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靈魂的熟悉

  龍冷然不知龍寒凜是否在生氣,快速道:「小烈非常擔心你,說是只有自己到達元嬰期才能探查你的身體狀況。我勸不動他,只得答應,然後他就進了今昔陣……」事關重大,他也顧不上柳林城在場。

  柳林城聽到陌生的詞——「元嬰期」,一臉驚訝,聰明地保持沉默。

  龍寒凜的眉緊緊蹙起。如今,他已確定,定是烈兒體內的力量與修真之後產生的力量發生了什麼未知的差錯。

  他揉了揉額頭,像是很疲憊一般,未再多言,邁入屋內。

  爹爹很累嗎?睚眥躲在草叢內看得清清楚楚,一陣心疼,卻只能按捺。

  「現在怎麼辦?小烈不會有事吧?」雲美人眼含憂色,輕聲問出所有人都在思考和擔心的問題。

  「我再去找大哥!」龍決神色惶然,丟下一句話快速地跑遠。

  「小決兒!」龍冷然放心不下,快速跟上。

  雲美人緊隨其後。

  其餘人相視一眼,兩人一組,向不同的方向散去。柳林城的陣型早已撤掉,且自從修真之後他們的五感遠強於以前,也不用擔心走失。

  此事雖然與柳林城無關,但柳林城並未袖手旁觀,也挑了一個方向,快速離開。

  睚眥此時才從草叢中鑽出,悄悄地向門口挪去,心中實在擔心面癱爹的狀況。上一次,面癱爹因為自己而白了頭髮,它再不願傷他半分。

  它無聲無息地邁入大門,緊挨著牆角一點點地靠近面癱爹的房間,突然感覺到一陣熟悉的威壓撲面而來。

  它的身軀下意識地一縮,快速抬起頭來,面癱爹正一臉高深莫測地盯著他。

  它尾巴一甩,轉身要逃,身後一陣風襲來,小小的身軀已被捲住,隨即兩根手指拎住他後頸處的皮毛將它提起。

  睚眥大急,卻苦於不敢開口,懸在空中,四肢拚命掙扎,張牙舞爪,不時扭頭瞪面癱爹一眼。面癱爹竟然這樣對它!

  「烈兒?」

  睚眥身軀一僵,停止掙扎。如果此時他的臉是人臉,一定是一臉蒼白。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面癱爹怎麼這麼快就認出了它?怎麼會?

  百種念頭從腦中閃過,沒有注意到自己已被人輕輕地放在桌上。

  「烈兒不相信本座。」

  「我沒有!」它下意識地否認,一隻爪子快速摀住自己的嘴巴,已經晚了。

  龍寒凜聽到熟悉的清脆嗓音響起,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深深地看著面前的小東西,面色如常,只溫和地說了一句話,便讓睚眥所有的防堤崩潰。

  「烈兒,莫讓爹爹擔心。」

  「爹爹,我……」睚眥全身一顫,忍不住出口輕喚,遲疑片刻,輕巧而敏捷地跳到地面上,緩緩還原高大的身影,偏著頭不敢看向面癱爹,「爹爹不會怕我嗎?」

  龍寒凜眼底一片驚訝。因為烈兒奇特的力量,他早已料到烈兒身份不一般,卻沒有料到竟是這般神獸。

  「過來。」

  他在椅子上坐下,凝視著面前彆扭的神獸慢吞吞地走近,深色溫柔,並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問了一個問題。

  「烈兒是否還記得爹爹曾經做過爹爹是非人類的假設,烈兒當時是如何回答的?」

  睚眥猛地轉過頭來,兩眼閃動,忽然撲過去,兩隻前爪壓在面癱爹雙肩上,腦袋在頸窩處一蹭一蹭的。

  「爹爹,爹爹!」

  它卻忘了現在的自己體重比起之前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龍寒凜勾唇,展開雙臂將它的身軀摟住,未在意懷中「人」的重量。

  「傻。」

  睚眥口中發出嘿嘿一笑,伸出舌頭在面癱爹臉上舔了一口,隨即頭顱落在面癱爹胸口,小心留意著頭頂的角,以免傷到自己最在乎的人。

  「爹爹,我……」

  「爹爹明白,」龍寒凜輕撫它的毛髮,柔聲安撫,「烈兒可有不適?」

  睚眥搖了搖頭,蹲坐在地,兩隻前爪落在面癱爹腿上,難得安分的模樣。

  「爹爹,其實我是龍王的七子,名為睚眥……」

  講完之後,龍寒凜才真正肯定烈兒被打回原形的原因。

  「烈兒為何不聽話。」

  睚眥別開頭,就是不敢看他:「爹爹,對不起,我只是太擔心……」

  「烈兒不必道歉,」龍寒凜心底微歎,將它摟緊,「所幸此次只是被打回原形,烈兒可曾想過,若冒然修煉修仙之法會傷及烈兒性命,爹爹會如何,該如何?」

  睚眥不敢想像,此時才真正為自己的任性而後悔,按住面癱爹的手,急切地道:「爹爹,沒有下次,以後我一定聽你的,真的!」

  龍寒凜撫摸它的毛髮,不語。

  「可是,我現在無法變成人形。」它挫敗地低下頭,用寬厚的鼻子拱著面癱爹的大腿外側,卻不知自己的動作看上去根本是在撒嬌。

  龍寒凜放任他頑皮的動作,手指從他的犄角上劃過:「如果我猜的沒錯,烈兒之所以會被打回原形,是因為修煉之法不同發生衝擊造成。待烈兒散去體內因修仙之法而產生的真無力即會無恙。」

  「真的?」睚眥大喜,立即抬起頭來,「那時候我就可以變成人形了嗎?」

  龍寒凜頷首。就算彼時烈兒無法變成人形,龍王也一定會有辦法。烈兒卻是急糊塗而忘了這一點罷。

  睚眥徹底放下心來,兩隻前肢摟住面癱爹的腰,幸福地歎息一聲:「太好了,嘿嘿。對了,爹爹,我能嗅出你身上的神氣,雖然很淡,但確實存在。」

  「是嗎?」龍寒凜不置可否。關於自己的身世,他所知不多。

  「嗯,」睚眥肯定地點點頭,「爹爹一定也曾是神界的人!」

  龍寒凜無法給予肯定答覆,唯有沉默。

  「爹爹,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龍寒凜唇角微勾。這少年絲毫不知,他認得的是他的靈魂,即使他變了模樣,他仍然能認出他。看到睚眥的第一眼,他就確定它就是自己的烈兒。心虛的時候,第一時間會想著逃跑;不安的時候會想躲起來;被他惹生氣的時候會立即炸毛,甚至氣得哇哇叫。雖然它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卻能從它的眼神中讀出它的心思。

