人說了句什麼,段子臨見狀,佯裝無事地繼續向飯店走去。

  保鏢的手摸上後腰,不動聲色地向林溯的方向移動。蘇璟辰也未多等,轉身住回跑,他躲的地方實在不起眼,加上很多人在趕綠燈過人行道,所以並不會太引人注意。

  夾在一大群路人中間過了車道後,蘇璟辰隨即竄進巷子,繞向林溯所在的位置。林溯藏的地方距離飯店有些距離,所以也算給蘇璟辰爭取了時間。加上人流高峰期,保鏢也不敢引起太大的騷動。

  在那位保鏢快接近林溯的時候,蘇璟辰從後方拉了林溯一把,扯著他往巷子裡跑。而就在帶走林溯的一瞬間,蘇璟辰瞟了一眼車子的方向。

  此時,車上的人由另一位保鏢護送下來。雖然只是一個側臉,但蘇璟辰還是認出那個人正是方君豪。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韓墨凜:這個春節你還是和我一起過的。

蘇璟辰:你當我願意?

韓墨凜:願不願意你都別無選擇。

蘇璟辰:哼,你還有理了。

韓墨凜:【抬手撫上蘇璟辰的臉】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蘇璟辰:切……

韓墨凜:【嘴角柔和】你就是個彆扭孩子,心口不一。

蘇璟辰:【挑眼】你什麼時候開始讀心理學了?

韓墨凜:不用讀我也很明白。

蘇璟辰:別裝深沉……【不屑】

韓墨凜:行動比語言更有用……【低頭吻住】

蘇璟辰:……

【呯地大門被推開】

展逸:聽說你倆過年JQ了,我來看看。【微笑】

陸承睿:【拖住展逸】你動作太快了,好歹等他倆衣服脫-光了你再闖進去。

韓墨凜:【冷臉】……

蘇璟辰:【冷哼】姓韓的,把這兩人脫-光了丟山上野-戰!


37、第37章

  林溯原本想看清車上的人再離開,卻沒想到有人從背後拉了他一把,扯著他往後跑。雖然奔跑中他只能看到對方的一個背影,但可以感覺出並沒有什麼惡意,加上再不跑的確會被發現,只能不甘心地離開,

  蘇璟辰帶著他在街道上穿梭,這條街樓與樓之間的小路非常多,是個不被追上並逃脫的好地方,前提是要有一定的方向感,不然也很容易走進死胡同。帶著林溯跑了一陣,在確定後面沒人追上來後,蘇璟辰靠在牆邊停上來,大口喘著氣。

  他都不記得自己多久沒跑成這樣了,也許換作以前,自己會和林溯一樣,呼兩口氣就緩過來了,但現在這副身體畢竟沒經過正規磨練,打個架還行,長跑還真不夠那個體能。

  林溯喘了兩口氣,直到這時,他才借助街燈看清了對面的蘇璟辰,驚訝道:「怎麼是你?」

  「你以為是誰?」蘇璟辰瞥了他一眼,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林溯笑了笑,「加上醫院那次,你這已經是第三次幫我了。」

  「你也夠行的,每次遇到你都不是什麼正常的碰面。」對於林溯這方面的粗神經,蘇璟辰也有些無奈,「你就不能做點安全的事?」

  「沒辦法,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林溯拿出煙,並遞了一支給蘇璟辰,蘇璟辰搖頭拒絕,林溯也沒在意,給自己點上後,狠狠地吸了一口。

  「沒人要干涉你想做的事,但那個保鏢顯然手裡有槍,你不跑還待在哪兒幹什麼?」蘇璟辰知道以自己的立場還是少說話比較好,但林溯畢竟是他信得過的朋友,一些關心也會不自覺地表現出來。

  「我只是想看看車裡的人。」林溯咧咧嘴,「那裡人來人往的,保鏢即使有槍,也不敢真拿我當靶子。」

  蘇璟辰冷笑一聲,「你覺得一個混黑的敢帶槍不敢用?那槍肯定加了消音器。我看你應該慶倖自己跑得比較快。」

  林溯看著他愣了幾秒,隨後像回過神來似地問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那兒?還有,你好像對道上人的行為作風很瞭解,你不是助理嗎?」

  「我在道對面看到你,原本想跟你打招呼,只是一直沒找到地方過車道。」蘇璟辰並不擔心暴露什麼,他早就想好了說辭,「我就算只是個助理,也在韓總身邊待了不短的一段時間。他能帶我去給安越離掃墓,我自然也會對韓家其他方面的事有點瞭解。」

  「那你更不應該幫我。」林溯按熄煙蒂說道。

  「為什麼?」

  「越離這事牽扯到韓家,你不是應該向著韓家嗎?」林溯盯著蘇璟辰。

  蘇璟辰不甚在意地聳聳肩,「我雖然是韓墨凜的助理,但並不是韓家人。我只幫我認為對的人。韓家的事我根本管不上,只是通過日常瞭解些皮毛而已,這是做助理應有的素質。」

  提到做助理的心得,林溯自然沒興趣知道。

  蘇璟辰淺笑地看著他,「放心,我不會把今天見到你的事說出去。否則我也會很麻煩。」林溯就算某方面神經比較粗,但有時的直覺也非常敏銳,所以他的話只能點到為止,讓林溯覺得不需要承他的情,兩不相欠。

  林溯微微嘆了口氣,「那就好。」

  蘇璟辰理了一下跑得有些淩亂的大衣,試探地問道:「你剛剛跟蹤的人和安越離的事有關?」

  林溯皺起眉,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跟蹤人?」

  蘇璟辰很想給他一個白眼,但還是解釋道:「你躲在牆後面,不是怕別人發現你躲什麼?你不跟蹤別人,還有什麼可怕被人發現的?難道別人跟蹤你?」

  林溯一時有些無語地看著他,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是他說話的語氣。沉默了一會兒,林溯說道:「姓韓的有沒有說你有時候說話的語氣和樣子很想越離?」

  沒想到林溯直接把話題轉到這上面,蘇璟辰也難得地怔了一下。

  林溯笑了,「如果說姓韓的為此把你留在身邊,我信。」

  蘇璟辰哼了一聲,「不用你信。」

  林溯不甚在意地抓了下頭髮,「其實這事上次在你車上我也提過一次,只不過當時還不夠確定。」

  「現在確定了?」蘇璟辰看似不經心地問道。

  林溯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這事倒也不怕和你說,你要想告訴韓墨凜也行,我也能省點事。我當初並沒有拿到韓家那次交易的具體時間和地點,越離給我的只是證實有那筆交易的資料和參與交易的人員名單。那些我都看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但問題是……」

  說到這兒,林溯頓了一下,看了看在認真聽他說話的蘇璟辰,接著道:「問題是我在指揮那次圍剿行動的上級那裡看找到了一份有關當時韓家那筆交易的具體時間和地點的密檔。越離當年並沒有給我那份資料,為什麼上面的人會有?而且我也調查過,在越離成功潛入韓家的第二年,警方就撤了其他所有隱藏在韓家的臥底,也就是說也不可能是其他臥底洩漏的。」

  蘇璟辰皺了下眉,當時關於交易的具體時間和地點的檔被他同重要資料一起鎖在了父母家的保險櫃裡,的確沒有拿給林溯,不過……「會不會是交易的對方那裡也有警方的臥底?」

  「沒有,我查過了。對方那邊的臥底當時還沒混出頭來,根本不可能接觸到這筆交易。」林溯握了握手指,「所以我懷疑那個上級和韓家的人有勾結,越離不過是個替罪羊。何況現在越離死了,根本就是死無對證。」

  林溯話說到這兒,蘇璟辰感覺像是突然扯掉了眼前的紗似的豁然開朗。林溯分析得很有道理,如果這個想法成立,那就解釋了方君豪為什麼會和段子臨見面。而林溯所說的指揮行動的上級除了段子臨外,也不必做他想,否則林溯也不會跟蹤他。

  「你下一步準備怎麼辦?」蘇璟辰問道。

  林溯搓了搓臉,「還沒想好。」

  不管是真沒想好還是不想和他說,蘇璟辰都不在意,「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

  林溯懷疑地看著他,「你對越離的事似乎很上心。」

  蘇璟辰笑了笑,繼續編謊,「我之前和你說過,韓總也有查安越離的事。如果能找到些頭緒,證實安越離是被陷害的,對韓總來說我也是幫了他大忙。」有些謊言編到最後他自己都覺得噁心,但是沒辦法,想取得林溯的信任也不是那麼容易,

  「韓墨凜的事我不管,最好也別讓我碰見他。我和你說這些也是因為你幫過我,感覺沒什麼惡意。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離韓墨凜遠點兒,不然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蘇璟辰點點頭,「我知道。還是那句話,關於遇到你的事我不會說,你自己也小心點。」

  「嗯。」林溯悶悶地應了一聲。

  看了一下時間,蘇璟辰問道:「我要回去了,需要送你嗎?」

  「不用。」林溯搖搖頭。

  蘇璟辰也沒勉強,說了聲再見,便轉身離開了。他不能和林溯有太多的交集,否則第一個懷疑他的人就是林溯。

  他現在的心情很複雜,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原本沒往深處想的事,卻以另一種可能性生生呈現在他面前。相信林溯手裡應該還有更多關於段子臨的證據,只是沒有和他說。

  揉了揉有些混亂的頭,蘇璟辰只得暫時將事情放一放。現在楓越工作很多,他幾乎整天和韓墨凜待在一起,晚上偶爾還要接受他突來的加班要求,而加班的地點也從公司搬到了他家。所以即使他想回父母那裡,拿出自己隱藏的證據幫林溯證實猜測也沒那麼容易。

  畢竟韓墨凜也不是好糊弄的。只能繼續等待時機……

  這天下午,蘇璟辰出去辦事,陸承睿敲開了韓墨凜辦公室的門,將一疊資料放到韓墨凜的辦公桌上。

  「這是璟辰的所有資料。」陸承睿不客氣地坐到韓墨凜對面,「能查到的都查了。有一部分不好查的可能是方叔為了保護他,隱藏起來了。你要想知道問方叔應該更方便。」

  韓墨凜沒說話,放下手裡的文件,拿起陸承睿帶來的資料一頁頁地翻看著。

  「我說,璟辰到底怎麼了?」陸承睿還是不明白韓墨凜查這些做什麼,「這些資料我也看了一下,沒什麼問題。」

  「等我確定了再說。」韓墨凜沒有抬頭,繼續仔細地看著。

  陸承睿嘆了口氣,「行,你慢慢看。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說完,陸承睿便起身離開了。

  直到下班,韓墨凜才將這些資料全部看完。墨黑的眼睛在夕陽的餘暉裡深邃地讓人看到底,也透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錯愕,有不解,也有喜悅和憤怒。

  手指摩挲著紙面上的一串號碼,這是蘇璟辰常用的密碼,而這串數位對他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

  一個被開啟過的保險盒,一串他再熟悉不過的密碼,加上這疊資料和蘇璟辰前後有誤的謊言,韓墨凜徹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同時又覺得不可思議。

  ——蘇璟辰為什麼要騙他?

  ——為什麼見到他時不解釋?

  ——為什麼當初要出賣他?

  ——現在的蘇璟辰又要做什麼?

  一系列的疑問夾雜在沉重的驚喜裡,在失而復得的同時又狠狠地淩遲著他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韓墨凜:為什麼和林溯走那麼近?還敢扯著他跑?

蘇璟辰:沒認識你的時候我和林溯關係就相當好了。

韓墨凜:【皺眉】好到什麼程度?

蘇璟辰:【挑眉】一起洗過澡。

韓墨凜:【沉默了一會,拿來筆和紙】把和你一起洗過澡的人都給我寫下來。

蘇璟辰:幹什麼?

韓墨凜:【冷聲】閹了。

蘇璟辰:哼,如果這麼算,你就先去自宮吧!

韓墨凜:……


38、第38章

  蘇璟辰辦完事回來,得知韓墨凜還沒走,便敲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韓墨凜應了一聲,隨後過一邊的文件夾,將陸承睿給他的那疊資料蓋住。

  蘇璟辰推門進來,臉上依舊是不遠不近和微笑,「聽秘書說你還沒下班,正好把專案資料拿給你。」蘇璟辰走過去,將從對方公司拿來的專案資料放到韓墨凜的桌子上,並沒有留意桌子上其他的文件。

  「嗯。」韓墨凜掃了一眼蘇璟辰放到桌上的文件袋,隨後目光落在蘇璟辰身上。

  辦公室裡並沒有開燈,感覺有些暗。但韓墨凜的眼神蘇璟辰卻看得很清楚,似乎比平時更深沉一些,有一種強烈的情緒佔據著眼底,只是蘇璟辰看不懂,只覺得有些怪,看得他有些尷尬。

  「如果沒有什麼事,我先出去了。」蘇璟辰不想面對這樣的韓墨凜,開口說道。

  韓墨凜又看了他一會兒,才點了頭。

  蘇璟辰也沒再多說什麼,對他來說,給韓墨凜過多的關心是沒必要的,所以也不需要勸他下班。心裡盤算著回家叫什麼外賣,蘇璟辰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韓墨凜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的疑問也越來越多。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蘇璟辰為什麼還要和方家扯上關係?還是說安越離原本就和方家有關?這樣想似乎又不太對,畢竟他和安越離在一起的時間不算短,如果安越離真跟方洪遠有什麼特別的關係,他應該早會察覺到。

  他也想過安越離會不會假死,被掉包後去整了容。但想來更不靠譜,整容也不至於這麼自然到找不出任何奇怪的地方。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蘇璟辰的身高比安越離矮一點,他至今沒聽過誰整容把個子整矮的。

  每一個疑問都讓他找不到頭緒和答案。天漸漸全黑下來,韓墨凜坐在黑暗中,比任何時候都沉默。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應該比任何人都興奮,也的確在看到那串數字後,他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原諒和救贖了。但在那之外,他又覺得非常難過,他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個人,也不知道蘇璟辰到底有什麼目的……

  現在的這種矛盾比他當時覺得自己有點兒喜歡蘇璟辰時更嚴重……

  考慮了許久,他決定試探一陣再說……

  忙碌的工作對每個白領來說都是再平常不過的,身在其中的蘇璟辰也沒什麼可抱怨的,只是在日曆上打了個圈,開始一天天算著可以辭職離開的日子。

  從那天晚上去韓墨凜的辦公室給他送完文件後,蘇璟辰就覺得韓墨凜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情緒複雜得讓人看不懂,好像有什麼話要問,卻又根本沒有開口的意思。同時他也感覺到了韓墨凜的疏離,雖然工作還是工作,但除了工作之外兩個人就沒再有什麼交集了,連閒談都沒有。韓墨凜也沒有再到他家來加班,即使再忙也沒有留過蘇璟辰。

  這樣的工作模式一度讓辦公區的秘書們以為兩個人又吵架了,但長時間觀察下來又不像。問了蘇璟辰,他也只是一笑帶過。弄不明白韓墨凜的想法,蘇璟辰也懶得多在意。

  陸承睿也發現了兩個人之間的不對勁,趁蘇璟辰吃午飯的時候跑去了韓墨凜的辦公室,問到底是怎麼了。

  韓墨凜看著窗外,冷冷地說了一句,「如果知道對方曾經出騙你,你還能裝做什麼事都沒有?」

  陸承睿意外地瞪著眼睛看他,「璟辰騙你了?」那疊資料的確沒讓他看出什麼所以然來,感覺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

  關於那次因為失戀摔下樓的事,通過前一陣子楊湛對蘇璟辰的態度,陸承睿也沒多懷疑。這麼一個和韓墨凜根本沒有接觸的人,到底騙了他什麼?陸承睿想了很久,始終沒有頭緒。

  看著皺著眉的陸承睿,韓墨凜沉聲道:「不用想了,你不明白。以後再和你說。還有,今天和你說的話不要告訴璟辰。」

  陸承睿無奈地點點頭,反正韓墨凜沒連名帶姓地叫「蘇璟辰」,就是還有轉圜的餘地。

  這天下午,好容易忙完工作的蘇璟辰端著咖啡坐在椅子上,心裡盤算著是不是應該考慮買房子的事了。再有幾個月他就可以離開楓越,到時候去哪兒定居是個問題。原本A市是個好選擇,但發生了顏笙那件事後,他也有些懶得回去。也許找一個陌生的城市也不錯,只要別被方家找到。

  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敲了幾聲,蘇璟辰應了一句「進來」,秘書微笑著走進來。

  「蘇助理,韓總的新服裝顧問來了。」

  「好。」蘇璟辰放下咖啡杯,站起身向外走。

  每個月韓墨凜都會買上幾十套品牌服裝,以方便他平時和一些正式場合穿戴。蘇璟辰也會從中選一兩套讓對方找到尺碼送過來,畢竟逛街對韓墨凜來說並不是方便的事。

  走出辦公室,蘇璟辰就看到坐在休息區裡的男人,也是韓墨凜新的服裝顧問葉洺。葉洺比蘇璟辰略高一點,身材比例相當好。一張典型地混血兒的臉,立體的五官配上亞麻色的頭髮和碧色的眼睛,看上去非常吸引人。而氣質上散發出的驕傲卻給人一種很難接近的感覺。

  上個月韓墨凜原本的服裝顧問因為要出國深造三年,只能辭了這邊薪水豐厚的工作。而經過一系列的篩選,葉洺成為了韓墨凜新的服裝顧問。在聘用前,陸承睿也將這個人的資料查了個透,葉洺在美國長大,從小就開始學習畫畫,大學開始學習服裝設計,畢業後在法國深造了兩年,並開始著手於自己的服裝品牌,在時尚界也算是最具潛力的服裝設計師之一,經常登上各大知名的時尚雜誌,他設計的服裝也成為富家公子和名媛千金的新寵。

  年初的時候他把品牌店開到了S市,非常受國內知名人士的喜愛。原本他並沒有做服裝顧問的打算,但一聽說是楓越集團總裁聘請,便痛快的答應了。

  「你好,葉先生。」蘇璟辰主動伸出手。

  「你好,蘇助理吧?」葉洺微笑地和蘇璟辰握了手。

  問候間,蘇璟辰注意到他身邊的兩個助理,每個人手上推著一個移動式一架,上面掛著二十幾件衣服,並用大的防塵布蒙著。與他們打過招呼,蘇璟辰帶路道:「這邊請。」

  葉洺點了頭,帶著助理跟著蘇璟辰往裡走。今天的葉洺穿得十分休閒,白色的襯衫和藍色的牛仔褲,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長款毛衣,與這些上班族的正裝比起來,即輕便又好看。雖然他的這身衣服感覺沒什麼特別,但如果仔細看,從面料到襯衫裡隱藏的繡成圖騰的銀線,都體現著其的質感和價位。

  敲開總裁辦公室的大門,韓墨凜正在看文件。

  「韓總,葉先生來了。」蘇璟辰說道。今天下午韓墨凜沒什麼事,所以可以慢慢試衣服。

  韓墨凜點了下頭,放下手中的檔,讓人進來。

  葉洺帶著助理走進來,笑著向韓墨凜問好。之前他到韓家給韓墨凜量過一次尺寸,所以再次見面就沒了之前的拘束,笑容也比見到蘇璟辰深了些。

  「韓總,我今天帶來了一些店裡的新款,您可以試一下。」葉洺碧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感覺有些慵懶。

  韓墨凜點點頭,起身走到沙發邊,準備試穿。

  蘇璟辰站在辦公桌前,整理著韓墨凜簽過的文件,準備帶出去處理。秘書敲門進來,給幾個人送上咖啡。

  看著衣架上的衣服,韓墨凜面無表情地打量著每一套,葉洺不時地拿出一套給韓墨凜介紹,並往他身上比一下。

  沒自己什麼事,收拾到文件的蘇璟辰正準備離開,就被韓墨凜叫住了,「璟辰,過來一下。」

  蘇璟辰拿著文件走過去。

  「幫我選一下。」韓墨凜發話道。

  之前的裝顧問最多這會帶五套衣服過來,剩下的都是經過篩選的雜誌圖片,所以韓墨凜選起來也比較容易,試衣服也不麻煩。而今天葉洺顯然帶來的有點多,的確不太好下手,何況韓墨凜這個人對衣服向來不會太過挑剔。

  蘇璟辰簡單地翻了翻,挑出一款非葉洺品牌下的一款黑色西裝,樣式簡單大方,單扣的設計,正式中帶著一點休閒感。

  「這件。」蘇璟辰將衣服遞過去。

  葉洺看著蘇璟辰選的衣服,笑道:「蘇助理的眼光需要加強啊。」

  蘇璟辰挑了下眉,並不在意。他和韓墨凜選衣服一般只注意兩點,一是自己喜歡,二是適合自己穿。

  葉洺打量著蘇璟辰的衣著。蘇璟辰今天穿了一套白色西裝,裡面襯了一件黑色的襯衫,沒有系領帶,感覺雖然是助理,卻多了些隨意。

  「蘇助理今天的衣服如果換成黑褲子或者深紫色襯衫會比較好看。」葉洺糾正著蘇璟辰的服裝品味,同時拿了一款灰色的西裝遞給韓墨凜,「我覺得韓總穿這套更合適。」

  蘇璟辰無所謂地笑了笑,「我只是韓總的助理,不是時尚明星,衣著只要低調正式就好。選衣服自然還是你們比較在行,不過即使內行,也要分什麼職業。」

  葉洺說的黑褲子和深紫襯衫對蘇璟辰來說太悶騷,他可不像把自己弄得像個不入流的明星。

  蘇璟辰的話顯然讓葉洺覺得不高興,笑意也僵有些冷,「蘇助理有空還是看看時尚雜誌,瞭解最新動態才不至於出醜。」

  蘇璟辰挑了下眼角,「那不是我的工作。」葉洺雖然是專業的,但那種似乎「只有他是對的」的態度實在讓人不喜歡。

  韓墨凜沒說什麼,將那款灰色的西裝放下,開始試穿蘇璟辰挑的這款。兩個助理也上前幫忙。

  蘇璟辰不準備多留,對韓墨凜道:「我先出去了,你慢慢試。」

  「嗯。」韓墨凜應了一聲,也沒留他。

  蘇璟辰向葉洺禮貌地點了下頭,轉身離開辦公室。有些人雖然是專業的,但高傲的態度只會讓他想反擊,這完全是性格問題,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不愉快,蘇璟辰覺得還是離開比較好。

  葉洺看著蘇璟辰離開的方向,鼻子裡輕輕發出一聲冷哼,轉身又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開始幫韓墨凜整理衣服,並做著搭配的介紹。

  韓墨凜偶爾應一聲,眼睛掃過關上的大門,心裡的打算也更加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蘇璟辰:【不滿】姓葉的說我衣服品味差,你覺得呢?

韓墨凜:【認真嚴肅】沒人比你的品味更好。

蘇璟辰:人家可是專業的。

韓墨凜:他打造別人是專業的,你打造我是專業的。

蘇璟辰:【笑】真的?

韓墨凜:專業都是相對論的。

蘇璟辰:【點頭】這還差不多。

韓墨凜:相信我。你就是什麼都不穿也比他穿了一身「專業名牌」好看。

蘇璟辰:滾!


39、第39章

  那天試過衣服之後,葉洺就經常出現在韓墨凜的辦公室。葉洺之所以能這樣不需要預約地出入,還要從他第一次不約而來說起。

  那天下午,蘇璟辰接到秘書的內線電話,說前臺打電話上來,葉洺在一樓大堂,要見韓總。韓墨凜畢竟是公司的總裁,不是想見就能見的,但葉洺顯然並不在乎這個,讓前臺打電話給韓墨凜問一下。

  前臺的職員自然不敢直接聯繫韓墨凜,只能打給總裁區的秘書,秘書自然回絕了。但葉洺還是不滿意,也不肯走,沒辦法,前臺又打來一次電話。秘書考慮了一下,又用另一部電話問題了蘇璟辰。就算現在蘇璟辰和韓墨凜的關係很奇怪,也不能否認他是總裁身邊紅人這件事。

  蘇璟辰接到電話後沒有立刻做決定,而是問了韓墨凜的意思。多少有些出乎蘇璟辰的意料,韓墨凜請了葉洺上來。這種事在之前是也極少有的,除非是突發的緊急事情。

  得到韓墨凜的同意,葉洺像只勝利的孔雀,揚著頭走進電梯,臨進門前還不忘言語間提點一下那個對他來說不長眼的前臺員工。

  到達總裁辦公區後,蘇璟辰也沒說什麼,直接帶他進了韓墨凜的辦公室。這一待就是一下午。下班時,葉洺與韓墨凜一起離開。前臺的員工隱約聽到兩個人在說去哪兒吃飯,那個架勢感覺很親近,還有一點曖昧。

  自那之後,葉洺有事沒事就會往楓越跑。為了不給自己找麻煩,得罪那個好看卻有些小心眼的男人,前臺的員工對他的到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葉洺也不會再讓前臺員工通知,進入大門後直接上電梯。前臺員工只好在他進入電梯後給樓上打一通電話,證實自己其實已經盡到責任了。

  對此,韓墨凜並沒有說什麼,似乎就是縱容了葉洺的行為。葉洺有時候會帶著畫本過來,這時的總裁辦公室裡就是韓墨凜坐在桌前看檔,葉洺坐在沙發上畫服裝設計稿,兩個人偶爾聊幾句,誰也不耽誤誰,感覺非常曖昧。

  作為總裁助理,韓墨凜都不開口,蘇璟辰自然也沒什麼好說的。秘書每次通知他葉洺來了,他就再通知韓墨凜一次。開始他還會帶葉洺進韓墨凜的辦公室,現在葉洺根本不需要他帶,直接敲門就能進。

  只要葉洺過來,每次進辦公室送或者拿檔,蘇璟辰都可以看到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在他看來,葉洺是個相當聰明的人。雖然他也聽秘書們說葉洺對其他員工的態度很高傲,但對韓墨凜卻不儘然。

  葉洺從氣質上來說的確有驕傲的一面,所以他不會只表示出溫柔體貼的樣子,偶爾也會將這種驕傲用在韓墨凜身上,來增添兩個人之間的新鮮感。先不說韓墨凜是否買他的賬,單就作法而言,是非常聰明的。

  葉洺的驕傲和蘇璟辰的不同,蘇璟辰是根本沒把韓墨凜放在眼裡,也就驕傲的什麼都不在意。而葉洺的驕傲裡卻有著些許勾-引與誘惑的目的……

  這天下午,葉洺像之前一樣沒有什麼預約地敲開了韓墨凜的辦公室門。

  蘇璟辰正站在韓墨凜身邊低頭和他研究檔上的一個條款,見葉洺進來,也只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雖然葉洺來過很多次,但蘇璟辰與他的關係只是不遠不近的疏離。一方面蘇璟辰不喜歡太過挑剔的人,葉洺顯然就屬於這種,每次見到他都要上下打量他的衣著一番,但似乎因為有了第一次的事,並沒有再提出什麼意見。另一方面,他也可以感覺到葉洺的不友善,針對倒不至於,只是敵意多少還有是有些明顯。

  「蘇助理也在啊。」葉洺淺笑著將畫本放到茶几上,「打擾你們工作了嗎?」

  蘇璟辰微微笑了一下,「沒有,很快就弄完了。」應付的話他也說習慣了。

  葉洺走到韓墨凜地另一邊,半坐在辦公桌上,對韓墨凜道:「今天很忙嗎?」

  「還行,你先坐一會兒。」韓墨凜沒有抬頭,只拿著筆在檔上圈出不合理的地方,好讓下面負責擬定檔的員工改正。

  葉洺笑著點點頭,抬手幫韓墨凜整理了一下原本就沒亂的襯衫領子,眼睛卻看向一邊的蘇璟辰,似乎是要證明什麼給他看。

  對上葉洺的眼睛,蘇璟辰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對於別人的挑釁,他只反擊自己在意的部分,這種刻意的成份還不值得他多費心。

  拿著韓墨凜改過的檔,蘇璟辰說道:「我先出去了,檔儘量讓他們明天早上改好送過來。」

  韓墨凜點點頭。有時候沉默是最好的觀察,雖然這期間他並沒說什麼,也默許了葉洺幫他整理衣服的行為,但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蘇璟辰,只是蘇璟辰一直有意地避開,讓他也很難看出個所以然來。

  「蘇助理。」葉洺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蘇璟辰。

  蘇璟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表情像是在問「有什麼事」?

  葉洺站直上身,臉上多了些禮貌的微笑,「這份文件一定要你親自處理嗎?」

  他的話讓蘇璟辰有些摸不到邊際,但還是說道:「有問題?」

  「如果能交給其他人處理的話,我想請蘇助理幫我煮杯咖啡。」葉洺挑了下眼角,「上次在凜這兒喝到你煮的咖啡,非常不錯,不知道能不能請你給我煮一杯。」

  蘇璟辰不動聲色地皺了下眉,他煮咖啡一般看時間憑心情,如果他覺得是自己份內的工作,或者是自己想喝,他就會煮,如果不是,他還真不願意伺候別人。

  「還是讓秘書幫你煮吧,她們煮的味道也很好。」蘇璟辰顯然是不想理葉洺的要求。

  「我只想喝你煮的,如果你要忙也沒關係,我可以等。」葉洺明顯不準備順著蘇璟辰給他的臺階下來。

  蘇璟辰勾了下嘴角,笑道:「那你等著吧。」他要想忙,也可以忙到下班走人。

  「怎麼辦?我很想喝咖啡,不然沒有靈感畫稿。」還沒等蘇璟辰離開,葉洺就微笑著對韓墨凜道:「不過你的助理不願意理我。」

  蘇璟辰收斂了笑容,全當沒聽見。他不知道做時尚這行的男人是不是都這樣,矯情得簡直快趕上女人了。

  韓墨凜想了一下,叫住了拉開門要出去的蘇璟辰,說道:「文件交給其他人處理,你去煮兩杯咖啡過來。」

  蘇璟辰拿著檔的手收緊了些,如果換作以前,他肯定會把檔直接摔到韓墨凜臉上。但現在他只能低調一些,最多嘴上說兩句,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葉洺雖然表面依舊微笑,但眼底卻多了些得意。

  這次僵持因為有了韓墨凜的介入而讓蘇璟辰妥協,韓墨凜怎麼想的蘇璟辰不管,但他現在很不痛快。

  沒多說什麼,蘇璟辰離開辦公室。將檔交給秘書處理,自己走進茶水間煮咖啡。作為一個理性的人,他不會在咖啡裡做什麼文章,如果刻意將咖啡煮得很難喝,葉洺估計會找新的藉口讓他重煮,而他也沒興趣陪一個矯情的人浪費時間。

  辦公區的秘書也不太明白蘇璟辰這種將工作交給別人,自己去煮咖啡的工作方式,按以往屬於蘇璟辰的工作他絕對都是親歷親為的。不過想到總裁辦公室裡的那位「紅人」,大家也多少有了些猜測,只是默契地保持緘默。

  煮好咖啡,蘇璟辰送了進去。此時的葉洺正拿著畫本畫設計圖,見蘇璟辰進來,微微挑了下眉,說道:「放這兒吧。」

  蘇璟辰將咖啡分別放到韓墨凜的辦公桌和葉洺的茶几上,一言不發地準備離開。

  可還沒走出兩步,又被身後的葉洺叫住了,「蘇助理現在應該沒什麼事吧?麻煩你去市中心的茶餐廳幫我買一盒榴槤酥吧。我習慣畫圖的時候吃點甜品。」

  蘇璟辰沒動,只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之前的那種不痛快瞬間升級了。

  葉洺見他沒動,似笑非笑地端起咖啡杯,「怎麼?還得要凜親自開口?」

  蘇璟辰不屑地冷笑了一聲,也懶得再忍下去,「下次你想吃什麼記得自己帶過來,我是韓總的助理,楓越的員工,要做的只是工作上的事。你的私人部分不歸我管,我也不想管。你也那麼大的人了,別那麼幼稚,達不成目的就把家長拖出來。就算韓總是你的家長,我也不是你的傭人。如果你覺得我的態度讓你不滿意,正好,你可以讓韓總解僱我,我絕對會不要那多一個月的薪水,立刻走人。」

  「你……」葉洺瞪起眼睛,顯然已經被蘇璟辰的話惹火了,「你不要太過分,好歹我也是韓總的客人。」

  「別無理攪三分,到底是誰過分你心裡比誰都清楚。」蘇璟辰沒什麼表情的臉讓人摸不透他的底,「你要是客人,就請按程式預約來訪。別嘴上說著客人,實際卻耀武揚威地幹著主人的事。」

  蘇璟辰活這麼大,還真沒受過誰的氣。就連韓墨凜以前還要讓他三分。現在到好,一個名不見經轉的東西跑到他眼前來狐假虎威,他根本就不吃那套。

  葉洺臉色發青地看著他,「你作為楓越的員工,就這種素質?」

  「跟什麼素質的人說什麼素質的話。」蘇璟辰露出一點諷刺的笑意,「我是韓總親自請來上班的,你懷疑我素質的同時也在懷疑韓總的素質吧。」

  葉洺握著彩色鉛筆的手指用力的有些發白,為了不要最後把自己套進去,葉洺轉頭看向韓墨凜,似乎希望他給自己討個公道。

  韓墨凜黑色的眼睛看向揚著下巴,說話一點兒不客氣地蘇璟辰,心裡更多的卻是無奈,「璟辰,你先去工作吧。」

  蘇璟辰沒說什麼,也沒再理會一邊的葉洺,轉身離開了辦公室。他不知道這種在圈子裡有些名氣的人是不是都有自以為是的毛病,但葉洺這種態度的確讓他覺得反感。

  至於韓墨凜模棱兩可的態度,蘇璟辰也懶得在意,雖然對於他的指使很不痛快,但想到再有幾個月就能走了,也沒什麼比這個更重的了。那兩個人愛折騰就折騰去,他肯定不奉陪。

  自從那天和葉洺鬧得不太愉快之後,蘇璟辰就很少與葉洺正面遇見。葉洺再過來找韓墨凜,也是由其他秘書接待。其實男人之間不必要這麼計較,畢竟工作是工作,但不知道是誰知道了那天的事,所以葉洺再來,秘書們就會沖上去,避免蘇璟辰與他正面接觸。

  蘇璟辰倒也不在意,反正這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

  時間轉眼又過了一個月,葉洺和韓墨凜的關係雖然沒有個確定的說法,但誰都能感覺到兩個人的關係不一般。陸承睿這段時候不知道在忙什麼,基本不來公司,所以秘書們就算想打聽,也無從下手,她們總不敢親自去問蘇璟辰的。

  吃過午飯,蘇璟辰去樓下的策劃部拿文件,臨離開時,不小心與一位女職員撞個正著,對方手裡的奶茶灑到了蘇璟辰的袖口上。

  女職員連聲道歉,並要賠償蘇璟辰的衣服。蘇璟辰不甚在意地搖搖頭,讓她不用在意,自己轉身向洗手間走去,準備處理一下袖口的奶茶漬。反正只沾到一點,簡單處理一下就行,沒必要讓人賠。

  剛走到洗手間門口,準備向左轉,就聽到右邊女士洗手間轉來幾個女人的說話聲。

  「剛剛看到蘇助理下來拿檔,真替他不值。」

  「那也沒辦法,誰讓韓總現在的新寵是葉洺呢?」

  「話說啊,你們誰知道總裁和蘇助理到底是怎麼會事啊?之前還挺曖昧的,我一直以為他們全是一對兒,誰知道半路殺出個葉洺。」

  「這也沒辦法。總裁又帥又多金,那些有利可圖的人自然要往上撲。蘇助理雖然好看得沒話說,但天天對著,也會厭倦。」

  「說得也是。我個人覺得韓總和葉洺更配。」

  「咱們就別瞎猜了,要我看最後總裁肯定會和女人結婚。蘇助理也好,葉洺也罷,估計都是玩玩。」

  聽著裡面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蘇璟辰扯了下嘴角,轉身離開。策劃部的人姑且如此,其他部門的人還不知道怎麼說呢。之前他和韓墨凜在工作上的確走得比較近,沒想到竟然被猜出「公司緋聞」了。

  其實韓墨凜和葉洺關係密切,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也許韓墨凜有了新的伴兒,他也能走得更順利一些。

  但話說回來,即使有怨恨,他對韓墨凜的瞭解也不會少半分。不管自己承認與否,韓墨凜心裡都肯定保留著安越離的位置。這樣一來,葉洺的位置就會很尷尬。

  至於韓墨凜是不是另有目的的,就兩說了。

  在葉洺頻繁出現在楓越的同時,公司的新專案也開始逐一提上日程,並開始與新的合作商接洽,尋找合適的合作機會。

  上午九點,秘書敲開了蘇璟辰的辦公室門,通知他馮哲到了。

  蘇璟辰整理了一下西裝,走出辦公室。迎面遇上帶著助理正走出電梯馮哲。

  馮哲是K市人,背影與韓墨凜相仿,只是沒有韓家那樣複雜的政治關係。他一年前接手馮家,並與韓家先後開始漂白。這個人蘇璟辰以前並沒有接觸過,所得到的資料也是陸承睿給他的。

  馮哲今天穿了一套銀灰色的西裝,高大英俊的外表非常吸引人,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緩解了初次見面的距離感。看上去沒有黑道人的狠厲,也沒有商人的奸詐,給人感覺非常舒服,氣質裡也蘊藏著一種高貴的優雅。

  「馮總,你好,初次見面,我是韓總的助理蘇璟辰。」蘇璟辰禮貌地遞上名片。

  「你好。」微笑著接過名片,並與蘇璟辰握了手。馮哲溫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是一種打量,也是一種欣賞。

  原本韓、馮兩家並沒有什麼交集,都只是聽過彼此。這次由葉洺從中牽線,兩家也有彼此合作的意向,並約於今天在楓越見面。

  沒有多耽誤時間,蘇璟辰側身讓了一下,「馮總這邊請。」

  微微點了下頭,馮哲跟著他向裡走。眼角不時地掃過蘇璟辰的側臉,棕色的眼睛微閃,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些……


40、第40章

  將馮哲請進辦公室後,蘇璟辰又進去送了咖啡,隨後退出辦公室。這次洽談並沒有其他人的參與,只有韓墨凜和馮哲兩個人。馮哲帶來的助理被安排在會議室休息,楓越這邊唯一有資格參與的陸承睿最近還在忙著自己的事,並沒有到公司來上班。

  安排好招待馮哲助理的人,蘇璟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繼續工作。這次洽談之所以沒叫別人進去,估計除了明面的生意,可能還涉及到道上的事,不適合讓別人知道。畢竟兩個人都是黑道世家出來的,既然見了面,肯定就要達到利益最大化,而這個利益肯定不是那麼純粹的一方面。不過這些都不關蘇璟辰的事,他也不願意多問。

  兩個人在辦公室待了一整天,午飯是在S市最好的酒店訂的外送。畢竟這兩個人外出就餐都不是太方便的事,加上談得很投機,誰也不想浪費時間。訂餐時,蘇璟辰還特地問了助理馮哲的口味,以免招待不周。

  直到下午五點,馮哲才走出韓墨凜的辦公室,至於兩個人到底談了什麼,結果如何,誰都不清楚。

  「韓總留步吧。」走到電梯門口,馮哲與韓墨凜握了下手。

  韓墨凜點了下頭,「改天叫上葉洺,一起吃個飯。」他今晚另有應酬,所以只能改天再請馮哲。

  「好。」馮哲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笑意,「我這段時間都會在S市,有事電話聯絡。」

  「嗯。」說著,韓墨凜轉頭對蘇璟辰道:「送馮總下樓。」

  「好的。」蘇璟辰應了一聲,跟著馮哲一行進了電梯。以往,韓墨凜很少把人送到電梯口,看來這次商談的結果應該是讓韓墨凜很滿意。

  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司機將車子開過來,馮哲站在車邊,並沒有上車的意思,只像朋友一樣隨意地對蘇璟辰道:「我第一次來S市,能給我介紹一些這裡比較好的餐廳嗎?總在酒店吃也會膩。」

  「馮總喜歡什麼風格的?」畢竟在S市這麼多年,對這邊的餐廳還是有些瞭解的。

  「有S市的特色就行,也不一定要特別高檔,當然,重點是味道好。」馮哲笑道。

  蘇璟辰認真地想了一下,其實馮哲的要求並不難,如果只是這樣,很多餐廳都可以。但重點是地點一定要相對安全。

  助理將隨身攜帶的本子拿出來交給蘇璟辰,蘇璟辰寫了幾家不會太難找,人流又比較適中的地方,「這幾家都還不錯,本地菜做得也地道。不過馮總過去的話還是帶幾個保鏢比較好,畢竟是在外面。」

  「嗯,我知道。」拿過蘇璟辰寫好的地址看了一眼,馮哲將本子遞給身後的助理,接著道:「如果蘇助理今晚有時間,不知道可不可以帶我去試試。」

  馮哲說話時用了「帶」,而不是「陪」,這樣的用詞很好地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不會讓他與蘇璟辰之間產生一種身份上的層次感。

  「抱歉,我今天還有事。」蘇璟辰禮貌地拒絕道。

  「是要和韓總應酬?」

  「不是,是私事。」韓墨凜這段時間不止沒讓他加班,連平時的應酬都沒有再帶他出席,而是由葉洺代替了他的位置。

  「那就不耽誤你了。」馮哲也沒有再追問,只是禮貌地點了下頭,「我先走了,你也上去吧。」

  「好,馮總慢走。」

  目送馮哲上車離開,蘇璟辰轉身上樓。說實話,他對馮哲的印象不錯,對方很有禮貌,說話做事的分寸也拿捏的恰到好處。不會像韓墨凜那樣面無表情,也不會給人感覺過於強勢。

  但有時候人過於完美,反而會給瞭解豎起一層屏障,讓人看不透對方到底在想什麼。

  晚上回到家吃過飯,蘇璟辰像往常一樣帶著洛克出門散步。天氣變暖後,社區裡飯後散步的人也慢慢多起來。品相上乘又很會賣乖的洛克很快在社區裡混了個眼熟,誰看到它都會想過來摸一把。

  被蘇璟辰牽著,小東西還算乖。不過似乎眼光也很挑剔。如果是女孩子來摸它,它就會靠過去蹭一下,讓女生喜歡得不得了;如果是男人來摸,它就很不給面子地往蘇璟辰腿上撲,或者快步拉著蘇璟辰跑開;如果是小孩子來摸它,它就會乖乖的讓人摸,只要不抓它的毛,它就不會跑。這樣聰明的小傢伙,讓社區裡散步地住戶都很喜歡,也給蘇璟辰帶來了許多樂趣。

  也許是因為曾經走丟過的原因,洛克不管誰來逗它,都不會離開蘇璟辰超過兩米的範圍。要是坐在遠處的人向它招手,它也不會理會,除非蘇璟辰帶它過去。

  社區裡養狗的住戶並不少,一路散步下來,也能遇見幾隻。不過不管那些狗如何,洛克都不會主動跑過去招惹人家。對於湊過來的大型犬,它最多就是嗅嗅對方,然後和蘇璟辰一起走開。如果是小狗,它基本是視而不見的,要是小狗繼續跑過來衝著它狂叫,洛克就會一巴掌拍過去,把小狗打開,繼續往前走。最後還是得蘇璟辰跟小狗的主人道歉。這樣一陣子下來,社區裡就沒有小狗敢在靠近它,洛克每天就像審視地盤一樣地在社區裡走上兩圈。只不過它的審視往往帶著野性的瘋跑而已。

  在小花園廣場裡陪洛克玩兒飛盤,洛克興奮地追著飛盤跑來跑去。這時,蘇璟辰放在牛仔褲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一下。將洛咬回來的飛盤再次丟出去,蘇璟辰拿出手機,上面顯示著馮哲發來的短信。