  更何況,剛才它被他抓住時,可以用自己長長的獠牙輕易地咬中他,可以用尖銳的龍爪抓傷他,也可以用龍尾打中他,但它並沒有那麼做。

  「無論烈兒變成什麼樣,我都會認出來。」龍寒凜淡淡道。

  睚眥嘿嘿傻笑兩聲,下意識要湊過去親面癱爹一口,想起自己現在的模樣,只得作罷。

  「嘻嘻,爹爹,我的真身是不是很帥?」睚眥此時根本忘了,不知是誰之前還嫌自己長得醜。

  「嗯。」

  「嘿嘿……」

  龍寒凜輕撫他頸上的毛髮,若有所思。烈兒找到龍珠碎片後,必定會回到神界的,他卻必須先至仙界,然後才至神界。這恐怕是很長的一段時間。

  他手上的動作無意識地停了下來。

  「爹爹?」睚眥察覺到他的失神。

  龍寒凜不動聲色地收回自己的心思:「無事。」總有解決辦法的。

  睚眥突然想起一事,站起身來,興致勃勃地道:「爹爹,反正他們還要過一段時間回來。我剛才發現這森林裡有一個湖泊,我們先過去玩會兒,給他們留張紙條就可以了。」

  龍寒凜沒有異議,揉揉它的毛髮,揮筆留字。

  睚眥昂起頭,驕傲地道:「爹爹,到我背上來,我帶你飛過去。你可是第一個騎在我身上的人,也會是惟一一個!」

  龍寒凜勾唇,依他所言。

  片刻後,一人一獸悠然遠去,很快來到湖泊處。

  睚眥嘿嘿一笑,卻未停下,而是直接落入水中。

  「啪!」

  濺起一陣水花。

  「爹爹,哈哈……」

  龍寒凜可以輕易推開,但他並沒有,而是仍然騎在睚眥背上,任由自己的腿沒入水中,水花濺濕衣衫。

  「烈兒很開心。」

  「嗯,」睚眥在水中轉了一個圈,「因為我現在有強大的力量,以後誰也不能傷害你!」

  龍寒凜從它身上滑下,微低首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吻。

  睚眥哀怨地嗚咽一聲,它現在的模樣根本沒辦法與面癱爹更親近。

  龍寒凜垂直立於水面,只上半身在水面之上,靜靜地看著它在水中玩耍,眼底一片柔光。

  玩夠之後,一人一獸才上岸。睚眥慇勤地用法力為面癱爹烘乾了衣衫和頭髮,肩並著肩,悠閒地往回走。

  「此事是否打算告知其他人?」龍寒凜問道。

  睚眥甩甩尾巴:「如果不告訴他們,不好解釋』龍烈『消失的事;如果告訴他們,只怕他們很難接受。」

  「無妨,我在。」

  睚眥親暱蹭了蹭他的胳膊,明白面癱爹的意思——無論其他人是否能接受它,他接受即可。

  第186章:睚眥與眾人

  離木屋越來越近,睚眥的步伐卻原來越慢。

  「烈兒?」龍寒凜低首看它。睚眥的身形非常高大,只要略微仰頭,一人一獸可以輕鬆對視,並無太大的落差。

  睚眥甩甩尾巴,口中發出賊兮兮的笑聲:「爹爹,為了避免他們會被刺激得暈倒,我還是先變小吧。爹爹,你抱我。」

  話音落地,睚眥已變成一個小雪球,搖搖尾巴,輕鬆一跳,撲向面癱爹懷中。

  龍寒凜伸出雙手,準確無誤地接住它,兩隻大掌剛好捧住,迷人的雙眼似是稍微彎了彎,性感的唇形也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笑,笑什麼?」睚眥臉上熱熱的,不自在地扭動一下。

  「烈兒很可愛。」

  「啊啊啊……爹爹!」睚眥鬱悶,蹭蹭蹭地抓著面癱爹的衣衫向上爬,站在他肩上,抬頭在他臉上舔了一口,又惡作劇地在頸項處拱了拱,故意用毛髮刷來刷去。

  龍寒凜不為所動,拍了拍它的小腦袋,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

  睚眥第一次從這種角度看面癱爹的臉,覺得非常新奇,從左繞到右肩,又從右肩滑倒面癱爹的後腰,吊在他的腰帶上玩耍,伸出右爪輕輕地在腰側撓一撓。

  「烈兒。」龍寒凜的嗓音含著一絲無奈。

  「嗯。」睚眥嘿嘿一笑,置若罔聞,玩得不亦樂乎。平時也敢調戲面癱爹,但哪兒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調戲?

  龍寒凜只得任它去。

  龍冷然等人焦急不已地站在院子門口東張西望。他們已經從龍寒凜留下的字條上得知龍烈無事,但沒有見到人還是很擔心,不約而同地在門口等候。

  「父親回來了!」

  龍決最先看到龍寒凜的雪色身影從一片蒼翠中緩緩出現,不由得大喜。父親臉上難得一見的溫柔之色,讓他一陣恍惚,忘了迎上去。這一刻,他竟然有些懷疑,正在走過來的這個人真的是自己的父親而不是別人假冒的?又或者根本是他出現幻覺?

  「大哥!」龍冷然快步迎上去,奇道,「你不是說找到小烈兒了嗎?他人呢?」

  「是啊,龍叔叔,怎麼沒有看見小烈?」流風箴左右張望,一連奇怪。

  龍決緊跟過去,沒有在父親身邊看到大哥,心底又開始擔憂起來。

  睚眥巴在面癱爹後腰上暗笑,暗示地戳了戳他的腰。

  「進去再說。」龍寒凜站著未動。

  「喔。」龍冷然等人向前走了幾步,見龍寒凜沒動,停下腳步,習慣性地等他先行。

  龍寒凜頓了一下,邁出步伐。

  睚眥哧溜一聲,從面癱爹腋下擠過去,又巴住面癱爹前面的腰帶,昂著腦袋看面癱爹,頑皮地晃了晃腦袋。

  龍寒凜一手托住它,一手揉了揉小小的腦袋。

  流風箴揉了揉眼睛,剛才是他看花眼嗎?好像看到什麼東西在龍叔叔胳膊處動了一下?

  「大哥,你抱著的是?」龍冷然走到龍寒凜身邊,眼尖地看見他懷中長相奇怪的小東西。

  龍寒凜自是不語。

  睚眥對龍冷然挑釁地揮了揮右爪,伸出舌頭舔了舔面癱爹的拇指。

  龍冷然驚愕地睜大眼。皮皮和混混一直跟著小烈兒長大,對大哥一向也親近,他是知道的。但他從來沒有見過皮皮和混混敢舔大哥的手,而大哥此時絲毫沒有反感不說,反而還摸了摸懷中小東西的腦袋!

  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不是龍寒凜身上的氣息確實是本人無疑,他也不禁要懷疑眼前這個人是假的。

  龍冷然的話讓其他人也注意到睚眥的存在,均是一臉錯愕,面面相覷。

  饒是莫軒青自認熟讀百書,也不曾識得這種獸類。

  睚眥將頭埋在面癱爹手心偷笑不已。哈哈哈,太好玩了!

  進入廳堂之後,眾人各自坐定,紛紛將殷切的眼神投向龍寒凜,等待他的解說。

  柳林城見他們似乎有話要說,自覺地站起身,準備離開。

  「柳公子留下沒關係。」龍烈的嗓音突然響起,大家立即東張西望。

  「小烈,你躲著幹什麼?快出來。」武同笑著叫道。

  流風箴口中的茶「噗」的一口噴出來,他沒有看錯吧?他剛才看見龍寒凜懷中的小東西張嘴了。

  他不可思議地又瞅了幾眼,站起身走進龍寒凜,眼神一直落在小雪團上:「龍叔叔,這,小烈?」

  睚眥鄙夷地瞄他一眼,蹭蹭蹭爬上面癱爹的肩膀,兩隻前肢將面癱爹的脖子摟住:「真風流,本大爺換了件』衣服『而已,你就不認識了?」

  「不會吧?」流風箴只恨不得將雙眼貼在它身上看個清楚,嘴巴張張合合數下,總算平靜下來。「咳咳,小烈,這不能怪我,因為你衣服太,太有個性了。」小烈現在的樣子太有趣了。其實,他真的好想笑,但是想到龍叔叔還在這裡,只得艱難地忍住。

  他慢吞吞地搖著折扇,上下打量著睚眥,一臉興味。

  龍冷然不知何時站起,雙眼盯著睚眥,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

  祝繁寮受到的刺激也不少,暫時顧不上逗弄自己的愛人。

  龍決見父親神色平靜,心知那小東西果然是自己的大哥,不可思議地站起身,瞪著父親懷中的小不點:「大,大哥?真的是你?」

  「是我,龍決。」睚眥慢悠悠地在面癱爹肩上伸伸懶腰,甩甩尾巴。

  莫軒青。柳林城。龍炎等人處於震驚之中,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戴想一張木訥的臉看不出表情,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之後,恢復鎮定。

  武同卻兩眼閃光,如果不是睚眥在龍寒凜手中,恐怕一雙手已經忍不住摸上去。

  雲美人心思細膩而敏感,震驚過後是憂慮:「小烈,你沒事吧?」

  「大哥!」龍決衝動地走過去,急道,「父親,大哥怎麼了?是中了什麼咒術嗎?」

  他的一句話驚醒所有的人,神色均轉為擔憂。

  龍冷然看了看龍寒凜的表情,卻鬆了一口氣。但大哥的樣子,小烈也不像是有事。

  「都坐下。」龍寒凜此時才淡淡地發話。

  「喔……」

  眾人心底都很不平靜,遲鈍地回到座位邊坐下。

  睚眥這才不緊不慢地從面癱爹肩上滑下,優雅地趴在左大腿上。

  「都坐穩了嗎?」它好心地問了一句。

  眾人茫然地點頭:「呃……坐穩了……」

  睚眥慢條斯理地道:「我並沒有中什麼咒術。本大爺本是龍王七子睚眥……」

  「什麼?」龍冷然一驚,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

  龍寒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咳咳,繼續。」龍冷然心知更震驚的恐怕還在後面。祝繁寮拍了拍他的手,為他倒了一杯熱茶。

  「因為某個原因投胎轉世……」因為柳林城在場,睚眥並沒有提及龍珠碎片。至於杞淮,一直被關在另外一個房間裡,聽不到他們談話的聲音。

  講完之後,廳堂內一時寂靜無聲,恐怕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那你現在到底是睚眥還是我大哥?」好一會兒之後,龍決忍不住問道。從小到大,大哥在他心中的地位一直很特別。他真的無法想像有一天自己的大哥可能不再是自己的大哥。

  「我是睚眥,也是龍烈。」睚眥淡淡道。

  「喔,那就好。」龍決有些彆扭地在椅子上動了一下,古怪地瞄了瞄睚眥。現在這個樣子,讓自己叫大哥還真是叫不出來。

  流風箴看見他的模樣,在折扇後偷笑了幾聲。

  雲美人淺淺一笑,沒有開口。只要小烈沒事,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至於,它到底是睚眥還是龍烈,反而是其次了。

  「大哥,你們……」龍冷然仔細想了一下措辭,才道,「你們的事,你們決定了即可。我會支持你們的。」

  「大叔,從小到大,你就這句話讓本大爺中意。」睚眥站起身,搖晃著腦袋,一副得瑟的模樣。

  龍冷然無語,翻翻白眼,道:「我說小烈兒,你叔叔我不至於這麼糟糕吧?」

  睚眥嘿嘿笑兩聲,看向其他人,故意問道:「你們呢?不會怕我嗎?」

  龍靈偷瞄龍寒凜一眼,嘻嘻一笑,道:「小少爺,我好想摸你一下喔。主子,呵呵,靈只是說說而已。」

  龍炎無奈地搖頭一笑。風爍笑四人也善意地笑起來,眼裡沒有一絲排斥或畏懼。

  龍烈無語,突然嘿嘿笑兩聲,猛然變大,恢復高大威猛的身影。

  「這樣你還想摸一下嗎?」

  「呀——」眾人被驚得有時一抖。

  「哈哈哈……」睚眥靠在面癱爹身上大笑起來。

  眾人齊翻白眼。現在他們非常確定,儘管外表已大有不同,但睚眥確實是龍烈無疑,惡劣的性格根本絲毫沒變嘛。

  第187章:悠閒的一夜

  睚眥心中頗有些感觸,它的這些朋友雖然只是普通的人類,但能有如此膽色已經不易。

  龍寒凜淡然的視線不著痕跡地從眾人身上掃過,此時才對莫軒青等人多了幾分賞識。所幸他們沒有對烈兒如此的狀況表現出任何不屑,否則的話,他們也不配做烈兒的朋友。

  正在眾人笑鬧時,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可憐的嗚咽。

  「吱吱……」

  混混趴在一邊,完全不見平時的活潑,怯怯地偷瞄睚眥一眼,不敢動彈。

  睚眥立即瞭然地變小,刻意收斂一下身上的龍息,笑道:「我倒是忘了,混混承受不了我身上的氣息。」

  混混這才恢復精神抖擻的模樣,跳到龍寒凜身邊,一臉迷茫地張望四周。睚眥此時身上已完全沒有龍烈的氣息,只怕混混還在奇怪,怎麼沒有見到自己的小主人?