  ——剛從你推薦的餐廳出來,味道非常不錯,謝謝。希望下次邀請你一起吃飯,你不會拒絕。

  蘇璟辰揚起嘴角,將手機放回口袋裡,並沒有太過在意,繼續和玩兒去了。

  週五晚上,蘇璟辰接到秘書的電話,說因為工作疏忽,有一份週六上午要用的檔忘記讓韓墨凜簽字了。她原本想冒著被開除的危險將功補過地去韓總家要簽名,但奈何根本不知道韓總家住哪兒。所以只能打電話給蘇璟辰。

  蘇璟辰作為這些秘書的上司,自然也要對這件事負責。工作太多的時候,疏漏也是難免的,但好在還有機會補救。開車去了公司,蘇璟辰將要簽的檔拿回家,等待明天早上找韓墨凜簽完字直接送去公司。

  次日,原本還打算多睡一會兒的蘇璟辰起了個大早,喝了杯水後,直接開車去了韓家,準備等韓墨凜簽完文件,他再去吃早餐。

  通往韓家的路他很熟悉,熟到用多長時間可以到達都知道。他剛做韓墨凜助理的時候,每天還要跟著車到韓家接人,自從他搬出方家,就慢慢取消了每日的這個行程,直接開車去公司就好,對他來說倒也方便。

  由於之前去過韓家很多次,加上他助理的身份,韓家的保鏢和傭人都認識他,進門也不需要太麻煩。

  「蘇少爺,你可有一陣沒來家裡了。」老管家笑著走出來。因為有方家這層關係,所以他一直叫蘇璟辰「蘇少爺」,而不是蘇助理。

  「嗯,您最近身體可還好?」他與管家也是舊識了,這位管家一向恪盡職守,做事一絲不苟,當初對他也很不錯。

  「好,好。」管家笑著點頭,「少爺剛起來,在書房看報紙,你直接上去找他吧。」

  「好。」蘇璟辰拿著文件走進大門。

  「早啊,蘇助理。」熟悉的聲音讓蘇璟辰的腳步停了一下,轉頭就看到坐在落地窗前的小桌子上吃早餐的葉洺。

  在這兒看到葉洺的確讓蘇璟辰有些意外,真沒想到韓墨凜居然會把人帶回韓家。不過基於禮貌,還是微笑地應了一句,「早,葉先生。」

  晨光中的葉洺穿了一身深紫色的絲質男式睡袍,慵懶中帶著些許性感。配上他混血兒的樣貌,讓人有一種身在異國的錯覺。

  「來找凜?有急事嗎?」葉洺挑了下眉,眼裡的得意這色盡顯,「這麼早過來,要不要一起吃個早餐?」

  「不用,我找韓總簽個字就走。」沒在客廳多留,蘇璟辰轉身上了樓。這算是他那天在辦公室與葉洺鬧得不愉快後的第一次對話。他是沒什麼敵意的,但葉洺顯然沒那麼釋然。

  敲開書房的門,韓墨凜看到他也有些意外,放下報紙問道:「怎麼這麼早來了?吃早飯了嗎?」這種下意識脫口而出的關心,無形中化解著近日來兩個人之間的尷尬氣氛。

  「一會兒出去吃。有份檔昨天忘記讓你簽,今天要用,所以帶過來請你簽個字。」蘇璟辰隨手帶上房門,將文件遞給他。

  韓墨凜接過檔,看了一眼內容,並沒有立刻簽字。而是一通內線電話打到樓下,讓管家送兩份早餐上來。

  掛斷電話後,韓墨凜指了下對面的椅子,「坐下,吃了飯再走。不然容易低血糖。」

  「沒關係,我不餓。晚一點在外面吃就行了。」他並不想留下來和韓墨凜這樣面對面坐著吃早餐,感覺有些彆扭,何況樓下還有個葉洺。

  韓墨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有些不容拒絕地說道:「你吃完飯我再簽,要不我跟你一起出去吃。」

  蘇璟辰沉默地看著他。韓墨凜一直很注意吃早餐的問題,以前待在他身邊,也會被監督用餐。只不過他成為蘇璟辰後,韓墨凜就沒再管過他這個問題,現在這樣倒真讓他有些不習慣。

  他不說話,韓墨凜全當他默認了。

  管家很快將早餐送上來,蘇璟辰也不好起身走人,只好拿起筷子,和韓墨凜一起吃飯。

  韓墨凜將蘇璟辰不喜歡的南瓜餅拿過來,多夾了兩個蟹黃包給他,自然的動作似乎在詮釋著一種習慣,「工作雖然很重要,但還是要注意身體,早餐不能疏忽。」

  「知道了。」這句話韓墨凜當初和他說過很多次,多到他都懶得回話。而如今再次聽到,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只好低頭吃東西。

  一頓早餐吃得很安靜,直到喝完咖啡之後,韓墨凜才簽字放人。

  蘇璟辰拿著檔走出韓家,在客廳時接受了葉洺的瞪視,他也只是禮貌地說了聲「再見」,便離開了。

  車子剛開出韓家,蘇璟辰的手機就響起來,來電顯示著方家的號碼。挑了下眉角,他大概能猜到這通電話的意圖,估計這老爺子可能又「聽說」了什麼,找他證實來了。


41、第41章

  「喂?」接通電話,蘇璟辰應道。

  「你在哪兒呢?」那邊意料之中地傳來方洪遠的聲音。

  「正要去公司。」蘇璟辰回道。

  「今天要加班?」方洪遠的語氣有些試探的意思。

  蘇璟辰將車子靠在路邊停下,接電話開車會走神,尤其要應付方洪遠這樣的人,「不算,昨天留了點尾,要去處理一下。您有事?」

  「也沒什麼大事。」方洪遠笑了一下,接著道:「聽說墨凜最近和一個姓葉的設計師走得很近,怎麼回事?」

  蘇璟辰挑起嘴角,諷刺地笑了一下,聲音平淡地回道:「只是韓總的服裝顧問,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他總覺得方洪遠對韓墨凜的感情部分過於關心了,而這種關係似乎並不是什麼好事,特別是在方洪遠想把方華嫚嫁給韓墨凜後,這種關心就覺得變了味道。

  方洪遠微微嘆了口氣,「我也老了,弄不懂墨凜在想什麼。原本想把華嫚嫁給他,但看來是不行了,華嫚這丫頭也的確被我寵過頭了。墨凜要真喜歡男人,我也覺得沒什麼,畢竟他之前也……」說到這兒,方洪遠停了下來,似乎有些話不好說出口。

  蘇璟辰多少也猜得到方洪遠的後半句話,畢竟韓墨凜之前也和安越離在一起過……

  假意地咳了一下,方洪遠接著道:「不管他喜歡誰,我希望那個人最好是自己人,信得過。和墨凜在一起,我們這些韓家的老傢伙也能放心。」

  蘇璟辰沒有接話,他似乎從方洪遠的話中聽到了一些隱含義。「自己人」這個定義太模糊,也太過曖昧了。

  「韓總喜歡什麼人誰也不好幹涉,那是他的自由。」蘇璟辰並不想把自己推入這場戰局,還是儘快撇清關係比較好。

  「話是這麼說,但你一直待在墨凜身邊,他也挺信任你,有機會你還是應該提醒他一下。」方洪遠暗示道。

  蘇璟辰不屑的笑意又加大了些,但語氣卻依舊沒什麼變化,「這話我還真沒立場說,我和韓總就是上下級的關係。他用我也是看您的面子,沒有哪個老闆喜歡聽助理嘮叨。如果您去說,效果應該比我好。」

  他可不想摻和這些事,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更不想被誰當槍使。如果方洪遠想說,就自己去說,他的話點到為止。

  方洪遠聽到蘇璟辰的話,似乎也意識到走蘇璟辰這條路行不通,「你也是年輕人,肯定是站在墨凜那邊的。」

  態度表明了,蘇璟辰語氣一轉,說道:「也不是我不幫您說話。前陣子我和葉先生鬧得不太愉快,所以更不方便說什麼了。說多了反而讓韓總反感。」雖然他恨不得讓韓墨凜反感他,好儘快脫身,但對方洪遠這邊,戲還是要做足。相信就方洪遠那個好用的耳朵,十之八九是知道那天的事的。

  方洪遠沉默了一下,隨後鬆了口,「行,這事你還是別說了。等改天有空,我親自找墨凜談。」

  「好。」蘇璟辰自然沒有異議。方洪遠當初非要讓自己去楓越工作,目的不過是希望他成為韓墨凜的助手,就像方君豪一樣。所以現在沒理由因為一個姓葉讓他和韓墨凜鬧不和,因小失大。

  隨後方洪遠簡單地關心了蘇璟辰兩句,便掛了電話。蘇璟辰將手機放回口袋,打了下方向盤,離開路口,繼續向公司駛去。

  這通電話讓他更加確定離開S市後絕對不能再和方家有任何牽扯。

  那天之後,日子還一如往常的忙碌。葉洺還是不時地到公司來,和韓墨凜單獨待在辦公室裡一個下午。除非必要,蘇璟辰也不會輕易踏進韓墨凜的辦公室。

  方洪遠也沒有再打電話來,至於他是否和韓墨凜談過,就不得而知了。

  早上,蘇璟辰在茶水間煮咖啡。他今天來的比較早,辦公區還沒有多少人,顯得有些冷清。

  手機鈴聲打破了這個充滿咖啡香氣的安靜空間,蘇璟辰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的居然是馮哲。馮哲前幾天和韓墨凜在一傢俬人會館又見了一次,不過,這次韓墨凜帶了陸承睿一起,同樣的,沒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

  「喂?馮總。」蘇璟辰接通電話。

  「早,你到公司了?」雖然是問句,但馮哲的語氣卻是肯定的。

  「嗯,您要約見韓總?」之前兩個人見面馮哲這邊也是打了電話和蘇璟辰約時間,只不過來電的是助理而已。

  「這次不約韓總,約你。」馮哲的語氣帶上了笑意,「怎麼樣?晚上有時間嗎?之前說過希望你下次不會拒絕。」

  馮哲說到這兒,他才想起來之前的那個短信。想了一下,蘇璟辰說道:「好的,今晚沒事。」拒絕太多會讓人覺得在敷衍,其實他對馮哲的印象不錯,一起吃個飯也沒什麼。

  「那就說定了,下班後我去接你。」可以聽出馮哲很高興。

  「不用麻煩,我自己過去就行。」他自己開車反而比馮哲來接他方便,畢竟只是吃頓飯,但可沒打算讓馮哲送他回家。

  馮哲也沒有再堅持,說晚一點兒短信告訴他地點。

  蘇璟辰點了頭,沒有多說地掛了電話。

  晚上六點,蘇璟辰如約來到酒店。馮哲約的地點是S市五星級酒店樓上的西餐廳,這裡的西餐味道很不錯,蘇璟辰也只說過很多次,但因為訂位置很麻煩,所以並沒有去過。

  走進酒店大堂,一眼就看到了做在休息區裡的馮哲,馮哲提前到達後並沒有選擇上樓,而是在一樓等蘇璟辰。

  「等很久了?」蘇璟辰笑了笑,看了一眼大堂裡的座鐘,時間剛好。

  「沒有。」雖然只是吃飯,但因為地點的的關係,馮哲還是穿得很正式,鐵灰色的西裝因為覺得些熱了,而脫下來搭在手臂上。

  沒有多話,兩個人一起上了樓,電梯門打開後,服務生就微笑著迎上來,「歡迎光臨。」

  「你好,我上午電話訂了位子。」馮哲開口道,即使對方是服務生,他也依然保持著良好的教養,不像有些有錢人那樣總有一種高人一等的感覺。

  「您貴姓?」這樣的客人服務生也很喜歡,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些。

  「我姓馮。」馮哲說道,並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蘇璟辰,注意著他的表情。

  服務生查了一下預訂位元的記錄,笑著點點頭,「兩位這邊請。」

  兩人並肩走進餐廳。餐廳的座位基本都坐滿了,但大家都保持著良好的用餐禮儀,餐廳內又放著悠揚的小提琴曲,所以並不感覺吵鬧。餐廳的裝修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每個座位之間都隔了一段距離,並用精緻的磨砂玻璃屏風隔開,保留了最大限度的私人空間。

  服務生將兩個人帶到靠進裡面窗邊的位置,可還沒等入座,就看到坐在他們後桌的韓墨凜和葉洺。

  看到蘇璟辰和馮哲,他們也覺得很意外。葉洺很快露出笑意,起身道:「沒想到在這兒看到你們。阿哲,你真不夠意思,來S市都沒找過我。」

  面對葉洺的不滿,馮哲倒不太在意地笑道:「你比我都忙,我還想過幾天等你空一點兒再說。」

  葉洺也沒再打趣,眼睛轉了一下,提議道:「不如一起吧,難得遇上,我和阿哲也很久沒坐在一起吃飯了。」

  馮哲轉頭看看蘇璟辰,蘇璟辰沒什麼表示。反正遇到葉洺,他即使不願意對方也不會按他的意思做。

  「一起吧。」韓墨凜也開了口,眼睛一直停留在蘇璟辰臉上,似乎想看出點兒什麼。

  「行,那就一起吧。」馮哲也沒再猶豫,走過去幫蘇璟辰拉開了椅子。

  如此,兩個人的晚餐變成了四個人,有些尷尬,但誰都沒有點破。蘇璟辰坐在葉洺旁邊,馮哲坐在他對面。兩個人點好餐,服務生微笑著離開。

  葉洺的眼睛遊移在蘇璟辰和馮哲之間,尋找著話題,並小心的觀察著韓墨凜的反應,「你們怎麼走到一起了。」

  「你想說什麼?」馮哲模糊地笑問。

  葉洺挑了一眉,「想知道蘇助理如何收住你這個花花公子的。」

  蘇璟辰放下水杯,輕描淡寫地說道:「葉先生誤會了,我和馮總只是正好有空一起吃個飯而已。」雖然他完全可以不用解釋,但同樣他也不喜歡別人這樣無中生有地扭曲事實。

  「是嗎?阿哲可是很少單獨約人一起吃飯的。」葉洺顯然不想放過這個話題。

  蘇璟辰笑看著他,「你不是也單獨和馮總吃過飯?」

  「我和馮總是朋友。」葉洺擺出一副很無辜的表情。

  「呵,我們也是。」不需要多解釋,蘇璟辰只是點到為止。

  韓墨凜保持著沉默,不知道在想什麼。

  菜逐一被送上來,四個人邊吃邊聊。

  蘇璟辰拿起勺子,嘗了一口今日餐廳推薦的蘑菇奶油湯。剛喝了一口,就皺起眉,顯然不是他喜歡的。平時他也不討厭牛奶,但這湯的味道實在讓他覺得受不了,根本不想再喝第二口。

  「怎麼了?」馮哲看他皺著眉的表情問道。

  「沒事。」蘇璟辰搖搖頭。這種湯他以和韓墨凜吃西餐的時候在功能表上看過很多次,但都沒試過,今天原本想換個沒嘗過的湯,結果這個選擇完全失敗。

  他的話音剛落,面前的湯就被拿走了,隨後一份羅宋湯放在他眼前。抬頭就對上韓墨凜墨黑的眼睛,「不喜歡就不要亂點,平時常喝的也沒什麼不好。」

  蘇璟辰也沒多話,拿起勺子喝了幾口韓墨凜的羅宋湯,沖淡了嘴裡的味道,才說道:「就是想嘗試一下。」

  韓墨凜沉默地喝著被蘇璟辰嫌棄的湯,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蘇璟辰皺眉看著他,出於習慣的說道:「你要是不喜歡就換一種吧,別勉強。」

  韓墨凜看了看他,遞了個麵包過去,「還可以,是你太挑食了。」

  蘇璟辰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撕開麵包沾了湯送進嘴裡,沒再說什麼。

  而被他們下意識忽略在話題外的葉洺和馮哲沉默卻有些意外地看著兩個人的互動,感覺他們就像認識很多年的戀人一樣自然,也不在乎湯是不是已經被對方喝過了。

  葉洺皺起眉,眼裡多了些許不甘,握著勺子的手收緊了些。

  馮哲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兩個人,眼裡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


42、第42章

葉洺自然不會讓這種曖昧的氣氛繼續下去,於是開口轉移了話題,裝作毫不在意地轉頭問馮哲:「來S市都去哪兒玩兒了?蘇助理帶你去的?」

葉洺開了口,也讓馮哲回過神來,微笑道:「還沒空出時間玩兒,不過蘇助理倒是給我介紹了幾家不錯的餐廳。

葉洺自然不會讓這種曖昧的氣氛繼續下去,於是開口轉移了話題,裝作毫不在意地轉頭問馮哲:「來S市都去哪兒玩兒了?蘇助理帶你去的?」

葉洺開了口,也讓馮哲回過神來,微笑道:「還沒空出時間玩兒,不過蘇助理倒是給我介紹了幾家不錯的餐廳。葉洺是什麼意思他很清楚,可他最討厭別人為他作主,自負地想安排他的生活。

看出他似乎有些不高興,馮哲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道:「沒關係,只是說說而已,估計也沒時間去。」

蘇璟辰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麼。

葉洺收斂了笑意,瞥了蘇璟辰一眼,眼睛裡不難看出不滿的情緒。

韓墨凜沉默地吃著東西。如果仔細看,也不難看出不滿,只是不滿的原因與葉洺完全不同罷了。

晚餐過後,蘇璟辰和馮哲先行離開。說實在的,這頓飯吃得並不舒服,蘇璟辰也不想把責任推到誰身上,只是想快點離開,以免葉洺再說出什麼讓他覺得煩躁的話,一言不和吵起來,沒必要,也過於丟臉。

走到停車場,馮哲道:「要不要去喝點東西再回家?」

「不了。」蘇璟辰搖搖頭,「家裡還有個小東西在等著。」

「嗯?」馮哲不解地看著他。

想到洛克,蘇璟辰露出笑意,「我養的狗。」

「這樣啊。」馮哲也沒有勉強,只道:「不好意思,沒想到在這兒遇到葉洺。」

「沒關係。」最初的那點不快已經消散,蘇璟辰也不是矯情的人。在這兒遇到葉洺也純屬意外,也不是馮哲的錯,「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見他沒在意,馮哲也放心了,將蘇璟辰送上車。

繫上安全帶,還沒發動車子,車窗被輕敲了兩下,蘇璟辰按下車窗,「怎麼了?」

「今天這頓飯不算,下次我再好好請你。」馮哲站在窗邊,溫和地笑道。

「好。」蘇璟辰也沒拒絕,反正他不討厭馮哲,再接觸也沒什麼。

說了「再見」,蘇璟辰驅車離開了停車場。馮哲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

雖說兩個人約好有機會再一起吃飯,但馮哲並沒有立刻找他,這種自然的相處方式對蘇璟辰來說很不錯,他性子本就有些淡,所以也不太喜歡別人過於慇勤,即使是朋友。

午飯過後,蘇璟辰特地抽出午休時間去買了蛋撻做下午茶,當然,也沒忘給辦公區的同事帶一些。

剛將蛋撻放到桌上,辦公室的門就被敲了幾下。

「進來。」蘇璟辰將旁邊的文件夾整理了一下,讓桌子看起來整潔一些。

原本以為是秘書有事找他,沒想到抬頭看到的卻是帶著笑意的展逸。蘇璟辰有一陣子沒看到展逸了,前段時間展逸出差,回來的時候又趕上蘇璟辰很忙。兩個人只在電梯裡遇到這一次,打個招呼,又匆匆工作去了。

「難得啊,今天不忙?」蘇璟辰笑看走進來的人。

「嗯,好容易閒一點兒了,正好上來看看你。」展逸笑道:「洛克最近怎麼樣?有一陣沒看到它,還挺想的。」

「它現在在社區裡可是一霸,這陣子連大型犬都不靠近他了。你要是有空,讓它去你那兒住幾天。」展逸照顧洛克比蘇璟辰都上心,所以讓他帶回去幾天,蘇璟辰也沒什麼可顧慮的。

「嗯,等忙完這段時間,我把它接回去玩幾天。」對於帶洛克的事,他向來不會拒絕。

「喝咖啡嗎?我去煮。」蘇璟辰淺笑著站起身,準備去茶水間。

「好啊。」展逸眼裡的笑意更濃了些,他也很喜歡蘇璟辰煮的咖啡,只不過不是經常能喝到。

煮了兩杯咖啡端回來,雖然剛吃過飯,但兩個人都不介意提前享受下午茶。

陽光照進辦公室,給午後增添了些許慵懶,暫時脫離繁重的工作,倒也愜意。

展逸喝了口咖啡,眼睛在蘇璟辰身上打量了一番,開口道:「那個葉洺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直聽公司的人在說,也沒空出時間來問你。」

蘇璟辰淡淡地笑了一下,猜到以展逸的性格,絕對不會放過這個話題。他和展逸一直很處得來,所以也不需要像對方洪遠那樣找個含糊的說辭,「他是韓總的新任服裝顧問,至於他們怎麼走到一起的我也不清楚。你要是這幾天下午都過來,說不定能遇到他。」

「我倒沒興趣和他遇見,聽說人挺傲的。」展逸的笑意收斂了些,琢磨著公司裡的傳言。

「是有點兒,有些成名早的人身上多少都會有點驕傲。」這回蘇璟辰倒沒避諱地說了自己的看法。

展逸摸著下巴,頗為正式地問蘇璟辰,「你覺得韓總真的喜歡他?」

蘇璟辰笑著放下咖啡杯,「我哪知道?應該是吧。」他的確不清楚,大概是出於立場的關係,蘇璟辰對兩個人的交往並沒有太多關注,總覺得有些多餘。

展逸搖搖頭,微微嘆了口氣,「其實我一直覺得韓總對你有意思,但沒想到居然出了個葉洺。」

「我之前就說是你想太多了。」展逸停留在他和韓墨凜身上的曖昧目光,蘇璟辰再清楚不過了。不知道到底是應該說展逸亂猜,還是說他透過表面看到曾經的本質。

「你就不覺得彆扭?」展逸盯著他,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什麼破綻。

蘇璟辰笑了笑,回道:「不覺得。」

展逸的表情有些無奈,沉默了一會兒,有些篤定地說道:「我是不相信韓總和葉洺之間有什麼。不說別的,單說韓總心裡還有安越離這一點,就不至於找個第三者。」

提到安越離,蘇璟辰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展逸的篤定在蘇璟辰心裡並不成立,至少他不認為韓墨凜會永遠只守著安越離,不實際,也不值得……

「其實照你這個邏輯,如果我和韓總走到一起,也是第三者。」蘇璟辰笑道,其實對展逸「第三者」的論點他並不介意。

展逸反過神來,也有些尷尬,但想了想又道:「你不一樣,你要是和韓總一起,我倒覺得是順理成章的。」

「你這是歧視。」蘇璟辰將蛋撻推到他面前。

展逸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我就是歧視他,他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這話蘇璟辰倒是認同的。陸承睿肯定是向著展逸,而韓墨凜和陸承睿的關係自然也是不必多說,所以展逸要和葉洺鬥起來,肯定穩贏不輸。

說到陸承睿,蘇璟辰問道:「你知道睿哥最近在忙什麼嗎?」陸承睿已經有段時間沒來楓越了,蘇璟辰總是要關心一下。

「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有陣子沒看到他了,只通過幾個電話。好像是韓家的事。」展逸無奈的聳聳肩,「他這個人嘴特別嚴,不想說的一個字也打聽不到。」

蘇璟辰笑著點頭,完全同意展逸的說法。的確,從他認識陸承睿那天起,就知道這個男人是絕對守得住事的,這也是韓墨凜放心讓他辦事的原因之一。

兩個人又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一陣,直到法務部來電話找人,展逸才離開。和展逸聊天,蘇璟辰總覺得很輕鬆。一個人孤單久了,總需要有另一個人說說話,是那種除了工作以外,像朋友一樣的閒聊。

一週後,馮哲來電話再約蘇璟辰吃飯,這回兩人選了之前蘇璟辰推薦過的餐廳。蘇璟辰如約前往,席間兩人相處的非常愉快。

自那之後,馮哲開始經常約蘇璟辰出去,蘇璟辰也大多不會拒絕。他的朋友不多,所以有一個不討厭的人,他還是願意接觸的。

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蘇璟辰發覺他和馮哲有很多相同的喜好,比如吃東西的口味、愛看的書、喜歡的音樂和電影等等。所以兩個人在一起總是很有話聊,不會有冷場的時候。

這無疑是蘇璟辰喜歡的,尤其很多時候,兩個人的觀點也出奇的一致,如此也更進一步地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而這樣的距離也使兩個人之間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曖昧。與他當初與韓墨凜交往的時候不同,馮哲給予蘇璟辰更多的是溫柔和關心。兩個人幾乎每天都會通一個電話,大多都是馮哲打過來,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話題,但他們卻能聊很久。

這天晚上,兩人一起吃過飯,馮哲開車將蘇璟辰送到社區門口。這對開始並不喜歡讓他送的蘇璟辰來說已經是底線了。

將車子停在路邊,馮哲熄了火。

蘇璟辰看了一眼時間,解開安全帶,「早點回去吧,小心開車。」

馮哲並沒有回答他,而是拉住蘇璟辰的手臂,阻止他下車的動作。

蘇璟辰轉頭看向他,「還有事?」

「璟辰……」馮哲地聲音沉下來,收起溫和地笑意,臉上多了幾分鄭重,「我很喜歡你,如果你願意,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

馮哲突來的話,讓蘇璟辰愣在那裡,一時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但總覺得似乎少了些什麼……


43、第43章

車子裡繼續著沉默,蘇璟辰反覆地想了很多問題,包括從他見到馮哲以來的點點滴滴。但這些回憶對他來說只是回憶,沒有太多的情緒,有些甚至已經被遺忘了。

見他安靜的似乎在考慮,馮哲柔聲道:「其實從第一次在楓越見面,我就很關注你。不過那時只是第一印象的好感。後來接觸多了,我發現和你在一起非常舒服,不需要什麼顧及,也不需要刻意應對似的找話題。第一次有人讓我有這種感覺,所以我也總想接近你。」

蘇璟辰依舊沉默著。面對馮哲突來的告白,在最初的驚訝之後,他也必須權衡彼此的立場和身份。

他的戀愛經驗一直只有韓墨凜一個,那時韓墨凜也沒有用這樣的話來確定兩個人的關係,只是幾乎佔有般地將他留在身邊,最後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

那時的蘇璟辰對愛情還有一種年輕人的熱情,因為愛上了韓墨凜,所以不管不顧地一頭栽了進去。而現在,那種熱情和執著已經隨著死亡湮滅,所以更多考量會被放在現實的基礎上。

考慮了許多,蘇璟辰微微揚起嘴角,說道:「抱歉,我覺得我們還是比較適合做朋友。」

其實馮哲這個人並沒有什麼可挑的,只不過考慮到最後,他恍然發現自己對馮哲有欣賞,有好感,但唯獨沒有心動。換句話說,他對馮哲有朋友間的喜歡,卻不是戀人間的愛。

他是個男人,並不需要依附別人尋找被照顧的生活。所以很多時候,並不是單方面的愛就足夠的,他也不想浪費馮哲的時間,欺騙對方的感情。

馮哲認真地看著他,並沒有因為被拒絕而生氣,似乎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你拒絕我是因為韓總?」

「嗯?」話題裡突然加上了韓墨凜,讓蘇璟辰有些不解。

馮哲解釋道:「那天吃飯的時候,感覺你和韓總……很暗昧。」他考慮著用詞,似乎什麼詞語都無法完全形容那天他的的感覺,只能選一個相對適合的。

蘇璟辰扯了下嘴角,「你想太多了。」那天韓墨凜換走他的湯的動作其實他並沒覺得彆扭,但事後想想,似乎並不適合。

「是嗎……」馮哲顯然還是有些懷疑的。

「再過段時間我就要辭職了,如果真有什麼,我也不會離開。」蘇璟辰將目光轉向窗外。

「辭職?」馮哲露出些許詫異的神色,「為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出去走走,不想總待在這裡。」他可以告訴馮哲結果,但不會說明原因。這是他和韓墨凜之間的約定,不需要向旁人多做解釋。

「什麼時候決定的?」馮哲繼續問道。

「很長時間了。」確切的說應該是他同意進楓越那天起,「不過這件事我還沒和別人說,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嗯,放心吧。」馮哲點頭同意,又道:「我希望你再考慮一下我們的事。」

蘇璟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早點回去吧,我先走了。」語畢,蘇璟辰下了車,轉身走進社區。

馮哲看著蘇璟辰離開的背影,微微地嘆了口氣,發動車子駛離社區。

之後的那段時間,馮哲與蘇璟辰的接觸不再像之前那麼頻繁,蘇璟辰也不甚在意。既然已經拒絕了,就保持朋友之間的距離是最好不過的。

轉眼已經是六月,天氣也熱起來。

每年六月的第一個週末,都是韓家人聚會的日子,這也是韓家多年以來的傳統,每年會有兩次固定的聚會,另一次是在過年的時候。凡是韓家道上混得有些地位的兄弟都會參加,彼此聊聊最近發生的事,聯絡一下感情,也借此犒勞他們為韓家賣命的辛苦。

道上混的畢竟不比正經工作的,都是提著命幹活,就算韓家的來頭再大,也免不了其他家族和幫派的嫉妒,偶爾也還是會有衝突。

跟在韓墨凜身邊的時候,這樣的聚會安越離都如數出席,同樣也接受了不少輕蔑的目光,他也未多在意,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戀這件事的。

如今他成了蘇璟辰,原本以為不需要再出席這種場合,畢竟他是楓越的員工,不是混黑道的。但方洪遠一通電話,不容拒絕地要求他跟著一起去。蘇璟辰權衡了一下利弊,估計這老爺子是想借此試探他和韓墨凜的關係,如果這次他不去,想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下次,與其暗防,但不如讓方洪遠看得明白。

傍晚,蘇璟辰先驅車去了方家,然後跟著方洪遠和方君豪一起前往韓家。因為是道上人的聚會,所以穿著也沒什麼講究,蘇璟辰穿了一衣白色的休閒服,清爽俐落。

他們到達韓家的時候,大部分人已經先到了,正坐在客廳裡閒聊。管家微笑著將方洪遠迎進門,「剛剛他們還在念叨著您怎麼還沒到呢?」

方洪遠笑道:「看來今天我來晚了啊。」

跟在方洪遠後面,蘇璟辰總覺得方洪遠的笑容很虛偽,眼睛裡儘是得意,似乎別人就應該等他一樣。

「墨凜在哪呢?」方洪遠問道。

「少爺在書房,晚一點兒下來。」管家的笑意也多了些公式化的味道,似乎對方洪遠不甚禮貌的問法很不滿意。

要說起來,這位管家才是正直意義上看著韓墨凜長大的,韓墨凜的父親信任他,韓墨凜也同樣信任他。只不過這位管家向來恪盡職守,不參與道上的事,也不多言,所以就韓家人而言,他是完全中立的存在。但實則他的心還是向著韓墨凜的。

「嗯。」方洪遠也沒再多問,徑直走向客廳與大家寒暄起來。

蘇璟辰慢了半步,對管家笑了笑。

管家對蘇璟辰的印象一直不錯,走過來道:「今天特地準備了一些你喜歡的菜,你要是不習慣和他們一起吃飯,我讓人給你送到偏廳去。」

蘇璟辰會和方洪遠一起來的事韓墨凜早就知道,所以特地讓廚房準備了菜,並吩咐管家看情況辦。

「好,麻煩您了。」雖然到時候還得視情況而定,但他並不想辜負管家的好意。

「蘇少爺客氣了。」管家笑著讓傭人給蘇璟辰準備咖啡。

這邊的話音剛落,方洪遠就將蘇璟辰叫了過去,開始逐一給他介紹韓家的幾位比較重要的人物。

這些人蘇璟辰都認識,但還是要裝作是初次見面一樣打招呼。畢竟只是短短兩年的時間,韓家的黑道結構並沒有太大變動,這些人的樣子也同樣沒有什麼變化。就蘇璟辰來說,他是不待見這些人的,說到底,他死在韓家手裡,對於韓家的人自然沒有什麼好感,何況說不定弄死自己,他們也有份。

想來,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安越離已經死了兩年了。其實他並不太記得自己具體的死亡日期,當時暗無天日地被關在倉庫裡,他也沒那個閒心去算時間。只記得應該是五月份。但韓墨凜並沒有和他提掃墓的事,他也就沒想起來這回事。

也不知道韓墨凜究竟是自己去了,還是和他一樣也忘記了……

一圈虛假的寒暄下來,讓原本就不想來的蘇璟辰有些煩躁。好容易方洪遠被別人請去談事情,蘇璟辰這才得以脫身,找了角落沙發的位置坐下,喝著傭人送來的咖啡。

蘇璟辰不主動和別人說話,別人也不會來打擾他。現在韓家的人都知道方洪遠的小兒子是他們韓少爺欽點的助理,之前也有過一些關於兩個人之間的傳聞,但現在光看蘇璟辰,很難判斷那些傳言的可信度。所以大部分人只是悄悄地打量著蘇璟辰,並沒有接近。

「累了?」旁邊的位置坐下一個人,蘇璟辰轉過頭,才發現是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方君豪。

蘇璟辰笑了笑,「我不習慣應酬。」

「嗯。吃完飯沒什麼事的話,我和爸說讓你先回去。」方君豪低聲道。

蘇璟辰點點頭。方君豪這個人雖然表面看上去有些陰鬱,但對他倒還可以。

一陣問候聲讓蘇璟辰將注意力轉向樓梯的方向,韓墨凜從樓上走下來。出乎他意料的,韓墨凜身邊竟然跟著西裝革履的葉洺。

大家的注意力不約而同地集中在葉洺身上,但誰也沒有開口去問。

其實嚴格說起來,蘇璟辰在這個聚會中算是外人,如果不是有方洪遠這層關係,他也不可能進這個門。而葉洺比他更是外人,能出現在這裡只能說明一點——韓墨凜認同了他的身份。

方洪遠不動聲色地向蘇璟辰這邊看了一眼,發現蘇璟辰並沒有什麼反應,似乎是習以為常了。這種情況下,他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微微嘆了口氣,覺得之前聽說的事並非虛假。

其他人也是各懷心事,卻也都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葉洺。

葉洺站在韓墨凜身邊,微笑地嘴角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但那種高傲卻收斂了不少,也許也是覺得這種場合多少還是需要謙遜些。

韓墨凜簡單地向大家介紹了一下葉洺,但並沒有給他的身份一個明確的說法。葉洺也開始逐一和一些長輩問好,謙和的態度和平時在楓越的時候判若兩人。

不多會兒,酒菜被擺上桌,大家紛紛入席,主桌上除了韓墨凜和韓家有地位的老人,就只有葉洺了。

因為不想顯得太特別,蘇璟辰並沒有去偏廳吃飯,而是和方君豪一起坐在第三桌,離主桌稍稍有些遠。

席間,葉洺表現得很得體,一桌一桌地敬著酒,意在與韓家人搞好關係。畢竟是韓墨凜帶來的人,自家老大肯讓人上主桌,關係肯定不一般,大家心照不暄,自然也是很給面子,很快便和葉洺打成一片。

看著這樣的葉洺,蘇璟辰恍然想到當初的自己。從第一次出席韓家的聚會時他就被韓墨凜帶到主桌上,只不過當時自己沒有葉洺這樣會應酬,只是沉默地吃飯而已。

抬起頭,蘇璟辰不經意地對上了韓墨凜的眼睛。韓墨凜向他點了下頭,蘇璟辰微微笑了一下,便不再有更多的交集。

一塊排骨放到他的碟子裡,坐在旁邊的方君豪低聲道:「吃飯吧。」

「嗯。」蘇璟辰拿起筷子開始吃東西。也許同桌的人沒發現,管家特地讓人將蘇喜歡的菜都擺在他眼前,方便他夾取。對蘇璟辰來說和在自己在家吃飯沒什麼區別。

一頓飯下來,韓家的兄弟對葉洺已是讚不絕口,像是認同了這個出現在韓家家主身邊的男人。而對於韓墨凜喜歡男人的事,在韓家來說並不是秘密,畢竟之前已經有過一個安越離。

和安越離相比,葉洺的確表現得更熱情一些,自然比較容易引起大家的好感。紛紛認為葉洺和韓墨凜在一起很適合,兩個人之間也沒有立場的衝突,不會危及到韓家。

蘇璟辰一直保持著低調。葉洺來敬酒的時候,兩個人也只是碰了下杯,沒有多說什麼。一些聽說過蘇璟辰與韓墨凜的傳言的人,饒有興致地想看看兩個人的對峙,但最終什麼衝突都沒有發生。蘇璟辰似乎根本就不在意這些,也讓大家的注意力從他身邊轉開。

方君豪一直細心地為蘇璟辰夾菜,做足了一個哥哥的樣子。

吃得差不多的時候,蘇璟辰的手機響了,拿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馮哲的號碼。和方君豪說了聲出去接電話,蘇璟辰走到偏廳。

「喂?」

「你在韓家?」馮哲的聲音依舊溫和。

「嗯,有事?」兩個人已經有幾天沒聯繫,算算時間,馮哲也應該快回K市了。

「能出來嗎?我在韓家門外。」

「嗯?」馮哲跑到這邊也讓蘇璟辰有些意外。

「我不方便進去,所以只好讓你出來。」馮哲解釋道:「如果你沒吃好,我們可以再去吃點宵夜。」

蘇璟辰笑了,「嗯,你稍等一會兒。」

「好。」說完,馮哲便痛快地掛了電話。

蘇璟辰出來和方洪遠說自己有事,要先走一步。沒有試探出什麼的方洪遠點點頭,讓他路上小心。

韓墨凜說了「再見」。蘇璟辰走出韓家大門,一眼就看到停在不遠處的馮哲的車子。快步走過去,俐落地坐進副座,車子絕塵而去。

誰都沒有發現站在大門口,原本想叫人送蘇璟辰回去的韓墨凜……


44、第44章

作為K市的黑道家主,馮哲即使與韓墨凜有合作關係,也不適合這樣偷偷出現在韓家的勢力範圍內,何況還是從韓家的聚會上把人帶走,所以還是越低調越好。

蘇璟辰也知道其中的道理,混黑的人彼此多少都還是會有些忌諱,所以離開韓家就快速上了車。馮哲在他關上門的瞬間也一踩油門,竄了出去。

「去哪兒吃?」馮哲問道。

時間不算晚,加上又是週末,路上的車輛和行人很多。路燈將路面照出一片橙色,遠處燈光熠熠的夜景也彰顯著城市的繁華。

「宵夜吃清淡一點?」蘇璟辰徵詢著馮哲的意見。

「好。」馮哲點點頭。

蘇璟辰想了一下,開始給馮哲指路。有蘇璟辰在,GPS也可以休息一下。

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在一家粥店門口停下。馮哲鎖好車,跟著蘇璟辰一起走進去。

粥店面積和一般的飯店差不多,一共兩層樓,早晚的生意特別好。門面別具一格,內部的裝修也是暖色調,給人一種很溫馨的感覺。

這個時間,一樓已經幾乎座滿了。兩人在服務生的帶領下上了二樓,選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翻著菜單點餐。這裡除了粥,各式茶點也是特色之一,味道也不會輸給那些正宗的港氏茶餐廳。

兩個人點了山藥粥和幾份點心,服務生微笑著請他們稍等,便轉身離開了。

在蘇璟辰拒絕馮哲後,這是兩人第一次這樣面對面坐下來吃飯。沒有太多的尷尬,馮哲看著他的眼睛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蘇璟辰既然選擇了繼續和馮哲做朋友,自然也還是以往的相處方式,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你怎麼找到韓家去了?」馮哲沒有預兆地出現韓家大門口。除了詫異,蘇璟辰也沒有其他詞可以形容當時的意外感。

「原本今天想約韓總吃飯,沒想到他有聚會,也是偶然提到你也會去的。」馮哲笑了笑,繼續道:「其實我也擔心會不會撲空,但結果還不錯。」

「你不會是大晚上興致這麼好,特地找我吃宵夜吧?」

馮哲笑了笑,坦白地說道:「我明天下午的飛機回K市,臨走前想和你吃個飯。」

馮哲在S市已經待了很長時間,是應該回去處理一下積累下來的事。這邊與韓墨凜合作的意向也應該已經達成了一致,只是具體的內容蘇璟辰並不清楚。

「需要我去送機嗎?」馮哲這次離開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作為朋友還是應該禮貌地送一下。

馮哲笑著搖搖頭,「不用,以後常電話聯絡就好。」其實如果可以,他也不太想現在離開,但家裡很多事等著他處理,總不能放手不管。

「那好,一路平安。」蘇璟辰舉起茶杯,以茶代酒地與馮哲的杯子碰了一下,算是送行。

粥和點心很快被送上來,兩個人也沒再多說什麼,各自吃著東西。

韓家那頓飯雖然特地做了他愛吃的,但可能是環境的關係,當時覺得已經飽了,但出了門才覺得似乎並沒有吃多少東西。面對熱騰騰的宵夜,蘇璟辰也自然不會客氣。

一頓飯吃得很安靜,飽足的兩個人結賬走出餐廳,馮哲開車送蘇璟辰去方家取車。

因為主人還沒有回來,方家雖然亮著燈,卻很安靜。蘇璟辰不想驚動方家人,所以車子只停在院外,也方便他隨時開車離開。

與馮哲道別後,蘇璟辰正準備下車,就被馮哲叫住了。

蘇璟辰轉頭看向他,「還有事?」

「嗯。」馮哲的表情稍稍有些猶豫,片刻之後,從外衣口袋裡拿出一串鑰匙遞給蘇璟辰,「K市藍岸花園社區三幢8樓801。」

「什麼?」蘇璟辰一時有些反應不及。

「這次回K市,短時間內不回再過來。你之前說想離開S市,如果在外面玩兒夠了沒有地方去,可以來K市。」馮哲鄭重地說道。

蘇璟辰微微皺了下眉,剛要開口,就被馮哲截住了話音。

「先別急著拒絕,連接拒絕兩次對我來說已經是底線了。我讓你到K市來沒別的意思,哪怕你只是暫住也沒問題。我只是覺得讓你有個能住的地方,我離開也比較放心。」馮哲笑了笑,「你也不用覺得欠我什麼,這房子是開發商送給我的,一直空著沒住。我沒花錢,自然不能說是禮物,就當是轉手吧。如果你把我當朋友,就別和我計較這些。」

馮哲話說至此,蘇璟辰也沒什麼可說的。對方先將立場定為朋友,他自然地就少了很多前提和負擔。至於是否以後要在K市定居,他還需要真考慮一下。

見他不說話,馮哲將鑰匙塞到他手裡,「不管你去不去住,鑰匙都收下吧,算是我離開前唯一的要求。」

拿著染上了馮哲體溫的鑰匙,蘇璟辰也沒再矯情,朋友的好意他收下,其他的以後再說。揚了下嘴角,蘇璟辰說道:「謝謝。」

「不客氣。回去慢點開車,有什麼事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蘇璟辰收下了鑰匙,馮哲也覺得安心許多。

「嗯,我走了。」道別的話之前已經說完,也沒什麼可不捨的。蘇璟辰下了車,看著馮哲開車離開。

隨後上了自己的車,驅車回家。

一場聚會下來,韓家所有人似乎都認定了葉洺是韓墨凜的新歡,方洪遠也沒有再打電話來問什麼,沉默地表現著對於現狀的無奈。

馮哲離開後,蘇璟辰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狀態,每天家裡公司兩點一線,他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所以也不會覺得寂寞。

不過,聚會之後,葉洺就沒再來過楓越,不知道是刻意不來還是有事情在忙。但他不來,秘書們也鬆了口氣,不需要在忙碌的工作中還得伺候這位大爺。雖然葉洺沒出現,但秘書們去給韓墨凜送檔的時候,偶爾還是會聽到兩個人在通電話。

而那天之後,韓墨凜雖然表面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改變,但看蘇璟辰的眼神又深沉了幾分,似乎有什麼東西呼之慾出,只是被壓製出,找不到線索。