  睚眥驚奇地打量混混片刻,左前爪搭在面癱爹腿上,喜道:「爹爹,以前我能力不足所以才沒有發現,原來混混吃了留香石竟然無意中為它洗髓淨骨了,它的壽命延長不少,至少可以活到一百多歲。」

  「真的嗎?」

  眾人暗暗稱奇。要知道,普通的猴科最多能活三十多歲,混混若真能活到一百歲,絕對是一個奇跡。

  龍烈點頭道:「當然是真的。龍決,以後混混就跟著你吧。」

  龍決神色微變:「大哥,這是什麼意思?」

  龍烈暗歎這個弟弟很是敏感。將來,他和面癱爹肯定要先離開凡界的。只不過,這個話題,並不適合現在提起。

  「怎麼?你不喜歡混混?不喜歡算了。」它故意道。

  「不是,我當然喜歡,可是……」龍決隱隱覺得大哥的話像是在暗示什麼。

  睚眥假裝沒有注意到他詢問的目光。

  龍寒凜的視線從龍決身上掠過,沒有說什麼,拍了拍睚眥的頭,對龍炎道:「杞淮何在?」

  「回主子,關在隔壁的房間裡。」龍炎恭敬地道。

  「烈兒打算如何?」龍寒凜道。

  龍烈原本是打算好好教訓一下杞淮,甚至杞家的。但現在,睚眥既然已經恢復真身,且記起轉世的目的是為了尋找龍珠碎片,當然是完成任務要緊。拖得久了,只怕會生別的變化。更何況,他們離開凝國已經不短的時間。

  睚眥看向柳林城:「柳公子,恐怕我不得不再次改變主意。杞淮還是交給你處理吧。」

  柳林城還沒來得及開口,流風箴奇道:「小烈打算剛過他?」

  睚眥揮了揮龍爪,不屑地道:「現在的我要殺他,和捏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太沒有挑戰性了。」

  大家都笑起來。反正杞淮已經夠慘了,殺不殺他確實沒有分別。

  柳林城苦笑一聲,歎了一口氣,感歎道:「對於杞淮,我確實是恨之入骨,但現在他既然成了那樣,而我也得到了留香石,也無所謂再傷他性命了。還是小公子決定吧。」

  「既然如此,爹爹把他送回杞家吧。」睚眥道。

  龍寒凜頷首,去了關押杞淮的房間,直接瞬移離開。

  武同探頭向那邊的房間看了看,一副則偷賊腦的模樣,隨即幾個大步跑到睚眥身邊。

  「小烈……」

  「怎麼了,梧桐樹?」睚眥好笑地看著他。武同是所有人中除了龍決以外,年紀最小的,雖然在江湖中長大,但還是有些孩子心性。

  「我能不能摸摸你的毛?」武同嘿嘿一笑,道。

  「小少爺,我也好想摸一下。」龍靈湊過來,討好地一笑。

  流風箴輕咳一聲,一步一步挪過來,不時瞥一眼睚眥,意思不言而喻。

  莫軒青暗暗好笑,坐在原座,一邊慢悠悠地喝茶,一邊無奈地搖頭。

  竟然連龍冷然也厚臉皮地擠過來,若不是忌諱睚眥尖銳的牙齒,早就摸上去了。

  「不、行,」睚眥翻翻白眼,甩甩尾巴,驕傲地道,「龍,是很高貴的種族,不是隨便給你們摸的。」

  「小少爺,就一下嘛,輕輕的一下。」龍靈撒嬌道。

  「靈,」龍炎無奈地喚一聲,「被主子知道你就慘了。」

  龍靈吐吐舌頭,眼神還是充滿渴望。

  龍決無語,鬱悶地道:「我說你們,雖然它現在是這樣,但它還是我大哥,你們……」

  可惜,沒人理會他。

  「小烈兒,我可是你的親叔叔,其他人就算了,讓叔叔摸一下怎麼樣?」龍冷然嬉皮笑臉,惹來其餘幾人的怒視。

  祝繁寮呵呵直樂。此時的然哪兒還有半分長輩的威嚴?

  「小烈……」武同嘻嘻直笑,「小烈,你知道從小我就很崇拜你,嚴格說來,你還是我師父呢。就一下。」

  睚眥沒有回答,而是看向門口,歡快地叫了一聲:「爹爹。」

  龍冷然、武同、流風箴、龍靈四人頓時默契地後退,假裝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心裡在為同一件事而鬱悶:啊,大哥/龍叔叔/主子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龍寒凜冷眼掃視眾人一眼:「都很閒?」

  「哦,該修煉了!」龍冷然最先跑掉。

  「呃,我得去準備今天的晚飯。」流風箴一溜煙消失。

  「我去幫忙!」

  片刻,廳堂裡只餘睚眥與龍寒凜。

  「哈哈!爹爹,你看他們多怕你。」睚眥嘻嘻一笑,走過去。

  「回房間。」龍寒凜眼底劃過一抹縱容,向二人的房間走去。

  「爹爹,我還沒有問你,你的身體如何?」回到房間後,睚眥一邊用法力為面癱爹倒了一杯茶,一邊問道。

  「無礙。烈兒打算何時出發尋找龍珠碎片?」

  「明天。如果讓其他人留在這裡,他們一定不願意吧。」

  龍寒凜道:「當做歷練亦可。」

  「嗯。爹爹叫龍炎過來吧,讓他將尋找龍珠碎片的事轉告其他人。」

  龍寒凜頷首。將事情交代好並且告訴龍炎不必叫他們吃晚飯,父子二人才得以好好地親近一番。

  睚眥摟住面癱爹的腰,覺得很有成就感。以前雖然也可以這樣抱著面癱爹,但自己的身體相對面癱爹還是太嬌小。此時卻不一樣,自己強壯的前肢可以輕易地將面癱爹抱住。但它還是更喜歡在面癱爹懷裡,將自己的身形縮小至與「龍烈」一般長度,腦袋仍然枕在面癱爹的手臂上。

  「爹爹。」

  「嗯,」龍寒凜輕撫它的背,「烈兒講講以前的事。」

  睚眥嘿嘿一聲,調侃道:「爹爹莫非是為拜見公婆做準備?」

  龍寒凜的手頓了一下,輕拍他的腦袋:「頑皮。烈兒以前年歲幾何?」

  睚眥支吾幾聲,將腦袋埋在面癱爹胸口,一副彆扭的小模樣。

  「烈兒?」

  「我十六歲!」睚眥賭氣地道。龍族的壽命本來就長,更何況,它可是「神界」的龍!

  龍寒凜勾唇。烈兒明知他問的是睚眥的年齡。

  「無妨。」不管烈兒多大,都是他的孩兒,他都願意寵著他。

  睚眥沒有說話,伸出舌頭在面癱爹臉上舔了一口,有些煩躁地道:「爹爹,我什麼時候才能變成人形?」

  「不舒服?」龍寒凜蹙眉,支起上半身端詳它。

  「沒有,」睚眥翻過去再翻過來,嚷道,「我想吻你。」

  龍寒凜的唇再次勾起,眼底一片寵溺:「烈兒。」

  「嗯?」

  「傻。」

  「……」睚眥翻了一個白眼。都說吃一塹長一智,為什麼吃過那麼多次「塹」。他還是會上當?

  「不是在今昔陣裡待了許久?睡會兒。」龍寒凜在他鼻端輕啄一下,輕柔地拍著他的後頸。

  睚眥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不再動彈。當初,父王要把他們幾個兄弟送走時,它萬般不情願。但此時,它卻無比感謝父王,也感謝八弟與九弟打碎了龍珠。不然的話,它怎麼可能遇到面癱爹?

  「爹爹,我喜歡你。」

  「嗯,本座亦然。」龍寒凜不知它心中感觸,卻瞭解它不平靜的心情。對於這個孩子,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手的。

  兩「人」不再說話,閉眼睡去。

  少了父子二人,膳廳內眾人似乎也有些不習慣,只是閒散地交談幾句。

  龍決更是心不在焉,平時在膳桌上,他對雲美人多有照顧,但此時,他一直在走神。

  龍冷然注意到了,他能猜到龍決心裡在想什麼。白天裡,睚眥突然要把混混送給龍決的舉動似乎預示著什麼。龍冷然並不笨。他隱隱能猜到,恐怕自己大哥的身份也不尋常。那二人終究是要離開的。

  第188章:碎片在杞家

  西邊的太陽隱去自己的最後一絲光輝。

  龍寒凜突然感覺到身邊氣息的波動,疑惑地睜眼,不由得一愣。

  「烈兒……」

  「嗯?爹爹,什麼事?」睚眥的力量恢復之後,五感更加敏銳幾分,幾乎是一聽到面癱爹的喚聲就醒了過來,沒有發現異狀,迷惑地揉了揉眼。

  龍寒凜眼底閃過一絲淺淡的笑意,同時映在眼底的還有一個赤裸裸的身軀。身邊的少年赤裸地側躺,白皙而纖細的身軀一覽無遺,墨色長髮乖巧地披在背上遮擋住下面的誘人風光,讓龍寒凜心底頓生一探究竟的慾望。

  他的雙眼驀然變得深沉,閃爍著幽幽暗火,濃濃的情慾翻滾不休。左臂攬住少年的腰向自己一帶,右掌將少年的後腦勺扣住按下,啟唇在面前紅唇上輕咬一口。

  「哎?爹爹,我恢復了!」龍烈此時方注意到自己的模樣,咧嘴一笑,左胳膊和左腿同時抬起,整個人趴在面癱爹身上,興奮地在面癱爹嘴上連親幾下,眉眼彎彎。

  「烈兒……」龍寒凜雙臂將他箍緊,加深了這個吻。

  龍烈全身立即灼熱起來,心怦怦直跳,幾乎要跳出胸腔似的,一手撐在面癱爹腦袋兩側,另一隻手向上一移,落在面癱爹腰腹之上。雙唇努力回應面癱爹久違的熱吻,腹部情不自禁地與面癱爹緊貼,上下來回磨蹭,另一隻手焦躁地拉扯男人身上礙事的衣物。灼人的熱量似乎全部彙集到兩腿之間的敏感處,渴求紓解。

  房間內頓時只聞粗重的呼吸,不時從喉嚨間發出的模糊呻吟和嘖嘖啾啾的曖昧水聲。

  「烈兒……」龍寒凜片刻也不離少年甜美的唇瓣,翻身將少年壓在身下,大手拉起少年的腿纏住的腰,兩手在少年身上各處貪戀地揉搓。

  龍烈無暇回應面癱爹的呼喚,緊閉雙眼,雙手捧住男人的頭不停地變換角度吸吮,仍嫌兩人靠得不夠近似的不時挺起胸膛,喉間發出似歡偷的嗚咽……

  天亮之後,木屋內卻發出一聲鬱悶的嚎叫。

  「啊——為什麼會這樣?」

  睚眥趴在床上,欲哭無淚。為什麼它又變了回來?

  龍寒凜揉了揉它的腦袋,大致猜到是什麼情況。只怕在烈兒完全散去多餘的力量之前,會一直保持白天為獸、夜晚為人的這種狀況。

  「爹爹……」睚眥哀怨地瞪向沒有任何表示的人。

  「嗯。」龍寒凜拍拍他的手,起身收拾烈兒的一些衣物放入儲物戒指內,以免下次烈兒突然回到人形措手不及。自從烈兒變成獸形,儲物戒指便自動解除血契,烈兒的龍爪已不適合戴戒指,所以兩枚儲物戒指暫時由他保管。

  「爹爹!」睚眥不甘被冷落,跳到男人背後,兩隻前爪搭在男人的雙肩上。

  龍寒凜轉過身摸了摸它的腦袋,向來冰冷的眼柔光閃爍:「不急。」

  「本大爺才沒急!」睚眥嘀咕一句,乖乖地縮小,看著男人眼底藏柔、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捧起,心裡一陣甜潤,忍不住伸出舌頭在男人手心輕輕一舔。

  待所有人解決早膳之後,一行人再次回到木森城。柳林城也與他們同行。是他自己主動要求的。考慮到他對三種能力的瞭解,睚眥同意了他的請求。

  「小烈,那個東西在哪裡?」流風箴問道。

  「跟我走便是。」睚眥趴在面癱爹手心裡非常舒坦,唯一覺得遺憾的是,要抬起頭才能看到面癱爹的俊顏。似乎察覺到它在看他,面癱爹的食指在它頭頂輕輕地揉了幾圈。

  睚眥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龍珠碎片的位置,順著街道一路向前。

  誰知,剛過沒多久,對面一大群人就氣勢洶洶地迎過來。杞淮也在其中,為首那人正是杞靜悠。

  眾人瞭然。杞淮還真是不怕死,他們已經放過他了,竟然還敢自尋死路。

  雙方人馬站定,互相打量。

  路邊行人嚇得趕緊離開,也有人躲在自家的店舖裡面悄悄觀望,不少人的目光滿是對杞家的幸災樂禍。

  「閣下就是龍寒凜?」杞靜悠盯著前面的發白男子,一邊摸著自己的胖肚子,一雙小眼泛著不懷好意的光芒。

  龍寒凜 不語,未看他一眼,向龍冷然示意,神色冷然而不耐。

  龍冷然上前一步,笑吟吟地拱手:「不知閣下有何見教?」

  杞靜悠被龍寒凜無視,臉色立即一沉,看向龍冷然,沉聲道:「你又是何人?」

  「龍冷然。」龍冷然傲然答道,臉上仍然帶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也是姓龍……」杞靜悠輕哼一聲,「眾所周知,這木森城的人姓氏都有一個』木『,看來閣下幾人是外地人?」