韓墨凜依舊公事化的態度對蘇璟辰來說也未必不是好事。現在馮哲也離開了,他的行動也多了些自由。看看日曆上圈出的日期,蘇璟辰決定找個時間回家一趟。

家裡的鑰匙他一直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裡,前一陣子韓墨凜總突然來找他加班,後來馮哲也不時地打電話約他見面,所以他一直沒有適合的機會回去。現在他身邊少了突來的因素,也是時候回去了。

週四晚上,過了十點,路上的行人和車輛都少了許多。蘇璟辰拿著鑰匙走出家門,沒有開車,而是伸手招了計程車。他知道應該不會有人跟蹤他,但多年的謹慎還是讓他形成了習慣。

蘇璟辰從小與母親一起生活的房子位於城北的一片老住宅區,老舊的房子一般都是六至七層的高度,沒有電梯,就連街燈都沒有那麼明亮。這片區域的居民基本都在這裡住了快二十年了,父母或者再上一輩的人彼此都算面熟,有些見了面還會打聲招呼。

安越離家因為父親的緣故,母親很少與鄰居接觸,最多就是點頭之交,所以談不上熟悉,最多就是見過。而隨著生活水準的提高,有一部分老鄰居搬出了這裡,隨之也湧入了不少外地人,陌生的面孔慢慢覆蓋了這片老居民區,大家也習慣了,所以偶爾來個陌生人,也沒人會特別在意。

當初這套房子就直接落在了母親名下,母親過世後,蘇璟辰也沒去修改房產證,後來更是沒機會去辦,直到他死在韓家手裡。

他也想過這套房子會不會已經被收走了,或者作為遺產由母親那邊遠在國外的親戚繼承,但如果這房間被其他人獲得,那家裡的保險箱肯定會被發現並處理,裡面的資料也應該會被公佈出來。可如今韓家的地位依然穩固,就說明保險箱沒被人動過,由此判斷房子應該沒被接手。當然,實際是不是如蘇璟辰判斷的一樣,還得到了家才知道。

走到樓下,蘇璟辰抬頭看了看家裡的窗戶,窗簾拉著,也沒有燈光,雖然黑暗中看不清窗簾是不是以前的,但拉得嚴實的感覺卻和他當年離開時一樣。

走上樓,樓道里有一種獨屬於老房子的潮味,這種味道對他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也勾起了許多他小時候的回憶。

站在自己家門口,蘇璟辰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他從愛上韓墨凜起,就沒想過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回來。如今換了個身體,也依舊是不想被人看到。但不管怎麼說,他都回來了。

伸手摸了一下門把,上面已經積了一層灰,一看就知道很久沒有人開過門。拿出鑰匙插-入鎖孔,在順時針轉了三圈後,鎖輕易地被打開,蘇璟辰嘴角也露出笑意。

走進屋內,蘇璟辰輕輕關上大門,打開客廳的燈。如他所料,這裡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只不過地板和覆蓋在傢俱的白布上都積了一層灰,頂棚的牆角也結一塊灰色的網。由於很久沒有開窗換氣,空氣裡瀰散著一種渾濁的味道。

看著眼前熟悉的每一處,蘇璟辰的笑容裡也多了些懷念的味道。

沒時間多想,蘇璟辰走到沙發旁邊,掀開上面的遮布,將沙發的一側推開了一些。在沙發後面,臥室與客廳的隔牆下方,有一處顏色與牆體幾乎無差的半米高長方形部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那只是一塊白色的木板,只不過一般人不容易發現。將木板拿開,裡面露出一個小型的保險櫃。

蘇璟辰半跪在地上,轉動機械密碼鎖輸入密碼,然後拿出及閘鑰匙栓在一起的保險櫃鑰匙,打開櫃門。

隨著門被打開,一個黃色的牛皮紙袋出現在眼前,蘇璟辰扯了下嘴角,莫名地打心底覺得鬆了口氣……


45、第45章

打開袋子,抽出裡面的資料看了一眼,蘇璟辰將資料放回紙袋。隨後鎖上保險櫃,遮上木板,將沙發回覆原樣。

做好這些後,蘇璟辰突然有些不捨得離開,畢竟是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這個家存在著太多與家人的回憶。平時他也不太會想起來,但今天這些片段和情緒卻格外清晰。

將家裡的每一個房間都看了一遍,蘇璟辰微微嘆了口氣。回到客廳拿起矮櫃上的相框,裡面是他初三的時候與父母一起拍的照片。照片上一家三口坐在海邊,笑得很愉快。因為父親的關係,他們一家人的合照很少,而在父親去世後,也僅保留下這一張。加上安越離本身也不是喜歡照相的人,所以並沒有什麼可以懷念的照片。反倒是他去了韓家之後,與韓墨凜一起拍過不少。

現在的他和照片裡的安越離已經完全是兩個樣,但父母的樣子到他們相繼離世,卻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

打開相框,將照片取出來放進口袋裡。這裡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讓他帶走的東西了,只剩下這張照片。這也算是他們一家人曾經幸福生活的唯一詮釋。

沒再多留,畢竟長年沒人住的房子突然亮起燈,即使是半夜,也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蘇璟辰檢查過家裡的水電設施後,轉身離開了家——這對他來說應該是最後一次回來,即使有不捨,也不能再拿未知的未來冒險。

次日下午,蘇璟辰趁到合作方公司送檔的機會,去了趟郵局。將當時韓家的那筆交易中自己沒有上交的資料以及韓家賬目的前兩頁一起,快遞到林溯家。

其實送檔這種事,並不需要蘇璟辰親自去。但他要找個不會被別人懷疑時間去郵局,所以這個時機剛好。

林溯的房子是婚前貸款買的,面積、格局及朝向都不錯。剛買房子那會兒,每次和林溯見面,他都會提一次,所以位址樓層和門號蘇璟辰記得非常清楚。加上之前又送林溯回去過一次,所以位址是不會錯的。

至於韓家的賬目,當年他沒有交出去,現在他也不想再折騰了。韓家在漂白,這比賬對韓家的威脅性就沒有以前大了。也許他並不想承認,但實際上在潛意識裡,蘇璟辰即使想害韓家,也最終無法落下那一筆去害韓墨凜。

以前是為了愛,現在呢……他真的不知道……

——這也許就是他重生後最大的悲哀。

所以他決定只將帳目的前兩頁給林溯,不是為了抽韓家的底,只是用來證明這份資料的確是安越離留下的。至於剩下的那部分,已經被他壓在床墊下了,等離開的時候再一併帶走。

六月的天氣,雨水也漸漸多起來,潮濕的空氣讓人感覺整個生活節奏都慢了下來,甚至有些慵懶。

從宴會廳出來,已經快十一點了,蘇璟辰閉了閉泛困的眼睛,考慮著回家以後一定要好好泡個熱水澡,放鬆一下。

有段時間沒跟著韓墨凜一起應酬的他,今天陪著韓墨凜參加了一個商業聚會,一群圈子裡的人端著酒杯相互寒暄,彼此恭維一番,讓站在一邊的蘇璟辰覺得很無聊。其實若不是陸承睿在忙,也不需要他跟著來。不過,今天韓墨凜帶他而不是葉洺,倒讓蘇璟辰有些意外。

韓墨凜喝了些酒,雖然人非常清醒,但並不適合開車。兩個人過來的時候也是韓墨凜開著自己的車載他來的,所以回去的時候只好由喝了點香檳的蘇璟辰開車,後面跟著保鏢的車子。

車子剛開出地下停車場,韓墨凜的手機就響起來。靠在副座上閉目養神的韓墨凜拿出手機接通,眼底不難看出疲憊。

電話那邊說了什麼,蘇璟辰並不清楚。車輪滾動在帶著雨水的地面上,發出「沙沙」地聲響。韓墨凜坐直身體,眉頭因為那邊說話的內容慢慢皺起來,不時地應一聲。

「知道了,你們先幫他辦入院手續。」說完,韓墨凜掛了電話,看了一眼專心開車的蘇璟辰,低聲道:「我要去趟醫院,你要想先回家,我讓他們送你回去。

「怎麼了?」蘇璟辰問道,大半夜去醫院,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韓墨凜沉默了一下,說道:「葉洺出了車禍,現在在醫大附院急救。」

聽到他的話,蘇璟辰也微微皺了下眉。雖然他和葉洺算不上交情,但總歸是認識,現在人出了事,按理說也應該去看看。何況這裡離醫院也不算太遠,加速開過去半個小時就能到。

「一起去吧。」蘇璟辰開口道。

「好。」韓墨凜也沒有拒絕。

蘇璟辰打了幾下雙閃,示意後面保鏢的車跟上,隨後一踩油門,車子加速竄了出去。韓墨凜拿出手機,不曉得給誰發了條短信,然後靠在椅背上沒再說話。表情雖然有些不快,但眼裡卻看不出擔心。

他們到達醫院的時候,葉洺剛好從急救室出來。由於只是局部麻醉,他的意識還很清醒,蒼白得臉在驚嚇過後顯得有些疲憊。葉洺傷得並不算重,大多都是些皮外傷,左腿骨折,右側肋骨骨裂,其他都是擦傷。好在駕駛座的安全氣囊及時彈出,護住了他的頭。

看到韓墨凜,葉洺輕輕地叫了一聲,「凜……」

韓墨凜走到床前,看看臉上沒有半分血色的葉洺,低聲道:「好好養傷。」感覺疏遠而客氣,根本不像情人間應該有的輕語。

葉洺還想說什麼,但還沒開口,就被一直等的手術室門的幾個韓家手下和醫護人員一起推進電梯,準備去病房。

蘇璟辰和韓墨凜一起等下一部電梯,隨之去了之前安排好的房間。

到達病房區後,韓墨凜並沒有進去,只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蘇璟辰從自動販賣機裡買了兩杯咖啡,將其中一杯遞遞給韓墨凜,「味道不算太好,將就喝吧。」

「謝謝。」韓墨凜接過咖啡,眼睛掃了一下旁邊的位置,「坐吧。」

蘇璟辰坐過去。這個時間,醫院的走廊很安靜,喝了一口咖啡,蘇璟辰壓低聲說道:「別擔心,葉先生應該很快就能出院。

韓墨凜拿著紙杯的手頓了一下,轉頭道:「我沒擔心。」

蘇璟辰不解地看著。不過仔細想想,這一路來,韓墨凜並沒有著急的催促,見到醫生也沒有認真地詢問病情,感覺多少有些違和。

韓墨凜也沒再解釋,端著咖啡慢慢喝著。

經過一番折騰,醫護人員為葉洺插好儀器、吊上鹽水後,如數離開。韓家的屬下也一同從病房退了出來,站在韓墨凜面前,等待家主開口。

韓墨凜將杯子放到一邊,「說吧,怎麼回事?」

其中一個男人站出來,表情冷靜地解釋道:「少爺,今天葉先生工作到很晚。他回家的時候我們按照您的吩咐,悄悄跟著保護他。葉先生繞路去買了些甜品,因為甜品店附近不好停車,離太近怕被葉先生看到,所以就停得遠了些。葉先生出來後,因為停得遠,我們落下了一個紅燈。還沒等紅燈變過來,就遠遠地聽到一陣剎車聲和撞擊聲,等我們趕過去,葉先生的車已經衝進了路邊正在施工的工地,栽進兩米多深的坑裡。我們叫了救護車,把葉先生弄上來送到醫院,才給您打了電話。」

聽完手下的話,韓墨凜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吩咐道:「你們留下兩個人守著,其他人先回去。」

「是,少爺。」男人安排了一下,由另外兩個能熬夜的留下,明早他們再來換班。

沒在意他們的安排,韓墨凜起身走進病房。蘇璟辰想了一下,也跟在後面走進去。至於韓墨凜為什麼要讓人悄悄保護而不是光明正大地跟著,蘇璟辰也有些疑惑。但韓墨凜的想法向來隱藏的比較深,以他現在的立場也不好多問,所以準備看看葉洺就離開。

病房裡,因為要養肋骨,葉洺只能老實地平躺著。在見到韓墨凜後,才露出笑容,但再看到他身後的蘇璟辰,笑意收斂了許多。

畢竟自己是來探病的,自然要先開口,蘇璟辰站在床尾,問道:「還好嗎?不好意思,來探病也沒帶什麼東西,別介意。好好養傷。」

「你們一起來的?」葉洺打量著兩個人身上的西裝,皺眉問道。

蘇璟辰點點頭,「晚上有個宴會。後來聽說你受了傷,我就跟韓總一起過來了。」

葉洺抿了抿嘴角,看不出半分高興地說道:「謝謝,這麼晚還讓你跑一趟。」

蘇璟辰扯了下嘴角,「沒什麼。你沒事就好,那我……」他剛想說「那我先走了」,就被坐在一邊的韓墨凜截住了話尾。

韓墨凜看著躺在床上的葉洺,面無表情地問道:「怎麼回事?」

葉洺抬手揉揉額角,在想到那一幕的時候還是心有餘悸,「我本來開車開得好好的,晚上車也不多,我車速就快了一些。結果迎面駛來一輛車,車速比我還快,對著我的車就撞過來,撞到了我車左前側車燈的位置,我踩了剎車,對方倒了車,又向我撞過來。我為了躲他,踩油門轉向,結果雨天路有點滑,我撞沖上了人行道。慌亂之下,又把油門當剎車,直接衝進工地了。後來也不知道都撞到什麼了,反正安全氣囊彈出來,擋住了視線,我什麼都看不到。再要踩剎車的時候,已經掉進坑裡了……」

聽著他的話,韓墨凜微微皺起眉。意料之中,這次車禍沒那麼簡單。如果不是有葉洺這個擋箭牌,也許現在躺在這裡的就會是另一個人……

抬頭對上韓墨凜看過來的眼睛,蘇璟辰也知道事情是衝著葉洺去的,但不知道是葉洺的私人恩怨,還是和韓家有關。他倒希望是前者,至少不用這麼麻煩。

葉洺閉了閉眼睛,說道:「我也沒得罪過誰,怎麼會有人故意撞我?」

韓墨凜沒說話,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葉洺眼睛轉向一邊的蘇璟辰,「從來S市,我除了讓蘇少爺不高興了之外,與別人連口角都沒發生。那天韓家聚會,蘇少爺也是提前走了,你的父親似乎也不太喜歡我……」

葉洺對他的稱呼從「蘇助理」變成了「蘇少爺」,聽得蘇璟辰有些彆扭,但意圖卻很明白,「葉先生想說什麼?」

「不是我想說什麼,是你到底有沒有做什麼。我和凜在一起,沒有影響到任何人,除了你……」葉洺碧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蘇璟辰,像是要從他身上看出什麼漏洞。

對於葉洺的無稽之談,蘇璟辰只覺得可能是撞車的事讓他受了刺激,所以現下一定要找出個所以然來。想來也是,能把油門當剎車,踩到衝進工地,可見當時葉洺的確是亂了方寸。

「不會是璟辰,你別多想。」多少有點頭緒的韓墨凜開口為蘇璟辰解圍。

葉洺瞪著眼看著韓墨凜,「我都這樣了,你還向著他?」

韓墨凜起身看了一眼狼狽的葉洺,然後鄭重地說道:「我相信他。」

面對韓墨凜的「相信」,蘇璟辰輕輕勾了下嘴角,心裡並沒有半分喜悅。

「你……」葉洺還想說什麼,卻被韓墨凜冷聲打斷了。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凜……」

韓墨凜沒再理會他,對站在床邊的蘇璟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蘇璟辰自然也不想多留,和韓墨凜一起走出病房。身後不斷傳來葉洺叫著韓墨凜的聲音,兩人都置若罔聞。

葉洺受傷之後,韓墨凜有一週沒有來公司。而葉洺受傷的事也在公司裡傳開,大家都以為韓墨凜是親力親為地去照顧葉洺了,但只有蘇璟辰知道,韓墨凜一直待在小別墅裡,每天早上去看葉洺一眼,然後悄悄離開醫院。蘇璟辰每天下班都要開車去給他送文件,再將簽好的文件拿回公司。

韓墨凜如此的做法,雖然在外人看來,他是全天守著葉洺的,但蘇璟辰清楚,這裡面沒那麼簡單,韓墨凜似乎只是做了場戲給別人看。但想歸想,他還是沒有多問。

趁韓墨凜不在公司的這段時間,蘇璟辰向人事部遞交了辭職信。在辭職信交上去的那一刻,蘇璟辰也覺得輕鬆了許多。等離開這裡,他就自由了。

盤算著之後的計畫,也許他可以先去南方玩兒一下,不過現在是夏季,那邊肯定非常熱,似乎不太適合遊玩。又或者他可以回A市一趟,不是要見什麼人,只是把那邊的房子處理一下。再或者他可以……直接去K市,想到馮哲給他的鑰匙,蘇璟辰覺得也許去住一陣子也不錯,還不知道里面的裝修如何……

考慮了一下,蘇璟辰發了通短信,問馮哲房子的情況。感覺到他有意思要到K市來,馮哲也很高興,很快回了電話,向他說明了情況。

房子是裝好的,床和衣櫃之類的用品都齊全,只是少了電視和冰箱,因為沒人住,他也就沒放置這些家電。這對蘇璟辰來說是極滿意的,到了之後找個鐘點工打掃一下,就可以正式入住了。

雖然在S市只待了一年的時間,但蘇璟辰的行李卻比從A市過來的多了許多。這些衣服其實並沒有穿過幾次,蘇璟辰也不想丟掉,反正到時候可以快遞過去,倒也方便。

收拾行李其實是件很麻煩的事,為了不落下什麼需要的東西,蘇璟辰早早地開始著手收拾,將東西分成幾部分打包,感覺與其說是離開,倒更像是要搬家。

這天晚上,蘇璟辰將冬季的西裝拿出來,一件一件打包好。其實他並不太會收拾行李,以前出門收拾東西,都是韓墨凜代勞,兩人的物品放到一個箱子裡,也不需要他操心。如今他自己打包行李,也管不上是不是個省空間的整理方法,只要疊好能放進去就行。

正收拾著,門鈴響起來。蘇璟辰放下西裝去開門,韓墨凜的臉出現在可視屏上。按開樓下的防盜門,打開自己家門,沒多會兒,韓墨凜便走了進來。

「怎麼這麼晚過來,有事?」葉洺前兩天出院了,韓墨凜也恢復了正常的工作,這麼晚過來,蘇璟辰以為是文件出了什麼問題。

韓墨凜沉著臉,冷冷地看著蘇璟辰。關上門,走進客廳後,掃了一眼因為收拾行李而有些淩亂的臥室。

「怎麼了?」蘇璟辰總覺得今天的韓墨凜有點奇怪,以前雖然也是面無表情,但也只是冷漠,但現在卻感覺像是在壓制著怒氣。

韓墨凜從西裝內兜裡拿出蘇璟辰的辭職信,丟到沙發上,沉聲道:「你要走?」

聽到韓墨凜的問題,蘇璟辰笑了,「我們的一年之約快到了,當時說好的,一年之後我可以走。」

韓墨凜皺起眉,看著他道:「不准走。」

「憑什麼?」蘇璟辰不屑地哼了一聲,「韓總這是想反悔?隨你便,不過,我不想陪你玩這種沒有信用的遊戲。」

韓墨凜黑了臉,眼裡的怒氣也更加明顯,「離開這兒你要去哪?去K市找馮哲?」

「與你無關。如果沒其他事,我就不送了。」蘇璟辰乾脆下了逐客令,轉身向臥室走。

「安越離,你給我站住。」韓墨凜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蘇璟辰背影,冷聲喝道。

在聽到韓墨凜脫口而出的三個字後,蘇璟辰頓時愣在原地——身體的溫度從指尖開始退去,僵直的脊背冷得發寒。

——心,也冷得泛疼……

作者有話要說:讓大家久等了,這章寫得有些糾結,所以昨天沒能。

還請大家見諒。

不管怎麼說,韓少亮底牌了,璟辰也要開始正式面對。

兩個人還是要抵死糾纏下去。


46、第46章

客廳裡安靜得有些可怕,空氣似乎慢慢凝結起來,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沉默了一會兒,蘇璟辰不動聲色地深吸了口氣,轉過身看著韓墨凜,挑眉道:「韓總沒事吧?安越離已經死了。即使你覺得像,也不要認錯人。」

韓墨凜冷靜地看著他,不容反駁地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怎麼會變成蘇璟辰,但你是安越離,我不會弄錯。」

蘇璟辰冷笑一聲,「雖然現在時間還早,但韓總想睡覺做夢,我也不攔你。只是不要在我家裡。」

見他不想承認,韓墨凜也沒了那麼多耐心,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盯著他的眼睛說道:「你應該很瞭解我,沒有證據我也不會和你攤牌。」

蘇璟辰微微皺了下眉,他很清楚,韓墨凜能叫出他的名字,肯定是斷定了他就是安越離,即使他不承認也沒用。

「在咖啡店遇到你之後,我問過你怎麼知道這家店,你說大二的時候來S市玩過。但上次顏笙的事,你自己說你兩年前失憶了,那時候你應該已經上大三了。既然失憶,又怎麼會記得那家咖啡店?」韓墨凜沉聲說著,似乎每一個進都要印進蘇璟辰心裡,讓他無從否認。

「還有,過年的時候,你在我臥室裡打開了桌上的那個木質的保險箱。那個保險箱的密碼只有越離自己知道,連我都猜不出來。而且之前我試過兩次,只剩下一次機會,如果再輸入錯誤,保險箱就會自動銷毀,所以你是一次就輸入正確了。別說是越離告訴你的,我查過,他和蘇璟辰根本沒有任何聯繫。你雖然打開了保險箱,並偽裝得很好,但你關盒子太急,裡面的紅布夾在了縫隙裡。之前我仔細地看過很多次那個盒子,並沒有夾住紅布,所以除了你,別人也沒機會碰它。」

如果韓墨凜不說,蘇璟辰還真不知道是在這兩件事了露了餡。當初他說來S市旅遊,只是隨便編的藉口,連他自己都忘記了,沒想到韓墨凜竟然記得。至於那個小型的保險箱,雖然幫他存了東西,卻也害他留了破綻。當時他匆匆關上盒子,根本沒有理會有沒有夾到布。倒是韓墨凜,應該是拿著盒子看了很多遍,不然大概也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

「就這些?」對於他的證據,蘇璟辰不置可否地反問。

「這些都是次要的,讓我最終認定自己的判斷的,是你和越離都慣用的一個密碼。如果你不是越離,沒有任何焦急的情況下,有誰會那麼巧用同一個密碼?」這是他在看陸承睿給他的那份關係蘇璟辰的資料時發現的。上面有蘇璟辰郵箱及通訊軟體的登錄密碼,而那串密碼安越離之前也一直在用,他也知道。
聽韓墨凜說到這兒,蘇璟辰完全找不出什麼反駁的話。沒想到最後「出賣」他的,居然是多年來的一個習慣。他也沒想到,韓墨凜查他倒查得徹底,連一些常用的密碼都不放過。

當初為了防止忘記密碼,他只固定用了五組密碼,分別用在不同方面,記起來也方便。除非有特殊需要,像保險箱之類的東西,他會另設置外,其他不重要的東西,都是用這些密碼。而這五組密碼韓墨凜也知道,當時兩個人的密碼還有一部分是共用的,就是為了方便。

這次回到S市,蘇璟辰在想了幾組密碼,實在想不出好記且不意破解密碼後,乾脆沿用了之前有的的一組。沒想到只是個備用郵箱的密碼,韓墨凜也沒放過。

掙開韓墨凜握著他手臂的手,似笑非笑地說道:「怎麼?想讓我再死一次?」事情倒了這個地步,他也沒什麼可不承認的。

聽他乾脆地承認,韓墨凜握了握剛剛被掙脫的手,抬手想再次去碰蘇璟辰,卻被躲開了。韓墨凜現下的心情非常複雜,相比之前的疑惑,現在是驚喜卻更勝一籌。這種失而復得的與疑問重重的矛盾,讓他只要擁抱眼前這個人,只是蘇璟辰卻拒絕與他接近。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想證實自己的猜測,並沒有想讓安越離再死一次。頓了一下,韓墨凜低聲道:「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要背叛我?」

「呵……」蘇璟辰輕笑,他並不想再為自己辯白什麼。在沒有信任的前提下,一切解釋都只是蒼白的言語而已,「我是員警,你是黑道家主,並不存在什麼背叛,我只是做了份內的事。」

韓墨凜冷下臉,眉心皺得更深了些,「這麼說,的確是你透露了那些交易的時間位址了?」

「我說沒有,你信嗎?」蘇璟辰眼裡沒有任何畏懼,「既然你認定事情是我做的,我解釋再多也沒用。安越離已經死了,命也算賠給你了,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可再牽扯的。這次也不是我想回來的,現在我離開,就算了結了。」

「了結與否我說的算。」韓墨凜並不準備給蘇璟辰主動權,人既然回到他身邊,就沒有輕易放走的道理。何況他等了這麼久,有些事,早就放下了……

不管蘇璟辰願不願意,韓墨凜強硬地拉著他的胳膊,將他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現在告訴我,你怎麼會和方洪遠扯上關係?」

蘇璟辰坐在沙發上,抬眼瞥了他一下,「方洪遠說蘇璟辰是他的私生子。」

韓墨凜皺眉打量著他,「你到底是怎麼變成蘇璟辰的?」

「你以為呢?」蘇璟辰反問。

韓墨凜猶豫了一下,說道:「開始我以為你是假死去整容,但感覺又不像。」仔細打量著這張臉,蘇璟辰與安越離根本沒有半分相像。臉上也沒有整容過後不自然的僵硬感,似乎就是天生這個樣子。

對於這件事,蘇璟辰覺得自己也許永遠都不會對別人說,畢竟沒人會信。但現在韓墨凜既然認定了他是安越離,說了倒也無妨,反正總要有個解釋。

組織了一下語言,蘇璟辰開口道:「說了你也不一定信。那天晚上我死在倉庫裡,再睜開眼,就躺在醫院了,身體也變成了蘇璟辰的。說簡單點,算是借屍還魂吧。」

聽完蘇璟辰的話,韓墨凜怔了一會兒,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這種解釋,聽起來也的確有些詭異。良久之後,韓墨凜才低道:「你還活著就好。」

蘇璟辰不屑地看著他,「你沒資格和我說這些。」畢竟是他把他害死的。

已經無暇在意蘇璟辰的諷刺,韓墨凜接著問道:「那天倉庫起火是怎麼回事?」

蘇璟辰皺起眉,覺得這話問得有些可笑,「怎麼回事?你韓少爺要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更不知道了。」

「手下的人說是天氣乾燥,意外失火。」他當時得到的消息的確是這樣,讓另外幾個人去查,也說只是意外。

聽到這翻外,蘇璟辰的心也沉下來。當時他雖然不能動,但的確聞到了汽油的味道。到底是韓家手下的人說了謊,還是韓墨凜找藉口敷衍?這些他都無從判斷,也無法追查……

見他不說話,韓墨凜鄭重道:「這件事我會重新查。」

「與我無關。」查到又怎麼樣,他受的屈辱也無法抹平,這就是現實,「辭職信你也看到了,我也不想浪費時間。後天我就離開S市,我們就當沒認識過……」

「不准走。」韓墨凜乾脆地打斷了蘇璟辰的話,「既然回來了,我就不會再讓你走。」

「你管不著。」蘇璟辰懶得再理他,轉身回了臥室準備繼續收拾東西。不論韓墨凜對他的重生有什麼看法,他都不想再留在這兒。既然已經結束了,沒必要繼續糾纏。

韓墨凜的眼睛微眯了一下,他很清楚,這個時候,這樣的身份,蘇璟辰不可能跟他回去,但他也不想讓蘇璟辰離開。不管過去怎樣,在蘇璟辰承認自己是安越離的瞬間,他恍然發現自己對安越離的感情一直沒變過,甚至比之前更甚。

去廚房打了通電話,韓墨凜轉身走進臥室。在看到背對著他整理西裝的蘇璟辰後,伸手將人從後面抱住。

蘇璟辰一怔,本能的抬手反擊。卻被韓墨凜擋下來,隨後扯著他的衣服一推,把蘇璟辰丟到了床上。以前他身體素質很好的時候,就不是韓墨凜的對手,何況是現在這個蘇璟辰。對付那些三流的保鏢還行,但對付韓墨凜,的確有點天方夜譚。

「你幹什麼?」蘇璟辰翻過身,怒視著韓墨凜,雖然打不過,還是在對方伸過手來的時候一拳打了過去。

韓墨凜冷著臉速度握住他的拳頭,隨即使向上一拉,右腿輕壓住蘇璟辰未被牽制的左手。扯過一邊的領帶,將他的右手綁在床頭,然後又將另一隻手綁住。

被這樣綁著,蘇璟辰的火氣徹底飆起來,「韓墨凜,你放開我!」

看著被自己綁住的蘇璟辰,韓墨凜反倒柔和了嘴角,坐在床邊低聲道:「老實一點,等一會兒就放開你。」

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麼,蘇璟辰沒再說話,只是動著手腕,試圖要掙脫。

韓墨凜看看蘇璟辰,起身幫他整理行李,「你還和以前一樣不會收拾。」

蘇璟辰沒理他,現在他並沒有心情回憶過去。只想快點掙開繩子,離開這裡。

韓墨凜繼續收拾著他的東西,也沒再說什麼。

大概十五分鐘後,門鈴響起來。韓墨凜去開門,沒多會兒,一個四十多歲和男人提著一個小箱子走進來。這個男人蘇璟辰認識,正是韓家的私人醫生。

「少爺好興致啊。」醫生放下醫藥箱,拿出針管和藥劑。

韓墨凜冷冷地看了醫生一眼,「你想多了。」

醫生不甚在意地笑著,繼續忙著手裡的事。

「韓墨凜,你幹什麼?」看醫生的意圖,明顯是要給他來一針。

韓墨凜走過去,壓在蘇璟辰上方,抬手順著他的頭髮,安撫道:「別擔心,只是讓你睡一覺,醒了就到家了。」

「你……」還沒等蘇璟辰說話,一陣涼意就襲上手臂的皮膚,隨後是針尖刺入皮膚的微痛,藥被緩緩推進身體。

「韓墨凜,你混蛋……」蘇璟辰盯著韓墨凜的眼睛,話間剛落,就睡了過去。

韓墨凜幾不可見地勾了下嘴角,伏身在蘇璟辰的嘴角輕吻了一下,輕聲道:「晚安,越離……」

更新了。

這一部開始,兩個人的感情也要有所進展了。

想想還挺激動的,敬請期待。


47、第47章

不想暴力地將他綁下樓去,也捨不得把人打昏,所以韓墨凜選了一個折中的辦法,雖然有些麻煩,但卻是最不容易傷到蘇璟辰的。

蘇璟辰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窗簾遮住窗外的陽光,屋也略有些昏暗。靜音的空調設定在25度,蘇璟辰蓋著一條涼被,感覺非常舒適。

睜開前,陌生卻又有些熟悉的佈置進入視線,蘇璟辰想了一下,才確定這兒正是小別墅裡韓墨凜的主臥。轉過頭,身邊的位置沒人,連枕頭都放得很整齊,顯然韓墨凜並沒有在這兒睡。想到這兒,蘇璟辰腦子裡又蹦出昨天韓墨凜讓醫生給他打針的場景,不過一覺醒來,他並沒有因為藥物而覺得頭疼,說明醫生掌握的藥量剛好。

不過,即使如此,蘇璟辰還是對韓墨凜的做法非常不滿,冷哼了一聲,低聲道:「混蛋。」

好在洛克前幾天被展逸接走了,否則他還要擔心那個小東西,畢竟韓墨凜這個人雖然不討厭狗,但對養狗完全沒概念。拿過床頭的鬧鐘看了一眼,時間剛過八點。蘇璟辰也不想再躺下去,乾脆起床。身上還穿著昨天的家居服,韓墨凜沒私自給他換衣服,蘇璟辰勉強還是滿意的。

照現在這個狀況,他想走並不容易,但他相信總有機會離開。而目前只能隨遇而安,走一步看一步。至於倉庫著火那事,他的疑惑也越來越深。

洗漱過後,蘇璟辰關掉空調,走出臥室。家裡很安靜,讓人恍然有種安逸的感覺。

走下樓,這個時間原本應該去上班的韓墨凜此時正站在廚房裡煮東西,鍋子裡冒出滾滾的熱氣,蘇璟辰也不曉得他到底在煮什麼,只是這樣的韓墨凜還是讓他覺得有些陌生。

正要去冰箱拿東西的韓墨凜轉身就看到站在客廳的蘇璟辰,冷淡的嘴角也溫和下來,「先喝點水,一會兒吃飯。」

蘇璟辰看了一眼餐桌上早就準備好的蜂蜜水,走過去拿起杯子,慢慢喝著,「你準備什麼時候讓我走?」

韓墨凜微微皺了下眉,「一早上不要和我說這些。」

蘇璟辰沉默下來,除了這些,他不知道和韓墨凜還有什麼可談的。

韓墨凜呼了口氣,繼續道:「我說過不會讓你離開,你也別費心思。我煮了綠豆粥,早上現買的小籠包,坐下吃飯吧。」

蘇璟辰看了看韓墨凜,多少也有些無奈。他實在不明白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強留又有什麼意義。

粥被盛好放在蘇璟辰面前,熱氣騰騰的包子擺在兩人中間,韓墨凜坐到他對面,將筷子遞給他,開始吃早餐。這雖然不是他們第一次這樣面對面吃早飯,卻是他承認自己是安越離之後的首次。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但總覺得沒什麼胃口。

韓墨凜夾了個包子放到他的碟子裡,也看得出蘇璟辰並沒有什麼食慾,但能和安越離再坐在一起吃飯的欣喜,卻蓋過了蘇璟辰散發出的沉悶。不管怎麼說,之前的奢望變成現實,就什麼都懶得去計較了,「這麼不想和我一起吃飯?」

蘇璟辰沒有說話,沒什麼想不想的,只是現在沒胃口而已。

韓墨凜並不介意他的沉默,只道:「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我還是叫你『璟辰』。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老實地待在這裡,別想離開。我現在的確有很多疑惑,即使你不願意原諒我,至少等我把事情查清楚。」

蘇璟辰抬眼看了看韓墨凜,低頭吃著小籠包。原諒與否現在對他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事情已經發生,即使重生也無法讓時間倒退。在經歷過那些之後,說到底,他們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理由了。糾纏只會讓彼此更加厭惡而已……

見他開始低頭吃飯,韓墨凜心裡也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又繼續道:「關於葉洺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從韓家開始漂白,其實私下就有人不太安生。在知道你是越離後,我擔心他們會波及到你,所以才帶葉洺出席家裡的聚會,讓那些人轉移一下注意力。他這次出車禍,也是意料之中,不過好在不是太嚴重。」

蘇璟辰攪著碗裡的粥,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雖說是為了他,但他卻說不出什麼感謝的話來。

「除此之外,他牽了我和馮哲這條線,並不只是出於朋友間的介紹,他從中也拿了不少好處。至於有沒有其他的原因,我還在查。所以暫且不動他。」韓墨凜解釋著葉洺的情況。

對於葉洺是不是另有目的,蘇璟辰並不太關心。其實以韓墨凜的身份和地位,接近他的人不可能是完全沒目的的。就連他當初到韓墨凜身邊,也不過是為了調查韓家的罪證,只不過最後事情脫軌了。

吃完飯,韓墨凜把碗筷放進洗碗機。然後將煮好的咖啡端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的蘇璟辰,「我去先去公司,冰箱裡有現成的菜,中午你熱一下再吃。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買回來。」

「不用。」蘇璟辰端著咖啡,盤算著這無聊的一天要怎麼過。

韓墨凜也沒再說什麼,上樓換了衣服便離開了。

之後的一週,蘇璟辰都是在小別墅裡度過。韓墨凜每天會給他做早餐,晚上回來也會帶他喜歡的點心。沒有太多的話,兩個人都知道彼此之間根本沒有表面這樣平靜,但在沒觸到臨界點時,都只尷尬地維持著這種表面的平靜。

公司方面韓墨凜宣稱蘇璟辰休假,雖然這次休假有些突然,大家也多少有些疑惑,但畢竟是他的私人假期,自然也沒人會打擾他。

獨自待在家裡,蘇璟辰也考慮過逃走,但每天只要韓墨凜離開,別墅的四周就會分別停著四輛車子,想來也是韓墨凜安排的人,就是為了防止他逃走。韓墨凜請的保鏢並不是他能應付的,他也不會去冒這種沒有把握的險。

韓墨凜也並非完全限制他的自由,反正他只在待在家裡,做什麼都行。可僅限於家的範圍內,不能走出院子。所以閒來無事的時候,蘇璟辰只能靠上網、看書、看電視來打發時間。

雖然說是禁錮,但韓墨凜對他的態度也非常慇勤。家裡任何事都是韓墨凜在做,蘇璟辰只管發呆享受就好,這種狀態讓蘇璟辰二十多年來第一次有了米蟲的概念,感覺不好也不壞。

晚上韓墨凜會把主臥讓給蘇璟辰,他自己去睡客房。蘇璟辰比他睡得早,每次臨睡前,韓墨凜也會去主臥看一眼,幫他掖一下被子,再說聲晚安。

即使是單方面不會得到任何回應的動作,也讓韓墨凜覺得很滿足。至少這個人現在與他生活在一起,這比什麼都來得可貴。

這天傍晚,蘇璟辰坐在客廳看本市新聞。看看時間,估計韓墨凜也快回來了。這時,一則新聞引起了蘇璟辰的注意,內容是S市安全局情報處科級幹部段某涉嫌貪污瀆職,正在接受進一步調查。

新聞給當事人段某的雖然只是一掃而過的側臉,但蘇璟辰還是可以肯定那個人就是段子臨。如此看來,他寄給林溯的那份資料應該已經起到作用了。雖然他還不是完全清楚段子臨是以什麼樣的身份牽涉其中的,但能幫到林溯,並將段子臨繩之以法,蘇璟辰也覺得很欣慰。至於具體的,可能還要等最終的判決結果出來,才能知曉。

日子還在一天天過,展逸來電話問過他。似乎韓墨凜並沒有告訴展逸他被鎖在別墅裡的事。蘇璟辰也不想讓他擔心,只說自己在A市辦點事,要晚些回去,請展逸再照顧洛克一段時間。

展逸欣然同意,並讓蘇璟辰不要急,把事辦妥了再回來。蘇璟辰道了謝,卻也覺得自己這個謊說的有點諷刺。

下午,韓墨凜坐在辦公室簽檔,盤算著晚上回去給蘇璟辰帶些什麼吃的。這時,秘書敲門走了進來,微笑道:「韓總,有您的快遞。」

一般寄到楓越的快遞都是給各部門的,從公司成立到現在,這是第一次有人直接寄給韓墨凜,不禁也讓秘書們感到好奇。

韓墨凜也有些疑惑,開口道:「誰寄來了?」他也不想收一些無聊的信件。

秘書看了一下寄信人的名字,回答道:「是一位叫林溯的。」

「林溯?」韓墨凜從未想過林溯居然會寄東西給他,「拿過來吧。」

秘書將快遞放到辦公桌上,見韓墨凜一臉嚴肅地看著快遞資訊的位置,她也沒敢多問,識趣地轉身離開了。

拿過快遞拆開,裡面是一疊資料,最上面是一張A4紙寫的信,字跡有些潦草,落款人是林溯。韓墨凜靠在椅背上,認真看著紙上的內容——

姓韓的,當初韓家的那筆交易,越離並沒有向上級透露具體的時間和地點,只確定了有那次交易而已。而通過進一步的查證,得到交易具體消息來源的是我和越離的上級段子臨。至於段子臨是如何知道的,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越離雖然報告過不少韓家的事,卻沒有一件是對韓家有威脅的。換句話說,他根本沒有背叛你。至於你韓家是否有內鬼,就得你自己查證了。

寄給你的這些資料是影本,前一陣子有人把原件寄給我,已經鑑定是越離的筆記。雖然不知道寄信的是誰,但的確還了越離一個清白。

越離生前不想害你,死後作為他的朋友,我也不想借他的手整死你,就算是以慰他在天之靈。你欠他的一輩子也還不完,不過我想,就算越離還活著,也不屑於你的懺悔。

另外,賬目的原件我沒有上交,一併寄給你,算是給越離最後的交待。

——林溯。

看完林溯的信,韓墨凜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呼吸也變得有些沉重。

快速翻過資料的影本和賬目的原件,此時他才發覺自己錯得有多離譜。這份賬目只要安越離當時交上去,韓家肯定倒臺。只是到最後,安越離護了他,而他卻害死了安越離。

一張張現實的證據在他腦子裡炸開,韓墨凜無法再等下去。收拾起這些資料,快步衝出辦公室,也顧不上身後秘書的詫異和驚呼。

他必須要見蘇璟辰,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大家久等了。

這一部分情緒很複雜,有些卡文了。

在韓墨凜知道部分真相後,璟辰也可以暴發一下了。


第48章

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也管不了身後那些急踩剎車的司機的謾?,韓墨凜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守在門口的保鏢看到韓墨凜飆車回來,也有些意外,還沒等他們下車彙報,韓墨凜就直接開門衝進家裡。連車子都沒來得及熄火。

打開家門,家裡很安靜,午後的陽光照進客廳,有一種別樣的寫意。但韓墨凜卻根本沒心情欣賞這種安逸,因為這種安逸背後,其實隱藏著一個足以讓生活毀滅的爆炸源。

一樓沒有蘇璟辰的影子,韓墨凜快步上了二樓。蘇璟辰沒有午睡的習慣,所以這個時間他只可能在書房。

推開書房的門,蘇璟辰正坐在電腦前帶著耳機看電影,閒來無事的日子過久了,人也會跟著變得很慵懶,似乎做什麼都覺得沒意思,所以只能靠電影來打發一下時間。

看到進門的韓墨凜,蘇璟辰也怔了一下。這個時間原本應該在公司工作的人突然跑回家,臉色沉得很難看,深邃的眼睛有些痛苦地看著他,讓蘇璟辰一時不知道怎麼反應,也本能地意識到似乎有什麼事要發生。

以往韓墨凜進門,蘇璟辰根本不會理會。不過現在,他卻摘下耳機,抬眼看著韓墨凜,開口道:「怎麼了?」

韓墨凜怔怔地看了他許久,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我們……談談。」

蘇璟辰眼睛裡多了些疑惑,總覺得這樣的韓墨凜有些不對勁,「談什麼?想好讓我走了?」

「不是。」韓墨凜斷然否定。

蘇璟辰挑了下眉,「那沒什麼可談的。」

韓墨凜走過去,將手裡的那疊資料放到桌子上,過了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對不起,越離……」

蘇璟辰低頭看了下資料,一眼就認出那是他之前寄給林溯的那份。此時,他也完全瞭解了韓墨凜今天的反常。想不出到底要用什麼表情面對,只哼笑著勾了下嘴角,「林溯居然把東西給你了。」

他並沒有想過林溯會把這份資料給韓墨凜,起初他也只是想給林溯證據上的支持,並沒想為自己澄清什麼,畢竟事以至此,根本無法重來。

「抱歉,我當時拿到你臥底的資料,承睿又重傷,我只覺得你背叛了我,也沒給你解釋的機會。」面對這樣的現實,韓墨凜第一次覺得所有的解釋都是蒼白的,「對不起……」

「事情走到這個地步,其實我們心裡都明白,道歉沒用,什麼都改變不了……」想起當時自己被拖出韓家的樣子,蘇璟辰只覺得心裡發酸的疼,「的確,我們的立場是對立的,在我臥底的身份被揭穿後,你失去冷靜也是情理之中。換作是我,大概也和你一樣。但這些都不是重點,事情之所以走到現在,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們之間缺乏信任。」

韓墨凜看著笑得有些苦澀的蘇璟辰,心裡很明白,蘇璟辰說的都對。他曾經以為自己是相信安越離的,但直到事情發生,他才發現自己給予他的信任少得可憐。哪怕他多相信安越離一點兒,給他一次解釋的機會,也許事情就會是另一個局面。