  「又如何?我們可是忙得很,恐怕沒有閒工夫在這裡與閣下聊天。」龍冷然淡淡道。

  「哼!本來還想看在幾位是外地來的不懂規矩的份上給你們一個機會的,」杞靜悠冷笑,環視眾人,「看來有人不領情。聽說你們幾位欺負了本尊主的兒子,老夫正是來討個說法的。」

  睚眥在面癱爹手中轉了幾個圈,有些焦躁,它非常想說話,無奈它現在是獸形,不方便在外人面前開口。

  龍寒凜察覺到它的不耐,向龍冷然瞄了一眼。

  龍冷然收到暗示,臉色也冷了下來:「杞老爺,令公子的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在下想,你比我們更清楚。這完全是令公子自作自受。在下幾人可是在為民除害。我們還有要事,失陪。」

  語畢,幾人打算繞過他們離開。

  毫無意外地被杞靜悠帶來的人攔住。

  杞淮在杞靜悠背後叫道:「爹!一定不能放過他們!」

  流風箴搖著折扇,笑嘻嘻地道:「杞老爺,您現在年紀也不大,再生個兒子傳宗接代應該也沒有問題。何必因為一點小事鬧得大家不愉快呢?」

  杞淮立即氣得滿臉通紅,雙拳握得緊緊的,雙眼慌亂地看向四周躲藏的人,只覺得周圍都是嘲笑的眼神。他們知道了?他知道我做不成男人了?

  杞靜悠臉上同樣烏雲密佈:「呵!看來閣下一點兒也不把我杞家放在眼裡!給我拿下他們!」

  「爹爹,走,和他們囉嗦什麼。」睚眥不耐煩地道。

  它是背對著杞靜悠等人的,倒是沒有人注意到開口的是這隻小東西。

  龍寒凜右袖一揮,所有人消失在原地。

  杞靜悠再見多識廣,親眼見到這一幕,也不由得大驚失色。

  「爹!」杞淮激動得大跨幾步上前,「難道我們就這樣放過他們嗎?他們根本一點兒也沒有把杞家放在眼裡,沒把您這位尊主放在眼裡!」

  杞靜悠似乎非笑地地睇他一眼。他怎麼會猜不到他這個兒子的心思?只怕是真的擔心他會不管他的死活。他其實不止一個兒子,繼承人的事倒是不用擔心。不過,先不論這個兒子一直是被他寶貝著長大的,就是為了杞家的面子,他也不會放過這群人。否則的話,若是傳入楊家人和樸家人耳中,他顏面何存?

  「淮兒,莫急,為父自有主張,」杞靜悠肥胖的臉上閃現著幾分狡猾之色,眼裡劃過一絲精光,「你不是說他們已經離開木森城了嗎?既然他們還敢回來,那就說明他們因為什麼事而必須暫時留在木森城。只要他們還在這片大陸上,本尊主就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

  離開的龍寒凜等人幾乎都沒有把杞家放在眼裡。拿到龍珠碎片,直接離開便是。沒有必要和這裡的人過多糾纏。

  在睚眥的指引下,一群人輕易找到龍珠碎片所在。

  「就在前面那棟院子裡,」睚眥指著不遠處的紅牆道,「想必那東西無意中被人撿到了。」

  柳林城一愣,神色有些古怪。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裡屬於杞家範圍。」

  眾人聞言,你看我,我看你。

  「難道還是要和杞家對上?」莫軒青道。

  「有這個必要嗎?直接偷出來得了。」武同不以為意。他是俠盜,偷偷摸摸的事沒有少干,所以最先想到的就是偷。

  睚眥有些遲疑。一方面,龍珠碎片本來是他的東西,就算拿走也是物歸原主;另外一方面是覺得用偷的實在不像他的風格。

  「大哥,你說怎麼辦?」龍決問道。

  「不能用偷的,」睚眥搖搖尾巴,「本大爺想要的東西怎麼能用偷的?」

  「那你說怎麼辦?」流風箴個人覺得無所謂。

  睚眥慢悠悠地道:「用搶的。」

  眾人無語,送他幾枚白眼。偷和搶到底有何區別?

  龍寒凜卻是對這答案毫不意外。烈兒認為,搶比偷「光明正大」,至少「搶」是憑真本事。

  第189章:蕭欖為人質

  廢話不多說,一行人直接翻過院牆,不緊不慢地走過去,還小聲交談評論一下院子裡的景色,故意等待巡邏的人發現。

  巡邏的人大驚,拔刀相向。

  「你們是什麼人?這裡可是杞府重地!」

  「我們是來拿回原本不屬於杞家的東西。」龍決酷酷地解釋一句。

  「什麼?放肆!」一人用力指著龍寒凜等人,對身邊的人道,「快!去稟告尊主!」

  眾人並沒有阻攔那名護衛。

  剩餘的護衛面面相覷,不敢大意,舉著大刀,半分不敢放鬆。

  睚眥從面癱爹手掌中跳下,直接向碎片所在的房間跑去。

  龍寒凜隨後跟上,始終保持兩三步之遙,目光落在前方一跳一跳的小雪球身上,唇角微翹。

  「站住!」一護衛試圖阻攔他們,被龍炎和龍靈二人攔下。

  龍冷然走在龍寒凜身側,注意到他的笑容,忍不住再次在心中感歎小烈對大哥的影響力之大。在小烈兒來到鷹堡之前,他可是一次也未見到大哥笑過。

  門並未上鎖,對於變小的睚眥來說,有些太重。睚眥直接用法力聚集在右爪上,輕輕一推,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睚眥粗略地掃了一眼,意外地發現這是一個人的房間。

  龍珠碎片的氣息正是來自一個瓷枕。

  睚眥直接跑過去,對面癱爹道:「爹爹,枕頭裡面。」

  龍寒凜右手輕揮,瓷枕被掀起,「匡當」一聲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一個巴掌大小的小木盒出現在眾人眼前。龍寒凜食指一彈,木盒的蓋子揭開。與女子拇指差不多大小的碎片躺在柔軟的黑色絨布之上,閃爍著璀璨奪目的銀光,立即吸引了眾人的眼神。

  「就是它!」睚眥大喜,搖搖晃晃地就要衝入滿地的碎片之中。

  「烈兒。」龍寒凜擔心小東西踩到碎片,輕喚一聲將它拎起來,隨後走過去,長臂一勾,木盒便落在他手心,伸到睚眥面前。

  「爹爹先幫我收起來。」

  龍寒凜頷首,將木盒收入儲物戒指。

  正在此時,外面傳來雜亂而匆忙的腳步聲。

  杞靜悠疾步邁入房間,一眼見到地上的碎片,再看見自己的枕頭不見蹤影,臉色大變。

  「你們的膽子到時不小,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闖入杞府!」

  龍冷然慢悠悠地道:「這碎片並不屬於杞尊主,不是嗎?現在只是物歸原主而已。」

  莫軒青和龍炎等人站在一邊沒動,神色都很淡然。

  「物歸原主?」杞靜悠冷冷一笑,雙目盯著龍冷然,「閣下幾人又有何證據證明它就是你們的?」

  「證據?」睚眥輕甩尾巴,爬到他的肩上,「本大爺就讓你看看證據。爹爹。」

  一聲輕喚,龍寒凜將剛才收起的木盒拿了出來。

  杞靜悠不可思議地瞪著睚眥,目光一凜。這些到底是什麼人?

  「爹爹,先出去。」

  一行人跟在父子二人身後走近寬敞的院子裡。

  「傘。」睚眥又道。

  龍寒凜照做,從儲物戒指內拿出一把傘撐開。

  睚眥以法力控制龍珠碎片浮在空中,口中念幾聲咒語,天空立即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不一會兒就將所有人淋濕。

  在場所有人頓時大驚,神色異樣。

  杞家不少手下眼中露出驚恐的神色。這些人莫非是神?

  龍冷然等人用胳膊擋在頭頂,幽怨地瞪向睚眥。難道要拿傘出來。

  「杞尊主認為這東西是你的,你知道它怎麼用嗎?」睚眥出口諷刺,假裝沒有注意到眾人埋怨的目光。他才不承認自己惡作劇的心理。龍珠不止可以喚雨,也可以呼風,他偏要讓天空下雨。

  龍決趕緊從自己的包袱裡拿出一件外衫給雲美人,這是第二次這麼做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上一次船上的暴風雨之夜,情不自禁地相視一眼。

  雲美人的臉微微一紅,避開了龍決的目光。

  杞靜悠眼裡貪婪的光芒閃爍不已,緊緊地盯著那碎片。他沒有想到這碎片竟然還是一件寶物!

  這碎片原本不屬於他,而是屬於他的父親,上一任杞家尊主杞稜。三十二年前,杞稜在一次下鄉巡視產業的途中,無意中被從天而降的碎片砸中。那碎片襲來的速度奇快是引起他注意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個原因則是這碎片閃爍的光芒非常璀璨,而且表明似乎蒙著一層白氣,極為奇特。心血來潮,他才將碎片收起。沒有想到,從那以後,杞家的運勢一天比一天強,相繼發現幾大靈石礦。杞家在三大家族中的地位越來越高。杞稜也因此得到好運,活到一百三十歲才去世,由杞靜悠繼承杞家。而這碎片自然傳給了杞靜悠,除了他以外,沒有任何人知情。

  沒有想到,今日,這些人竟然要把碎片拿走。

  「突然下起雨只不過是巧合而已,」杞靜悠想到什麼,詭異地一笑,淡聲道,「你們若是——」

  話未說完,就被睚眥不耐煩地打斷,惡劣的嗓音響起:「喔?巧合?那杞尊主要不要本大爺召喚一個雷出來在你身上試試?」

  杞靜悠啞口無言。

  「嘻嘻……」武同幾人忍不住笑出聲。

  龍冷然無奈地翻一個白眼:「小烈兒,先讓雨停下來。不過,若是我們著涼了,你來照顧沃恩倒是無所謂。」

  「如果你不怕我的爪子毀你的容。嘿嘿。」睚眥又念了一句咒語,雨立即停了下來。

  「不管你們如何強詞奪理,本尊主都不可能把東西交給你們,」杞靜悠的目光變得危險起來,「此物既然被我撿到,自然歸我杞家所有!想從我杞某人手中搶東西,簡直是癡心妄想!給我拿下他們!」

  「怕你們?」流風箴第一個衝上去。上次中了杞淮的咒術而導致龍寒凜被困,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個疙瘩。如今有機會洩憤,他自然不會放過!

  「我來也!」武同吆喝一聲,也拔劍竄了出來。

  龍冷然幾人與流風箴想法相似,不甘示弱地躍入戰鬥圈。

  一時之間,吆喝陣陣。

  龍寒凜將碎片收起,與睚眥一起站在一邊觀戰。

  柳林城在其中也起了不小的作用,一邊與人交手,一邊不時提醒各人注意對方的各種術法。

  杞靜悠沒有想到他們中有人這麼瞭解杞家的各種術法,目光陰沉。

  杞淮吃過一次虧,再不願做出頭鳥,縮在一顆樹後面,看著其他人動手,目光不時飄到流風箴身上。流風箴就是他心上的一根刺,若是不將其拔去,此生難安!

  莫軒青一直暗中注意著他的動靜,見狀微微皺起眉,趁機竄到流風箴身邊:「風箴,杞淮那小子還是不老實,小心。」

  「嗯,我明白。」流風箴向杞淮的方向掃了一眼,心中暗暗警惕。若是那小子再過來找死,小烈不殺他,他來殺!

  隨著時間的持續,杞家的人傷亡越來越多。

  杞靜悠再難維持之前的平靜,看了看龍寒凜,忽然詭異地揚起唇角。無妨,就算手下的人真的奈何不了這群人,他還有殺手鑭。

  「爹爹,那老傢伙似乎有些不對。」睚眥注意到他的表情。

  龍寒凜不語,雙目一直不著痕跡地環顧四周,並未發覺異常。

  「靜觀其變。」

  「嗯。」

  「住手!」杞靜悠沉聲開口,「龍公子,各位,本尊主想給你們介紹一個人。」

  龍冷然等人停下打鬥的動作,不解地對視一眼。

  流風箴心底突然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低聲道:「難道是師父?」

  莫軒青神色一變。蕭欖,自從上次負氣離開一直沒有出現。難道他真的落在杞靜悠的手裡?不應該。他們從來沒有一起出現在外人面前,杞靜悠不該知道他們是一起的才對。

  「看看再說,先別擔心。」莫軒青悄然握住流風箴的手,語氣有些苦澀,臉上的表情難免有些難看。

  流風箴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緊了緊他的手。這段時間的忙碌讓他徹底放下對蕭欖的感情,此時提起並不是因為時時掛念,而是因為蕭欖畢竟是他的師父,而且是一個人獨自離開,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難免讓人不放心。他作為徒弟,如果絲毫不擔心,那就該是冷血無情了。

  杞靜悠一說是個「人」,睚眥只想到兩個人:松月和蕭欖。在這個島上與他們有聯繫的人不多,而軒轅父子雖然不知來歷,但根本用不著他們擔心。

  「見就見,怕你啊?」睚眥的口氣不怎麼好,它最討厭的事就是被人威脅。

  杞靜悠陰險一笑,拍了拍手,很快有兩人挾持著一位男子走過來。

  果然是蕭欖。

  第190章:歡喜把家還

  幾日不見,蕭欖憔悴許多,顯然是這些日子過得並不舒坦,見到眾人,頗為無奈地一笑。視線落在流風箴身上時溢滿溫情和苦澀,停留許久,才轉向龍寒凜。

  「對不住各位,蕭某一個不慎,落在他們手裡。」

  「師父!」流風箴從未見到蕭欖如此狼狽的模樣,心裡頗有些忿忿,忍住怒氣,關切地問道,「師父,你怎麼會落在他們手裡?」

  蕭欖想到當初的事,臉上微有慚愧之色:「那日我離開,遇到幾位公子哥欺負一位老人家,便出手幫忙。杞靜悠不是簡單角色,從我的劍法上看出我和你們是一夥的,暗中派人跟蹤我。後來我一個不慎中了對方的咒術,被他們抓起來一直關到現在。」