如今,安越離是重生了,他才有了可以懺悔的機會。可如果當時,安越離就那樣死了,也許今天就算他去陪葬,都不足以被原諒。

伸手抓住蘇璟辰放在桌了上的手,韓墨凜啞著聲音低聲道:「越離,再給我一次機會,我……」

看眼前的韓墨凜,那個一直高高在上的人這樣痛苦地看著他,蘇璟辰突然覺得很累,累到所有的是非對錯都沒意義了。扯了下嘴角,蘇璟辰低聲道:「沒必要,安越離既然已經死了,那我們之間就結束了。這是最好的結果,我也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過去的事你補償不了,我也不想浪費時間。」

韓墨凜抓著他手的手又收緊了些,似乎怕他下一刻就轉身走人,「越離,我知道這件事是我沒查清楚,但希望你相信,我愛你……」

「呵……」蘇璟辰笑了,這是韓墨凜第一次對他說愛,但這個字卻像針一樣一寸一寸地刺進他心裡,試探著他的底線,「愛?我不信。」

「越離,韓家的內鬼我會儘快查,你再相信我一次……」現在的韓墨凜已經沒有了往日不可一世的冷漠和驕傲。

蘇璟辰抬頭看著他,閉了閉眼睛,低聲道:「墨凜,倒我死之前,我都相信你會到倉庫來聽我解釋,可是呢?什麼都沒有,你沒有出現,我也等累了,不想等了。」

韓墨凜握著蘇璟辰的手用力的發疼,蘇璟辰說話的語氣雖然平淡,卻能聽出其中的失望和難過,這是他最不願看到的,卻生生地紮進他的感觸裡。

「你的愛,你的相信,對我來說都晚到沒必要存在了。」掙出快被韓墨凜捏碎骨頭的手,蘇璟辰繼續道:「你讓韓家的人好好『招待』我,他們招待得倒是非常盡責,到失去意識的時候,我從裡到外沒一處是完好的。你知道被人輪-暴的滋味嗎?現在想來,我自己都覺得可笑,被那些人強-暴完,我竟然還強撐著一口氣,想見你一次。你說我不是犯賤是什麼?」

「什麼……你說什麼?」韓墨凜難以置信地盯著蘇璟辰,簡直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他從未想過那些人敢這樣對安越離。

他不願意回憶那些,這些話說出來,就感覺像是被誰扼住了脖子,窒息得喉嚨發澀,「說到底,如果沒有你的默許,他們也不敢對我怎樣。你不聞不問,就等於堵死了我的活路。那場火我一直以為是你讓人放的,雖然我當時不能動,但卻聞到了汽油的味道。顯然是故意想燒死我,天氣乾燥失火只是個假想而已。但你說不知道,我也暫且相信你,不為別的,只是不想再和你糾纏下去。」

韓墨凜的眼睛沉得似乎要把一切吞噬掉,事到如今,他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什麼。蘇璟辰的平靜比爆髮帶給他的衝擊性更強。

「說實話,我的死,你韓墨凜『功不可沒』。你自己把我推上絕路,就要接受這個結果。」蘇璟辰一字一句地說著,只有他自己清楚,身上每一處肌肉都緊繃的發顫,只能極力控制著,才不至於失控。

韓墨凜伸手將蘇璟辰拉過來,緊緊地抱住他。只是這樣一味的收緊手臂,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蘇璟辰感覺到他的情緒。

蘇璟辰垂下眼,抬手順了一下韓墨凜的頭髮,在他耳邊低聲道:「墨凜,你沒有理由留住我,我們已經結束了。放手吧。」如同戀人間的耳語,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決絕的味道。

韓墨凜沒說話,只是用力地抱著蘇璟辰,像要把他揉進身體裡一般。

蘇璟辰也沒催他,他知道韓墨凜在考慮和權衡。

良久之後,韓墨凜放開蘇璟辰,充滿情緒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蘇璟辰一陣,「對不起……」語畢,韓墨凜低頭在蘇璟辰唇角吻了一下,然後轉身離開。

看著他挺直的背影,蘇璟辰靠在桌邊——這次真的結束了。

韓墨凜離開後,房子再次恢復了安靜,只是沒有了原先的愜意。就像是看到了終點的風景,過程的一切美好也變成了匆匆的過客。

天色漸漸暗下來,蘇璟辰動了動站得發麻的雙腿,微微嘆了口氣,關上電腦,走出書房。

他住在這兒的這段時間,衣服也被韓墨凜拿過來一部分。找了個行李袋,收拾好衣服,蘇璟辰拎著袋子離開別墅。別墅四周原本守著的保鏢也如數離去,看來韓墨凜是默許了他的離開,這也是蘇璟辰想要的。

回到家,家裡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只是原本被他收拾得淩亂的西裝現在被整理得很整齊,疊放在箱子裡,一看就知道是韓墨凜做的。

放下行李袋,蘇璟辰放了一缸熱水,泡了個澡,想讓自己放鬆一下,從複雜地情緒中解脫出來。他的回憶刺激著韓墨凜,同時也在刺激著他自己,但他們之間需要一個了斷,所以即使是痛,也要走出這一步。這也是他和韓墨凜必須要經歷和面對的。

擦著微濕的頭髮從浴室出來,蘇璟辰坐到電腦前,打開空調,開始查詢近期飛往K市的航班。經過這麼一折騰,蘇璟辰已經沒有了出去旅行的心情,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一個人好好生活,享受一下生活的平靜。

正查看著航班資訊,放在一邊的手機響起來。蘇璟辰看了一眼來電,上面顯示著方家的號碼,猶豫了一下,蘇璟辰接通電話。

「喂?」

「在忙嗎?」那邊傳來方洪遠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比之前要疲憊一些。

「還好,您有事?」聽方洪遠的語氣,應該不知道自己被韓墨凜關在別墅裡的事。

「最近楓越的運作怎麼樣?」方洪遠這回沒繞彎子,直奔主提。

聽他提起楓越,蘇璟辰的答案本能地開始有所保留,「公司動作很正常,怎麼了?」

「最近我聽說公司內部資金有問題,想問問你具體的情況。」方洪遠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焦急。

從他進楓越開始,方洪遠每次提到公司,問的問題都是關於專案和資金,似乎有意在這方面找缺口。但以韓家的實力和資金,這方面根本不會有問題。如此看來,方洪遠的態度就有待推敲了。

「我沒聽說公司有什麼資金問題,您聽誰說的?」

方洪遠微微嘆了口氣,說道:「最近韓家內部不太穩,有人對墨凜漂白韓家很有意見。還傳出楓越資金周轉不靈,很可能連累韓家。」

蘇璟辰微微皺了下眉,順水推舟地問道:「您怎麼看?」

「我自然是站在墨凜這邊的。所以希望你能弄一份楓越的賬目,也好讓我具體瞭解一下公司的運營情況,看有什麼能幫上墨凜的。」

方洪遠這話雖然說得很冠冕堂皇,但蘇璟辰也聽出了其中的問題。方洪遠若真想知道楓越的情況,可以直接去問韓墨凜或者陸承睿,根本沒必要讓他去弄一份賬目。除非方洪遠想借賬目做文章。

其實,只要楓越的賬把得住,別人就很難鑽空子。

「楓越現在發展得很平穩,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您也不用擔心。賬目這東西不歸我管,讓我去拿恐怕會有麻煩。如果您實在不放心,就直接去問韓總吧。您是他的長輩,他總不能瞞您的。」反正他已經要離開了,自然不會再讓自己陷入其中,「爸,我有電話進來了,先掛了。有時間再聯繫。」

說完,也不管方洪遠還要說什麼,蘇璟辰直接掛了電話,並關了機。

方洪遠到底有什麼目的,他並不清楚,也不希望再牽扯到自己身上。既然決定離開,他就要全身而退。

定好機票,蘇璟辰躺在床上為以後做著打算。

離開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而在這個即將解脫的夜晚,蘇璟辰卻徹底失眠了……

更新了。

這種結束的方式,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夠理解其中的情緒。

寫的時候在想,有些情緒和方式真是屬於他們的,也只能屬於他們。


第49章

在臨去郵局前,蘇璟辰給馮哲發了通短信,確認地址。知道他要過來,馮哲一通電話打了過來,語氣非常高興,並說會派人去機場接他。蘇璟辰拒絕了他的好意,說想先一個人靜靜,等都處理好了,再聯繫他。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聽蘇璟辰興致不是太高的語氣,馮哲也沒有勉強,只說有什麼事儘管給他打電話。

蘇璟辰道了謝,也沒再說什麼,便掛了電話。

馮哲這個人雖然和他很聊得來,但還是說不上真正意義上的瞭解。在相處的過程中,他們都有所保留,所以馮哲即使對他再好,本質上也不如韓墨凜來得純粹。

不過能認識馮哲,大概算是葉洺出現在韓墨凜身邊以來,做過的唯一一件有用的事。其實他去K市也只是暫住,並沒準備在那裡安頓下來,只是找一個地方調整一下生活狀態,然後再想下一步的打算。

如果不是當初方洪遠以父親的名義把他叫回去,也許他現在早就可以開始一段新的生活了。不會認識這些人,也不會無故地捲入顏笙的報仇計畫裡,更不會再和韓墨凜有交集。生活,就可以回歸到最開始的簡單。

但不管怎麼樣,事以至此,沒有重來的可能,就好好地走下去。

機票訂的是明天的,他也不準備告訴任何人,似乎也沒什麼人需要他告訴。他身邊已經沒有親人,朋友……其實多也是韓墨凜的朋友,所以既然已經分開了,就沒必要通知他們,至於方家,就更沒必要了。

洛克沒上過飛機,蘇璟辰怕它登機拖運不適應,準備讓它先留在展逸家。等K市那邊安頓好了,再開車把它載過去。從K市到S市,開車需要四個小時,也算方便。

從郵局出來,蘇璟辰開車去了楓越。之前他遞了辭職信,按照公司程式,現在剛好可以去辦離職交接的手續。而且那份關於韓家的賬,他也不準備帶走,趁這次過去正好交給韓墨凜,要怎麼處理就不管他的事了。

去人事部辦好手續,蘇璟辰拿著一個月的薪水和一筆補償金走出辦公室。這筆補償金是韓墨凜格外給他的,大概是怕他拒絕,才交由人事部主管轉交。雖然沒查卡里的金額,但相信肯定是一筆可觀的數目。蘇璟辰沒有拒絕,全當是韓墨凜花錢買了自己手上的帳本,如此,他們也誰都不欠誰的。

離開人事部,蘇璟辰乘電梯上了樓。

總裁辦公區還是一派忙碌,每個人都在低頭做著手頭上的事,安靜而嚴謹。在聽到電梯提示音後,坐在最外側的兩個秘

他坐在這裡並不是想懷念,也不是在欣賞此處的風景。他只是想坐在這兒喝一杯咖啡,什麼都不想,一個人環顧過辦公室裡的每一處細節後,再全部抹出自己的記憶。

咖啡見底,蘇璟辰站起身離開辦公室。什麼都沒帶走,留下的東西卻處處預示著終結。

見他走出來,秘書問道:「蘇助理,不等韓總了?」

「嗯,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先回去了。」自始至終他都沒想和韓墨凜遇見,這樣離開才是最好的。

不明所以的秘書也沒強留他,只笑道:「你快點休完假回來上班吧,這樣我們也輕鬆一點兒。」

蘇璟辰笑了笑,「你們辛苦了。我走了,再見。」他自己的辦公室裡沒什麼可帶走的,都是公司裡的東西,也不需要再進去收拾,倒也省事。

「蘇助理慢走。」辦公區的秘書紛紛和蘇璟辰道別。

蘇璟辰點點頭,轉身上了電梯。

蘇璟辰離開沒多會兒,韓墨凜就回到公司。最近韓墨凜身上的氣壓很低,大家都看得出來他的心情很不好。今天尤其嚴重,誰也不敢去惹他。

以前韓墨凜生氣,還有陸承睿在中間做緩衝,就算陸承睿不在,也有蘇璟辰這個根本不買韓墨凜賬的人擋在中間。現在這兩個人都不在公司,秘書們也只能硬著頭皮頂住韓墨凜的低氣壓,並時刻祈禱那兩個人快點回來。

韓墨凜走進辦公室,就聞到一股淡淡的咖啡味,隨後便看到了茶几上的咖啡杯。再轉頭,黃色的檔袋進入視線。韓墨凜微微皺了下眉,走過去拿起文件袋拆開,裡面赫然放著韓家賬目的資料,讓他第一時間意識到蘇璟辰來過。

韓墨凜知道這些賬目在蘇璟辰手裡,也正是因為在蘇璟辰手裡,所以韓墨凜很放心,並沒有向他要。沒想到蘇璟辰竟然將帳本還給了他,至此,他們還真是兩清了。只不過這個「清」只是在沒有任何事物聯繫的基礎上。但說到底,還是他欠了蘇璟辰的,欠得一輩子都還不完。

捏著手裡的賬目,韓墨凜拉開辦公室門,冷聲問道:「璟辰什麼時候走的?」

秘書雖然有些納悶韓墨凜怎麼知道蘇璟辰來過,但還是老實地回答道:「大概十分鐘前離開的。」

韓墨凜原本想追出去的步伐生生頓在原地。他知道現在即使追出去也追不上,何況,蘇璟辰應該並不想見他,不然也不會不等他回來就離開。

昨晚他幾乎一夜沒睡,蘇璟辰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刀一樣戳著他的心,並反覆在傷口上研磨,劃得血肉模糊。但和蘇璟辰相比,他承受的這些根本不算什麼,蘇璟辰才是所有事情中背負最多的那個人,而他卻無力幫他分擔什麼。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事情查清楚,給蘇璟辰一個交待。

夜幕降臨,蘇璟辰將行李箱放到玄關,方便明天直接拖走。家裡他也簡單地收拾了一下,畢竟是韓墨凜買下的房子,他離開後,這裡還是要歸還給韓墨凜的。

又是一個失眠的夜晚,在床上躺得很累的蘇璟辰已經懶得在意自己是不是睡得著,挨到天亮後,起身洗漱。看著鏡子裡自己濃重的黑眼圈,蘇璟辰不甚好看地對自己笑了一下。翻出銀灰色的太陽鏡帶上,隨後拖著行李離開家門。

沒有開車,蘇璟辰打車去了機場。早晨的機場人來人往,離別的不捨也在人群中逐一上演,只不過這些並不屬於他。

看看時間,離登機還早。蘇璟辰拖著行李箱去了機場內咖啡店,準備簡單吃點東西,再喝杯咖啡,讓自己清醒一下。

這個時間咖啡店裡的人並不多,蘇璟辰點好餐後,端著託盤坐到角落的位置,摘掉墨鏡,看著外面行色匆匆的人群,心裡反倒覺得安定。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還沒等放下杯子,對面的位置上就坐下一個人。抬眼一看,竟然是林溯,這對蘇璟辰來說絕對是個意外。

「沒想到真是你。」林溯開口笑道。

「你怎麼在這兒?」蘇璟辰打量著對面的林溯,感覺他的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似乎心情很不錯。

「來接機,今天鄰市安全局有人過來。」林溯笑道。

「你恢復原職了?」之前林溯一直被停職,現在能來接人,應該是已經正式回局裡工作了。

林溯點點頭,肯定了蘇璟辰的猜測。隨後問道:「你這是要離開?」

「嗯。」蘇璟辰笑了笑,拆開麵包慢慢吃著。

「去工作還是……」

「我要離開S市,應該不會再回來了。」他不想瞞林溯,從開始到現在,林溯對他來說都是最無害的人。

「是嗎……」林溯有些悵然似地說道:「你離開也好。越離的事已經查清楚了,是段子臨出賣了他,具體的事還在調查中,相信很快會有結果。」

蘇璟辰點點頭,從看到段子臨被抓,他就已經猜到結果了。現在林溯恢復原職,就更肯定了他的猜測。

觀察著他的反應,林溯接著道:「現在段子臨是完了。我懷疑越離這件事中,和他勾結的人是方洪遠。不過,現在只是懷疑,還要找證據。這個時候,你也是走得越遠越好。」

聽完林溯的話,蘇璟辰原本對方洪遠的那些懷疑也變得越發確定。現在段子臨倒了,方洪遠肯定要急。不管段子臨是否會供出他,他都會為自己找一條退路。而這條退路肯定會和韓家有所牽扯。

具體怎樣蘇璟辰還不清楚,但方洪遠讓他找楓越的資金的問題,肯定也與這件事有關。

「希望你們能儘快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拿過紙巾擦了擦手指,蘇璟辰接著道:「如果老老子真參與了,那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這也不是我能干涉的。」

蘇璟辰的態度倒是讓林溯有些意外,畢竟身為人子,總不見得希望自己的父親出事。

看得出林溯的心思,但蘇璟辰並不想多解釋,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這時,機場開始廣播登機的消息。蘇璟辰站起身,對林溯道:「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嗯,一路平安。」林溯點點頭,這種朋友似的道別讓他恍然覺得有些熟悉,但同時,又有些失落。

沒再多說什麼,蘇璟辰拖著行李走向登機處。在換好登機牌後,蘇璟辰拿出手機,發了一通短信給韓墨凜,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小心方洪遠,再見。

發送成功後,蘇璟辰關了手機,轉身走向登機通道……

他與韓墨凜的感情從相對那天開始,就從離開這天結束吧……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大家久等了。

有人問我為什麼沒有小劇場。

為了配合文的氣氛,最近沒上歡脫又傲嬌的小劇場,等這陣子過去吧。

希望大家理解。

再次感謝大家的支持。


50、第50章

蘇璟辰到達K市的時候,天氣有些陰,涼爽的空氣帶著一股濕意,似乎快下雨了。沒有讓馮哲來接,他自然也不需要在接機處找人。帶著太陽鏡拖著行李走出機場,倒引來不少人的側目,似乎是把他當成了哪個低調的明星。

沒那個心情去在乎別人的目光,蘇璟辰上了計程車,報上地址。坐在駕座上的司機大叔看了他一眼,開車駛出停車位。看司機大叔的反應,這個藍岸社區在K市應該是很出名的。不過也好在夠出名,不然真讓蘇璟辰指路,他還真不知道要怎麼走。

K市對蘇璟辰來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最多只在電視上看過旅遊的宣傳片。和S市相比,這座城市少了些調高的距離感,多了些秀麗的溫婉,的確是個值得來玩兒的好地方。看著車窗外倒退的風景,蘇璟辰覺得如果能融入這裡,也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在進了市內後,蘇璟辰讓車子靠邊停了一下,在一家賣手機的店裡重新買了一張卡,因為只是街邊成排的小店,也不需要辦理實名,對蘇璟辰來說倒也方便。原本用的號碼他不準備再用了,反正S市也沒什麼值得他牽掛的,只要過段時間把洛克接來就好。

車子在路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停在一個社區門口,社區外漂亮的石雕下面寫著——藍岸。

這裡是不許外來車量進入的,要進入必須由業主親自打電話告知社區保安。蘇璟辰這個新住戶目前肯定是沒這個權利的,只好在社區門口下車,拖著行李自己走進去。

剛邁進社區大門,就被裡面的保安叫住了,「請問,您是蘇璟辰先生嗎?」

被叫出名字,蘇璟辰有些意外,但還是微微點了頭,「是。」

保安從門衛室走出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您好,馮先生早上來電話,說以後您會住在這兒。」說著,保安伸從手從視窗拿出窗邊桌子上的卡,交給蘇璟辰,「這是社區的門卡,您若以後開車進來,把這張卡對準門口那個感應器,社區的隔欄就會自動打開。」

拿著卡看了一下,蘇璟辰很感謝馮哲的細心,讓他省去了不少麻煩的手續,「好,謝謝。」

「蘇先生客氣,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按可視通話機上的呼叫,我們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保安禮貌地笑道。

「好,以後就辛苦你們了。」不管用不用得上,這種客套話蘇璟辰還是會說的。

「哪裡。蘇先生先回去休息吧,我就不耽誤您了。」

蘇璟辰點了頭,也沒再多留地拖著行李走向三號樓。

這座社區的而已設計很不錯,社區內一共有五幢十層的小高層,小高層中間是幾幢歐式風格的獨院別墅,看上去格外別緻。社區中心是一個人工湖花園,花園內做了特別的噴泉流水設計。噴泉噴出的水沿著特別修建的鵝卵石流水渠環繞花園一週,再流回噴泉池裡,即具觀賞性又環保。

大概因為不是上班高峰,社區裡顯得很安靜,連來往的車輛都沒看到。蘇璟辰一邊看著社區裡綠化得非常好的景緻,一邊向三號樓走去。如此安逸的環境,住下來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想來也是,如果不是特別好的房子,估計對方也不好意思送給馮哲。

剛走到樓下,還沒等他拿出鑰匙,停在一邊的黑色車子上就下來兩個四十多歲一身傭人打扮的女人,「您是蘇先生嗎?」

有了門口保安那一次,這次再被問道,蘇璟辰倒沒了那麼多意外,只點了下頭。

「您好,我們是馮家的傭人,少爺說等您到了,讓我們跟您上樓打掃一下房子,也好方便您入住。」

對於馮哲的細緻周到,讓蘇璟辰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過來的時候也沒有明確告訴他航班時間,就是不想麻煩他,沒想到馮哲倒是都為他安排好了。

蘇璟辰沒來,傭人也沒有擅自提前前去打掃,這對蘇璟辰是一種尊重,同時也表明馮哲的確是把這房子給他了,連備用的鑰匙都沒有留下。

「那就麻煩你們了。」蘇璟辰微笑道。

「應該的,蘇先生不必客氣。」

蘇璟辰沒再說什麼,打開樓下的大門,帶著兩個傭人上了樓。

樓內的格局與他在S市住的房子差不多,也是一層兩戶。打開家門,房子因為長時間無人居住,空氣有些混濁,傢俱用防塵布蓋著,倒也方便打掃。

蘇璟辰拖著箱子走進去,大體地熟悉一下家裡的佈局。房子是越層式設計,一樓是廚房、客廳和一間客房,二樓是主臥和書房。佈局簡單,卻也恰到好處地體現著對主人私人空間的保留。蘇璟辰很喜歡這裡,雖然一個人住略顯得有些空曠,但就個人來說,的確是很好的居住空間。

傭人拿著擦洗的用具走上樓,從主臥開始收拾,蘇璟辰也幫不上什麼忙,只把行李放到樓上,便下樓等著了。打開窗子,新鮮的空氣湧進來,趕走了之前的沉悶和混濁。

家裡就像馮哲之前說的,傢俱都是一應俱全,只是少了電視之類的家電,以後他要住在這兒,這些東西肯定是少不了的。

昨天在去楓越送完文件後,蘇璟辰又去了一趟銀行,查了一下之前那張存摺裡的錢。從上次他發現那個存摺裡的錢還在持續打入後,就沒再去查過。這件事他也一直沒跟別人提起。昨天去銀行一查,打進來的錢不但沒有停,反而比之前多了一倍,似乎是怕他養不起自己似的。這筆錢再這麼打下去,就算他一輩子不工作了,也可以衣食無憂。

將那筆錢全部轉到自己的卡里,反正他到K市暫時也不會工作,能有足夠的錢享受一下生活也不錯。至於這筆錢到底是誰打給他的,蘇璟辰依舊找不到頭緒,只能先暫時用著,以後再說。

收回思緒,蘇璟辰叫住了把樓上的防塵布抱下來的傭人,問道:「K市哪裡賣家電最全,而且信譽比較有保障的?」他準備下午去看看家電,儘快把事裡的東西置辦齊。

「蘇先生要買什麼家電?」傭人問道。

「電視冰箱之類的。」

傭人笑著搖搖頭,「您不用忙了,這些東西我家少爺前幾天就訂好了,等您一到K市,配送那邊就能給您送過來,您只要在家等著就好。」

蘇璟辰失笑,總覺得馮哲似乎周道得有些過頭了。心裡盤算著把這次錢還給馮哲,否則他會有一種被包養的錯覺。

果然剛到下午,社區的門衛就打電話來,說家電公司送電器來,需要向他確認一下。蘇璟辰讓保安將車子放進來。沒多會兒,電視、冰箱、衣服機和一些鍋具被如數搬了上來。給這裡更添了幾分家的味道。

送電器的人剛走,安裝網線的又上門來。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蘇璟辰也幫不上什麼忙,也不需要他操心。傭人又忙了一陣,才將屋子徹底打掃乾淨,隨後沒有多留地離開了。

房子一下變得安靜起來,蘇璟辰坐在客廳的沙發,深深地吸了口氣。雖然這裡讓他有很多陌生感,但既然已經來了,總要覺著融入生活。

拿出新買的手機卡換上,蘇璟辰只存了兩個人的號碼進去,一個是展逸,因為他還要回去接洛克。另一個就是馮哲,對方為他想的那麼周道,道謝也是應該的。

至於韓墨凜的號碼,他就是不存也能倒背如流,忘掉比記住都難,自然也不需要費事。

不曉得馮哲現在是不是在忙,蘇璟辰沒直接打電話,只是發了通短信過去。沒多會兒,馮哲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喂?」蘇璟辰接通電話。

「我上午接到傭人的電話,說你已經到了。只是不確定你是不是想見我,所以沒好意思給你打電話。」那邊馮哲的聲音依舊溫和。

蘇璟辰笑了笑,「原本也沒想那麼快聯繫你,不過你把家電都直接送上門了,我總得和你說聲謝謝。」

「謝就不用了,什麼時候有空,一起吃個飯,算給你接風。」馮哲做這些也是考慮再三,他不想讓蘇璟辰覺得他太激進,但又不希望一直等著蘇璟辰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打來的電話,所以藉著這個機會,讓蘇璟辰儘快打過來。

「我反正沒什麼事,都有空。看你什麼時候有空吧。」他同意和馮哲一起吃飯並不是為了接風,而是為了還錢。

「那就今晚吧,我也正好沒事。你看看還需要添置點兒什麼,順便去超市買回來。再買喜歡新鮮的菜和水果放冰箱裡,你要是不想出門也不至於餓著。」

「嗯。」蘇璟辰淡淡地應了一聲,他也的確是這麼想的。K市的那些景點也不需要急於一時,等他把狀態調整好再說。

「不過話說回來,你會做飯麼?」馮哲的提議雖然不錯,但也得在蘇璟辰會做飯的基礎上,不然買回來也是浪費。

似乎可以看到現在電話那頭馮哲似笑非笑的表情,蘇璟辰笑道:「會。」

「哦,那還真是讓我有點意外。」就表面看,他覺得蘇璟辰並不像是會自己動手做飯的人,而且在S市的時候也沒聽他提過,「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吃你做的飯?」

蘇璟辰想了一下,他也有一陣子沒自己開火了。在家吃頓家常飯似乎也不錯,「那就今晚吧,正好也要買菜。」

「好。」馮哲像怕他反悔似的立刻答應下來,「今天我早點下班,接你一起去超市。」

「嗯。」在S市開車開慣了,現在到這邊沒車子代步,的確是有些不方便。

馮哲那邊沉默了幾秒,才有些試探性地開口道:「韓總吃過你做的飯?」

被他這麼一問,蘇璟辰一時不知道要從何答起。他還是安越離的時候,的確偶爾會給韓墨凜做頓飯。但自從他變成蘇璟辰,就沒再給韓墨凜做過了。

馮哲一直沒說話,似乎正在等著蘇璟辰的答案。勾了下嘴角,蘇璟辰笑道:「都是他做給我吃。」

馮哲微微嘆了口氣,有些自嘲地笑道:「我不會做飯,不過,倒可以買個菜譜學一下。」

「你還是別浪費那個菜譜了。」聽得出馮哲的話外音,但蘇璟辰並不想接他的話,總覺得沒什麼必要,「你先忙吧,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馮哲也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蘇璟辰掛了電話,將手機丟到一邊。說到韓墨凜做飯的時候,他恍然開始有些懷念那種味道。被韓墨凜關在小別墅裡養了一陣,他覺得自己的胃口似乎也變刁了。

蘇璟辰也不期待誰再給他做飯,有些東西嘗試過一次就夠了。只要自己做的東西還能吃,那些口味上的習慣遲早也可以改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原本應該昨晚更的。

但感冒的某瞳早早的睡下了,拖到現在才更,讓大家久等了。

璟辰要體會一下另一種生活,才會知道到底什麼樣的人和生活方式更適合自己。


51、第51章

傍晚,馮哲開車來接蘇璟辰去超市。今天兩個人都是休閒打扮,馮哲雖然從公司過來,倒也沒穿西裝。從心裡上來講,蘇璟辰也比較喜歡這種隨意的穿著,不會有刻板的壓力,似乎也詮釋著一種生活態度。

「你想吃什麼?」坐在車上,蘇璟辰轉頭問道。雖然有一段時間沒見,但兩個人並沒有太多的生疏感。

「這得看你會做什麼。」馮哲笑道。

「太難的不行,家常的可以。」他雖然挑食挑得厲害,但韓墨凜是完全不挑的,所以以前他即使做出來的菜色很失敗,韓墨凜也一樣照單全收。可現在坐在駕座上的人是馮哲,所以蘇璟辰還是打算以拿手的為主,不然萬一失誤了,肯定得倒掉。

「嗯。」見蘇璟辰似乎在認真地想著,馮哲失笑,「我不挑,是你做的就好。」

蘇璟辰微微點了下頭,準備少做幾道菜,夠吃就好。

兩個人到達超市時,正趕上下班的高峰期,超市裡的人很多,所有的收銀櫃檯都打開了,但還是排了很長的隊。

和那些匆匆忙忙買了東西要回家的人相比,蘇璟辰和馮哲就顯得輕鬆許多。馮哲推著車子走在蘇璟辰旁邊,蘇璟辰把挑好的東西直接放進推車裡,方便省事。在去選菜之前,蘇璟辰先去買了一套餐具,家裡的鍋具雖然送得很全,但總不能直接把鍋端上桌,何況連筷子都沒有。

走在蘇璟辰身邊,馮哲的臉上始終掛著笑意,眼睛也一直停在蘇璟辰身上,只是偶爾看看路,以免推車碰到別人。

將選好的排骨放進推車,蘇璟辰抬眼對上馮哲的視線,微笑著挑眉道:「你以前逛過超市沒?」

「大概逛過一兩次,不記得了。」馮哲坦白地說道。

這個答案蘇璟辰並不意外,像馮哲這樣的大少爺,要什麼自然會有人送到他眼前,不需要他親自動手。想到這兒,他又恍然想起韓墨凜。

韓墨凜在認識他之前最多也就是開車從超市門口路過。他還記得兩個人第一次逛超市的場景,推車由保鏢推著,韓墨凜握著他的手一言不發,他去哪兒,韓墨凜就跟到哪兒。前後還有幾個保鏢護著。完全沒有逛超市的隨意感,反倒像在執行任務似的,也引來不少人的側目和議論。

所以那次尷尬的行程以他拉著韓墨凜離開,由保鏢在後面結帳而告終。現在想來,倒是很有趣。

前後看了一眼,蘇璟辰低聲對馮哲道:「我發現你今天沒帶保鏢。」

馮哲笑了笑,同樣低聲道:「如果在我自己的地盤都能出事,那我也不用混了。」

蘇璟辰瞭然地點點頭,馮哲這話說的倒也沒錯,畢竟這裡是馮哲的地方,如果真有什麼風吹草動,他也肯定是第一時間知道,並想辦法把麻煩處理掉。

不過即便如此,韓墨凜身邊的保鏢也從來沒斷過,即使不是貼身的,基本也是在五十米內能找到的。這也許是從小養成的習慣,想來韓墨凜經過那次被顏笙父親綁架,就算自己不願意,韓老爺子也得逼著他願意,所以大概慢慢就習慣了。

「想什麼呢?」見他一直不說話,馮哲開口問道。

「沒什麼。」蘇璟辰扯了下嘴角,「去那邊選菜吧。」

「好。」馮哲推著車子跟著蘇璟辰向另一邊走,並微笑著低聲道:「這樣一起買菜很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感覺。」

蘇璟辰輕笑了一下,沒說什麼。其實他心裡也會有這種感覺,一起買菜似乎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只不過這部分之前是進錯了人,現在卻是多出了一個人。

正低頭挑著山藥,就聽有人在旁邊有些試探性是喊了一句:「馮總?」

馮哲轉過頭,在看到身邊四十多歲的男人後,笑著點了下頭,顯然是認識的。蘇璟辰繼續挑著菜,並沒有打算讓馮哲介紹。

「真沒想到你會來逛超市,還以為認錯人了。」男人笑道。

馮哲看了一眼身後的蘇璟辰,微笑道:「陪朋友來的。」

男人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下,隨即曖昧地笑道:「聽說馮總最近出去應酬都不找人陪了,看來了找到固定的人要收心了。」

只要在K市混得有些名頭的人都清楚,如果只是普通朋友,馮哲也不會陪著出來,還在旁邊推車。再說,他馮哲是什麼人?他的朋友都是叫得出名字的家主,而那些道上的家主想必也不會有這個閒心自己出來買菜。

反正不管這個猜測靠不靠譜,既然是發生在馮哲身上了,那他們這些要在K市混下去的就得時刻關注著,以免得罪了馮哲的人。

沒有接男人的話,馮哲問道:「你怎麼也在這兒?」

「哎,我家小丫頭走到超市門口,吵著要吃火龍果,還非要自己挑的。我這不就帶她過來了嗎?」男人的語氣雖然有些無奈,但還是可以看出一種有女萬事足的驕傲。

蘇璟辰轉過頭,果然看見擺放火龍果的櫃檯前,一個四五歲的小丫頭正在保鏢的看護下挑著水果。

其實想來,無論是黑道還是白道、貧窮還是富貴,關起門來不過是一家三口人的那些事。就像那個小丫頭,即使她爸爸做的事再危險,對她來說那也只是她爸爸,把她當寶貝的人。這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有時候思維簡化一點,會發現更多純粹的東西。而往往人們就是喜歡把事情想得很複雜,從而在一步步的算計中忘記了曾經的滿足。

小丫頭挑好了自己要的東西,回頭喊了男人一聲。男人笑應著,隨後對馮哲道:「您先忙著,我先帶小丫頭回去了。有什麼用得著我的,馮總儘管吩咐。」

「嗯。」馮哲微微點了下頭。

男人沒再說什麼,走過去抱起女兒便離開了。看了一眼他們離開的方向,馮哲揚起嘴角,笑得似乎別有深意。

蘇璟辰將山藥丟進車裡,抬頭道:「笑什麼呢?」

「你信不信,明天整個K市道上的人都會知道我陪你逛超市的事。」

蘇璟辰呵笑一聲,「那要不要現在追過去殺人滅口?」

「如果你需要的話……」馮哲低頭認真地看著蘇璟辰。

這種肯定與否定都不對的答案,蘇璟辰只是一笑置之。應該說的話他在S市就說得很明白了,現在再多說也沒什麼意義。馮哲是聰明人,並沒有將話題挑明。所以一切還是順其自然,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出超市,剛將東西放進後備箱,蘇璟辰就看到超市外轉角處有一家綠豆酥店。

「你稍等我一下。」蘇璟辰對馮哲說完,就快步向那家店走去。

馮哲不解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鎖上車門跟了過去。

店舖前排了幾個人,正在購買,蘇璟辰排在隊伍後面,嘴角也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這間店是連鎖形式的,之前S市也有一家,但不知道為什麼,並沒有經營下去。蘇璟辰很喜歡店裡做的紅豆酥,紅豆餡不想豆紗那樣甜膩,磨得恰到好處,也不會吃出豆子的硬澀感。當初還是陸承睿買回去的,他吃著很喜歡,對於不愛吃甜的韓墨凜來說也可以接受,著實讓兩個人把它當餐後點心吃了一段時間。不過沒多久,那家店就倒閉了。

韓墨凜也曾讓人到別市去買回來給他吃,但蘇璟辰實在不想打麻煩。畢竟他是大人,不像小孩子那樣貪嘴,所以這件事就沒有再提起。

沒想到今天居然在K市看到,他也自然不會錯過。

「什麼東西?」馮哲跟過來,一臉不解地問道。

「紅豆酥。雖然這家店以綠豆酥主打,但我……還是覺得紅豆的好吃。」其實他原本想說「我和墨凜」,但那個名字溢到嘴邊,又被生生地嚥了回去,不為別的,只是不想提而已。

馮哲看了一眼店內的玻璃櫃檯,似乎並沒什麼興趣,只是陪著蘇璟辰買回來。

提著食材回到家,蘇璟辰將東西全部放進廚房,然後去洗手間洗了手。出來的時候,看到馮哲正在四下打量這套房子。

「怎麼?」蘇璟辰用毛巾擦著手,隨意地問道。

「這房子挺不錯的。」其實這也是馮哲第一次過來,這房子送給他之後,就一直由管家打點,他至多也就是從社區前路過。

蘇璟辰打趣道:「後悔讓給我了?」

「有點。」馮哲若有其事地點點頭,「要不我搬過來和你一起住吧。」

蘇璟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如果你希望我現在走人的話。」

馮哲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開個玩笑。」雖然他的確是這麼想的,但看蘇璟辰的表情就知道根本不可能。

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蘇璟辰指指沙發,「你先坐吧,那些菜都要先處理一下,今天晚點兒開飯。」

「好。」馮哲微笑著點頭,坐大沙發上打開電視來打發時間。

蘇璟辰怕他等餓了,拿了幾塊紅豆酥放到碟子裡,端給他。自己轉身回到廚房,邊收拾邊品嚐著這種久違的味道。其實很多時候,僅僅是一種味道,也可以勾起很多回憶。

簡單地做了四菜一湯,蘇璟辰又悶了一鍋米飯。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吃飯,他們的口味差不多,所以蘇璟辰做的菜自然得到了馮哲的肯定。但蘇璟辰並沒有覺得特別高興,只是感覺淡淡的。

飯桌上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倒也不覺得尷尬。馮哲也沒問蘇璟辰以後的打算,似乎在給蘇璟辰時間主動和他講。

晚飯吃完已經快九點了,馮家來電話,問馮哲什麼時候回去。馮哲應了兩句,便掛了電話。沒有多留地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家裡還有些事要處理,你也早點休息。」

蘇璟辰點了點頭,將馮哲送到玄關,「慢點開車。」

「嗯。」換好鞋子,馮哲站直上身,左手握住蘇璟辰的手,微笑道:「雖然這話現在說不太合適,但既然你已經到K市來了,我希望你能重新考慮一下我們的關係。」

蘇璟辰微微皺了下眉,他來K市的目的和前提都不包含馮哲的存在。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不介意多等一段時間。」馮哲抬手撫過蘇璟辰額前的短髮,低聲道:「我想和你一起分享生活。」說完,馮哲微微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站在原地,蘇璟辰微微嘆了口氣。生活並不只有分享,更多的是承擔。他希望安逸,但並不貪圖。馮哲只給了他好的一面,但往往壞的那一面才是正直考驗人的。

回頭看看茶几上那碟只吃了一口的紅豆酥,蘇璟辰勾起嘴角。有些東西不是想分享就能分享的,這裡面包含了很多的問題,也要看是否有那個緣分和契合度。

而他和馮哲的「分享」,大概只能停留在這個字表面的意義上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

每次馮哲一出場,我就特別想念韓少。


第52章

正如馮哲之前說的,他與蘇璟辰逛超市的事很快在道上被傳開了,只是大家並不清楚蘇璟辰的身份。馮哲也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似乎就是默認了這種猜測,也有些樂見其成的態度。

只是這些蘇璟辰都不知道,馮哲也暫時不敢讓他知道。在他的直覺裡,蘇璟辰要麼就是會很快地愛上一個人;要麼就需要長時間的相處,融入到他的生活後,用這種相濡以沫的方式接受。他既然想抓住蘇璟辰,這得做好長期準備,蘇璟辰已經來了,他也沒有輕易放手的理由。

雖然開始將鑰匙給他的時候,馮哲心裡也並沒有多想,他是喜歡蘇璟辰,但既然對方沒那個意思,他覺得做朋友也可以,畢竟以後的事誰都說不準。但這次再見到蘇璟辰,尤其是他站在廚房認真做飯的樣子,讓他有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溫馨感。似乎一個家,不需要太多人,只要有他們兩個就足夠了。那一刻,他對蘇璟辰也開始有了執念。

但除了蘇璟辰第一天來,兩個人一起吃了頓飯外,馮哲這十多天都沒再約他,只是每天會打一通電話,問一下他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這樣一方面是給蘇璟辰考慮兩人關係的空間,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道上的人都等著挖蘇璟辰的信息,他就算有心讓傳言成真,也不得不顧著蘇璟辰立場,不能讓他曝露太多。

否則蘇璟辰一走了之,他就真沒戲唱了。

無論道上如何傳言四起,蘇璟辰依舊待在他的小窩裡,風吹不到,太陽曬不著,就連下雨也不關他的事。每天就是上網,看電視,如果悶了,就到家附近的書店逛逛。之前的食材買了很多,都放在冰箱裡,夠他吃上一陣子,也不用急著去超市買。

生活閒下來,蘇璟辰唯一牽掛的就只剩下洛克了。考慮了一會兒,蘇璟辰拿出手機,播通了展逸的電話,今天是週末,這個時間展逸應該已經起床了。

電話響了起聲被接通,那邊傳來展逸禮貌的聲音,「喂?你好,哪位?」

「是我,蘇璟辰。」這是他的新號碼,展逸自然不知道。

聽到他的聲音,展逸整個人似乎一下放鬆了許多,開口問道:「你這是在哪兒呢?你不是說去A市辦完事就回來嗎?怎麼突然就辭職了?還有,你和韓總到底怎麼回事?」

這一連竄的問題,讓蘇璟辰抬手揉了揉額角,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也不知道答什麼才好。

蘇璟辰的沉默也讓展逸安靜下來,隨後說道:「洛克最近看不到你,似乎有些焦躁。」

聽到展逸的話,蘇璟辰也微微嘆了口氣,「我打電話就是為了洛克的事,我想過幾天回去把他接走。不過我這邊也是剛穩定下來,所以大概還要再麻煩你一段時間。」

聽他說要接走洛克,展逸頓了一下,又問道:「你現在在哪兒呢?」

「我在K市……」蘇璟辰知道即使他不說,通過這個號碼也能查到他的所在地,索性也不需要隱瞞。

展逸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有些無奈的低聲道:「洛克被韓總帶回家了,你要想要回來就自己給他打電話。」

「嗯?怎麼會跑他那兒?」他可不認為韓墨凜會細心地照顧好洛克,尤其那個小傢伙還被他養刁了嘴。

「前一陣子洛克很焦躁,滿屋的亂溜躂。我和承睿提過,他告訴韓總了。韓總當晚就來把洛克帶走了,說可能是在家呆悶了,加上看不到你有些不安。讓它去韓家和那些大型犬玩兒兩天,應該會好一些。」展逸解釋道。說到這兒,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語氣裡也帶著一抹笑意,「洛克還挺認他的,看到韓總直接往他身上撲。」

「是嗎……」蘇璟辰也微微勾了下嘴角,估計是兩個人一起生活的那段時間,韓墨凜身上多少沾到了一些自己的味道,狗的鼻子又向來靈敏,撲上去也不為過。

「聽承睿說韓總把洛克照顧得很好,還特地為它燉了一鍋排骨,估計那小東西又得長幾斤。」展逸說這些也只是為了讓蘇璟辰安心。

「嗯,那就好。」這點他倒是相信的,韓墨凜雖然不會照顧,但待遇肯定是不含糊的,別把洛克養得最後不吃狗糧了就行,「過陣子你能不能把洛克帶出來,我接他走。

「你這是想間接謀殺我吧。」展逸頗為認真地說道:「要是韓總知道我幫你把洛克帶走了,你回S市連通知他一聲都沒有,他肯定直接拿著槍衝進我家。」

「哪有那麼誇張……」展逸的話倒是把他說笑了,他不覺得韓墨凜是這麼沒分寸的人。

「這事我還真辦不了。你和韓總到底怎麼了?連見一面談談都不行?」他之前問過陸承睿,陸承睿也只是搖頭,他又不好親自去問韓墨凜,所以只能轉向蘇璟辰這邊。

蘇璟辰微微笑了一下,「沒什麼,你也別多問。這個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

展逸嘆了口氣,「你們兩個也不是小孩子,有什麼結說開了就好了。」

展逸這話說的是沒錯,只不過他們這個「結」真不是能說開的,否則也不需要這麼麻煩。不想繼續討論韓墨凜的事,蘇璟辰問道:「方家最近沒什麼動靜?」

「方老爺子最近不知道在忙什麼,整天找不到人。前兩天聽說他還到韓家問你去哪了,為什麼找不到人。承睿說你請了長假,去哪了他也不知道,你走的時候也沒和他們打招呼。」展逸簡單地說著那邊的情況,「你這次離開還真是誰都沒告訴啊。」

「嗯。」對於這個結果,蘇璟辰是滿意的,離開是他的個人行為,就影響不到韓家的人,「那就這麼說吧,老爺子那邊能應付過去就行。」他和方洪遠真是談不上什麼感情,現在段子臨被抓了,他應該是自顧不暇,根本沒時間找他。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雖然見不到人,但處於朋友的立場,展逸總是要關心一下。

「還沒想好,順其自然吧。」說到這兒,蘇璟辰從心底覺得輕鬆,「洛克的事我會再想想,還得麻煩你幫我多照顧它一下。至於這個號碼,希望不會有別人知道。」

「嗯,我知道了。」聽得出他話裡的意思,展逸也不想讓蘇璟辰不高興,「洛克那邊你不用擔心,過一陣如果它情況好一些,我會把他接回來。」

「好,那我先掛了。」沒再多說什麼,蘇璟辰掛了電話,雖然只是短短的一通電話,卻涵蓋了很多事,只不過那些都不是他需要關心的,洛克的事看來也得往後推遲一些了。

轉眼又過去過去一週,蘇璟辰依舊我行我素地過著自己的日子。中間和馮哲出去吃了兩次飯,倒也只是簡單的吃飯而已,沒有什麼太越界的話題,似乎又回到了兩個剛開始認識的那種喜好相同的狀態。

週一下午,蘇璟辰應馮哲的邀請到馮氏在K市的總公司參觀,其實與其說是參觀,倒不如說是讓蘇璟辰認識一下地方。

從到K市起,蘇璟辰就宅得很,馮哲之前也請過他一次,但蘇璟辰實在不想出門。這次馮哲特地派車來接他,這個面子蘇璟辰還是要給的。

意料之中,馮氏集團的辦公地點也在K市商業較為繁華的地區,一幢二十層左右的銀白色大樓在所有的大廈樓宇間並不是最高的,但卻有著一種別樣的精緻感。

在秘書的帶領下,蘇璟辰進了馮哲的辦公室。馮哲正在看著一份剛送來的急需簽字的檔,抬頭看了一眼蘇璟辰,微笑道:「你先坐一會兒,我把這個看完。」

「嗯。」他本就是應邀隨便來走走的,所以並不在意馮哲是否要接待他。

坐到沙發上,蘇璟辰習慣性地看看窗外的景緻。與楓越三十六層高度的空曠感相比,這裡看出去,會更讓人有一種生活的實在感。遠處的幾幢樓,也可以算作是風景的一部分,遠遠地體會著工作帶給生活的忙碌,疲憊卻也真實。

秘書將咖啡端進來,蘇璟辰道了謝,秘書微笑著離開。

拿過一旁的經濟週刊隨意地翻著,同樣是待在一個空間裡,同樣是各忙各的,但因為人不同,原本應有的那種安穩感也消散得無影無蹤。

簽好檔,馮哲沒有叫秘書進來,直接開門遞了出去。然後微笑著坐到蘇璟辰對面,「不好意思,叫你過來還讓你等著。」

「沒關係,工作重要。」蘇璟辰不甚在意地放下咖啡杯。

靠在沙發背上,馮哲也放鬆下來,看著蘇璟辰問道:「覺得馮氏怎麼樣?」

其實蘇璟辰也只是從樓下直接到了馮哲的辦公室,並沒有逐個部門參觀。但馮哲既然問了,他總要回應一下,「總體感覺還不錯。」

馮哲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我旁邊的辦公室還空著,有沒有興趣來做我的助理?」

蘇璟辰無奈地挑了下眉角,這大概才是馮哲總想讓他來公司的真正目的,不過……「我記得自己是來旅行的,不是工作。」

「旅行之餘,遇到不錯的城市和工作條件,留下來也是正常的。」說到這兒,馮哲頓了一下,隨後接著道:「而且你說是來旅行,那你說說這半個多月你都去哪兒玩了?」

蘇璟辰一時語塞,這段時間他都宅在家裡,哪也沒去。要說旅遊,那還真是有些浪費。

「等我休息好了再去玩。」蘇璟辰給自己找了個藉口。

「那成,等你玩好了我再和你談這件事。反正這個位置可以一直為你留著。」馮哲雖然沒緊逼,但實則也沒讓步。

兩人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敲了幾聲。

「進來。」馮哲收起笑意,應道。

秘書推門走進來,臉上依舊帶著溫柔禮貌的微笑,「馮總,楓越集團的陸經理來了。」

蘇璟辰微微皺了下眉,如果不是陸承睿突然過來,他差點忽略了楓越與馮氏有合作的事,至於兩方具體在合作什麼,他也不太清楚。

馮哲在眼底略閃過一絲驚訝後,開口道:「請他進來。」

話音剛落,等在門外的陸承睿就走了進來。在看到蘇璟辰後也沒多少驚訝,只是有些冷淡的沉聲道:「好久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難得上午更文。

繼續想念韓少爺,不過承睿來了也可以暫時緩解一下。

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覺得韓少綁架了洛克【喂,明明是洛克沖上去求綁架好不好……】


第53章

「睿哥。」雖然承睿的態度有些不明,但蘇璟辰還是微笑著打了招呼。畢竟他和韓墨凜之間的事沒必要牽扯到陸承睿。

陸承睿微微點了下頭,轉頭對馮哲道:「我今天是來和你說那批貨的事,墨凜有事在忙,所以讓我過來了。」

「嗯,坐。」馮哲很清楚陸承睿和韓墨凜的關係,所以和陸承睿談也相當於和韓墨凜談。不過雖然陸承睿表面不像韓墨凜那麼冷漠,但也絕對不是個好應付的主。

馮哲抬頭看了蘇璟辰一眼,蘇璟辰也明白馮哲的意思,說道:「睿哥,你們聊吧,我先回去了。」

「不用,你也不是外人。」陸承睿這句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卻讓馮哲和蘇璟辰都有些尷尬。

陸承睿看了看馮哲,嘴角透出一點笑意,「還是說馮總覺得璟辰是外人?不過他對我們韓家來說可不是。」

聽到他這話,蘇璟辰感覺就像是誰的手在他心上用力的戳了一下,酸得發疼。不想留在這兒,蘇璟辰勉強地笑了一下,「不了,我原本也要離開了,你們忙吧。」說完,蘇璟辰對馮哲點了下頭,轉身向門外走。

「等等。」陸承睿叫住他,將自己的手機遞過去,「把你的手機號給我。」語氣裡多了一種不容拒絕的味道,感覺和在公司那個平和的陸承睿不同,這才是陸承睿原本應該有的樣子。在韓家沒漂白前,陸承睿也是頗為嚴肅的人,只是近兩年在公司工作,不比在道上混的,人也隨之隨和了許多,但其實本性並沒有變。

蘇璟辰猶豫了一下,拿過陸承睿的手機輸了號碼進去。隨後將手機還給他,「我先走了。」

陸承睿也沒在多說什麼,只在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將一張紙條塞進蘇璟辰手裡。蘇璟辰在疑惑並攥住紙條時,似乎聽到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走出馮氏集團,蘇璟辰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找了一間咖啡店坐下來。難得出來,現在回去總覺得有些浪費,何況他也需要出來走走。

下午三點,咖啡店裡並沒有什麼人,蘇璟辰還是習慣性地坐在角落的位置,隱蔽而安靜。咖啡的味道也算好,雖然總感覺少了一種可以搭配的食物。

咖啡喝了一半,蘇璟辰從口袋裡拿出陸承睿遞給他的紙條,只是普通的便簽紙,對角折了兩下。打開紙條,裡面只寫了兩個字——想你。剛勁的行筆一看就知道是韓墨凜的字,

蘇璟辰微微嘆了口氣,面對這兩個字,他甚至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表情。

這次在馮氏遇見陸承睿是偶然還是必然,他也不願意多想。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再在K市待下去。他必須徹底離開與這個圈子有關的人和事,才能重新開始生活。

他之所以到K市來,其實開始也沒多想。因為離開得急,一時也找不到適合他休憩的地方,相比這裡,回A市可能更煩,所以才選擇到K市來。

至於他和馮哲,從馮哲第一次向他告白開始,蘇璟辰就覺得自己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他不喜歡馮哲,兩個人只能做朋友。而馮哲在給他這套房子鑰匙的時候,也只是出於朋友的立場,說希望能給他一個落腳的地方。如果不是這個前提,他也絕對不會收下鑰匙。只是他沒有想到,只是短暫的停留,似乎就從他向馮哲確認快遞地址的時候脫軌了。

其實從馮哲訂好家電送來的時候,他就應該有所察覺,只是當時他根本沒心思往這方面想。而那些家電的錢,蘇璟辰也在第二次與馮哲碰面的時候還給了他,馮哲也沒有拒絕。

作為朋友,他並沒有刻意疏遠與馮哲的距離,只是現在這種禮貌的距離似乎只是他個人以為的。

想著那些前幾天才寄過來,還沒來得及拆包的行李,蘇璟辰無奈地笑了笑。也許他就應該找個誰都不認識的地方,寂寞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收拾好心情,蘇璟辰起身正準備離開,放在兜裡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上面跳動的數字,沒有名字,想來應該是陸承睿。

「喂?」蘇璟辰接通電話。

「有時間嗎?我們見一面。」那邊的陸承睿開口說道。

蘇璟辰想了一下,回道:「我在馮氏出門左轉一個十字路口的咖啡店裡。」

「好,你五分鐘後到咖啡店門口等我。」說完,陸承睿就掛斷電話。

將手機放回口袋裡,蘇璟辰又坐在位置等了一會兒,他總覺得陸承睿是在和他生氣,從最開始就語氣不善,至於這個著火點,估計也和韓墨凜脫不了關係。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蘇璟辰走出咖啡店,一輛銀色的寶馬正好停在他身邊。陸承睿從裡面推開副駕座的門。蘇璟辰坐進去,車子隨即駛離。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陸承睿載著蘇璟辰去了K市一家高檔的私房菜館,要了一個包間。蘇璟辰知道他是有話要說,也沒有多說什麼。

一桌子菜很快上齊,服務員也如數離開,將空間讓給兩個人。蘇璟辰坐在陸承睿對面,誰也沒有動筷子。

陸承睿點了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開口道:「今天在馮氏遇見你,純屬意外。馮哲也不知道我要來,也是因為那單生意突然有變,我才匆忙趕過來的。」

蘇璟辰微微點了下頭,其實無論有意無意,結果都是一樣的。

「你和馮哲的事,K市道上已經傳開了,我也有所耳聞。原本還不知道是你,但那天展逸提起你給他打電話要接洛克的事,我才知道你在K市,馮哲傳聞中的同性-戀人就是你。」說到這兒,陸承睿笑得有些諷刺。

但蘇璟辰並沒在乎這些,讓他感到驚訝的反倒是他和馮哲的傳聞。當時馮哲在超市裡也提過,但他並沒有放在心上。現在傳成什麼樣子他是不知道,但中間有多少故意的成份,的確值得推敲。像馮哲那樣的人,只要出來說一句,相信也沒誰敢這麼傳下去。

如今事情已經傳到了陸承睿的耳朵裡,多少覺得似乎這才是最終的目的。

「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很低調的人,我也很欣賞你這一點。所以你沒必要把你和馮哲的事弄得人盡皆知。不知道的人也就算了,但在那些知道墨凜喜歡你的人眼裡,這種做法無疑是當眾給了他巴掌一樣。」

聽著陸承睿這番話,即使事情並不是他有意去做的,卻也是這個道理。

陸承睿按滅煙蒂,吐出一口煙,「抱歉,我不是想指責你,只是最近墨凜的狀態讓我很擔心。」

蘇璟辰微微皺了下眉,抬眼道:「怎麼了?」

見他還是有些關心韓墨凜,陸承睿的表情也略柔和了幾分,揉了揉泛疼的額角道:「從你離開,他就一直失眠,成宿地睡不著覺,吃藥最多只能睡兩三個小時就醒。每天除了簽必要的檔,就是待在那個小別墅裡,也不知道在幹什麼,誰也不許打擾。洛克在韓家待了兩天,也被他接小別墅去了。現在他去哪,洛克就跟到哪兒,連洛克的窩都放到主臥去了。」陸承睿嘆了口氣,又點了一根菸,看來是真有些上火了,「他這樣,讓我想起兩年前他看心理醫生那段日子,希望不會嚴重到那個地步。」

聽到韓墨凜糟糕的近況,蘇璟辰也從陸承睿的煙盒裡拿了根菸點上。他似乎從變成蘇璟辰就沒再碰過煙,之前家裡有個玻璃煙缸也是給客人準備的。煙雖然不是個好東西,但有時候的確可以緩解焦躁的情緒。慢慢地吸了一口,煙氣進入肺裡,帶著一股微嗆感,倒也可以適時地分散一下注意力。

看著蘇璟辰熟練的動作,陸承睿倒有些意外,他不記得蘇璟辰有這個嗜好。

緩緩呼出一口煙霧,蘇璟辰將只吸了一口的煙按進煙缸,開口道:「我和馮哲並只是朋友,沒有傳言說的那麼曖昧,至少我沒有。我到K市只是暫住,不過事情弄成這樣,我也沒必要再留了。」

蘇璟辰坦然的態度讓陸承睿也有些懷疑那些傳言的可靠性,如果事情是真的,蘇璟辰不會不承認。可是,如果不是因為馮哲,蘇璟辰又為什麼要離開?

想到這兒,陸承睿試探性地問道:「你和墨凜到底怎麼回事?」

蘇璟辰笑了笑,「這件事我沒辦法解釋,我只能說他沒有理由留我。」

陸承睿皺著眉沉默了一會兒,有些猶豫地說道:「如果是因為安越離的事,我想你大可不必在意。墨凜雖然很愛越離,但對你其實並不比對越離差,你也不需要多想。」

蘇璟辰不置可否地勾起嘴角。這件事的確是和曾經的安越離有關,只是現實和陸承睿想的方向肯定截然相反。

看他不太願意提,陸承睿也沒再多問。有些事蘇璟辰不想說,就肯定問不出結果,「行了,先吃飯吧。」

「嗯。」蘇璟辰喝了口已經變涼的茶,拿起筷開始吃飯。

席間,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但都沒有再提起韓墨凜。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韓墨凜一通電話打給了回去上班沒多久,被安排直接負責段子臨瀆職案調查的林溯。

接到韓墨凜的電話,林溯自然不會覺得高興,他從沒想過韓墨凜居然會聯繫他。

「給你幾天時間,安排我見段子臨。」韓墨凜開門見山地說道。

「姓韓的,你當看守所是你家後院啊,想見誰就見誰?」聽到韓墨凜這種不客氣的要求,林溯就有些火大。

「這案子不是你負責嗎?以你們警方的那點水準,能問出什麼來?」韓墨凜覺得自己必須親自問,才能有個讓他滿意的結果,「如果你不安排,我會用我的方法進去,到時候別說我沒通知你。」

「韓墨凜,你別太過分!」他知道韓墨凜的手段多,想見段子臨也不難,今天打電話過來,也算是給安越離面子,走他這一環。如果真讓韓墨凜用自己的方法進去,到時候段子臨有沒有命活都難說。

「林溯,為了越離,多過分都值。」語畢,韓墨凜直接掛了電話。

握著被掛斷的手機,林溯在心底緩緩地嘆了口氣。現在,他很難評斷安越離遇到韓墨凜到底是對是錯。但就像韓墨凜說的,只要能挖出真相,還安越離一個清白,怎麼做都是值得的。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

這是今天的份,明天停更一天,某瞳要休息一下。

這章最後,韓少爺終於出場了,也徹底安撫了我對他的想念。

也謝謝大家和我一起想念他^_^。


54、第54章

吃完飯後,陸承睿開車將蘇璟辰送回去,蘇璟辰也沒有拒絕。由於陸承睿這次過來關係到韓家內部的事,所以蘇璟辰也沒有問他接下來的行程。如果陸承睿找他,自然會打電話,如果不找,他也不會打擾。

次日,蘇璟辰開始上網查機票,他還沒有想好要去哪,但沒有牽掛的人其實去哪兒都一樣。只是他要去誰都不認識的地方,這些行李自然也沒地方可以寄,他又不能全帶著。

想了想,蘇璟辰又給展逸打了能電話,問能不能暫時借地方放些東西。展逸沒問他要放什麼便答應了,並將家裡的位址短信發給他。如此算是解決了他的難題。

滑鼠在地圖上隨便的劃了一圈,以他現在的經濟狀況不需要工作,所以既然要選,就選風景最好的地方玩。打定了主意,蘇璟辰開始訂機票。夏季總是旅遊的旺季,要去的城市最早只能訂到五天後的票,反正他也不急,還要收拾一下,等五天倒也沒什麼。

訂好機票,蘇璟辰開始收拾行李,這次他離開,誰也不準備告訴,至於這裡的鑰匙,等他離開時再快遞給馮哲,如此,兩個人也算劃清界線。

之後的幾天,馮哲每天打電話來約蘇璟辰吃飯,都被蘇璟辰以各種理由推拒了。到他第三天打過來時,似乎也感覺到了蘇璟辰的故意推諉。

「璟辰,你是不是聽說什麼了?」電話那邊的馮哲試探性地總道。

「嗯?什麼?」蘇璟辰自然知道他指什麼,只是裝傻而已。他沒必要把陸承睿扯進來,這只是他自己的事而已。

「沒什麼……」沒試出什麼,馮哲也不敢冒昧的問,萬一把蘇璟辰惹火了,麻煩的還是他,「只是這兩天約你,你都不出來,有點奇怪。」

「沒什麼,前兩天出門好像有點熱傷風了。不想出門,免得嚴重了。」拒絕其實真的有很多藉口可以用,尤其是真不想出去的時候。

「怎麼會熱傷風?家裡的空調別開那麼低,好好休息。」馮哲細心地叮囑道,「下班我去看看你吧。」

「你還是別來了,我現在也沒精神招待你。」連約都不願赴,何況是把人請到家裡,「過兩天我好一點再給你打電話,你就專心工作吧。」話是這麼說,但這通電話肯定不會有的。

「好吧,我等你電話,你也注意休息。」馮哲也沒有再勉強。

「好。」蘇璟辰應了一聲,便掛斷電話。

手機丟到床頭櫃上,蘇璟辰一件件將衣服疊進行李箱裡,這次離開比從S市走的時候簡單很多,他到K市這段時間也沒買什麼衣服,所以東西怎麼從箱子裡拿出來的,就怎麼再放回去。

蘇璟辰那邊忙著離開的事,韓墨凜這邊也沒閒著,一方面要安排與馮哲合作的那單生意接貨的事,一方面還要清理一些韓家內部的事。蘇璟辰臨走前發給他的那條短信內容其實他也早有所察覺。前一陣子陸承睿總不在公司,也是偷偷去查韓家內部這些不安份的因素去了。

午後的陽光帶著一種炎熱的焦灼感,似乎要將一切曬化一般。韓墨凜坐在小別墅的客廳裡喝著咖啡,冷漠的臉比之前瘦了一些,眼下的黑眼圈也有些明顯,只是他似乎不在意這些,隨手翻著放在腿上的檔。

空調控制著室內的溫度,並沒有受到外面毒辣陽光的影響。洛克難得安靜地趴在落地窗邊,藍色的眼睛看著外面,似乎在等待什麼。

這時,韓墨凜的手機響起來,打破了空間的安靜。韓墨凜看了一眼來電,接通電話,「喂?展逸。」

「韓總,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和你淡。」展逸的聲音雖然很冷靜,但不能聽出壓抑的著急。

一週前,原先負責韓家黑道辯護的老律師心臟病發作,家裡的兒女希望他能到國外靜心休養,安享晚年。所以在和韓墨凜商量之後,韓墨凜決定找人接替老律師的工作。這位老律師深得韓父的信任,也是從韓父接任韓家起就為韓家做事,口風非常緊。韓墨凜也很敬重也位律師。只是老律師年紀大了,前幾年又患上了心臟病,所以他要到國外修養,韓墨凜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律師對韓家來說所謂是一個相當敏感的職位,黑道律師也不是那麼好當的,又必須是韓家可以信得過的人。考慮再三,韓墨凜決定將韓家律師之職交給展逸。展逸在楓越做得非常出色,公司從上到下沒有一個人不欣賞他。而他這樣的人只留在楓越,也的確有些屈才。

在和展逸談過後,展逸點頭接任了韓家律師的職位。當然,韓墨凜開出的薪水也是相當可觀的。之後,展逸就開始和老律師交接工作,並開始熟悉韓家可能面昨的所有問題。在與老律師交談的過程中,他出色的專業知識和應變能力,禮貌的言談舉止和能言善辯的伶俐口齒都讓老律師對他非常欣賞,也放心將韓家的事交給他。

「什麼事?」韓墨凜放下文件問道。

「見面再說,電話裡說不清楚。」展逸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嚴肅。

「明天公司說可以嗎?」韓墨凜並不想出去,離開這個家門,蘇璟辰已經離開他的感覺就變得格外真實,而待在這個滿是安越離影子的地方,才能他感覺能踏實一點。

「不行。」展逸斷然拒絕,雖然明白韓墨凜最近狀態很糟,但他還是必須要見到韓墨凜,「是關於璟辰的事。」

「璟辰?」聽他提到蘇璟辰,韓墨凜怔了一下。隨即說道:「你到小別墅來吧。」

之後,韓墨凜將小別墅的地址告訴展逸。原本這裡是不許別人來了,因為這是他紀念安越離的地方,現在安越離已經重生,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這層思念就不再被包的那麼密不透風。而且蘇璟辰的事在這裡解決也正好。

「好,我二十分鐘後到。」

「嗯。」沒再說什麼,韓墨凜掛斷電話。

看了一眼時間,韓墨凜起身去廚房給洛克拿優酪乳。這是洛克最近的新寵,每天下午都要喝上一小袋。

看到韓墨凜將倒好的優酪乳放到他面前,洛克用腦袋蹭了蹭韓墨凜的腿,像是在表示感謝。也許是這裡還殘留著蘇璟辰的味道,所以洛克待在這裡很安分,像是在等待主人的歸來。

都說狗是很敏感的動物,它能感覺到主人低落的心情。也許是韓墨凜最近心情很糟的緣故,洛克也不像往日那麼活潑,但已經沒有先前那的種躁動。不時也會蹭蹭韓墨凜,算是來自它的一種安慰。

韓墨凜摸摸洛克身上光亮的背毛,洛克低頭舔著食盆裡的優酪乳。

二十多分鐘後,小別墅的門鈴響起來,韓墨凜起身去開門,展逸推著公事包站在門外。

「進來吧。」韓墨凜指了指玄關處的拖鞋讓他換。

展逸關上門,換上鞋子走進客廳。洛克見到展逸非常高興,跑過去用前爪扒住展逸的腿。展逸也有段時間沒看到洛克,非常想念這個小傢伙,立刻蹲下來抱住它,手慢慢撫著它的背。現在的洛克已經長得很大了,要將它像小時候那樣抱起來的確有點困難,大多時候展逸會用這種方式抱著它,這樣洛克也不會覺得難受。

逗了洛克一會兒,展逸站起身。洛克又跑回窗邊喝他的優酪乳去了。

「要喝咖啡自己去廚房倒。」韓墨凜坐回沙發上,端著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雖然展逸是客人,但他卻沒有要招待客人的主人的樣子。

「不用了。」展逸並不介意這些,坐到韓墨凜對面後,將公事包打開,拿出幾份文件和證明,推到韓墨凜面前,抬眼對上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在交接工作的時候看到了這個。」

韓墨凜拿過檔慢慢的翻著,「這是什麼?」

「這是韓老爺子的一個私人保密帳戶,帳戶裡一共存有一千萬,而這個帳戶每個月都會往一個存摺裡打上一筆錢,錢數並不是固定的,現在正處在遞增的狀態。」說到這兒,展逸頓了一下,接著道:「而那個被打入錢的存摺,帳戶名是蘇璟辰。」

「什麼?」這句話讓看著檔的韓墨凜也頗為震驚,深遂的眼睛有些疑惑。

「也就是說韓老爺每個月都會往蘇璟辰的帳戶裡打一筆前,即使他去世了,這件事仍然在律師的安排下進行著。我查了一下時間,已經二十多年,算算時間,應該是從蘇璟辰出生之後就有這筆錢和帳戶了。」展逸小心地看著韓墨凜的反應,查到這些的時候他也非常意外,但還有更驚訝的……

「你問過姜律師了?」韓墨凜口中的姜律師就是韓家之前的那位老律師。

「問過了。姜律師說……蘇璟辰是韓老爺在外的私生子。也就是說,你和璟辰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說到這兒,展逸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他原本以為這兩個人是一對,沒想到結果卻如此震撼。

「呯」的一聲,韓墨凜手上的咖啡杯倒在茶几上,咖啡流出來,溢到桌面又滴到地上。此時的韓墨凜臉色黑的嚇人,似乎在壓抑著所有負面的情緒,墨黑的眼睛深不見底,也複雜得讓人看不明白。全身的低氣壓讓讓房子的溫度又冷了幾分,原本從容的展逸也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似乎就像掐住他的脖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韓墨凜暴怒地將文件摔到茶几上,厲聲問道。

知道這種事很難接受,展逸微微深呼了口氣,「姜律師說,當初韓老爺單獨給蘇璟辰立了份遺囑,到蘇璟辰三十歲的時候才會公佈。在立那份遺囑的時候,韓老爺也向姜律師囑咐過,說如果是姜律師由於自己的原因辭去韓家律師的身份,就將蘇璟辰的事告知你。如果因為你沒有管理好韓家,無故辭退姜律師,那這件事就一直瞞下去。到蘇璟辰三十歲的時候,姜律師以韓老爺私人律師的身份向蘇璟辰公佈遺囑。」

韓墨凜皺眉聽著展逸的話。

「其實說到底,韓老爺是怕你會對璟辰不利。姜律師這次卸任也是聽說蘇璟辰回到韓家了,你對璟辰也不錯,他才放心將事情說出來。」展逸將關於帳戶的那份檔拿出來,「這一千萬誰也動不了,會一直分期支付給蘇璟辰,除非璟辰死了。這件事只有姜律師一個人知道,也是韓老爺子早前立的遺囑中最大的秘密。」

韓墨凜直著檔上的條款,手指握緊了些。隨即又想到一個問題,「如果璟辰是我父親的兒子,又怎麼會變成方家的私生子?」

「這個也是問題的關鍵。不過聽姜律師說,璟辰出生後,韓老爺因為忌憚韓夫人,所以開始是委託方洪遠找人照顧璟辰的,畢竟璟辰生下來,他母親就過世了。至於方洪遠說璟辰是他的孩子是出於保護還是其他目的就很難說了。」說到這兒,展逸的眼神也沉下來。沒接觸韓家道上的事時,他還真不知道原來韓家複雜成這樣,也明白了這幾年陸承睿的辛苦。

現在托出蘇璟辰的事,可能會有更大的麻煩。他也好,韓墨凜和陸承睿也好,甚至是蘇璟辰,都要做好準備,應對這可能生變的韓家現狀。

而這一切也許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55、第55章

  在聽展逸說完這些後,韓墨凜稍稍沉思了一下,然後拿起手機打給正在醫院住院的姜律師,問了一些更詳盡的情況。他也清楚,姜律師不可能全部和展逸說。但他親自問,姜律師會把那些不方便說的一併告訴他。

  雖然打擾病中的人有些不禮貌,但這件事也不能等下去,早些問清楚,姜律師離開也放心一些。

  接到韓墨凜的電話,姜律師沒有任何意外,似乎早已經料到他會打電話來,也不需要韓墨凜多問,就開門見山地把事情全盤拖出。

  蘇璟辰的確是韓父的私生子。韓父與蘇璟辰的母親是高中同學,韓父就讀的是一所貴族學校,蘇母因為成績突出,被招為學校的優待生。其實兩個人原本應該沒什麼交際,畢竟根本不是生活在一個圈子裡的人,但緣分有時候就是很奇怪,韓父對蘇母一見鍾情,兩人並很快成為了戀人。

  高中畢業後,韓父要出國讀大學。同時韓家也察覺到韓父與蘇母的戀愛系,為了不影響到韓家的發展,韓家給了蘇母一筆錢,並將蘇母逼離了S市。而這一切,在國外讀大學的韓父並不清楚。就這樣,兩個人斷了聯繫,從此分道揚鑣。

  後來韓父學成回國,與韓母聯姻,並有了韓墨凜。和那些全無感情的聯姻相比,韓父韓母對彼此都是很欣賞的。韓父做事嚴謹且有魄力,韓母聰明細緻善於交際。兩個人在一起將韓家打理的非常好,以致後來韓母娘家的勢力也納入了韓家的範圍。他們的相處也一直算是相敬如賓、融洽平靜,卻似乎少了些相愛的激情。

  直到韓墨凜四歲的時候,一次韓父去A市辦事,意外地再次遇見了蘇母。當年那種戀愛的激情被瞬間點燃,兩個人又走到了一起,蘇母也為韓父生下了蘇璟辰。只是在蘇璟辰出生後沒多久,蘇母就去世了。

  韓父考慮再三,決定將蘇璟辰養在外面,不帶回韓家。畢竟和外面相比,韓家根本不適合這個孩子生存。為了不引人疑心,韓父事情交給方洪遠去辦。方洪遠將蘇璟辰安頓在A市,也找了人照顧。只是沒過多久,韓父將方洪遠安排的人辭退,安排了蘇母老家的好友來照顧蘇璟辰,並每個月固定會給蘇璟辰打生活費。

  等到蘇璟辰上了初中,已經可以自己支配錢的時候,保姆將存摺交給蘇璟辰處理,也算是慰藉蘇母的在天之靈。這個存摺隨著時間的推移,內頁慢慢被打滿,已經換過了好幾本,只有這個帳號一直沒有變過。

  而為了做到絕對的保密,韓父這邊也作了特殊的安排,別人再查怎麼查也不會查到給蘇璟辰打錢的帳號的開戶人。說白了,韓父愛蘇母給他的這個孩子,卻並不準備讓他回韓家,只想給他安穩平靜的生活。

  聽姜律師把事情說完,韓墨凜一時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情緒去面對上一輩人的事。他的父母雖然不是非常相愛的,但他也從沒想到父親會在外面留下一個私生子。

  不過,父親不把蘇璟辰帶回家,他是可以理解的。自己的母親雖然內臉周道,但也是相當有手腕的女人,父親能完全控制住韓家,母也也是功不可沒。雖然表面看起來,父親處在強勢的地位,但也不敢輕易得罪自己的母親,所以蘇璟辰被養在外面也是必然的。

  話說回來,如果當初父親把蘇璟辰抱回來,就算母親不計較,他自己估計也不會放過蘇璟辰。想來也幸好是這樣,否則安越離就是重生,估計也重生不到蘇璟辰身上去了。

  關心了一下姜律師的病情,並請他好好休息,不用擔心韓家的事,韓墨凜這才掛了電話。咖啡已經涼透了,他也沒有再喝的欲-望。

  展逸坐在一邊的沙發上,沉默地等待韓墨凜地安排。原本兩個曖昧的人突然變成兄弟,相信無論是誰都不會那麼容易接受。而且直到韓墨凜給姜律師打電話時,他才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韓墨凜是韓家的家主,為了自己的位置,說不定根本不會留這個有資格和他爭繼承權的私生子。他當時發現韓老爺的帳戶的時候實在太震驚了,只想著儘快通知韓墨凜,卻忽略了這件事。而關於蘇璟辰是韓老爺私生子的事,他還得向陸承睿說明,想來也是件麻煩的事。

  點了根菸,韓墨凜沉聲對展逸道:「這件事不要告訴璟辰。」

  「為什麼?」展逸皺了下眉,生怕韓墨凜會對蘇璟辰不利。他如果不說,蘇璟辰可能會沒有防備。

  「沒有人願意和自己的哥哥亂-倫。」這才是他現在最顧及的問題。原本蘇璟辰就不接受他,如果知道他們是親兄弟,就更有理由離他遠遠的。

  「嗯……」聽到韓墨凜這話,展逸感覺之前好像是自己多慮。如果韓墨凜真想對蘇璟辰不利,也斷然不會搬出這個理由。

  似乎看出了他的擔心,韓墨凜呼出一口煙,「放心,我不會傷害璟辰。不讓你說這件事,也是不想讓別人傷到他。」他不會告訴展逸安越離重生的事,所以只能給出這種解釋。

  展逸點點頭,算是放了心,不過……「璟辰說不定早就知道這件事。」

  「那就到時候再說。」韓墨凜按滅了煙。以前那個蘇璟辰知不知道,他不清楚。但現在這個蘇璟辰肯定不知道,不然他也不會以方洪遠私生子的名義被帶回來。

  而且現在這個人是安越離裡,雖然身體是蘇璟辰的,但骨子裡還是安越離。

  所以就算亂-倫,他也認了。

  要說的事說完了,展逸也沒再多留,起身離開,準備回去繼續工作,好儘快完全掌握韓家需要他知道的資訊。

  展逸離開後,韓墨凜靠在沙發上,微微揚起頭,看起來有些疲倦。洛克湊過來,跳到沙發上。前腿伸直趴在韓墨凜腿上。韓墨凜慢慢撫著洛克的背,只要這個小傢伙還在他這兒,蘇璟辰對他來說就不算遠。

  處理完K市的事,陸承睿下飛機後直奔公司,準備和韓墨凜談蘇璟辰的事。關於蘇璟辰和馮哲的傳聞,他知道,韓墨凜自然也知道。

  只是韓墨凜什麼都沒問,卻也沒有半分放棄的意思,似乎只要蘇璟辰回來,那些事他都不在意。而作為韓墨凜的表弟,陸承睿也是第一次見他這樣,總覺得有些憋屈。

  不過好在那並不是真的,他也總算可以鬆一口氣和韓墨凜說明。

  聽風塵僕僕的陸承睿說完這些,韓墨凜雖然表面未動聲色,但感覺明顯比之前那些冰冷的狀態好一些。

  蘇璟辰在K市韓墨凜多少已經猜到了,知道蘇璟辰和馮哲沒什麼,他也放了心。只是他需要重新考慮一下和馮家的合作關係,他不想傷害蘇璟辰,也不能忍受別人拿蘇璟辰做文章。

  「跑了好幾天了,回去休息一下,過幾天還得去。」韓墨凜看著眼睛裡泛出紅血絲的陸承睿,讓他趕快回家睡覺。

  「嗯。」陸承睿笑笑,「你今晚回韓家嗎?」

  「不回。」他已經很長時間沒回韓家老宅了。

  這個答案對陸承睿來說算是意料之中,陸承睿站起身,拿過一邊要帶走的文件,笑道:「那我也不回去了,去展逸那兒住一晚,你不在家我回去也沒什麼事。」

  現在韓家老宅裡的主人除了韓墨凜就是他,韓墨凜不回去,他待在家裡多少覺得有些冷清。以前他並沒有這種感覺,韓墨凜也很少不回去。但現在身邊的人多了蘇璟辰和展逸,其中一個也走了,這種人來又散的冷清感就格外明顯。

  「嗯,注意安全。」陸承睿在外留宿,韓墨凜並不會管,只要安全就行。

  「那我走了,有事打電話。」說完,陸承睿起身走出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剛關上,韓墨凜的手機就響起來。放下剛拿起的筆,韓墨凜拿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然後接通。

  「喂?」

  「姓韓的,」那邊傳來林溯壓低的聲音,「段子臨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晚上9點你到市看守所門外等我。」他不可能大白天地領著韓墨凜進去,所以只能安排在晚上,對他們來說都方便。

  「好。」韓墨凜低低的應了一聲,對於林溯的效率還算滿意。

  「這次我是看在越離的面子上,時間只有半個小時,你也別太過分。」林溯提醒道,安排韓墨凜去見段子臨並不難,他唯一擔心的是韓墨凜會不會直接動手,那樣他會很難辦。

  「我知道,傷不了你的面子。」不用動手的方法多的事,看在安越離的面子上,他也不會讓林溯太難堪。

  「那就好,明天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沒再多說什麼,韓墨凜便掛了電話。

  將掛斷的電話放回口袋,林溯嘆了口氣,靠在天臺的牆邊吸著煙。

  安排韓墨凜見段子臨的事,他也考慮了很久。但就像韓墨凜先前說的,警方並沒有從段子臨口中問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每次提審,段子臨都從頭到尾保持沉默,上邊又明令禁止刑訊逼供,所以他們只能這麼和段子臨耗著,也著實讓他覺得頭疼。

  段子臨與黑道勾結瀆職的事雖然被揭出來,但除了林溯和韓墨凜,並沒有其他人知道安越離臥底期間知情不報的事。當然,林溯也不會提。所以在警方這邊,安越離一直是清白的。

  林溯說要還安越離的清白只是針對韓墨凜而言,他要讓韓墨凜知道自己有多混蛋,讓他為安越離的死懺悔一輩子。

  好在段子臨也不知道安越離當初知情不報的事,所以也不可能揭發安越離。如此一來,所有的罪名就可以全部推到段子臨身上——瀆職與黑道合作賺取利潤,出賣局裡臥底的資料。

  這兩條足夠掐死段子臨的一切後路,同時也不會影響到安越離死後的名聲。

  煙蒂丟到地上,林溯用腳踩滅,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他承認自己在段子臨這件事上的做法不算光明,但人都是自私的。安越離是他這輩子的摯友,為了慘死的好友,他的這種自私並不算什麼,何況也根本沒有傷害到任何無辜人的利益,只是讓應該陪葬的人早些下地獄而已。

  也希望如果安越離在天有靈,能感到一些安慰……


56、第56章

  行李已經收拾好,應該快遞到展逸那的也都辦妥了,只等著到時候提著行李離開。決定離開,蘇璟辰也沒有再往冰箱裡放東西,也懶得再自己開火,所以基本都是出去吃。也許叫外賣也不錯,但選擇上太有侷限性,來K市他本就沒好好玩兒一下,再不吃點好地方總覺得白來了一趟。

  挑了一家網上評價很不錯的餐館,等位就等了近一個小時,反正蘇璟辰也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倒也等得起。好在也不枉他等了這麼長時間,這家店的味道著實不錯,價錢也公道,算是物有所值。

  走出飯店的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經快九點了。相對於S市的通宵不夜城,K市一般過了11點,路上的人就很少了,雖然城市的夜景很漂亮,但作為這個城市裡的人,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半夜出門賞景的,大概只有像蘇璟辰這樣的外地人才會如此。

  並不急著回去,蘇璟辰考慮了一下。這個時間,酒吧他是不想去的,咖啡店更靠譜一點,正好家裡的咖啡也喝完了,再買也只是浪費而已。順著這條路再走一個十字路口,就有一家不錯的咖啡店,又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想到這兒,蘇璟辰沒再多猶豫,轉身向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晚上路上的行人不多,但車流還挺密集,順著步行道慢慢走著,夏季的夜晚也不見涼,只比白天的燥熱好一點兒,不過空氣倒是很新鮮,適合飯後散步。

  在快要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蘇璟辰看到一個男人從路邊的巷子裡走出來,然後左右張望了一下。蘇璟辰並沒有當回事,但剛走近,就被男人叫住了,「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鳳陽酒店怎麼走?」

  「我也不知道,你問別人吧。」K市的地方他並不熟悉,至多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其他的連聽都沒聽過。

  「這樣啊,那我再問問,謝謝。」男人笑了笑,不甚在意地揮揮手。

  蘇璟辰沒再多說,從男人身邊走過去。但剛走出兩步,他就覺得頸後襲來一陣風,還沒等他轉身抵擋,就覺得脖子後面一痛,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相對於K市的燥熱,S市因為白天下了一天的雨,氣溫驟降,感覺舒服許多。橙色的路燈照在夜晚濕漉漉的路上,反射出比平時更顯真實的光。

  韓墨凜開車準時到達看守所外,將車子停在距大門一百米遠的地方。沒多會兒,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他旁邊,林溯放下車窗,示意韓墨凜上他的車。韓墨凜沒說什麼,鎖上自己的車,坐進林溯車的副座上。林溯一踩油門,開向了看守所。

  因為開的是局裡的車子,又早和裡面的人打過招呼,所以林溯的車毫不費勁地開了進去,這對韓墨凜來說也非常方便,畢竟他這樣的人走著進看守所總有些不合適。

  因為韓墨凜不是員警,所以林溯並沒有安排用鐵欄隔開的那種專門的審訊室,只要了一間放著方桌和椅子的屋子。

  段子臨被帶進來的時候手上帶著手銬,人比之前瘦了很多,下巴也冒出青色的鬍渣,整個人顯得有些頹廢。但這只是表面,只有林溯知道段子臨從頭到尾拒絕交代的嘴硬態度。

  看到面無表情的韓墨凜,被拷在椅子上的段子臨臉上多了一些驚訝,但很快又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抬眼對坐在對面的林溯道:「林溯,你好歹是個員警,居然將一個黑道家主帶到看守所審我,你這才叫瀆職。」

  林溯架起腿,不屑地說道:「韓墨凜不在任何警方通緝的名單上,換句話說他現在只是個普通公民,作為你瀆職罪的間接當事人,我帶他來也不算犯法。」

  段子臨哼笑,將目光轉向韓墨凜,「沒想到韓少爺親自來看我,我這次坐牢也值了。」

  林溯開始就支走了看守的警員,房間裡只有他們三個人,所以韓墨凜說話也沒什麼不方便的。

  「我只想知道你和方洪遠勾結的事,其他的不需要廢話。」韓墨凜坐在對他來說不算舒服的摺疊椅上,聲音冷得像要掉出冰渣來。

  他也很清楚,這件事不能將安越離扯進來,否則以段子臨多年員警的經驗,難保不會發現什麼。所以韓墨凜將問題固定在方洪遠身上,同時也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和安越離實際上的戀人關係。

  「我沒什麼可說的。」段子臨態度依舊固執強硬。

  「方洪遠承諾你什麼了?」已經料到段子臨不會那麼老實交代,韓墨凜也不想和他多周旋。到了這一步段子臨還是什麼都不說,肯定是得了什麼好處,否則他不會不坦白,爭取寬大處理。

  「韓少爺想太多了。」段子臨將視線移開。

  「我沒時間和你耗,方洪遠最多答應你保護你的妻子和兒子,給他們一筆錢作補償。如果你供出他,他就做掉你的妻子和兒子。」韓墨凜冷淡地說道。

  林溯坐在旁邊微微爭了下眉,對於有女兒的他來說,完全可以體會這種為孩子的擔心。但能體會不等於憐憫和諒解。

  「你……你怎麼知道……」聽到韓墨凜托出自己沉默的真相,段子臨一時也有些慌。

  「我怎麼知道的你不需要問,你現在最好想想方洪遠是不是真能做到承諾你的那些事。他能預謀背叛韓家,對你的那點承諾也根本不會上心。」從他開始懷疑方家,就有意地控制著方洪遠的動向。方洪遠雖然是韓家的老人,但他才是韓家家主。

  段子臨瞪起眼睛,開始考慮韓墨凜剛才的話。他之前是相信方洪遠的,但經韓墨凜這麼一說,他又有些不敢確定。

  拿出手機,韓墨凜在上麵點了一下,然後推到段子臨眼前。

  段子臨低頭看向手機,頓時大驚失色,擔心與憤怒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你要幹什麼?放了他!放了他!」

  看到臉色瞬間蒼白的段子臨,林溯將手機看過來,上面是一張被綁住手腳,嘴上貼著膠帶的男孩的照片,這個男孩林溯在段子臨辦公桌擺放的照片上看過,正是他正上初中的兒子。

  「姓韓的,這是怎麼回事。」將手機拍到桌子上,林溯嚴肅地問道,「你什麼時候把他抓起來的?」

  從段子臨被抓起來後,警方也怕他這次的瀆職罪會連累到家人,所以派了人私下保護段子臨的妻子和孩子,畢竟他們是無辜的,但沒想到還是被韓墨凜得手了。

  「今天下午,他放學之後。」韓墨凜輕描淡寫地說道,似乎根本就不算什麼大事,「不只他兒子,還有他的妻子。你要想看照片可以往後翻。」

  「你這是犯法。」林溯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道上的事,你最好別管。就算你拿著這幾張照片去告我,也抓不了我。」韓墨凜並不在意自己用了什麼手段,只要能達成目的都是值得的。

  照片是一個沒有記錄的號碼發到韓墨凜手機上的,韓墨凜完全可以找人頂罪。林溯無奈地嘆了口氣,韓墨凜做事向來周全,這件事的確沒辦公室真正追究他的責任。

  沒理會沉默的林溯,韓墨凜冷聲對段子臨道:「你兒子能被我的人綁了,可見方洪遠根本沒讓人照應著。你現在最好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否則看著你兒子的人會砍下他的手指,讓你妻子吞進肚子裡。」

  段子臨難以置信地看著韓墨凜,兒子是他的命根子,他斷然不能讓人傷害到兒子,「我說!你放了他!」

  「你說完,我自然放人。」韓墨凜靠在椅背上,「你現在沒資格和我談條件。」

  「那讓我打個電話,我要確定他是安全的。」

  「我的電話只要打過過,他們還沒接,就能先砍了你兒子的手。」韓墨凜始終冷淡的態度完全漠視了那個孩子的生命。

  「好,那我說完你必須放了我兒子。」段子臨也知道自己現在根本沒機會和韓墨凜鬥。

  「前提是你說的是實話。」

  「好。」段子臨嘆了口氣,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篇。

  段子臨這個人雖然在局裡人看來謹慎顧家,算是個好男人,但其實他有一個很大的缺點——好賭。他的賭並不是那些小打小鬧的玩法,而是偷偷去一些地下賭場玩,賭得自然很大,不過他的運氣還算不錯,幾年下來不輸不贏,也沒什麼損失。

  當年安越離在韓家臥底,每個月都會有些消息傳來,雖然不足以打垮韓家,但作為安越離的上司,段子臨在上級面前也是很有面子的。人心情好的時候自然願意出去喝兩杯,段子臨那天喝得有些多,酒後與那些賭友一起去玩兒,結果欠了一大筆錢。

  地下賭場允許你短時間內欠錢,但債會像高利貸一樣越滾越大。看著自己無力償還的債務,段子臨也傻了眼。

  這時,方洪遠找到他。以幫他還債為條件,要求他交出潛伏在韓家的臥底名單,並與方家合作,隨時向方洪遠提供警方針對韓家的計畫。否則就向警方透露他欠賭債的事。

  當時局裡正好有一個升職的機會,段子臨知道如果欠債的事被捅出去,他不但升不了職,還會被開除,得不償失。加之那筆債務對他來說和要了他的命沒有區別,所以索性心一衡,便答應了方洪遠的條件。

  方洪遠承也諾不會虧待他,每個月會格外給他一筆錢,供他消遣。等方洪遠日後除掉韓墨凜接手韓家,還有很多機會與段子臨合作,到時候只要段子臨放點水,給方洪遠些方便,他們的日子都好過。

  之後方洪遠將段子臨的債務全部還清,段子臨也將臥底的資料交給了方洪遠。

  沒多久,方洪遠又給了段子臨韓家與美國斯托克家族交易的具體時間和地點。段子臨帶著人前去抓捕,與韓家發生火拚。方洪遠則將這次出賣韓家的事全部推到了安越離身上,並徹底做掉了他。

  「徹底做掉安越離?」抓住了他話中的關鍵,韓墨凜身上的氣壓又降低了幾分。

  段子臨抬眼看向韓墨凜,解釋道:「他怕你給安越離解釋的機會,所以讓人放火直接燒死了安越離。」

  聽到這話,在旁邊做筆錄的林溯猛得站起來,洩憤似的「呯」地一聲,將桌子踢出老遠,撞到牆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一直以為是韓墨凜讓人殺了安越離,沒想到韓墨凜還沒來得及動手,方洪遠就將韓墨凜燒死了。

  想到自己的好友死得那麼痛苦,林溯恨不得把那個姓方的老混蛋綁起來活剮到留一口氣再焚燒。

  韓墨凜雖然沒有林溯那麼過激的舉動,但放在兩側的手卻握到指節泛白,原本冷漠的眼神也染上了痛苦。

  這時,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屋裡短暫的安靜。韓墨凜走過去,拿起被林溯踢開桌子而掉到地上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微微皺起眉,隨後接通電話。

  「喂?馮總。」

  「璟辰被綁架了。」那邊馮哲的語氣也多了幾分焦急。

  「什麼?」韓墨凜聲音冷得連站在一邊的林溯都覺得發寒,「在K市被綁的?」

  「是。」馮哲點了頭,在他的地盤發生這種事,的確是他的責任。但剛要開口解釋些什麼,韓墨凜那邊就直接掛斷了電話。馮哲對著自動跳回屏保的手機,沉默地揉了揉泛疼的額角。

  韓墨凜沉著臉掛掉電話,頭也不回地往外衝。

  林溯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跟著跑了出去,畢竟他帶韓墨凜來的,也得負責把人送出去。否則,萬一有人攔著,他不懷疑這樣的韓墨凜會直接上去揍人。

  走出看守所大門,韓墨凜頭也不回地上了自己的車,一踩油門飆了出去。林溯看著消失在轉笑的車尾燈,無奈地嘆了口氣……


57、第57章

  蘇璟辰突然被綁架,韓墨凜也非常意外。蘇璟辰向來很警惕,身手也不錯,能這麼被綁了,估計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其實他也知道,從安越離變成蘇璟辰後,可能是沒有了之前在韓家時時刻可能遇見的威脅,所以也不像之前那麼時刻警覺。

  對方能綁了蘇璟辰並讓馮哲知道,那這件事就肯定和馮哲方面有關,現在他們的合作又處在一個關鍵時期,有人從中插一腳也不無可能。這對道上混的人來說算是常事,只是他沒想到馮哲居然沒防住。

  還是說……蘇璟辰根本沒給馮哲在自己周圍防備的機會……

  不管是哪種可能韓墨凜都沒時間再去顧慮,他現在要做的是儘快趕到K市,想辦法把蘇璟辰救出來,也希望蘇璟辰能是安全的,至少性命無憂地等他找到他。

  他絕對不能允許之前那種不受控制的事再發生一次,也不能再接受一次安越離的死亡……

  方家那邊他現在沒空管,段子臨被抓,方洪遠也應該自顧不暇,沒時間碰韓家的事,他也不會給方洪遠這個機會。

  打電話給坐在書房看文件的陸承睿,讓他準備私人飛機,儘快出發。

  接到韓墨凜的電話,陸承睿以為是貨出了什麼問題,忙問:「怎麼了?」韓墨凜一般很少用私人飛機,除非是遇到很急的事。

  「璟辰被綁架了,我現在要趕去K市。」韓墨凜簡單地說道,因為是陸承睿,所以他也沒什麼避諱的。

  聽到他的話,陸承睿放下心的同時又多了另一層擔心,合作的貨沒事自然是好,但蘇璟辰這事也絕對輕鬆不到哪兒去,「怎麼會被綁架?我馬上安排,和你一起過去。」

  「不用,你留在這邊,K市的事我去處理。」原本交易那天陸承睿是要過去了,現在出了這事,他準備自己去處理,「你在韓家看好方洪遠,他有什麼動向立刻通知我。讓人控制住他的行動,能拖就拖著。」

  「你放心,我知道怎麼辦。」陸承睿鄭重地應道,隨後又問:「段子臨那邊問得怎麼樣?」

  「越離是方洪遠讓人放火燒死的。這件事等我回來再和你細說。」韓墨凜將車子停在小別墅裡,開門進屋準備拿了證件就離開。

  「好……我即刻安排飛機。」驚訝地頓了一下,陸承睿也沒再多問,掛了電話就去辦事了。

  見到韓墨凜回來,洛克很高興地撲上去,韓墨凜只摸了一下它的背,便上樓去了。等他拿了東西下樓,洛克甩著尾巴站在門口等他。

  韓墨凜彎腰拍拍洛克的背,「我現在去把璟辰帶回來,以後不讓他走了。你乖乖等著。」

  像是聽懂了韓墨凜的話,洛克叫了一聲,一口咬住韓墨凜的褲腿用力地甩著頭,似乎不想讓他走。

  「聽話。」洛克一向很聽話,韓墨凜也沒見過它這樣。

  洛克依舊咬著他的西裝褲,一副就是不鬆口的樣子。

  韓墨凜沉默了一下,站直上身,低頭道:「你想和我一起去?」

  洛克顯然沒聽懂他的話,只抬著湛藍的眼睛看著他。

  韓墨凜頗有些無奈,又不能對著洛克發火,想了一下,推開大門。下一秒,洛克就鬆開他的褲子,一下子衝出去,跑到韓墨凜車前,用力地搖著尾巴。

  看著迫切的洛克,韓墨凜也不再哄它,反正把這小東西帶去,蘇璟辰看到說不定還能心軟一下。

  鎖好家門,打開車的後門,洛直接跳進去。韓墨凜轉身坐回駕座,開車飆離別墅。

  昏昏沉沉地恢復了意識,蘇璟辰並沒有立刻睜開眼,頭有些疼,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問路的男人身上。暈倒前脖子上的痛楚應該是麻醉針之類的東西,也不知道這一覺睡了多久。

  動了動身體,蘇璟辰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綁住,身下的硬冷猜也知道是被隨便丟在地上了。深吸了口氣,周圍有一種陰潮的味道,讓他想起韓墨凜曾經關他的那座倉庫。

  沒感覺到周圍有人,蘇璟辰慢慢睜開眼,昏暗的燈光照得周圍並不清楚,但通過一邊堆積的貨箱,還是可以看出這的確是一間倉庫。蘇璟辰微微扯了下嘴角,上次他死在倉庫裡,這次他可不想再重複之前的悲劇。

  倉庫裡沒有沒有其他人,只有隨意放著的兩把椅子和幾個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地上浮著一層厚厚的灰,估計也是許久不用的地方了。勉強靠著牆邊坐起來,蘇璟辰轉了轉發酸的脖子,覺得全身沒一處舒服的。

  對於自己被綁架,蘇璟辰實在想不出是誰幹的,對方要做什麼。以他現在的身份應該威脅不到誰,就算他和韓家還有一點瓜葛,要綁也得在S市綁。跑到K市綁他這成本似乎有點高。

  想到這兒,蘇璟辰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陸承睿之前來K市,說與馮哲合作的那批貨時間有變動。不知道是不是和這件事有關。但不管怎麼說,他現在被綁在這兒,想跑也沒那麼容易。

  正想著,倉庫大門一則的小門被從外面推開,走進來一個四十多歲,一臉兇狠的男人。這個人蘇璟辰沒見過,也無從判斷。

  男人看了一眼坐起來的蘇璟辰,不屑道:「醒得挺快。」

  「你是誰?」沒有任何驚慌,蘇璟辰直接問道。就算不知道被綁架的原因,也問要知道對方到底是誰。

  男人冷笑了一下,發皺的條紋襯衫讓他看上去有些狼狽,但畢竟在韓家混了那麼多年,蘇璟辰也看得出這個人應該是主使。就算不是,也肯定是個說得上話的角色。

  男人拉過一邊的椅子,坐下看著蘇璟辰,「你好像一點兒不擔心自己的性命。」

  「擔心你就能放我走?」這種事就算他之前沒經歷過,也多少知道和看過一些,還真沒見哪個綁匪因為人質害怕就放人的。

  「肯定不會。」男人的語氣也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蘇璟辰沒說話,不動聲色地動了動被綁在身後的手,這種繩子的綁法非常專業,以他現在這種姿勢,沒有利器,很難將繩子弄開。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既然我把你綁來了,你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還不一定,所以就算死也得讓你死得明白。我叫李斌,A市的李家你應該聽過。韓墨凜弄垮了李家,佔了李家的線走貨。我現在沒實力和他鬥,但馮哲我還不懼。我聽說你是馮哲的戀人,不知道他這個戀人肯不肯為了放棄這次的生意。」

  蘇璟辰皺了下眉,在心裡罵了一聲。這個李斌要是不提李家,他大概一輩子也不會想起這件事。當初韓墨凜為了要楊湛那塊地,的確整垮了李家。沒想到這事還沒過多久,對方就找上門了。

  不過這倒不是最可笑的,最可笑的是他和馮哲的關係。馮哲算計著散出消息,原本只是想讓韓墨凜聽到,沒想到這最後倒成了他作為人質被綁來威脅馮哲的理由了,也算是馮哲自作孽。

  馮哲雖然一直說喜歡他,但這麼大的犧牲馮哲還真不一定能同意,大概換作是誰都很難放棄。道上的生意向來做的大,也正是因為大,所以中間才有暴利要圖。同樣的,如果合作失敗,那損失也不容小覷。像馮哲這樣年輕的家主,應該不會做這種事影響到自己的地位。

  「你確定馮哲會同意你的要求?」蘇璟辰挑眉道。

  「當然。這麼多年你可以馮哲唯一對外承認的戀人,放棄一筆生意換愛人的命,合情合理。」李斌理所當然地說道。

  蘇璟辰笑了,卻也沒再多說什麼。只覺得李斌這如意算盤估計是白打了。

  韓墨凜到達K市已經是午夜,其他的事交給手人安排,韓墨凜帶著洛克直接去了馮家,出了這種事,相對其他地方,馮家更安全一些。

  從知道韓墨凜飛機降落,馮哲就坐在客廳等他。韓墨凜連夜趕過來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這也從另一方面說明韓墨凜很在意蘇璟辰。

  看到韓墨凜帶著保鏢和一隻走在旁邊及小腿高的哈士奇,馮哲略有些驚訝,「這是……」

  「璟辰的狗,一直養在我這兒。」韓墨凜看似輕描淡寫的說明,卻隱隱地證實了一種親近的關係。

  「是麼……」馮哲淡淡地笑一下,「璟辰的事估計有些麻煩。」

  韓墨凜坐到對面的沙發上,洛克乖乖地趴在他腳邊。雖然心裡很著急,但面對馮哲,韓墨凜必須裝作很鎮定,有些情緒是不應該出現在黑道家主臉上的。

  見他不說話,馮哲接著道:「已經證實,綁架璟辰的人是李斌,他之前給我來過一次電話,要求我放棄與你合作的那筆訂單,否則就等著替璟辰收屍。

  韓墨凜微微皺了下眉。他在整挎李家後,順利地拿到了李家手裡這條最值錢的線。馮哲知道後,通過葉洺的關係希望與他合作。考慮到這趟線的生意很大,楓越漂白還不過兩年,黑道上的事要做得格外隱蔽。而這時馮哲要求合作,無疑是給了韓家一個很好的遮掩。

  因為貨要在K市交易,所以最後韓墨凜順水推舟地決定讓馮哲佔55%,雖然少賺了一點,但對韓家來說安全穩妥。

  這個李斌也很聰明,知道從馮哲這邊下手。拋開那些韓家的因素,畢竟馮哲佔的是大份。如果馮哲放棄這次合作,佔小份的韓墨凜也沒辦法要求對方只發45%的貨過來,要發貨必定是全部。所以雙方勢必要放棄這次合作。

  只要他們放棄,李斌藉著李家先前在這條道上的威信,要將他們脫手的生意接過來也不是難事。如果事成,李家就有了東山再起的資本。對李斌來說,沒什麼比這個更誘人。

  「李斌可能落腳的地方都查過了?」韓墨凜沉聲問道。

  「正在查,他也是個聰明人,用了一張沒實名的卡給我打了通電話後,就沒再和我聯繫。打過去也是關機,估計卡已經扔了。」馮哲說道。

  韓墨凜沉思了一下,面無表情地問道:「你有什麼打算?準備為璟辰放棄這批貨?」

  馮哲沉默地皺著眉。沉默並不什麼時候都可以代表默認,有時候也代表著一種無聲的拒絕。馮哲此刻的態度就是一種拒絕,拒絕為蘇璟辰放棄生意。

  對於他的選擇韓墨凜算是意料之中。

  站起身,韓墨凜嚴肅地低聲道:「今天明天我會讓我的人全力查找璟辰的下落。如果還沒結果,我放棄這次交易,所有的損失我會如數賠給你。」

  說完,韓墨凜頭也不回地帶著洛克離開,保鏢也跟在韓墨凜身後離去。

  看著韓墨凜消失在門後的背影,馮哲用力地握緊身則的手。他沒想到韓墨凜竟會如此乾脆地為璟辰放棄。

  至此,他也明白蘇璟辰始終是韓墨凜的,而且只能是韓墨凜的……


58、第58章

  住進提前安排好的酒店,韓墨凜開始安排韓家的人查所有K市廢舊的倉庫、別墅和工地,並尋找李斌的行蹤。天亮之前,韓墨凜通過屬下報上來的調查資料和K市的地圖,圈出李斌可能藏身的地方。天亮後,韓家手下的人也到達K市,開始悄悄地進行大面積搜索。

  因為對K市道上的人來說,韓家這些手下都是生面孔,動作不大也不太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查了兩天依舊沒有什麼結果,韓墨凜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韓家的屬下也不敢多言,生怕惹到自己的家主,只能更拚命的找,希望儘快有消息。

  洛克一直乖乖地待在韓墨凜身邊,韓墨凜心情不好,他就湊過去蹭兩下,對於這個小東西,韓墨凜也頗有些無奈,畢竟是蘇璟辰的狗,對它好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所以每次洛克安慰似地蹭過來,韓墨凜都會拍拍它的背。

  第三天一早,在一夜沒睡依舊沒有消息的情況下,韓墨凜放棄了交易。交易的對方因為韓墨凜的放棄,停止將向邊發貨,合作終止。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半點放鬆。雖然他放棄了合作,但並不能保證蘇璟辰就一定安全,只是為了拖一段時間,好讓他繼續找人。

  合作的事終止,一直關注這件事的李斌也應該得到消息。但馮哲卻沒在接到李斌的電話,也無法確定蘇璟辰是否安全。在他看來,韓墨凜的作法有些衝動,畢竟有些事情都沒確定,他就直接放棄了合作。這個男人為了蘇璟辰真是什麼都不顧了……

  對於這一點,馮哲對韓墨凜多少還是有些佩服的,只是他也許永遠不會為了另一個人樣做。他並不覺得韓墨凜比他的性格好到哪去,而且這麼多年觀察下來,韓墨凜絕對是個比他狠的人。蘇璟辰到底為什麼能讓韓墨凜放棄這麼多,他著實覺得很費解,卻又找不出個答案來……

  晚上七點半,韓家一個手下急匆匆地跑進韓墨凜的豪華套房,恭敬地說道:「少爺,剛剛查到,有人在郊區北邊的倉庫附近看過很像李斌的男人。」

  韓墨凜立刻站起來,對保鏢道:「備車。」

  這是他們這幾天來得到的最有價值的線索,事到如今,他一定要親自去找,才能放心。

  保鏢聞言,立即去備車。韓墨凜拿起桌上的手機往外走,洛克也跟了上去,瞪著藍色的眼睛上了電梯。

  車子很快開到郊區北面的倉庫區,這裡大大小小地有六十幾個倉庫,因為是山地,地方又有些偏,蓋房子不合算,換成倉庫出租倒是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資源,不失為一種聰明的作法。

  下了車,韓墨凜分配人手開始一間一間地搜,自己也帶著洛克和保鏢一間一間找起來。雖然看起來只有六十來間不算多,但每一間的距離都很完,找起來不麻煩但卻相當浪費時間。

  洛克跟著韓墨凜走了兩步,就開始四處跑,這聞聞那嗅嗅,似乎是出於一種血源的本能,即使家養,也依然改變不了狼種的本性。韓墨凜也沒管它,反正丟不了。

  每間倉庫都去撬門不實際,好在倉庫上面都有窗子,雖然有些高,但爬梯子完全可以看到裡面的情況。

  連著找了十幾間,都沒什麼結果,韓墨凜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想錯了方向。這時,遠處洛克的一陣叫聲吸引了他的注意。洛克雖然有時候很頑皮,但卻很少叫,想必是發現了什麼。

  沒再多猶豫,韓墨凜帶著人跑了過去,就看到洛克站在最靠裡邊的一個倉庫門前,低頭聞了聞,然後前爪趴在鐵門上用力的抓,並有些急切地繼續叫著。看到跑過來的韓墨凜,洛克衝過去咬住他的褲腿向倉庫的方向拉。

  韓墨凜跟著洛克走過去,洛克繼續趴在門上用力的抓。靠在門上聽了一下,因為門很厚,並沒有聽出什麼。微微皺了下眉,韓墨凜對身後的保鏢道:「撬門。」

  保鏢立即上前,拿著專業的撬鎖工具開始撬門。

  五分鐘後,門鎖被撬下來,韓墨凜推門進去。入眼的場景讓他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緊張起來。

  蘇璟辰被坐著綁在倉庫內的柱子上,身上裝了遙控炸彈,嘴被用膠帶封住,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衣服有些淩亂,但好在沒受傷。

  見到蘇璟辰,洛克激動地要撲上去,卻被韓墨凜及時一把抱住,生怕這小東西衝上去,導致蘇璟辰身上的炸彈爆炸。

  見韓墨凜不讓它撲,洛克掙紮了幾下,但很快聞出蘇璟辰身上的東西似乎有些不對,它也聰明的不再往前衝。

  放開安份下來的洛克,韓墨凜快步走過去,撕掉蘇璟辰嘴角上的膠帶。蘇璟辰看著眼前的韓墨凜,恍然道:「你來了……」話說出口蘇璟辰又覺得似乎有些多餘。

  李斌的目標雖然是馮哲,但生意畢竟是涉及到韓墨凜的,發生這種事,馮哲也肯定會通知韓墨凜。韓墨凜跑來救他,其實也算是情理之中的……畢竟這個男人從來沒想和他斷過。

  在看到韓墨凜的那一瞬間,蘇璟辰卻說不出自己到底是什麼感覺,很複雜卻很清楚,只是他有些不願意去承認……

  韓墨凜單膝跪在他面前,傾身吻了一下蘇璟辰額角,低聲道:「我來了……」如同情人間的親暱,化解了現狀的緊張,有一種久違的錯覺。

  被綁著的蘇璟辰也無法做出任何動作,只能任他親近。

  「炸彈是用李斌的手機遙控的,他說先去確認你們終止交易的情況。如果有假,他就引爆炸彈。」蘇璟辰簡單說著現在的情況。

  被關在這兒的這幾天,李斌倒也沒有對他怎麼樣,除了那兩李斌向他表明身份和目的外,兩個人也沒再有什麼交淡。蘇璟辰也時刻注意著逃跑的幾會,可是這個李斌很警惕,幾乎等於是親自看守。只有每天三餐的時候,他手上的繩子才會被解開一會兒,但同時,又多了幾個人用槍指著他,如果他要跑,估計只有死路一條。

  而給他送飯的人正是那天假裝問路的男人,李斌對這個人倒是很器重。想來那天那個男人走進巷子四下看看,不是在找地方,而是在注意周圍有沒有其他人。

  「放心,我有在。」韓墨凜低頭檢查的炸彈的線路,並對身後的保鏢道:「出去守著,不准任何人靠近,發現李家的人直接殺。」

  「是。」保鏢齊聲應著,轉身走出倉庫,並關上門,洛克也同時被帶了出去。

  確認線路的走向,韓墨凜拿出隨身攜帶的瑞士軍刀開始剪線。雖然李斌說確認放棄交易後就不會引爆炸彈,但那樣的人韓墨凜根本信不過,所以還是儘快解決蘇璟辰身上這個東西比較實際。

  看著韓墨凜半跪在他身邊皺著眉小心地處理炸彈,蘇璟辰自嘲地微微扯了下嘴角,「這個東西什麼時候會炸都不清楚,你也不怕連自己一起炸死……」

  韓墨凜抬眼看了一下蘇璟辰,認真道:「這次要麼一起死,要麼你跟我回去。」

  蘇璟辰抿抿嘴角,他一直知道,韓墨凜這個人如果真好起來,比誰對他都好,可一旦狠起來,又比誰都殘忍……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其實在看到韓墨凜後,他就不再擔心這個炸彈的問題。韓家的家主,對各式武器炸彈的原理都很清楚,為了以防萬一,也都經過系統的學習。所以這種程度的炸彈還難不倒他。

  「馮哲同意放棄這次合作了?」沉默了一會兒,蘇璟辰問道。看今天李斌臨離開時的樣子,應該是有什麼順意的事發生。不過,蘇璟辰還真不能相信馮哲肯放棄,畢竟這中間牽扯的利益很大,不是誰都賠得起的。

  剪著線,韓墨凜開口道:「是我放棄的。我這邊不做了,馮哲那邊想繼續也沒辦法。」

  「你……」蘇璟辰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麼。

  「我在K市找了你兩天,但都沒有結果。我也不能拿你冒這個險,馮哲那邊我會處理,你不用管,也有用覺得欠我的。從始至終都是我欠你,」

  蘇璟辰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剪著線,沒有說話。

  「越離,我們一起經歷過最糟糕的情況,就沒什麼事是過不去的。你的重生是給了你重新開始的機會,對我來說也一樣。我知道自己之前錯的不可原諒,你也不需要勉強原諒我,這都是我自作自受。但即使我錯,也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側身握住蘇璟辰被綁在身後的手,韓墨凜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一直是我對不起你,我可以用一輩子來還,就算還不夠還有下輩子。所以,再信我一次……」

  就像韓墨凜所說的,並不是誰都有機會和你一起經歷最壞的情況,然後再重新開始。這種孽緣並不美好,卻同樣給人一種難解的羈絆。每個被傷害的人都覺得對方不能原諒,但每個傷害了對方卻後悔改過的人都希望對方能再給自己一次機會。不論原諒還是怨恨都有自己的理由,換個位置去想,也許也說不上完全的對錯。只是在某個特定的時間和事情裡,人心的變化決定了最後的結果。

  蘇璟辰哼了一聲,「誰要和你纏到下輩子?」

  韓墨凜笑了,「我們是註定的,就是要抵死糾纏。」話音一落,韓墨凜順利地剪斷了最後一根線,炸彈成功拆除。

  韓墨凜笑起來很好看,但卻很少會笑,就連蘇璟辰以前也只見過一兩次而已。不過好看歸好看,出現在他這張萬年冰山臉上,多少還是有些彆扭。

  幫蘇璟辰脫下炸彈解開繩子。蘇璟辰站起身,揉揉發麻的雙手,抬頭對韓墨凜道:「雖然我不像之前那麼恨你,但現在……也沒辦法完全原諒你。」

  「沒關係,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就好。」韓墨凜低頭看著蘇璟辰。

  蘇璟辰沒說話,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韓墨凜笑了笑,握住蘇璟辰的手,牽著他走出倉庫大門。

  也許外面的世界並沒有那麼美好,但還有機會在一起,就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韓墨凜:【冷聲】讓你和別人跑。看,遇到危險了吧?

蘇璟辰:明明是我自己走的。

韓墨凜:反正跑了就不對!

蘇璟辰:【冷哼】你憑什麼指責我?老子還沒原諒你呢。

韓墨凜:【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原諒我?

蘇璟辰:你不是說這輩子不原諒還有下輩子嗎?

韓墨凜:【微笑】那好,你永遠別原諒我,我們生生世世纏在一起。

蘇璟辰:【怒】作夢。到時候看你這張臉都看煩了。

韓墨凜:【湊過去吻住】我看不煩……

蘇璟辰:……


59、第59章

  看到蘇璟辰安然無恙地從倉庫走出來,洛克立刻撲上去。這小傢伙已經是成年狗了,那麼大個體型撲上來,蘇璟辰也沒做好準備,被它撲得向後仰了一下,但還是抱住了這個好久沒見的小東西。韓墨凜及時地在後面撐了他一下,讓蘇璟辰不至於因為衝力摔倒。

  洛克伸出舌頭舔著蘇璟辰的臉,蘇璟辰撫著它的腦袋,笑道:「看來你最近活得不錯。」這麼一抱,他就感覺到洛克最近肯定又胖了。

  洛克甩著尾巴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這時,一聲槍響從身後傳來,韓墨凜推了蘇璟辰一把,子彈正好打在他們剛剛站的位置,冒出一縷青煙。保鏢立刻做出反應,拔出槍對準子彈射來的方向,不停地扣動扳機。

  韓墨凜也拿出槍,護著蘇璟辰道:「躲到左邊的倉庫後面,這裡交給我。」

  「嗯。」蘇璟辰沒有多留,帶著洛克向後跑。

  這是他還是安越離的時候,與韓墨凜形成的一種默契。遇到危險時,如果蘇璟辰沒有防備的武器,就儘量躲起來,別讓自己受傷,韓墨凜也能全心應對,但如果蘇璟辰手上有武器,韓墨凜就會將背後交給他,兩個人並肩解決。

  今天他手上沒有槍,又帶著洛克,蘇璟辰毫不猶豫地帶著洛克躲起來。有些時候根本不需要矯情,否則只是會起到反效果。

  保鏢開過槍後,韓墨凜也帶著人找到遮蔽物擋住自己。之前向他們開槍的那個人已經死在保鏢的槍下,但現在還有兩處開槍點,而且都是在房頂上。蘇璟辰躲的位置是射擊的死角,所以不需要擔心。

  靜靜地判斷著子彈的方向,韓墨凜眼睛一眯,撐起上身,抬手向左前方四十五度的位置開了一槍,然後迅速躲回去,勉強避過了另一邊的子彈。而被他開槍的那一側槍聲立刻停下來,十之八九是被爆了頭。

  在韓墨凜躲回去的瞬間,保鏢也判斷出另一邊的阻擊點。畢竟都是經過千挑萬選的專業人士,兩槍開過去,一把阻擊槍順著房頂滑落下來,摔在地上。保鏢們正要衝過去抓人,就看到一個黑色的東西從倉庫房頂被扔向蘇璟辰的方向。

  「小心。」韓墨凜顧不上那麼多,直接向蘇璟辰的方向跑去。

  蘇璟辰躲的位置是阻擊的死角,對方看不到他,他自然也看不到對方的動作,只能通過聲音來判斷。在聽到韓墨凜的聲音後,蘇璟辰未多猶豫,快速地推了一下洛克,洛克聰明地開跑。這時,一顆小型炸彈落在蘇璟辰躲避的倉庫的正門邊,一下刻,蘇璟辰手上一緊,就被不遠處衝過的韓墨凜拉起來往前跑。

  剛跑出去沒幾米,身後傳來一陣爆炸的轟響,一股熱浪襲來,蘇璟辰只覺得背上一沉,整個人向前撲倒。韓墨凜壓在他身上,將他牢牢地護在身-下。蘇璟辰腦子閃過一秒空白,這一刻,什麼愛情,什麼怨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護前他的這個人安然地活著,兩個人有機會一起生活,安穩平靜就足夠了……

  握住韓墨凜的手,蘇璟辰翻過身,對上韓墨凜深邃的眼睛,「你沒事吧?」

  「放心,沒事。」韓墨凜微笑著扶過蘇璟辰額前的頭髮,隨後站起身將蘇璟辰拉起來。

  蘇璟辰只覺得手上有點兒濕粘,低頭一看,手心沾了韓墨凜的血,剛剛蘇璟辰撲倒他的時候,蹭破了手上的皮,好在並不嚴重。洛克跑過來蹭蹭蘇璟辰,蘇璟辰檢查了一下毫髮無傷的小東西,也算放了心。

  保鏢們趕到韓墨凜前面,見他無恙也安了心,並將隨身帶的消毒酒精棉遞上去。蘇璟辰拿過包裝袋撕開,簡單地幫韓墨凜處理著手上的傷口。

  另一邊,兩個保鏢拖著被子彈打中右手男人走過來,這個男人正是那天將蘇璟辰弄暈的人。男人看看蘇璟辰和韓墨凜,不屑地冷笑道:「算我倒楣,你們命大。」

  「李斌在哪?」韓墨凜冷漠地問道,眼睛卻一直停留在幫他處理傷口的蘇璟辰身上。

  「不知道。」男人別過頭,一副寧死不答的樣子。

  韓墨凜也沒再多問,反正就算這個男人不說,他也能查出來,「你既然這麼喜歡扔炸彈,就自己慢慢享受吧。」

  男人睜大眼睛看向韓墨凜,不太明白他意思。

  會意的保鏢將男人綁起來,四肢上都裝上了微型的炸彈。這種炸彈威力不大,但炸掉人的四肢卻不傷性命綽綽有餘。原本這些東西是準備用來炸打不開的門鎖的,不過之前沒用上,現在倒也不算浪費。

  男人叫?著,卻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韓墨凜也沒再理他,交給手下的人辦,自己用沒受傷的手牽著蘇璟辰,帶著洛克一起,向停在倉庫區外的停車處走去。

  蘇璟辰並不是個沒同情心的人,但他的同情也不會亂給別人,韓墨凜差點被那個男人扔過來的炸彈炸傷。想到這兒,他就沒有理由給那個男人活的機會。反正敢做就要付出代價,這是黑道生存的法則。

  兩個人走出沒有五十米,就聽後方傳來的爆炸聲和男人淒厲的慘叫。韓墨凜雖沒人讓直接殺掉他,但四肢被炸掉,估計也活不了多長時間。

  握緊蘇璟辰的手,韓墨凜的嘴角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倉庫區明亮的探照燈照出兩個人拉長的影子,平復著這個緊張的夜晚……

  回到韓墨凜所住的酒店,兩個人分別去洗澡。

  幾天的緊張和勞累讓他們都覺得有些疲憊,但精神卻非常好。一個得到了想要的結果,一個在爆炸中恍然想通了一些事。也許他們之間還需要一些時間重新磨合,但至少已經有了開始的機會和兩個人共同想要努力的方向。

  蘇璟辰沒有換洗的衣服,所以只好拿了韓墨凜的來穿。韓墨凜比他高一些,所以蘇璟辰不得不得袖口和褲腿卷一下,比較方便。

  走出浴室,韓墨凜已經出來了,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聲音不高,似乎在談什麼重要的事。蘇璟辰走過去,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藥箱,坐到韓墨凜身邊,幫他將剛才簡單消過毒的傷口再好好處理一下。

  大概是晚上跑累了,洛克吃過東西已經趴在窗邊的毯子上睡過去了,連蘇璟辰出來都沒抬頭。聽韓墨凜說,今天能這麼快找到他,也多虧了這個小東西。現在想來,當初他把洛克撿回去,大概也是註定的。

  韓墨凜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電話,看著蘇璟辰仔細地一點點給他上藥,失而復得的心情並不是簡單的一句話能說明白的,蘇璟辰願意回到他身邊,對他來說就像是得到了整個世界。甚至那點上藥的刺痛都變得很溫暖。

  「嗯,我等你的消息,其他的都好說。」韓墨凜對電話那邊的人說道。

  蘇璟辰聽不到那邊說了什麼,也沒什麼興趣。隨後韓墨凜說了聲「再見」,便掛斷電話。

  「後天我們回S市,你的東西我會讓人幫你整理,有什麼特別要帶的,和他們說一聲。」韓墨凜放柔了聲音說道。

  「沒什麼。東西我之前已經打包好了,都放在玄關,讓他們直接拿出來就行。其他的我都寄到展逸那兒了。」想來這次回S市倒也真是方便了。

  「嗯?」韓墨凜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早把行李打包好了。

  「原本想去其他地方走走。如果不是被綁架,我現在已經離開K市了。」幫他貼好繃帶,蘇璟辰微笑道。

  「你就註定了得跟我走,所以想跑也不行。」韓墨凜摸了摸蘇璟辰帶著水氣的頭髮,「不過就算李斌幫我留住了你,我也不能放過他。」

  蘇璟辰看著蘇璟辰因為疲勞泛著紅血絲的眼睛,突然想到之前陸承睿說韓墨凜整夜失眠的事。抬手戳了一下韓墨凜了眉心,蘇璟辰笑道:「沒人讓你放過他。」

  這時,一陣門鈴聲打斷了房間溫馨的氣氛,蘇璟辰前去開門。門口走廊都有保鏢守著,能來按鈴的自然也是經過層層檢查的,不需要蘇璟辰擔心。

  打開門,是酒店送餐的服務生。這兩天雖然李斌沒餓著他,但基本也都是盒飯,所有的菜感覺都一個味,讓蘇璟辰最多只是吃個飽,根本談不上好。韓墨凜這段時間一直擔心蘇璟辰的事,飯菜雖然都是酒店主廚親自操刀,但他也沒什麼心情吃,將就兩口就讓人收拾走了,讓酒店方一度以為自己怠慢了貴客。

  「這是您點的餐,兩位請慢用。」服務生將餐車推到餐桌邊,然後禮貌地離開,並不忘帶上門。

  蘇璟辰看了一眼餐車上的食物,海鮮粥和幾碟精製的小菜,簡單清淡。

  「估計你這兩天也沒吃好,晚上也不好吃太膩,先簡單吃點兒,明天再帶你去吃好的。」韓墨凜走過來,拿過空碗準備給蘇璟辰盛粥。

  蘇璟辰拿過他手裡的碗,用下巴指了一下椅子,「坐著去,別一會弄繃帶上,我還得給你包。下次我可是要收錢的。」

  韓墨凜輕笑著坐到餐桌邊,「行,你開個價,我包一輩子。」

  「你最好永遠別付我這部分錢。」這種事開開玩笑還行,他可不希望韓墨凜受傷。

  將粥和小菜擺到餐桌上,兩個安靜地吃著宵夜。從韓墨凜注意到他,到認出他,再到他離開,最後兩個人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這麼長時間的糾纏,的確讓他們有很多話想說。但現在他們只想安靜地待在一起,不去想那些煩心的,就這樣享受一下兩個人在一起的平靜。

  吃完飯後,蘇璟辰洗漱了一下,先躺到床上。這幾天他一直被綁著,睡覺也只能坐著睡,根本沒睡過一個好覺。所以一碰到枕頭,睡意就不住地襲來。套房的床很大,一個人躺著總覺得有些空,但心裡很踏實。

  沒多會兒,韓墨凜也走進臥室,兩個人沒有什麼約定,但誰都沒有去睡客房。床的另一邊陷下去,床頭的燈光調暗了些。隨後薄被被拉開,韓墨凜躺了進來,單手搭在蘇璟辰身上。

  蘇璟辰剛想開口,嘴角一熱,韓墨凜的吻落下來。兩人之間原本的屏障被撕開了一角後,過往的感情和熱情也開始向外傾瀉,雖然未到不可收拾的程度,但源於心理上的滿足是抹不去的。

  吻由最被的嘴唇相碰變得深入起來,韓墨凜的舌尖探入蘇璟辰的嘴裡,慢慢地舔舐研磨,探尋著黏膜上的每一處敏感。蘇璟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熱情的回吻著,舌頁的彼此糾纏讓韓墨凜壓著他吻得更深了些。濕熱的吻也為空氣染上了些許旖旎的味道。

  感覺到頂在他大腿上的東西,蘇璟辰勾起嘴角輕輕蹭了他一下,隨後翻身將韓墨凜反壓到床上。分開的嘴唇帶著一抹誘-惑的豔紅,「我現在沒精力陪你玩,你給我睡覺。不在這張床上躺夠二十四小時,不許下來。」

  想起韓墨凜在S市失眠的事,蘇璟辰覺得現下最重要的是讓這個人睡覺。

  韓墨凜看著壓在他身上不容拒絕的蘇璟辰,微笑著點點頭——如今蘇璟辰在他身邊,他應該能好好睡一覺了,至於其他的,以後時間多得很,也不急於一時。

  蘇璟辰躺回自己那邊,韓墨凜伸手關了燈,又幫蘇璟辰拉了一下被子,抱著他很快睡了過去……

  蘇璟辰抬眼看了看已經睡著的韓墨凜,黑暗中韓墨凜的臉並不清楚。微微揚起嘴角,其實他並不習慣和別人抱在一起睡,總讓人覺得有些彆扭,但這個人是韓墨凜,倒也慢慢習慣了……

  回想過往,睡意漸濃。蘇璟辰靠在韓墨凜身上,也慢慢睡了過去。

  這個夜晚,就像這個安靜的房間一樣。靜好,安穩……


60、第60章

  蘇璟辰是被一陣熱吻吻醒的,迷迷糊糊地感覺到下巴被用力捏住,對方的舌頭竄進來的口腔,肆意攪動著,勾著他的舌頁慢慢摩擦,甚至可以感受到舌尖上的熱度和柔軟。強勢的侵略感似乎要佔據他每一處感官和神經,多過的津液溢出嘴角,拉出淫-靡的銀絲。

  蘇璟辰微微偏了下頭,躲開這個快讓他窒息的吻,天已經亮了,但窗簾將房間遮得很暗,也不知道到是什麼時候,但感覺應該挺早。

  「醒了?」韓墨凜的聲音帶著幾分低啞,格外性-感。

  「不好好睡覺,發什麼情?」吻落在敏感的耳朵上,讓蘇璟辰全身一顫,完全清醒過來。

  「早上醒來,看到時你躺在身邊,沒感覺才有問題。」醒來時看到睡得正沉的蘇璟辰,讓他多少感覺有些不真實,所以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證實這一切都是真的。

  睡醒時男人的正常生-理反應,也讓蘇璟辰的身體格外敏感,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脫了個乾淨。試圖推了他一下,不但沒推開,反而被韓墨凜抓住了手。

  韓墨凜吮吻著他的脖子,低聲道:「我想要你……」

  蘇璟辰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韓墨凜的頭髮。既然決定給韓墨凜機會,這種事對於他們來說也算是正常,何況他們都不是禁-欲的人,久違的身體觸碰無論心理還是生-理,都被欲-望折騰的格外躁動。

  輕扯著韓墨凜的頭髮,蘇璟辰順勢吻上去,類似撕咬的吻讓韓墨凜抓住他胳膊的手更用力了些,另一隻說也覆上蘇璟辰半挺的地方,慢慢套-弄著。

  身體越來越熱,被子早已被掀到一邊,隨著沉淪感越來越深,蘇璟辰的喘-息聲也越來越重,直到最後承受不住,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呻吟。

  韓墨凜放開蘇璟辰瀕臨爆發的地方,將他翻過身,趴跪在床上,細細地吻著他的背,手指沾著微涼的潤滑劑向隱秘的地方探去。外物的侵入將蘇璟辰本能地向前縮了一下,又被韓墨凜拉回來,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他知道蘇璟辰喜歡這種姿勢,雖然身體換了,但本質還是這個人,所以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擠入第二根手指,韓墨凜一邊摸索一邊觀察著蘇璟辰的反應。

  蘇璟辰臉頰微紅地趴在床上,這種感覺對他來說熟悉而陌生,熟悉的是韓墨凜這個人,陌生的是這個比以前敏感許多的身體,似乎韓墨凜的每一個挑逗都能給他帶來無限的快-感,雖然一直抿著嘴不想出聲,但已經忍到了極限。

  「嗯……」終於,在被碰到體內的某一處時,這種敏感跳出了底線,讓他禁不住叫出聲,「別……碰嗯……」

  韓墨凜笑著吻吻他泛紅的臉,隨後抽出手指,將蘇璟辰的腰又壓低了些,把自己硬挺的分身頂了進去。

  「啊……」蘇璟辰痛得抓緊身下的床單,那個用三指擴張進入都勉強的東西,韓墨凜居然只用了兩指就直接闖進來了,「韓墨凜……你這個……混蛋……」

  韓墨凜輕揉著進入的地方,呼吸也沉重起來,似乎已經忍到極限了。吻繼續落在光-裸的背上,韓墨凜慢慢動著身體,「第一次,只有讓你疼,你才能記住。」

  這句話讓蘇璟辰恍然想到他和韓墨凜初次再酒巴遇見,發生一夜情的時候,當時也是除了痛幾乎沒什麼其他感覺了。那時他還以為因為是第一次的關係,沒想到韓墨凜居然是故意的。

  見他有些走神,韓墨凜將自己抽出一點又用力地挺進去,撕裂的痛楚讓蘇璟辰回過神來,韓墨凜低聲道:「還敢走神?」

  蘇璟辰喘息著,連一句完全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更用力地抓著床單,勉強壓住溢到嘴邊的呻吟,「你……輕點兒……」

  韓墨凜沒說話,只是吻著他,然後加快了律-動的速度,感受著這種緊致的柔軟。

  痛和快感佔據著蘇璟辰的每一處神經,但顯然前者更明顯一些,似乎再多的快-感也無法掩蓋。隨著韓墨凜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深,蘇璟辰眼裡泛出了水汽,聲音也變得有些支離破碎。

  這對蘇璟辰來說是失控的無奈,但對韓墨凜來說卻是絕對的誘惑。深入淺出的挺進,讓蘇璟辰覺得似乎每一下都頂在了自己心上。

  內壁上的敏感點被反覆撞擊,蘇璟辰漸漸被淹沒在欲-望中,身體似乎漂浮著找不到落點。

  不知過了多久,在蘇璟辰已經撐不住,整個人趴到床上的時候,韓墨凜用力撞了數十下。一股熱流射-進蘇璟辰體內,讓他全身一顫。

  無力地倒在床上,蘇璟辰除了疼,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韓墨凜將他翻過身,那過枕頭讓他躺好。

  蘇璟辰閉著眼睛任韓墨凜擺弄著,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下身就被一處濕熱的地方裹住,讓他不自覺地發出一聲輕吟,「墨凜……」

  韓墨凜抬眼看看他,繼續著自己的動作。這是韓墨凜第一次給人做這種事,並不熟練,有時牙齒還會碰到蘇璟辰,但他的舉動對蘇璟辰來說已經足夠意外,這種被包裹的感覺也將他帶進欲-海,漂泊地找不到岸。

  手指穿過韓墨凜的發間,蘇璟辰揚起頭,身體也微微向後弓起,「不行了……放開……」

  韓墨凜沒有理會他,只是將他的雙腿分得更開了些。沒多會兒,蘇璟辰聲音徒然提高,洩在了韓墨凜嘴裡。

  韓墨凜將蘇璟辰的東西吐到紙上,俯身吻上看上去快要睡過去的人。

  自己的味道刺激著味蕾,蘇璟辰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笑道:「技術真差……」

  「下回改進。」韓墨凜也笑了,單手抱住蘇璟辰。剛軟下去的地方,現在又抵在了蘇璟辰的大腿上。

  「我不做了。」蘇璟辰拒絕,雖然後來被韓墨凜伺候得不錯,但後-穴的痛並沒有減輕,再做一次估計他就得去醫院了。

  韓墨凜笑著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嗯,我抱你去洗澡。」

  蘇璟辰也沒有反對,被韓墨凜抱著進了浴室。

  洗澡的過程韓墨凜還算安分,只是偶爾交換一個親吻。蘇璟辰靠在浴缸邊,讓韓墨凜裡裡外外把自己洗個乾淨。泡過熱水澡,蘇璟辰也覺得舒服許多,抬頭瞪了坐在他對面的韓墨凜一眼,「下次再這樣,你就去睡書房。」

  韓墨凜握住蘇璟辰的手,「不會的。」

  等蘇璟辰穿上浴袍被抱出去的時候,房間的床單已經換成新的了。趴在韓墨凜腿上,韓墨凜用毛巾慢慢幫他擦著頭髮,蘇璟辰不喜歡吹風機的熱風,總覺得吹得頭髮很乾澀,所以一般都是用幹毛巾慢慢擦乾。

  享受著韓墨凜的服務,蘇璟辰慢慢睡了過去。韓墨凜將他放到枕頭上,蓋上被子,坐在他旁邊自著他的睡臉。

  靜靜的,像是時間停止了一般……

  等蘇璟辰再醒來,已經是下午了。房間裡並沒有看到韓墨凜的影子,試著坐起來,腰和腿都用不上力,只能繼續躺在床上。窗簾沒有拉開,房間依舊昏暗,讓蘇璟辰覺得如果再躺下去,說不定可以再睡一覺。

  正想著,臥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韓墨凜端著餐盤走進來。看到睜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蘇璟辰後,低聲道:「睡醒了?」

  「嗯。」蘇璟辰應了一聲。

  韓墨凜將放著粥的餐盤放到床頭櫃上,將蘇璟辰扶起來,「還難受嗎?」

  蘇璟辰白了他一眼,「你試試。」

  韓墨凜揉揉他的頭髮,淺笑道:「吃飯吧,原本想帶你吃點別的。但現在還是吃清淡點比較好。」

  蘇璟辰哼了一聲,下床穿上拖鞋,往洗手間走。相對剛醒的時候,腰已經沒那麼難受了,自己去洗漱也沒問題。

  韓墨凜拉開一半的窗簾,開窗換了房間內的空氣。等蘇璟辰走出來,才關上。

  躺回床上,韓墨凜讓他椅著枕頭坐好。端起山藥粥,用勺子攪了攪,喂到蘇璟辰嘴邊。蘇璟辰無奈地說道:「我自己能吃。」

  「我喂你。」韓墨凜躲過蘇璟辰伸過來的手,繼續將勺子送到他嘴邊。

  蘇璟辰也不和他爭,張嘴吃下去。山藥特有的香甜味道在味蕾上蔓延開,勾起了蘇璟辰的食慾。

  「你吃了嗎?」咬著拌制的小菜,蘇璟辰問道。

  「嗯。」韓墨凜夾著精緻的配菜送到蘇璟辰嘴裡,「剛剛馮哲過來,在樓下的餐廳吃了一點。」

  蘇璟辰抬眼前著他,剛要開口問什麼,就被韓墨凜打斷了,「先吃飯,吃完再說。」

  蘇璟辰點點頭,繼續吃著飯。

  也許在這短暫的安逸之後,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們解決。正因為難得安逸,才更要學會珍惜和享受。記住一些美好的,才能一起面對更多事……


61、第61章

  吃過飯,蘇璟辰靠在床著,端著咖啡慢慢喝著,韓墨凜坐在他旁邊。陽光透過半拉開的窗簾照進屋子,有一種細膩的充實感。

  「馮哲找你什麼事?」蘇璟辰轉頭問道。

  「來問問你的情況,又談了一下那批貨的事。」韓墨凜閉了閉眼,這種安逸下來和蘇璟辰談話的場面,從安越離死後,他就夢到過無數次,沒想到還有成真的一天,「你正好在睡,就沒叫醒你。」

  蘇璟辰哼笑,「我醒著你能讓我去?」

  「不能。」韓墨凜的答案也很直接,「我能讓你到K市,和他相處那麼長時間,已經是底線了。」

  「那個時候你也管不著我去哪兒,和誰在一起。」蘇璟辰毫不客氣地說道。當時那種情況,他也以為自己從此會和韓墨凜形同陌路,沒想到卻有了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韓墨凜伸手擁住蘇璟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我也沒想到你願意再給我機會。」

  「呵……我自己都沒想過。」他的決定並不是衝動,他們之間的事也不一簡單幾句話能說清楚的。

  段子臨和方洪遠的事,在昨晚他被救出來後,韓墨凜在車上將經過都告訴了他。讓蘇璟辰在意外的同時恨不得親手殺了方洪遠。原本他以為方洪遠只是覬覦韓家的勢力,沒想到這老傢伙卻是最終害死他的主使。

  其實說到底,也許他和韓墨凜的相識原本就是個錯誤的開始。他為了韓墨凜放棄了自己作為臥底的立場,卻根本無法開口說明自己的身份。也正是如此,才會被別人利用做了替罪羊。

  相對於他的身份,韓墨凜也有屬於自己的立場,作為韓家的家主,韓墨凜的顧及更多。他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和韓家所有人做賭注。所以他是臥底的事被爆出來,韓墨凜直接的決定就是保韓家,這也算是一種本能的反應。那個時候,「相信」對從未坦誠的兩個人來說都是極大的奢侈。也算是他一步錯,步步錯,最後百口莫辯。

  其實結局早就是註定的,只是他當初太過自負,滿以為過兩年退下臥底的身份,他可以要求警局給他做一個新的身份重新開始。不過他把事情想得太好,卻沒等到實現的那一天。

  在那次交易失敗後,他的身份暴露,韓墨凜打斷了他的腿,並讓人把他帶下去關起來。那些日子他所受的痛苦和屈辱,原以為是韓墨凜默許的,所以在死去的時候,他的確恨過韓墨凜,恨得很累……

  但現在,將所有真相被層層剝開,真相呈現在他眼前時,他才知道原本韓墨凜並不知道自己承受的那些侮辱,只是韓墨凜氣急時的一個決定給了方洪遠殺他滅口的機會而已。雖然韓墨凜的不盡人情不可原諒,但很多事韓墨凜也根本不曉得,倒也抹去了他一半的錯,恨意也隨之變淡了。

  再後來,他離開S市,又從陸承睿口中聽到韓墨凜混亂的狀態,恍然想起陸承睿之前也提過,韓墨凜去看心理醫生的事。這樣一個似乎根本找不出弱點的男人,居然為了他的死去看心理醫生,為了他的離開徹夜失眠……這多少讓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有擔心,也有些無奈。

  「相愛」這件事本身總沒錯。雖然韓墨凜有錯,但結局卻是他們兩人為別人附加在他們身上的痛苦買單。為別人的貪婪分道揚鑣甚至生離死別。

  ——憑什麼?

  而在這種原諒與否的矛盾中,他被綁架了。韓墨凜趕到K市,毫不猶豫地為他放棄了交易,並成功將自己救出來。雖然在別人看來,韓墨凜的決定做得很簡單很容易,但實際背後要面對和承擔的事很多。

  放棄合作,韓墨凜需要賠付的違約金就不是一個小數目,即使韓家家業再豐實,也不得不為這筆錢好好做個預算。而且現在韓家也正處在多事的時候,方洪遠覬覦韓家的黑道產業,想單獨分一杯羹,也許其中有同樣想法的還有其他人。如果放棄交易這件事處理不好,韓墨凜家主的地位也可能受到影響。

  但就算頂著這些已知的壓力和變動性,韓墨凜還是選擇救他。換句話說,韓墨凜選擇了他,就等於選擇了與韓家手下想反水的勢力對抗。他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不管不顧的離開?

  而爆炸時,韓墨凜將他護在身下的瞬間,更是將這種情緒推到了最高點——他既然選擇了韓墨凜,就沒有理由在對方開始為自己付出時退縮。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韓墨凜欠他的要用一輩子來還,而別人欠他的,他也要一分不少地討回來。絕對不能讓自己和韓墨凜做了別人陰謀下的犧牲品。這對他們都不公平。

  他和韓墨凜的這種緣分其實更傾向於孽緣。既然是孽,就肯定不是那麼容易擺脫的,否則也不算緣分了。

  「在想什麼?」見他一直沒說話,韓墨凜問道。

  「沒什麼。」蘇璟辰勾起嘴角,手指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挑眉道:「那批貨你真準備就這麼放棄?」

  韓墨凜端過蘇璟辰的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李斌正在聯繫那批貨。不過因為是我先放棄的,所以他並沒有拿的馮哲那部分的貨物轉讓,也沒拿到錢。就他現在的資金實力來說,想拿下那批貨很難。馮哲雖然從我這兒那了賠償金,但以他的作風,應該不會輕易放棄那批貨,畢竟是個賺錢的生意。加上你現在和我在一起,馮哲在你這也無利可圖。應該會私下去和李斌合作,繼續那單生意。」

  韓墨凜的話也的確有道理,如果這事成了,最賺的肯定是馮哲,李斌也借此得到了東山再起的機會,可以算是雙贏。最終虧的就只有韓墨凜而已……

  不過,以韓墨凜的性格和心思,也應該有所打算才對。想到這兒,蘇璟辰似笑非笑地問道:「你就這麼看著他們合作,你自己損失?」

  韓墨凜笑了,將咖啡杯放回蘇璟辰手上,抬手慢慢順著他的頭髮,「昨晚宮少瑭來電話,說正著手從另一邊壟斷那批貨,問我有沒有意向與他合作。李斌的動作沒他快,估計今天晚上,那批貨就會轉到他手上,變成我和宮少瑭合作。而且交易的數量和金額比之前多了兩倍,穩賺不賠。」

  「宮少瑭?」蘇璟辰有些驚訝地反問。

  這個宮少瑭是國際刑警密切關注的人,他一直久留居國外,道上的生意做得風聲水起,可謂是教父級的人物。不過這個人很聰明,警方根本抓不到他任何把柄,更別提制裁。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賺錢。

  這個人蘇璟辰只是聽過,並沒有更多的瞭解。也根本不知道韓墨凜居然會認識這個宮少瑭。

  「嗯。」韓墨凜不甚在意地點點頭,「你們員警應該都知道這個人。」

  「你什麼時候和他扯上關係的?」韓墨凜雖然在道上的名氣也不小,但一向做事低調。待在韓墨凜身邊三年,他都沒有察覺到這件事。

  「很早之前就認識了,只是一直沒機會合作。加上他身份比較敏感,除了承睿,沒人知道我和他是舊認。」韓墨凜解釋道。

  「這個人很危險,你還是小心些。」

  「放心,他這次過來是為了找人,順便壟斷了這次生意。等人找到了他就會回去。」韓墨凜不會做沒把握的事,所以同意與宮少瑭合作也是經過考量的。

  「嗯。」韓墨凜這麼說,蘇璟辰也略放了心。不過很快,他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抬眼道:「其實你是早想好退路才放棄的吧?」

  「沒有。」韓墨凜無奈地捏著他的後頸,「當時我來K市只是為了救你,沒想那麼多。宮少瑭的電話是昨晚你洗澡的時候打來的,我們才定下合作的意向。」

  想起昨晚他從浴室出來時,韓墨凜的確在打電話,只不過當時他並沒有在意。

  「我們回去後,還有很多事等著處理。這批貨我也沒時間分心去管,交給宮少瑭我也放心。」韓墨凜繼續道:「你被綁架的事,我不準備讓別人知道。韓家那邊就全當是我決策失誤導致合作中斷。與宮少瑭合作賺的錢你收著,我也想借此清理一下韓家。」

  蘇璟辰點點頭,沒有反對韓墨凜的決定。這筆錢肯定不是個小數目,以後萬一有事,用來就急也不錯。

  說完了接下來的安排,兩個人沉默下來,安靜地享受著充滿陽光的午後。

  不知過了多久,韓墨凜低聲道:「我很高興你能回來。」

  蘇璟辰笑笑,握住韓墨凜的手。有些心結和情緒還需要時間來慢慢平復,但現在他們要做的是一致對外,解決那些貪婪的人。

  在韓墨凜身上靠了一會兒,蘇璟辰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坐起來,轉頭問道:「洛克呢?」他好像把那個小東西忘了。

  韓墨凜無奈地淺笑道:「現在才想起來?它跟著保鏢去公園散步了。」

  「哦。」蘇璟辰這才放下心。可下一秒,就被韓墨凜壓在了床上。

  「在我的床上想洛克可不好。」韓墨凜靠在他耳邊輕聲道。

  「沒在床上睡足二十四小時的人,沒立場我說。」他還記得昨晚昨睡前他告訴韓墨凜不躺夠二十四小時不許下床的話。

  「那就繼續睡吧。」

  「你自己睡去,在S市不睡覺的是你。」將被子推到韓墨凜身上,蘇璟辰轉身要下床。

  卻被韓墨凜伸手一帶,拉回了床上,「一起。」

  「我不困。」

  「那就陪我躺著。」

  「……」

  「跟我說話吧。」

  「說什麼?」

  「隨你……」

  「……」

  兩個人就這樣度過了一個下午,沒什麼特別的事,也沒什麼固定的主題。似乎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做什麼都無所謂。什麼都是享受和溫暖……

  次日,蘇璟辰跟著韓墨凜乘飛機回到S市,開始著手解決剩下的事……


【第四部 繾綣】

62、第62章

  回到S市後,蘇璟辰搬進了小別墅住,之前寄到展逸家的行李也被一併送了過來,似乎也從另一種意義上證實著兩個人的關係。兩個人的生活似乎也沒什麼特別需要添加的,原本別墅的東西就是一對的,只是之前韓墨凜一直為安越離保留著,現在也算派上用場了。

  洛克似乎很喜歡小別墅一樓客廳的落地窗。蘇璟辰把它的窩重新收拾了一下,放到一樓的沙發邊上,轉眼就被它拖到了落地窗邊,還煞有其事像佔地盤一樣趴到窩上,宣佈自己的主權。

  蘇璟辰拍拍它的頭,也沒再搬它選的地方,隨它高興就好。等過一陣睡夠了,估計也能處力更生地再找喜歡的地方。

  回到S市的韓墨凜顯然不像蘇璟辰那樣輕鬆,有很多事在等著他處理,韓家那也不安分的人也在他離開的這幾天裡採取了幅度不大的行動,但也足以劃分開了立場。對此,韓墨凜還在靜觀其變。見他不急,蘇璟辰猜他多半已經有了打算,也不需要多操心。

  下午,蘇璟辰沒什麼事,煮好咖啡後,開著電視坐在沙發上修前著昨天韓墨凜賣回來的一大捧藍玫瑰。

  認識韓墨凜這麼久,蘇璟辰一直不覺得他是個浪漫的人,雖然很多事他會想著為你做,但這種細節浪漫的東西卻少得幾乎沒什麼印象。加上蘇璟辰本身也不是在乎這種事的人,所以他們之間對這種事從根本上就沒有要求。

  昨晚,當韓墨凜抱著一大捧花走進家門的時候,蘇璟辰除了驚訝之外,還有些想笑。他不知道韓墨凜怎麼突然想到要做這件事,不過這大概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事了。雖說一個男人收花有點奇怪,但韓墨凜的心意他還是願意收下的。

  這麼一大捧花抱在手裡,蘇璟辰才發現家裡什麼都有,就是沒花瓶。沒辦法,兩個又現去了趟超市,買個個大花瓶回來。這才將這捧心意找了個適合的安置點,不過昨晚兩個人聊著韓家的事,也沒顧上修剪。

  所以今天趁沒什麼事,蘇璟辰正好將它打理一下。

  洛克湊過來聞了聞平放在茶几上的花,然後打了兩個噴嚏,很不高興地跑去玩兒它的球找安慰去了。看著這樣傻得很可愛的洛克,蘇璟辰也不禁揚起嘴角。

  這時,放在一邊的手機響起來。回來的當天,韓墨凜就幫蘇璟辰換了手機號碼。現在這個號除了韓墨凜也沒人知道,來電人自然也不做他想。

  「喂?」蘇璟辰擦了探手,接通電話。

  「在幹什麼?」那邊的韓墨凜問道。

  「看電視,喝咖啡。怎麼?」蘇璟辰並沒有提修剪花的事,總覺得如果他表現得太過重視,家裡每天一束花都是有可能的。

  「晚上出來吃飯吧,約了承睿和展逸一起。」

  「行。」這幾天都是韓墨凜做早餐,他做晚餐,偶然出去吃也不錯。再者從回來就沒見過陸承睿和展逸,也應該見一面。韓家的事也需要幾個人坐下來好好商討安排一下。

  「晚上想吃什麼?」雖說是出去吃,但韓墨凜還是要徵求一下蘇璟辰的意見。

  「什麼都行,主要是你找個安全的地方。」蘇璟辰笑道。他們出去吃什麼都是小事,主要是得保證韓墨凜的安全。至於菜色,他有什麼不吃的,韓墨凜應該比他自己更清楚。

  「好,晚上我讓車去接你。」

  「嗯。」沒再說什麼,蘇璟辰掛斷電話。

  他和韓墨凜之前不需要什麼甜言蜜語,有些東西心裡明白且感受得到,比嘴上說出來的承諾更有意義也更可靠。

  傍晚,韓墨凜的司機開車過來,將他接到一傢俬人會館。這家會館的安全性很高,也不像有些會館會提供特別的服務。菜色做的不錯,很適合朋友間過來坐坐,隨意地聊聊。

  蘇璟辰到的時候,三個人已經點好菜坐在包間等他了。看到他走進來,韓墨凜起身幫他拉來身邊的椅子。蘇璟辰微笑著打了招呼,坐到韓墨凜旁邊。

  陸承睿看著舉止親密的兩個人,微笑道:「墨凜這次效率挺高,你回來的比較我想像的早。」

  蘇璟辰笑了笑,他自己也沒想過會回來。只不過計畫不如變化快而已,「最近楓越忙嗎?」

  「還行,你如果回來工作,我會更高興。」蘇璟辰離開後,剩下的工作全部由秘書交到了陸承睿手裡。他一邊顧著楓越,一邊還有查韓家的事,有時候的確分-身乏術。但兩個人回來之後,韓墨凜也沒提讓蘇璟辰回來工作的事,他也不好說很忙,還得看韓墨凜的意思。

  「休息久了會有些懶。」他這段時間雖然閒著,但也沒想回楓越上班。他並不討厭工作,只是想解決完方家的事再說。

  「那等你休夠了吧。」陸承睿也不勉強,估計以韓墨凜的個性,養蘇璟辰一輩子都心甘情願。其實他們能走到一起,陸承睿也是有些意外的,畢竟之前蘇璟辰對韓墨凜一直不冷不熱的,而韓墨凜心裡一直有個安越離。所以這兩個人到底怎麼在一起的,陸承睿也很好奇,只是一直沒機會問。

  何況……他們之間的問題也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的。雖然不需要他開口解決,但想想都覺得頭疼。在知道蘇璟辰是韓父的私生子後,他的驚訝不少於任何人,甚至為韓墨凜感到悲哀。現在這個結果是韓墨凜隱瞞之後的結果,但如果真相被蘇璟辰知道,他覺得要面臨將是一場更大的傷害。

  韓墨凜將功能表推給蘇璟辰,「看還有什麼想吃的再點一些。」

  蘇璟辰沒有翻菜單,只端起茶杯喝了口熱茶,「你點就行了。」

  坐在對面的展逸靠在椅背上,勾著嘴角打量著對面的蘇璟辰,眼神曖昧的讓人難以忽略。

  蘇璟辰抬頭對上他的眼睛,微笑道:「幸好你幫我收了那些行李,不然還真不知道寄到哪兒。」

  「客氣。」展逸不在意地擺擺手,眼睛卻停在蘇璟辰的脖子上,挑眼笑道:「以後要注意點,不要留在那麼明顯的地方。」

  蘇璟辰尷尬地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子,之前韓墨凜留下的吻痕還沒有消失,雖然已經淡了一點兒,但知道的人還是一眼就看得出來。現在天氣正熱,他也不能穿高領衣服,只能先這樣。今天又是他們四個人吃飯,蘇璟辰也沒想那麼多,不料還是被展逸點了出來。

  韓墨凜抬手捏了捏蘇璟辰的後頸,蘇璟辰拍掉他的手,韓墨凜柔和著嘴角沒說什麼。

  菜很快上齊,四個人邊吃邊聊。因為晚上要開車,所以並沒點酒,只是吃頓家常菜而已。

  席間,韓墨凜一直幫蘇璟辰夾菜,餐碟裡的菜推得很高,蘇璟辰看了他一眼,將自己的餐碟和韓墨凜根本沒用的餐碟對換,又開始自顧地吃著。韓墨凜無奈地看看他,繼續往他乾淨的餐碟裡堆東西。

  看著這樣的韓墨凜,陸承睿是覺得欣慰的。他自己也不記得多久沒見過韓墨凜如此溫和的表情了,相比之前連個人氣都沒有,現在的結果是他希望看到的。

  輕咳了一下,打斷了兩個人無聲地互動,陸承睿覺得再不談正事,這飯吃完估計就各回各家了,「派去方家盯著的人說還是沒看到方洪遠的人。」

  「估計他不拿下自己想要的,不會回方家。」韓墨凜沉聲道:「讓他們回來吧,不用盯了。」

  陸承睿點點頭。

  「怎麼了?」蘇璟辰疑惑地問道,雖然這幾天都和韓墨凜在一起,但並沒有說起任何方家的事。

  「段子臨被抓之後,方洪遠就有些亂了陣角。起先姓段的什麼都不說,後來墨凜問出了些事。但還沒來得及處理方洪遠,你就出事了。他就連夜趕去K市。」陸承睿解釋道:「但墨凜剛走,方洪遠就失蹤了,或者說是躲起來了,一直找不到人。韓家一些和他走得很近的手也沒有再露面,估計應該是和方洪遠在一起。在這之前,方洪遠就開始偷偷動韓家的線走自己的貨,那批貨估計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只不過正要準備交易,就出了段子臨這事。」

  蘇璟辰皺了下眉,「方洪遠總不至於就這麼放棄吧。」

  第一次聽蘇璟辰連名帶姓地叫方洪遠,陸承睿還有些不適應。不過其實從蘇璟辰不告而別的離開就可以看出其實他與方洪遠的關係並不好,至於具體的陸承睿並不知道,也沒準備現在問,反正只要蘇璟辰是和韓墨凜站在一邊的就足夠了。

  「肯定不能放棄,他還指著這筆錢收買人心呢。應該是私下還在進行,只不過找不到人,不知道具體的情況。」陸承睿雖然有些無奈,但並看不出擔心。

  「用不用我回方家問問?」蘇璟辰提議道。

  「不行。」韓墨凜不絕了他的提議,「你之前就沒幫方洪遠,他現在肯定信不過你。你回去也沒用,說不定怕你走漏消息還會把你關起來。」

  其他的倒還好說,但就蘇璟辰是自己父親私生子這一點,就足夠讓方洪遠做文章的。蘇璟辰現在還不知道,他也不想讓蘇璟辰知道,所以只能暫且這樣,只要不給方洪遠威脅到蘇璟辰的機會,他的勝算還是很大的。

  陸承睿點頭同意韓墨凜的觀點,並說道:「是不是之前對方洪遠太放任了,讓他走這單生意我總覺得虧。」

  「沒什麼。不讓他做一票估計方洪遠死不瞑目。等他把前期鋪好,就解決掉,我們等著收錢就行。」他的步可不是白讓的,必然要有成倍的回報才行。

  「嗯。」明白韓墨凜的想法,陸承睿也沒什麼可反對的。轉頭著了一眼剝蝦剝得亂七八糟的展逸,夾過兩隻烤好的蝦幫他剝。

  「段子臨那邊怎麼樣?」韓墨凜開口問道。

  「呵,說來也挺有意思。」陸承睿笑了一下,「今天一早我聽說有人昨天半夜潛入看守所,要殺段子臨。不過被林溯抓了個正著。」

  「林溯?」蘇璟辰挑了下眉,林溯大半夜的怎麼會跑看守所去?

  「嗯。從墨凜問完段子臨後,聽說林溯怕有人對段子臨不利,與上面的人請示後,一直悄悄待在裡面保護段子臨。沒想到他的擔心倒成真了。」將剝好的蝦放到展逸的盤子裡,陸承睿繼續道:「具體的消息還要進一步證實,不過聽說是對殺段子臨的人收了方家的錢,給他打錢的帳戶是方君豪的。」

  蘇璟辰微微皺了下眉,感覺是意料之外,卻也是情理之中的。方君豪幫方洪遠無可厚非,但他一直不覺得方君豪是這麼衝動的人。不過不管怎麼說,沾到了方洪遠的事,早完就是個死。

  「方洪遠那邊不急,讓他再鋪幾天路。先找出方君豪,他應該知道不少方洪遠的事。」這麼多年,韓墨凜對方洪遠也十分瞭解。

  方洪遠這個人很自私,只要能達成目的,是不會介意犧牲自己的兒子的。他能竭盡全力把自己藏好,卻不一定能為方君豪安排的那麼縝密。

  「我知道了,一會兒就讓人去辦。」陸承睿點點頭。

  一頓飯在說話中度過,其實也就是韓墨凜和陸承睿在說,蘇璟辰和展逸偶爾差一句。雖然都是麻煩事,但總歸吃得還算不錯。

  晚飯後,蘇璟辰和展逸準備去洗個澡做個按摩之後再回家。反正會館三樓就有很不錯的火龍浴,正好可以享受一下。韓墨凜也沒什麼意見,就隨他們去了。

  看著先下樓的兩個人,陸承睿碰了碰韓墨凜,小聲道:「你真不準備告訴璟辰你們是親兄弟的事?」

  開始知道蘇璟辰實際是自己的表弟的時候,陸承睿的確有些彆扭,但他也不是看不開的人,過了那個坎也就適應了。說到底,就算他不適應,也不能改變韓墨凜的決定,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再說吧。」他不準備告訴任何人蘇璟辰就是安越離的事,所以他和蘇璟辰的這種關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能不讓蘇璟辰知道,就最好不要讓他知道……


63、第63章

  那天吃完飯後,陸承睿開始著手去找方君豪,韓墨凜依舊在楓越坐陣。蘇璟辰每天閒在家裡,倒也自在。有需要他幫忙的地方蘇璟辰不會拒絕,但不需要他參與的時候,他也不想去添麻煩。

  有天晚上,蘇璟辰在整理衣櫃的時候,突然想起了有陣子沒見的葉洺,似乎從他回來,這個人就沒再出現過,便隨意地問了韓墨凜一句。

  韓墨凜不甚在意地說道:「傷好之後就回歐洲去了,反正他應該做的都做了,錢也拿到手了,離開是最明智的。」

  蘇璟辰不明所以地看了韓墨凜了一眼。韓墨凜簡單地說了葉洺的事。

  其實就算葉洺不自己走,他也會想辦法讓他離開。畢竟是沒什麼價值的人,到他身邊的目的也不單純,韓墨凜自然不能讓他繼續留在S市。否則葉洺若真再做出什麼事,韓墨凜也不保證能留著他的命。

  蘇璟辰也沒再說什麼,他對葉洺這個人算是無感,去留也不在意。想起來他也是因為看到韓墨凜衣櫃裡那些根本穿不完的西裝。

  「找到新的服裝顧問了?」蘇璟辰關上衣櫃門問道。葉洺走了,總需要另一個人來接替他的位置。

  韓墨凜從後面抱著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你在我身邊,也不需要別人了。以後你幫我選衣服吧。」

  「我可沒有逛街的愛好。」他並不討厭給韓墨凜選衣服,以前這種事他也沒少做。只是他並不喜歡出去逛街。

  「沒關係。以後讓他們把新季服裝目錄都送你手上,你給我選就行。」

  蘇璟辰點點頭,「那行。」反正他現在也沒什麼事,這點事做起來還是比較容易的。主要是他和韓墨凜的衣服品味很像,所以也不需要擔心韓墨凜不喜歡。

  如此,蘇璟辰成了韓墨凜新任的服裝顧問。只不過,這個顧問有點「大牌」而已。

  韓墨凜這邊繼續控制方家走向的同時,也接到了馮哲的電話。他們離開K市的時候並沒有通知馮哲,交易放棄後,韓墨凜和馮哲也沒什麼再見的必要。至於下次合作,韓墨凜這邊並沒有什麼打算。

  馮哲問了一下蘇璟辰的近況,然後說這次蘇璟辰被綁架是因他而起,韓墨凜只是選擇了一個對蘇璟辰的安全最有利方式,所以他沒有理由讓韓墨凜賠他的違約金。

  雖然馮哲的話似乎說的很在理,但他暗地裡的目的和意思,韓墨凜都非常清楚。如此看來,馮哲和李斌應該是達成合作意向了。馮、李兩家合作重新拿那筆生意,馮哲也不想得罪韓墨凜。只要他不要那比賠償,就算韓墨凜知道他轉頭與李斌合作,也沒有理由找他麻煩。生意他照賺,錢肯定比韓墨凜賠給他的多,所以馮哲並不吃虧。

  其實這筆錢賠不賠對韓墨凜來說沒什麼區別,就算賠給馮哲,他也可以從與宮少瑭的合作上賺回來。想了一下,韓墨凜說會賠給馮哲原賠償金的百分之十,算是謝謝他那一個月來對蘇璟辰的照顧。

  如此,馮哲也不好拒絕他的意思。韓墨凜也等於說明了自己和蘇璟辰的關係,將這種佔有慾發揮到了極致。

  當天下午,韓墨凜就將陸承睿把錢打到了馮哲的帳戶上。相對於那一大筆賠償金,這點錢對韓墨凜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他只是需要有這種辦法封住馮哲在他這裡的退路而已。

  次日下午,韓墨凜就接到了宮少瑭的電話,說貨已經拿到手了。只要韓墨凜給他安排好韓家這條線就成,其他都不需要韓墨凜操心,只管坐著收錢。

  李斌沒拿到貨,手頭的錢又投了進去,估計明天得到消息就會和馮哲死磕。這些都不需要他們管,隨李斌折騰去。馮哲怎麼處理都是馮哲的事,但如果惹到宮少瑭那兒,結局就是個死。

  當然,這些也不需要韓墨凜去管,他只要管好韓家就成。

  吃過晚飯,蘇璟辰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吃蛋撻,韓墨凜坐在他旁邊喝咖啡看文件。洛克咬著它的小球沒院子跑,總上蘇璟辰覺得這樣也不算虧待它。

  這個時間並沒有什麼好節目,蘇璟辰將電視調到電影頻道,隨意地看看。偶而拿過韓墨凜的咖啡杯喝一口。之前韓墨凜只喜歡加半份糖,蘇璟辰喜歡一份半。但由於蘇璟辰晚上時常搶他的杯子喝咖啡,所以韓墨凜糖量改成一份,兩個人都能接受。

  放下手中的檔,韓墨凜抬頭道:「等天涼一點兒,我們出去旅行吧。」

  「去哪?」蘇璟辰抬眼看向他,他和韓墨凜認識這麼久,從來沒有一起出去旅行過。開始蘇璟辰並不太在意,但今天韓墨凜提起,他倒也有些心動。

  「隨你,去你想去的地方。」韓墨凜柔和了嘴角說道。

  蘇璟辰微微想了一下,「好像也沒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

  「慢慢想,不急。」從與蘇璟辰重新開始後,韓墨凜閒暇的時候仔細地回想了一下與安越離的過往。恍然發現他欠安越離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感覺有時兩個人根本不像戀人。

  當然,那時候他的身份也比較敏感,不好隨意出去。但現在他漂白了,等解決完方家這件事,他就更沒什麼可擔心的。也是時候好好陪陪蘇璟辰,彌補一下之前的不足。即使這些東西蘇璟辰自己沒有在意,但作為他來講,應該做到的還是應該去做。

  「改天我讓他們找些旅遊手冊來,你慢慢找。」韓墨凜說道。

  「好。」蘇璟辰笑了笑。雖然不知道要去哪,但對想去的地方的風格他還是有些概念的。

  正想著,韓墨凜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起來。蘇璟辰將電視聲音調小一些,方便他接電話。

  韓墨凜伸手將他嘴角的蛋撻屑擦掉,接通電話,「喂?承睿。」

  「嗯,找到方君豪了。你現在見嗎?」陸承睿的證據很平靜,能抓到方君豪也算意料之中,自然談不上什麼驚喜。

  韓墨凜看了一眼時間,應道:「好,將人帶到韓家去。」

  「知道了。」陸承睿應了一聲,便掛斷電話。

  這斷時間韓墨凜一直和蘇璟辰住在小別墅,陸承睿也一直住在展逸那兒。雖然不住在一起,但聯繫也挺方便。

  「怎麼了?」看了一眼將手機放回桌上的韓墨凜,蘇璟辰問道。

  「找到方君豪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韓家?」韓墨凜轉頭問道。

  「你去吧,我不過去了。」他回來並沒有讓別人知道,也暫時不準備告訴別人。以方便以後見機行事。

  「嗯。我可能晚點回來,困了就先睡。」

  「知道。」

  韓墨凜沒再說什麼,上樓換了件衣服後,開車回了韓家。

  與小別墅的那種溫馨相比,韓家大宅多了一層嚴肅和冷清。韓墨凜也收起了在蘇璟辰面前的那種微笑,一臉冷漠地走進大門。

  此時,方君豪正坐在韓家客廳的沙發上,陸承睿坐在對面,沒綁他,也沒給他難堪。只是身後多了兩個拿槍的保鏢盯著方君豪。以防他有什麼威脅到韓墨凜的舉動,也好及時防備。

  方君豪的臉色並不好看,顯然是這些日子並沒有休息好,眼下也有一片淡淡地陰影,嘴唇微微有些幹,但衣服還算整潔,才沒讓整個人顯得太過狼狽。

  韓墨凜進來的時候,保鏢紛紛向他問好。韓墨凜坐到主位的沙發上,深邃的眼睛在方君豪身上停了一秒,「方洪遠在哪?」

  方君豪沒有說話,似乎準備一直沉默下去。

  「你說不說都無所謂,方洪遠也玩不了幾天。」韓墨凜並不在意他在這件事情上的沉默,只說道:「我找你來是想問越離的事。」

  方君豪有些意外的轉頭看著他。陸承睿的表情也多了些不解,不知道韓墨凜為什麼突然扯到安越離身上。

  「我就問你一句,你最好如實回答我。」韓墨凜頓了一下,繼續道:「越離死前受的那些罪,是不是方洪遠指使的?別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我讓你說是懶得給方洪遠機會解釋。」

  陸承睿皺了下眉,不太清楚安越離死前受的罪是什麼。而且當時屍體已經燒燬,韓墨凜又是從哪得知了什麼?雖然疑問很多,但陸承睿並沒有插嘴,反正可以問的機會還有很多。

  方君豪看著韓墨凜,眼神也陰沉下來。

  韓墨凜也懶得和他多磨,看了一眼陸承睿,示意他來說。

  領會了韓墨凜的意思,陸承睿開口道:「在道上混的,最忌諱就是不忠。想反水的人肯定不少,但你若反成了,自己另起家也是本事。如果反不成,就是死路一條。老爺子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有些東西他以為自己做得很周全,其實根本就是自找死路。」

  方君豪在韓家做事也有些年頭了,說不上有多突出,倒也沒有什麼錯處。在道上混的,能不犯錯就已經算好了,所以方君豪的能力還是可以肯定的。不過在這次方家的反水中,方洪遠明顯沒有為自己的兒子著想,也沒有加大力度保護。感覺方君豪更像是一個擋箭牌。

  「老爺子雖然撬了韓家的一條線,但就沒想過到手的太容易了。」陸承睿微微笑了笑,「老爺子也是時候休息了,你妹妹進不了韓家門,就不應該再妄想。」

  「我爸想拿下韓家,自然不可能指望華嫚。」方君豪冷聲道,他也知道家裡那個丫頭根本就是成事不足。

  「方洪遠的最後一張牌是璟辰,確切來說是璟辰和我父親的關係。」韓墨凜直接點出重點。

  方君豪陰沉的眼神瞬間露出詫異的表情,「你怎麼……」

  「你不用管我怎麼知道的,重點是方洪遠把事情想得太好了。」韓墨凜的語氣依舊很不屑。說到底,還是自己的父親更高明,提前安排好了蘇璟辰。如果方洪遠是想利用蘇璟辰,蘇璟辰也斷然不會出現的S市。

  方君豪微微勾了下嘴角,「那又怎麼樣?蘇璟辰現在不知道去哪兒了,我們也找不到他。只要他不出現,我爸怎麼說都可以。」

  「這不需要你操心。」韓墨凜大概可以猜出方洪遠最終的打算。只不過現在蘇璟辰站在他這邊,一切就都好辦。

  想到蘇璟辰,韓墨凜從心底泛出一抹暖意。他現在只想快點解決完這邊,回去看看他。那對韓墨凜來說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家……

  

64、第64章

  方君豪看了韓墨凜一陣,開口問道:「你是不是知道璟辰在哪兒?」

  韓墨凜沒說話,算是默認。

  方君豪笑了,「璟辰雖然很少回方家,但我看得出來,他是向著你的。有時候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傾向於你,畢竟開始他什麼都不知道。現在想來……大概也是血緣吧。」

  韓墨凜沒有說話。蘇璟辰向著他不是因為什麼血緣,而是因為他是安越離。這比什麼理由都來得可靠踏實。

  「這件事不管最後是我爸妄想也好,你自負也罷。璟辰都是無辜的,你不要傷害他。」方君豪低聲說道。有些事並不是他想做,但客觀因素卻讓他不得不去做。

  「不會。」韓墨凜直接打消了方君豪的擔心。不是他想和方君豪解釋什麼,只是在蘇璟辰的問題上,他覺得有必要擺明自己的立場。

  「那就好。」方君豪點點頭,「既然被你抓住了,我也沒話可說。要怎麼處置都隨你吧。」方君豪語氣裡帶著些疲倦,似乎是要將段時間來的疲憊一次釋放出來,想得到一個解脫。

  韓墨凜沒有說話。

  坐在一邊的陸承睿再次開口,「你是死是活對我們並沒有什麼大的作用,你就是想死也得為你女兒想想。」

  「你怎麼知道?」方君豪猛然抬起頭,眼裡一掃疲憊,滿是防備地瞪著陸承睿。

  陸承睿笑了一下,「別緊張。我還不至於去拿一個沒滿週歲的孩子威脅你,只是說個事實而已。」

  「你想怎麼樣?」方君豪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他的女兒剛八個月,孩子的母親是一次偶然的機會遇見的,他對她一見鍾情。但因為孩子的母親只是個沒有靠山又無父無母的孤兒,所以方洪遠即使知道她為方君豪生下了孩子,也沒有讓她進方家的意思。

  「老爺子答應你什麼了?」陸承睿似笑非笑地看著方君豪,「說事成了就讓你娶她,讓孩子回方家?」

  方君豪抿抿嘴角,沒有說話。

  「君豪,我說句實在的。人家孩子都給你生了,老爺子還不讓進門,說白了就是沒看上對方的條件。估計也是希望你能娶個門當戶對,對方家有幫助的。」陸承睿架起腿,端起已經有些溫涼的咖啡喝了一口,「一般來說,就算不認兒媳婦,也總要認孫女,畢竟是方家的血脈。老爺子給你條件才肯讓人進門,估計進了門也不會有好日子過。何況最後能不能進門還兩說呢。」

  陸承睿說的道理方君豪當然明白。他也曾試圖爭取過,希望能早點讓母女倆進門,但方洪遠根本不同意,並放下狠話,除非方君豪跟他斷絕父子關係。雖說斷絕父子關係這種事的確很傷親情,但方君豪並不怕,哪怕讓他淨身出戶也沒關係。可以方洪遠的行事風格,如果他真離開方家,那第一個有危險的就是孩子和孩子的母親。他不能冒這個險,所以只能等待機會。

  「君豪。我和你認識算算也有十來年了吧,你這個人雖然有時候陰沉點,讓人看不懂在想什麼,不過我倒沒想過你會反水。」陸承睿並不想玩什麼「動之以情,曉之以禮」這種事,他只是在說一個事實。「我見過那個孩子,長得很像你。孩子的媽媽也很溫柔,人也漂亮。你說你這麼好的日子不過,讓老爺子把你弄得連還擊的能力都沒有,有什麼意思?」

  想到自己的女兒,方君豪心裡滿是愧疚。為了儘可能不讓外要知道女兒的存在,方君豪很少去看她,只是偶然通個電話或者打一筆錢過去,只是想讓孩子過得好一點兒。

  「老爺子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比我們清楚。我是不想離間你們父子的感情,但事實上你們也真沒多少感情可言。」陸承睿觀察著方君豪的表情,「你也不希望孩子變成單親吧?與其和老爺子一起賠進去,不如帶著你老婆孩子逍遙地過日子。這本來就是老爺子的野心,而且並不佔理,他現在拉到了批韓家人支持他,但如此那些人知道他親手將資料交出去,害了韓家那麼多兄弟,還有誰願意死心踏地跟著他?不反過來反他就不錯了。」

  「你們果然還是從段子臨那裡套出話了。」方君豪嘆了口氣,笑得有些頹廢。

  「早晚的事。」陸承睿不甚在意地說道,「老爺子早晚得倒,你還是為自己好好想想吧。」

  方君豪抬手揉了揉泛疼的額角,似乎在沉心考慮。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管家也幫三個人換上了熱咖啡。

  方君豪摘下眼鏡,拿出口袋裡的煙點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才轉頭對韓墨凜道:「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但你不能傷害我的女兒。」

  都說父親疼女兒,這話放在方君豪身上也十分合適。

  「我對你女兒的命沒興趣。」韓墨凜低聲道,他還不至於用一個不滿週歲的孩子威脅別人。

  方君豪點點頭。如果是別人說這話,他倒不敢信。但韓墨凜這個人一向說到做到,所以只要韓墨凜開口,他就沒什麼後顧之憂了。

  「你想知道什麼?」方君豪問道。

  「越離死前的那些遭遇是不是方洪遠吩咐的?」韓墨凜再次問道。

  「是。」方君豪沒有猶豫地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事前事後,我爸都用我的帳戶給他們每人打了一筆錢,但具體給了多少,我並不清楚。」

  「嗯。」韓墨凜應了一聲,雖然表面並沒有太多表示。但微眯的眼睛卻洩露了他的情緒。

  「至少我爸在哪兒,我也不太清楚。現在基本都是他聯繫我。」說到這兒,方君豪恍然覺得自己根本不像是方洪遠的兒子,倒更像是他手下——要之則來,揮之即去。想了想,方君豪又道:「我倒是知道幾處他可能落腳的地方,但並不確定他是不是在。」

  「寫下來給承睿,其他的你就不用操心了。」問完了自己想知道的事,韓墨凜站起身,「之後要怎麼做,你應該很清楚。等這件事過了,該辦事辦事,要離開S市就和承睿說一聲。」

  方君豪點點頭。他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遲早給孩子的母親一個名分,迎接母女兩回家。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有事給我打電話。」說完,韓墨凜轉身離開韓家,將餘下的事交給陸承睿。

  陸承睿無奈地笑了笑,誰讓韓墨凜家裡還有個蘇璟辰呢,只好自己多分擔點兒。等這件事過去,他怎麼也得向韓墨凜要讓長假好好休息一下。

  韓墨凜回到小別墅的時候,蘇璟辰已經睡了。樓下留了一盞壁燈,暖黃地燈光照著客廳,有些昏暗,但也透著一層溫暖。

  睡在窗邊的洛克跑過來,圍著他轉了幾圈。韓墨凜伸手摸摸它的頭。洛克又蹭了蹭他,這才滿足地回了自己的窩繼續睡覺。

  將買回來的粥放進廚房,他原本想著如果蘇璟辰還沒睡,可以當宵夜吃一點,不過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

  洗過手,韓墨凜輕聲走進臥室。臥室裡也亮著一盞臺燈,隱約可以看到躺在床上的蘇璟辰。

  韓墨凜走過去,彎身在蘇璟辰嘴角輕吻了一下。

  蘇璟辰剛睡下沒多久,也不算太沉。微微動了一下眼皮就睜開眼,微微笑了一下側過身,「回來了……」

  「嗯。」韓墨凜坐在床邊,握著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我買了宵夜,要不要吃點?」

  「不餓,放冰箱吧,明早吃。」

  「好。」韓墨凜點點頭,脫了外衣靠在床頭,讓蘇璟辰枕到他身上。

  蘇璟辰調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人也徹底清醒過來,「問出什麼了?」

  「也沒什麼特別的。」韓墨凜將晚上的事跟蘇璟辰說了一遍,中間省略了關於他在倉庫裡受的那些罪的事,以免讓蘇璟辰想起來覺得難受。

  聽完韓墨凜的?述,蘇璟辰抬眼道:「方君豪有孩子了?」

  「嗯,我也是這兩天才聽說的。」方君豪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感覺對女人一直不冷不熱的,沒想到一下就多了個女兒。

  方君豪有了孩子,蘇璟辰倒沒什麼驚訝的,畢竟從頭到尾他與方君豪的接觸都不多。只不過這倒讓他恍然正視起一件事來。

  「我說……」蘇璟辰考慮著自己的措詞。

  「嗯?」韓墨凜輕聲應了一下,等他繼續說。

  「你是不是也應該考慮一下要個孩子什麼的?」蘇璟辰倒是不擔心有個孩子會有什麼變化,只是覺得應該問一句。

  「你生?」韓墨凜笑道。

  「滾。」蘇璟辰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

  韓墨凜輕揉著他的頭髮,笑道:「你是看我看煩了,想弄個小的來玩兒?」

  「和你說正經的呢。」蘇璟辰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從兩個人試著重新開始,這個人好像就偶爾會開開玩笑,比之前生動了許多。

  「你應該不會希望我多個孩子吧。」

  「如果你繼續混黑的,我倒希望你們韓家從你這斷了。不過你現在漂白了,總得有個人繼承你的事業,多做點好事,也算補償你們韓家混黑這麼多年來的做的壞事。」頓了一下,蘇璟辰接著道:「而且現在的技術這麼發達,你只要貢獻點精-子就行,也不會有什麼麻煩。倒是可行的辦法。」

  「要不你去做吧,我幫你養。」韓墨凜低頭看著蘇璟辰。

  「我對孩子沒興趣。」蘇璟辰並不是很喜歡小孩子,別人家的自己看兩眼還覺得挺好玩兒,但想到自己家來一個,他就頭疼。

  「我也只對你有興趣。」韓墨凜墨黑的眼裡儘是笑意。

  蘇璟辰勾起嘴角,握住他摩挲著自己頭髮的手,「那算了,以後再說吧。」

  「我是想再過幾年,就把韓家散了,楓越賣了。我們兩個去環遊世界,玩夠了再找個安靜的小鎮定居,一起變老。」韓墨凜第一次帶著些感性地說著他對未來的打算。

  蘇璟辰笑聽著,他知道這種想法很難實現,但想想也會覺得挺滿足。

  未來,只有他們兩個人,安靜安逸地生活,也是一種幸福……


65、第65章

  這幾天,陸承睿安排人手根據方君豪提供的線索查方洪遠的下落,但收穫並不大,似乎方洪遠有意避開可能被別人知道的藏身去處。韓家幾個有心跟著方洪遠混的人也沒有再出現,無形地劃開了與韓家的界限。

  但這些對韓墨凜來說都不算什麼,他有把握拿下這一盤棋,就要有允許對手下子的準備。

  至於方君豪,韓家並沒有限制他的行動。只開出條件,如果方洪遠聯繫他,只要他不多嘴提韓墨凜找他的事,等事情過了,就給他一筆錢,讓他帶著老婆女兒願意去哪兒都可以,想繼續留在韓家做事也歡迎。

  一直找不到方洪遠的下落,陸承睿也有點鬧心。如果一直查不出來,他可能就要等那批貨到的時候,帶人去劫。不過這並不合算,畢竟劫貨肯定要發生火拚,韓家不是出不起人,只是道義上來講,受傷的兄弟自然是越少越好。

  如果那天方洪遠出現倒好,如果只是幾個副手去接貨,也會打草驚蛇,讓方洪遠換藏身的地方。

  每個人都有自己可忙的,相比來說,蘇璟辰就閒了很多。雖然每天沒什麼特別的事要做,顯得有些乏味,但生活裡多了一個人,也可以體會另一種溫馨。

  心情不錯的時候,他也會研究一下菜色。反正不管好不好吃,韓墨凜都能無條件的解決。這也讓蘇璟辰身上的家居感越來越重。

  偶爾來蹭飯的展逸每次看到站在廚房裡的蘇璟辰,都要笑他是「家庭煮夫」。蘇璟辰也不在意,畢竟這也是生活的一種方式,何況韓墨凜做「煮夫」的次數絕對比他多,只是外人看不到而已。

  天氣燥熱,人也沒什麼食慾。晚上,蘇璟辰做了清蒸魚,表面看著色香味俱全,讓蘇璟辰也頗為滿意。但等到韓墨凜平時應該回家的時間,卻不見人影。以為是塞車,蘇璟辰打開音響,邊放著輕緩的音樂邊等。

  洛克抱著自己的食盆,吃得很專心。這個小東西不喜歡吃海鮮,而且胃口越來越大。蘇璟辰索性格外給它燉了不加任何調料的排骨,畢竟狗並不適合攝取鹽分。恰到好處的火候即使沒有調料,也依舊酥軟香爛。

  從味道味道跑出來開始,洛克就一直守在鍋邊,就等著燉好了蘇璟辰放到它碗裡。看著饞得直嗅鼻子的洛克,蘇璟辰摸摸它的腦袋,無論什麼時候,這個小東西總是最討喜的。好在它跳不上料理台,不然還真要當心鍋子會不會翻掉。

  看著天色漸漸暗下來,蘇璟辰拿起電話打給韓墨凜。

  那邊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喂?璟辰。」

  「你在哪呢?怎麼還不回來?」蘇璟辰問道。其實他很少會打電話問韓墨凜的去向,只覺得沒必要,還會讓人有一種束縛感。韓墨凜有時候臨時有事,也可能晚一些,如果是急事也沒時間打電話,蘇璟辰也懶得問。

  「我這邊有點事,今天晚點兒回去。」韓墨凜的聲音不高,「你吃飯了沒?」

  「還沒,等你呢。」聽他說晚回來,蘇璟辰拿著電話將特地給他拌的涼菜封盒放進冰箱。

  「你先吃吧,別等我了,也別用餅乾對付。」韓墨凜提醒道。

  蘇璟辰微勾了下嘴角,如果韓墨凜不說,他倒真準備把家裡的點心拿出來吃,「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一定,我儘早吧。」韓墨凜的聲音裡多了些猶豫。

  「嗯……」蘇璟辰應了一聲,總覺得今天韓墨凜的語氣有些奇怪,好像有什麼事不想告訴他。

  正想掛電話,那邊似來「哢」地一聲輕響,蘇璟辰皺起眉。如果是別人大概聽不出什麼來,但蘇璟辰畢竟之前是做員警的,這種給槍裝上彈匣的聲音他很清楚。

  「韓墨凜,你最好給我說實話。你要去哪?」蘇璟辰的聲音也多了些嚴肅,「你要敢騙我,咱們就到此為止。」他並不喜歡說分手,也不喜歡用這種方法威脅韓墨凜,但前提是韓墨凜要對他誠實。兩個人在一起,不管怎麼說,最起碼應該做到誠實和信任,沒有這個其他的都不需要多談。

  韓墨凜那邊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嘆了口氣,開口道:「找到方洪遠藏身的地方了,準備晚一點帶人去做了。」

  韓墨凜並是真想瞞著蘇璟辰,只是怕蘇璟辰看到方洪遠再聯想到之前的遭遇,心裡難受。何況安越離既然已經重生了,他也不想再讓他沾染到血腥的東西。所以準備等自己解決完了,再告訴蘇璟辰。只是沒想到身邊給槍裝子彈的保鏢發出的一個聲響,就暴露了他的意圖。

  韓墨凜知道蘇璟辰向來不會用「分手」來開玩笑,既然說得出,就肯定做得到。他不知道離開他蘇璟辰會怎麼樣,但想到蘇璟辰要離開,韓墨凜就從心底裡無法接受,所以只得如實召來。

  聽到方洪遠的名字,蘇璟辰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韓墨凜開始不告訴他,他也多半可以猜到理由,但畢竟也算是自己的事,就算韓墨凜可以代勞,他至少也要在場。

  「我和你一起去。」蘇璟辰開口道。

  韓墨凜那邊遲疑了一下,才點了頭,「好,我回去接你。」

  「不用,你告訴我地方,我們在附近會合。」要對付方洪遠,姑且不論對方有多少人,都要做好成全的準備。蘇璟辰希望韓墨凜能把人手都安排好,他這邊直接過去會合也沒什麼要緊。

  「好,你開車庫裡那輛寶馬吧。」那輛車子只是備用,多數時候都停在車庫裡。蘇璟辰出門喜歡散步到社區門口再打車,所以那輛車也沒派上什麼用場。

  蘇璟辰應了一聲,記住地點後,掛了電話。

  等蘇璟辰到達會合的地方已經是一小時後了,韓墨凜的人已經等在路邊,車子前後跟了十多輛保鏢和手下的車。估計一路開過來也挺惹眼,不過好在現在這個地方比較偏,也不會太過於惹人注意。

  下了車,蘇璟辰上了韓墨凜的車。那車寶馬由保鏢開著跟過去。韓墨凜說了一聲「開車」,司機便發動車子向目的地駛去。

  坐在後坐,韓墨凜看著一臉面無表情的蘇璟辰,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蘇璟辰伸出右手,手心向上,低聲道:「槍。」

  韓墨凜從衣服內袋裡拿出一把特地為蘇璟辰準備的袖珍槍,雖然他不希望蘇璟辰沾血,但有時候有把槍防身也是必要的。

  「不說點兒什麼?」韓墨凜看向蘇璟辰。

  「說什麼?」蘇璟辰檢查著手上的槍,似乎是在為接下來的事做準備。

  「以前也是,每次讓你接貨,一路上你都不說話。」他記得安越離就有這個習慣,但那並不是緊張,似乎只是一種準備方式。

  「話太多會分心。注意力集中才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斷,見機行事。」蘇璟辰笑了笑,將槍放進褲袋裡。

  「嗯。」韓墨凜沒有鬆開握著他的手,隨後是一路的沉默。

  方洪遠藏身的的地方是在郊區一幢新買的別墅裡,別墅靠山邊,附近人也不多,這邊的房子多是用來度假短住的,所以找起來的確挺費事。

  在快接近別墅的時候,韓家開在最前面的兩台車停下,車上的保鏢下來,帶著槍先去探路,解決守門的人。其他人按之前分配好的任務各就其職。韓墨凜的車放慢速度繼續向前開。

  晚上安靜的郊區看不到什麼人,隱約可以聽到槍聲,想必雙方是交火了。

  車子慢慢駛到別墅的大門口,門外倒著兩個中槍的方家人,前來探路的保鏢一個制服了正在反抗的方家手下,另一個卻被方家人用槍指著頭,其他人站在一邊沒敢妄動。韓家人向來講義氣,韓墨凜一向希望將損失降到最低,所以只要有可能,手下的人都不想傷了自己的兄弟。

  就在雙方僵持的時候,只聽「噗」的一聲,用槍指著韓家保鏢的人被一槍爆了頭,開槍的正是坐在後面車裡的陸承睿。

  此時,方家的手下都有些僵硬,衝上來絕對是找死,但放他們進去方洪遠那邊也交待不過去。

  韓家的保鏢和手下紛紛從車上下來,站在門前迎接韓墨凜下車,恍然給人一種錯覺——這裡不是方洪遠的地盤,而是他韓墨凜的。

  「一起進去吧?」韓墨凜轉頭看向蘇璟辰。

  蘇璟辰搖搖頭,「你先進去。」他要晚一會兒再進去,萬一有什麼突發的事,也好通知韓墨凜。

  韓墨凜也沒反對,讓他自己小心,隨後下了車,關上車門。

  別墅的大緊閉著,韓家的手下正準備開槍打穿門鎖,大門就從裡面打開了。走出來的是方家的管家,管家臉上沒什麼表情,只低聲道:「老爺請您進去談。」

  韓墨凜沒說什麼,帶著走過來的陸承睿和手下走進大門。

  別墅的客廳裡,方洪遠坐在主位上,幾個和方洪遠一起反水的原韓家有些資歷的手下坐在方洪遠右手邊的位置,每個人臉上都是戒備,身後的手下也將手放在腰間,準備隨時撥槍。

  保鏢將一邊的單要沙發抬過來,隔著茶几放到方洪遠對面。韓墨凜面無表情地坐下,墨黑的眼神淩厲得讓人發寒。

  方洪遠看著對面的韓墨凜,聲音聽上去有些滄桑,「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沒想到今天我們會坐在這裡對峙。」

  「從你覬覦韓家地位開始,這個局面就註定了。」韓墨凜冷聲道:「結局也註定了。」

  方洪遠輕笑一聲,「話別說的太滿。」

  「自負的人向來都是你。」韓墨凜不悄地掃了一眼方洪遠,「當年你不敢從我父親手裡搶,現在也沒機會從我手裡搶。」

  說到這兒,韓墨凜突然在想,如果自己的父親還活著,會不會後悔認了這麼個兄弟……


66、第66章

  客廳裡的氣氛很凝重,似乎只要不經意地一觸發就會炸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戒備,做好了所有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交火。韓墨凜眼裡是深不見底的冷漠,方洪遠則因為他剛才的話臉色有些難看。

  「當初大哥當家,韓家再道上根本無人可比,生意也做得順,從來沒有失手。」方洪遠冷著臉說道:「我服大哥,所以根本不會想反。但你呢?我當初扶持你繼續韓家,也是希望你能和大哥一樣。可你倒好,先弄進來一個安越離,害得韓家死了兄弟。後來安越離死了,你又開始著手漂白。完全辜負了大哥的心血,根本不配繼承韓家。」

  「不用說那麼多冠冕堂皇的話給你自己找藉口,說到底你是控制不了我,又放不下道上的錢,才要反的。」韓墨凜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誰也不能在道上混一輩子,漂白是必然趨勢。何況能漂白的都是有資本的,楓越穩定經營,好處絕對不比在道上混少。所以你也不需要用我沒繼續韓家道上的家業為自己做掩飾。」

  在座的幾個跟著方洪遠一起反水的原韓家人不動聲色地看著兩個人,心裡也各有想法。

  方洪遠皺了一上眉,冷聲道:「韓家道上的線都是經過周密安排的,這麼好的生意路子,你不會經營,自然應該由能者居之。」說到這兒,方洪遠頓了一下,隨後冷笑道:「之前你還因為決策失誤,毀了與馮家合作的那單生意,還賠了一大筆錢。這年事足以說明你能力不足,又如何能經營好韓家?」

  對於和馮哲合作失敗這件事,韓墨凜一直放著假消息,半點兒沒有提到蘇璟辰,所以在方洪遠看來完全是韓墨凜的決策失誤,也正好給了他反韓家的機會和理由。

  見他不說話,方洪遠繼續道:「大哥待我不薄,作為你的長輩,我實在不願意看到大哥的心血毀在你手裡。道上混的,講的就是個義氣,我不會做對不起大哥的事。這些兄弟也是因此才願意跟著我幹。」方洪遠眼神掃過一邊坐的兄弟們。

  「既然要反,就別惺惺作態。你什麼心思,大家都明白。」站在韓墨凜身後的陸承睿不屑地冷聲道。

  方洪遠並不在乎陸承睿的話,只說道:「都曾是韓家的人,傷了和氣也不好。我的意思是將韓家拆分成兩部分。你要喜歡漂白,就繼續經營你的楓越。道上的部分也自然由大哥的兒子繼承,我作為長輩,會也會盡心竭力。」

  「嗯?」韓墨凜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只是順著他的話問了一聲。如今看來,方洪遠把蘇璟辰接回來,說成是自己的兒子,應該就是在等這一天。

  「蘇璟辰實際上是大哥的私生子,大哥很愛他母親,一直想把他接回來。但由於顧及大嫂,才只能將璟辰養在外面,也一直由我代為照顧。但在大哥心裡還是偏袒璟辰的,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大哥走得突然,說不定韓家會交到璟辰手裡,而不是由你繼承。」

  別墅的大門沒關,蘇璟辰站在大門口,方洪遠的話清楚地傳進他耳朵裡,讓他腦子閃過一秒的空白——他和韓墨凜是親兄弟。

  原本自己重生就夠離奇的了,沒想到這個「蘇璟辰」居然還是韓老爺的私生子,更鬱悶的事這種孽緣讓兩個人的感情變成了亂-倫。要是韓老爺在天有靈,估計能被氣活了。

  「璟辰的事我早知道了,不需要你多說。」韓墨凜輕描淡寫地說道。

  聽到韓墨凜的話,站在門口的蘇璟辰皺起眉,在心裡狠狠地罵了韓墨凜一聲,這個混蛋保密工作倒做得夠好的。不過現在沒時間和韓墨凜計較,他的身份被托出來,就要解決掉。他不是原先那個蘇璟辰,自然不能被方洪遠利用,何況方洪遠還是他的仇人。

  看著韓墨凜眉頭都沒皺一下的臉,方洪遠露出些許驚訝。蘇璟辰的事只有他和韓墨凜的父親知道,韓墨凜是怎麼得知的?

  方洪遠很快從疑惑中回過神來,繼續道:「你知道了也好。既然璟辰是大哥的孩子,就有資格繼承韓家,你已經開始漂白,就繼續做你的明面生意。道上的生意就讓出來,交給璟辰,這是璟辰應該得的,也是大哥的心願才是。」

  「這些都是你自己的想法,既然想讓璟辰接手韓家道上的事,總得聽聽璟辰的意思。」雖然方洪遠的說詞很不錯,但也只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話而已,說到底也是有私心的。

  「璟辰是個孝順的孩子,他既然肯叫我一聲『爸爸』,自然不會拒絕我的意思,何況我也是為他好。他現在不知道去哪兒了,我這個做義父的先替他管著,等他想回來的時候再交給他。」方洪遠雖然沒表露出什麼情緒,但語中卻盡顯貪婪。

  「代管只是藉口吧,如果你找不到璟辰,那韓家道上的生意就等於變向歸你了。你那點私心就不需要隱藏了。」韓墨凜的語氣一直很平靜,說出的話卻一針見血,讓方洪遠的臉色也越發難看。

  「璟辰突然不告而別,說不定是你從中做了手腳,逼他走的。」方洪遠直接反駁道。

  「他離開只是不想跟你同流合污。」雖然當時蘇璟辰離開的確與他有關,但卻不是這個層面的上的關係。

  「你現在口說無憑,這到時候還得看璟辰的意見。」方洪遠沉著臉說道。

  「聽我什麼意見?」一直站在門口的蘇璟辰一出聲,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方洪遠驚訝地看著突然出現的蘇璟辰,發現蘇璟辰並沒有看向韓墨凜,臉上似乎還帶著一抹不滿。

  心裡琢磨著蘇璟辰的態度,感覺與韓墨凜並不親近,也稍稍放了點心。方洪遠立刻走上前,臉上露出一股擔憂,用一種父子間的親切語氣問道:「你這孩子這幾天跑哪去了?也不打個電話說一聲,真讓人擔心。」說著,眼神上下打量著有陣子沒見的蘇璟辰,繼續道:「回來就好。剛才的話你也應該也聽到了吧?」

  蘇璟辰微微點了下頭。

  韓墨凜有些擔憂地看了蘇璟辰一眼,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什麼,但心裡著實有些擔心。從進門蘇璟辰就沒理他,肯定是在為他瞞著他兩個人之間血緣關係生氣。不過當時那種情況,他也的確很難說出口。

  方洪遠看了一眼沉默的韓墨凜,轉頭繼續對蘇璟辰道:「既然你已經知道自己是韓家的孩子了,那就應該拿回屬於你的東西。你這孩子雖然不喜歡爭搶,但心思縝密,人也穩重,由你繼承韓家道上的生意,我也放心。也算是了了大哥的心願,讓你正式回韓家。想必你母親如果地下有知,也會高興。」

  「如果我繼續這部分,怎麼處置都是我的權利吧?」蘇璟辰坐到一邊的椅子上。

  「當然。」方洪遠微笑著點頭,「開始你肯定不熟悉,我可以幫你。以後等你能獨當一面了再說。」

  蘇璟辰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韓墨凜看向沉默地沉默地蘇璟辰,開口道:「你想要?」

  「你給嗎?」蘇璟辰挑眼問道。

  「你想要我可以給你。」韓墨凜應道,他要給的人是安越離,而不是那個已經死掉的蘇璟辰,所以並沒什麼可計較的。

  「你敢給我就敢要。」蘇璟辰回道。

  陸承睿看著你一言我一語的兩個人,心下有些無奈。雖然是在討論正事,但怎麼都感覺像是在調-情。即使他看得出蘇璟辰現在很不高興,也知道原因,但就是揮散不了兩個人間散發出的那種感覺。

  「那好,我會把韓家道生的生意劃給你。」韓墨凜微微點了下頭。

  聽到韓墨凜這樣說,方洪遠臉上的笑意也加深了些,「這樣最好,現在璟辰就是韓家二少了,以後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嗯……」蘇璟辰架起腿,單手撐住下巴,似笑非笑地說道:「不過韓家道上的生意我的確不太懂,所以即使劃給我,也還要請『哥哥』代為管理,我就不操這份心了。」蘇璟辰故意加重了「哥哥」兩個字,感覺有種咬牙切齒的味道。

  「這個自然。「韓墨凜自然地接了蘇璟辰的話,心裡倒有些想笑蘇璟辰表現出來的這種彆扭。

  「嗯,畢竟是一家人,自家的事哥哥多擔待點,也就不需要外人插手了。」起初他們是有些被動的,但現在,蘇璟辰開口繼續繼承,又將繼承的部分轉回給了韓墨凜,裡外韓家還是全部屬於韓墨凜的,他們也從被動方變成了主動方,方洪遠也再沒什麼藉口了。

  「你……」方洪遠的笑意瞬間冷下來,沒想到反被擺了一道的他眼裡露出一股陰狠,「你居然向著韓墨凜?如果不是我把你接回來,你現在還在A市當你的窮學生呢。」

  蘇璟辰不甚在意地看著他,「我倒希望你沒把我如接回來,至少那樣我的生活要比現在平靜得多。還有,不要把你的野心強加到我身上,我對韓家的事沒半點兒興趣。何況,雖然說得好聽,由我來接手韓家,但也不過是你的傀儡而已。我實在沒興趣為了那麼個有名無實的地位,浪費我自己的人生。」

  「就算你現在將道上的生意轉還給韓墨凜,也難保他不會想殺你。」方洪遠瞪著蘇璟辰,狠狠地說道。

  「明著想殺我,也比暗地裡偷偷殺掉我,來個毀屍滅跡強。」蘇璟辰冷冷地回道。

  明顯意有所指的話,方洪遠卻聽不出個所以然來,畢竟有些東西他也是想不到的。


67、第67章

  蘇璟辰的話一落,客廳陷入沉默。

  片刻之後,韓墨凜開口對方洪遠道:「好了,我讓你找了這多理由掩飾你的野心也算仁至義盡了。下面還是說正事吧,免得你總以為自己在掌控大局。」

  頓了一下,韓墨凜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扣放在腿上,繼續說道:「我父親生前給璟辰做了一個帳戶,每個月會往璟辰的帳戶裡打錢,供他花費,讓他衣食無憂,即使揮霍也無所謂。這筆前的數目很可觀,足夠璟辰在外好好過一輩子。顯然他已經為璟辰打算好了,且不希望璟辰參與到韓家的事情裡來,所以你所謂的我父親希望璟辰來繼承韓家,根本就是無稽之談。這點韓家前任律師也可以證明。」韓墨凜說這些,並不是想解釋什麼,只是告訴方洪遠一個事實。

  蘇璟辰微微皺了下眉,隨後抿了下嘴角,原來自己存摺裡的那些錢居然是韓墨凜的父親打進來了,難怪保密工作能做到這麼好,完全查不出頭緒。不過知道了真相,倒讓他心裡有些彆扭,又說不上來為什麼。

  在坐的幾個跟了方家的人看向方洪遠,似乎是想聽他解釋一二。

  但方洪遠眉頭緊鎖,沒有開口。他也沒想到韓父既然留了這麼一手,他原本是想把蘇璟辰接到身邊,以義父和恩人的身份讓蘇璟辰站在自己這邊,這樣他變向去佔韓家的生意就有理由了,如果出了事,蘇璟辰的身份也是他最好的擋箭牌。但顯然他這一步估錯了,蘇璟辰不但對自己沒任何感激之情,他用其做藉口的理由也因為韓父的秘密舉動不再成立。

  「這些我可以不和你計較。」韓墨凜眼神裡的溫度又降了幾分,「但你向段子臨受賄,出賣韓家消息,害死韓家兄弟又嫁禍給安越離,這筆賬即使你死也不足以算清。」

  雖然現在安越離已經重生為蘇璟辰,但每每說到「安越離」這個名字,都讓韓墨凜覺得很難受,一種即使重生也彌補不了的難受。

  知道韓墨凜不願說安越離的事,陸承睿接了韓墨凜的話,將方洪遠與段子臨串通的事說了一遍。只是不帶個人感情的純粹?述,他也不好說太多關於安越離的事,一方面韓墨凜難受,另一方面安越離的確是臥底,如今不在了,也沒必要多討論。

  蘇璟辰沉默地坐在邊,沒發表任何意見,也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他不知道再聽一次這件事應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而且他也感覺到了來自韓墨凜的情緒。這種時候,相對沉默對兩個人來說也許才是最好的。

  坐在客廳裡,跟著方洪遠一起反的人,此時也瞪大眼睛,難以至信地看著當初把話說得十分漂亮的方洪遠,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是這的人。

  出場兄弟對於在道上混的人來說絕對是大忌,一次都不可原諒,韓家對這種人也向來不會手下留情。

  「整件事段子臨已經在警方那錄了口供,不信可以自己查,或者等開庭的時候去旁聽。」陸承睿看了一眼在座的這些人,「你們願意跟著方洪遠就跟著,以後是死是活與韓家無關。但今天韓家和方家的事得算清楚。」

  「方老,睿少說的是真的?當初是你出賣了兄弟們?」當初一個在那場火拚中活下來的兄弟開口問道,語氣裡儘是憤怒。

  「方叔,當初我們跟著你,是看你真的有能力起家。沒想到你的『能力』居然是出賣兄弟!」坐在左邊的男人也開口道。

  「方老,你今天不給兄弟們一個解釋,別怪我不給老人家面子!」

  「操,姓方的。原來你才是韓家的叛徒,還好意思拉攏我們和你同流合污。」

  「媽的,老子瞎了眼跟你反韓家。幸好查到了真相,不然哪天老子被你賣了都不知道。」

  ……

  在座的與方洪遠一起反水的人紛紛表達著震驚和不滿,一臉憤恨地覺得自己被騙了。當初也是因為方洪遠給他們的條件和地位比他們現在在韓家時要好,加上方洪遠說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拿下韓家黑道的貨運鏈,所以他們才跟著方洪遠一起反。

  現在到好,不但什麼都沒撈到,結果還跟了一個出賣兄弟儘是謊言的人。想回韓家是肯定不可能了……

  就在一群人吵吵嚷嚷,讓方洪遠給個說法的時候,眼神已經徹底陰下來的方洪遠突然掏出槍,對著韓墨凜扣洞扳機。吵得正兇的幾個人對這種突發的狀況根本沒反應過來,都愣在當場。

  一直沉默的蘇璟辰以最快的速度撲過去,抱住要躲的韓墨凜向一邊的小型吧檯方向滾過去,尋找掩護。因為兩個人都反應及時,所以輕易地躲開了射向韓墨凜的子彈,並躲在了吧檯後面。

  陸承睿也快速拿出槍,一邊射擊一邊尋找掩護。韓家的保鏢也拿出槍,一邊瞄準目標一邊躲閃。此時,一直藏在樓上的方家保鏢和手下衝下來,雙方開始交火,等在門外的韓家人也衝進來,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方洪遠向著吧檯的方向開了兩槍,但因為吧檯很高,看不到兩個人的位置,韓家人衝進來他又要找地方藏身,這才轉了方向,槍口衝向剛剛在客裡拷問他的那些兄弟。那些人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幾方射擊讓別墅變得更亂。

  客廳的吧檯不算大,但躲兩個人還是綽綽有餘。蘇璟辰背靠的牆角蹲在地看,這個角度看不到客廳的情況,只能通過槍聲來判斷。

  韓墨凜半跪在他身前,看著一臉鎮定的蘇璟辰,心裡有些高興,也有些擔心。剛才蘇璟辰撲過來護著自己,這足以證明蘇璟辰心裡給他的位置是很重要的,的確值得高興。可擔心在於這小子遇到危險不躲,如果不是他也及時反應過來,說不定蘇璟辰就要受傷,這是他不想看到的。

  沒時間在意韓墨凜心裡的那種矛盾,蘇璟辰拿出韓墨凜之前給他的那把槍。雙方的人數差不多,關鍵就在於看方洪遠和韓墨凜誰能打死誰。韓墨凜作為韓家的家主,自然是不能受傷的,加之方洪遠也是自己的仇人,所以他去殺方洪遠也是天經地義。

  「在這兒等著,不要出來。」蘇璟辰面無表情地對韓墨凜說道,雖然很久沒摸槍了,但關鍵時刻,那種感覺依舊清晰。

  韓墨凜一把抓住要衝出去的蘇璟辰,將他壓在牆角,從他手中把槍拿走,「我去,你在這兒等著。」

  蘇璟辰抬眼看著韓墨凜,眉心微皺。

  韓墨凜抬手撥開蘇璟辰額前的碎髮,低聲道:「我不希望你手上沾血。方洪遠有機會殺你,都是我的錯,所以這個仇我去報。如果我……就全當是我還了你一條命。」韓墨凜將那個不吉利的字無聲地帶過,「乖,在這兒等我。」

  說完,也不給蘇璟辰反駁的時間,躬身衝出去,向陸承睿的方向跑。隨後是幾聲槍響,雖然不知道韓墨凜怎麼樣,但沒聽到驚呼,應該是安全的。

  在保鏢的掩護下,韓墨凜很快躲到了客廳西側一個轉角的地方與陸承睿匯合。

  「有什麼計畫?」陸承睿看韓墨凜一眼,冷靜的臉上沒有太多的擔心。

  「別的先不用管,殺了方洪遠就行。」韓墨凜悄悄看了看外面的情況。方洪遠的別墅很大,一樓正廳和兩個偏廳都打通了,只是有一些裝飾物隔開,所以視野很開闊,但能藏身的地方也非常多。

  「我往璟辰那邊跑,引開他們的注意力。你趁機看能不能打中方洪遠,沒判斷錯,他應該躲在沙發後面。」陸承睿邊說邊在心裡計畫著一會兒的路線,「這裡人太多,亂開槍打中自己人不合算,跟了方家那幾個就讓他們自己窩裡反吧。」

  韓墨凜點點頭,低聲道:「你小心點兒。」

  「放心。」陸承睿點點頭。

  在看準了一個時機後,陸承睿衝了出來,保鏢護著他向蘇璟辰的方向跑,由於今天他和韓墨凜都穿的黑色西裝,兩個人的身材也差不多,所以在混亂中很多人會把他當成韓墨凜,尤其是他跑的還是蘇璟辰的方向。

  躲在後面的韓墨凜趁機像露出頭來的方洪遠開槍,不過方洪遠家的保鏢很快反應過來,幫方洪遠擋了一槍,另一個保鏢也將槍口指向韓墨凜地方向,開了一槍。韓墨凜抽身一躲,子彈打在牆上,下一秒,他又憑著本能的方向感向開槍的保鏢方向射擊,一槍穿透了對方的頸部。

  此時陸承睿已經跑到了蘇璟辰那裡,韓墨凜雖然打死一個傷了一個,但卻錯過了殺方洪遠的時機。

  就在狀況有些焦灼的時候,原本被關上的別墅大門突然發出一陣微型炸彈爆炸的聲響。隨後炸掉鎖的門被從外面踢開。進來幾個帶著防護面具的人,接著,兩顆催淚彈被丟進來,滾滾地冒著煙,嗆得人難以忍受。

  這時,一個比韓墨凜聲音還冷幾分的男人開口說道:「韓墨凜,你這效率太慢了。」

  韓墨凜聽出了說話的正是宮少瑭,他一直以為宮少瑭應該在K市,沒想到居然跑S市來了。

  被嗆得受不了的人紛紛摀住口鼻往門外跑,外面的院子裡架起了兩盞大燈,在夜晚將周圍照得明亮。跑出去的人經韓家人變認,是自己人就隨意,跟著反的和方家人見到就直接綁。

  蘇璟辰並不知道來的是誰,但顯然是韓家這邊的。原本想跑到韓墨凜那邊,卻被陸承睿拉著跑了出去,「別讓墨凜擔心,出去等。」

  考慮到自己現在手裡沒槍,跑過去的確可能起反效果,便跟著保鏢一起往外跑。

  韓墨凜也被熏得很難受,但在出去之前,他必須先解決了方洪遠。現在方洪遠身邊的兩個保鏢都倒了,方洪遠肯定不敢出去,畢竟外面都是韓家這邊的人。如果他們都離開別墅,方洪遠再躲到哪兒就很難找,也有可能趁人不備跳窗逃走,韓墨凜並不準備給他這種機會。

  原本混戰的別墅很快安靜下來,由於客廳幾乎被煙氣籠罩,所以他也只能憑感覺。在直近方洪遠藏身的沙發時,方洪遠突然從後面閃出來,佔得先機開了一槍,韓墨凜勉強躲過子彈,反身手肘擊中方洪遠的臉,隨後右腿一掃,方洪遠便倒在地上。

  此時的方洪遠已經顧不了那麼多,抬起槍口就亂射一陣,韓墨凜就地一滾,躲過幾槍,隨即起身對著方洪遠開了兩槍,同時,一顆子彈也打穿了他的肩膀。

  而剛撐著身體坐起來方洪遠被韓墨凜的兩槍打中了頭,槍「啪」地一聲脫手掉在地上,人瞪著閉上不的眼睛,向後仰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也許也正實了方洪遠在死去那一瞬間的心情。

  催淚彈還在發揮著它的效用,韓墨凜從心底呼出一口氣——有些野心可以成就一個人,但有時野心太過便也能毀了一輩子。

  沒有多留,韓墨凜壓著肩上不斷流血的傷口,走出別墅大門。

  聽到槍聲的蘇璟辰很擔心韓墨凜地安全,抿著嘴角一言不發。不多會兒,槍聲停下來,蘇璟辰睜大眼睛看著大門的方向。

  很快,韓墨凜從大門走出來,蘇璟辰原本提著的心才放下來,快步走過去,在看到他肩膀上流血的傷時,眉頭又皺了起來。

  看著跑過來的蘇璟辰,韓墨凜嘴角柔和下來,低聲道:「方洪遠死了。」

  蘇璟辰盯著他的傷口,並不說話。

  韓墨凜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伸手將他擁住,低頭在他耳邊說道:「別擔心,只是小傷。」

  蘇璟辰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小聲道:「沒事就好……」

  「嗯……」韓墨凜輕應了一聲,微微側過頭,在他耳朵上輕吻了一下。

  「不過下次不准一個人去。」蘇璟辰的聲音雖然一直不高,卻有一種不容反駁的意思。

  「嗯,沒下次,我保證。」經過這次他,他也不會再允許有威脅到蘇璟辰的存在出現。

  蘇璟辰沒再說什麼,兩個人就這樣沉默地抱著……

  「咳,我說,你們能回去再抱嗎?」陸承睿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兩個人,畢竟現在韓家和方家的人都在,就算他們不怕別人知道,也應該注意點韓家家主的形象吧。

  韓墨凜放開蘇璟辰,但手卻自然地握住了蘇璟辰的手。

  「行了,你們先回去,這邊我會處理,不耽誤你們二人世界的時間。」陸承睿揮揮手,熱戀中的人有時候總有些難以自持,這點他懂。

  「交給你了。」後續的事讓陸承睿處理,他也放心。沒再多說什麼,韓墨凜牽著蘇璟辰上了車。

  而他在出來前,宮少瑭早就回車裡了,畢竟他的身份並不方便讓太多人看見。

  留下了一部分韓家人給陸承睿,車子很快啟動,一行人帶著宮少瑭的車隊離開,返回韓家。

  車子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韓家大宅,醫生已經在客廳等了。韓墨凜的傷不重,並沒有傷到要害,醫生在經過仔細消毒和檢查後,給韓墨凜縫了一針,並打了破傷風。叮囑他不要碰水,按時吃藥,下週會來幫他拆線。

  送走了醫生,時間已經很晚了,韓墨凜讓客家安排大家休息,客廳也隨之安靜下來,只開了幾盞鵝黃色的壁燈。

  剛才不知道去哪了的宮少瑭走進來,隨意地坐到韓墨凜對面,「那批貨昨天晚上到了,錢我已經打到了你的帳戶上。」

  「好。」韓墨凜點了下頭,「怎麼突然過來了?人找到了?」

  「沒有。」說到找人,宮少瑭的聲音又沉了幾分,「之前也得到一些他的消息,但都沒結果。」

  「我也讓人幫你查一下吧。」韓墨凜說道。

  「好。」畢竟這裡是韓墨凜的地盤,讓他幫忙找人更方便一些。

  兩人正說著,蘇璟辰端著水杯走過來。剛剛在方洪遠的別墅沒太注意,現在算是他正式與宮少瑭見面。第一印象就是個冷漠的混血兒男人,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神秘感。

  宮少瑭看了蘇璟辰一眼,轉頭問韓墨凜,「你的寵物?」

  「寵物」?這個詞讓蘇璟辰有些皺眉。

  韓墨凜接過蘇璟辰手上的水,開口道:「不,他是我的愛人。」

  宮少瑭又看了看蘇璟辰,隨後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

  看著宮少瑭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口,蘇璟辰問道:「他什麼意思?寵物?」

  「沒什麼,他們宮家全家都沒情商。」韓墨凜接過蘇璟辰手裡的藥吃下去,「不要管別人,還是說我們的事吧。」

  「呵,是應該算算我們的事了。」韓墨凜要不說,他還真一時忘記了,「我是你弟弟,你怎麼早不說,亂-倫好玩?」

  「不是,你聽我說……」他原本是想和蘇璟辰說說以後的打算,沒想到居然把話題引到這上面來了。

  韓墨凜解釋了一遍自己知道他們是兄弟的經過,然後說道:「當時你離開,我覺得如果這件事告訴你,你就更有藉口遠離我。後來我們重新開始,我也不知道怎麼開口。『蘇璟辰』是我爸的私生子,但你對我來說只是愛人。」

  蘇璟辰多少也能理解韓墨凜當時的心情,讓他把韓墨凜當哥哥,也的確挺有難度的,何況他骨子裡還是安越離。

  微微嘆了口氣,蘇璟辰低聲道:「算了,身份的問題是上輩子人的事,你也控制不了。不過以後再瞞我什麼事,你知道結果的……」

  「嗯,我知道。」韓墨凜微笑著扣住蘇璟辰的手。他知道蘇璟辰這個人雖然很痛恨被騙,但卻很講理。而且他的這次謊言雖然有錯,但並沒有造成大的傷害,否則他又得重新考慮怎麼把蘇璟辰追回來了。

  結束了話題,蘇璟辰拿過一個抱枕,靠在韓墨凜腿上躺著。雖然今天晚上讓兩個人都很疲憊,但並不想睡。

  「方洪遠的事解決了,等把那些鎖事處理完,我們去旅行吧。」韓墨凜摸著蘇璟辰的頭髮說道。

  「好……」蘇璟辰沒有反對。那時候他和韓墨凜都會輕鬆很多,也是時候出去轉轉。

  「去一個允許同性結婚的地方。」

  「好……」

  韓墨凜俯□,在蘇璟辰的額角輕吻了一下,輕聲道:「越離,我愛你……」

  「嗯……」蘇璟辰微微勾起嘴角。

  「你呢?」韓墨凜蹭著他的耳朵。

  「嗯……」蘇璟辰輕輕應了一聲,過了幾秒才幾不可聞地說了一聲,「……愛……」

  韓墨凜笑了,捏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轉向自己,然後深深地吻下去……

  溫暖的吻渲染了整個客氣的旖旎氣氛,這一刻以及未來的未來,都只屬於他們兩個人……

  沒有傷害的愛情,溫馨幸福的生活……

  解不開的羈絆,抵死的纏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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