  流風箴看向睚眥和龍寒凜。他們是一起來到神隱島的,他相信他們父子二人不會丟下任何一人。

  「小烈,小子怎麼辦?」

  睚眥在心中冷哼一聲。這杞靜悠還真實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明知道它能控制碎片必非常人,竟然還敢與它過不去。該說他是勇氣可嘉還是不知死活?也罷,它姑且看看他想玩什麼把戲。

  「說吧,你想如何?」

  杞靜悠以為它妥協了,雙眼一亮,皮笑肉不笑地道:「很簡單,把碎片還給本尊主。」

  「然後呢?」睚眥又問,搖尾巴的動作看上去毫無威懾性,但語氣卻讓人捉摸不透。

  「爹!」杞淮心裡一涼。

  但沒有人顧得上他。

  杞靜悠警告地瞥了瞥他,示意他閉嘴。

  「也就是說你不打算把人交給我們?」睚眥的尾巴垂下不動。

  「哼!本尊主又不傻,」杞靜悠冷笑一聲,彷彿胸有成竹,「看得出來,各位都不是一般人,本尊主若是把人交給你們豈非不自尋死路?」

  武同沒有想到此人竟然如此無恥,不由得罵道:「老不死的!你以為你不交人我們就真的奈何不了你?小烈一個指頭就能要了你的命!」

  杞靜悠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但隨即鎮定下來:「喔?是嗎?老夫若沒有萬全之策,如何敢與各位為難?呵呵。如果各位不怕這位公子身上的咒術發作的話,儘管帶他走無妨。怎麼樣?各位考慮得如何?」

  蕭欖神色大變,猛然轉頭冷睨杞靜悠:「你竟然不止在我身上下了一個咒?」

  「不錯,」杞靜悠不疾不徐地環視眾人,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大,飽含得色,「之前拿下你的是失感咒,不是給你解除了嗎?另外一個咒術是杞家的秘術,連淮兒也不知道。在此,老夫就不便透露了。」

  杞淮的臉色一陣紅一陣青。「連淮兒也不知道」……他的心裡像是針扎般刺痛,只覺得這麼多年自以為被父親寵愛的日子根本是一場笑話。他的父親根本不在乎他,他在乎的只是他自己!

  莫軒青等人立即都沉默起來。即使龍寒凜和睚眥再厲害,恐怕對於咒術也所知不多。幾人看向柳林城。

  柳林城暗暗搖搖頭。

  「呵呵呵……」睚眥突然笑起來。

  「你笑什麼!」杞靜悠神色一凜,警惕地瞪著睚眥。

  「老頭,你難道不知道你的寶貝兒用血咒威脅本大爺的時候,本大爺是怎麼對付他的?」睚眥輕聲說完,身形驀然變大,右爪一揮,杞靜悠已落入他寬厚的龍爪裡。

  「啊——」杞靜悠整個人立即懸空,驚恐地瞪大眼,此時才知道害怕,「你,放開本尊主!」

  「現在尊主是否打算改變主意?嗯?」睚眥將他往空中高高拋起,再在杞靜悠的尖叫中將它接住,不緊不慢地詢問。

  蕭欖暗暗鬆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龍烈為何會變成睚眥這般模樣,但他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

  「還愣著幹什麼?給本尊主把高大仙叫來!」杞靜悠仍不死心,暴吼一聲。

  「是,是!」幾個機靈的護衛立即快速跑開。

  「喔?高大仙?」睚眥不由得生了幾分興趣,頗覺有趣地笑了幾聲,右爪的動作未停。

  「你最好馬上放了本尊主,不然的話,本尊主定叫你們生不如死!」杞靜悠大聲叫囂。此時的他衣衫凌亂,頭髮蓬鬆哪裡還有半分威嚴可言,幾乎與瘋子無異。

  「到底發生何事?找本大仙找得這麼急?」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傳來,有些耳熟。隨即,一個白衣人飄飄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龍冷然等人神色各異。來人竟然是他們認識的。神機!

  「哈哈哈,大仙,你來得正好,把這些人都給本尊主拿下!」杞靜悠怒吼道。高大仙才是他真正的法寶!

  睚眥、龍冷然等都似笑非笑地瞄向神機。

  神機見到眾人也是一愣,隨即臉上堆滿笑容,畢恭畢敬地走到龍寒凜面前。

  「龍堡主,原來是你們。別來無恙?老夫只是混口飯吃,可沒有與你們作對的意思,千萬別誤會,別誤會。」

  隨即他將垂手站在龍寒凜身邊,好奇地偷瞄睚眥一眼。乖乖,這是什麼怪獸?

  「什麼……」杞靜悠立即傻眼。

  流風箴等人笑得前俯後仰,毫不掩飾對他的嘲弄。

  「杞尊主,還有什麼後招,不妨一次使出來。」睚眥冷冷一笑,隨「手」將人扔在地上。

  神機嚇了一跳。乖乖,竟然能說人言,莫非是神獸?他畢竟是在修真界呆過,妖修也見過不少,只驚訝了一瞬,就恢復了淡定。

  杞靜悠挺著肥胖的肚子快速爬起來,臉上冷汗直飆。現在,他才真正地認命。這些人,真的不是他能對付的。

  「各位大俠,老夫……是老夫有眼無珠。呵呵,那碎片既然是你們的,也該物歸原主了。各位儘管帶走無妨。」

  睚眥冷哼一聲:「解開蕭前輩身上的咒術。」

  杞靜悠連忙稱是,命令手下的人施法照做,隨後便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唯恐睚眥一個不高興將他撕成碎片。

  睚眥根本不屑看他,縮小身形,飛回面癱爹的肩膀上。

  「爹爹,我們走吧。」

  「嗯。」

  神機驚得差點跌倒。爹爹?難道這神獸竟然是龍烈?他不禁偷偷抹了一把汗,暗自慶幸。幸虧沒有再次與龍寒凜等人作對,不然的話,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杞靜悠眼睜睜地看著一大群人又從牆上翻出去消失在牆後,除了咬牙切齒,什麼也不能做。

  「神機前輩,你怎麼會在杞府?」離開的路上,武同好奇地問。

  神機尷尬一笑,道:「呵呵,既然大家都是修真人,老夫也就無所謂隱瞞了。杞家可以說是三大家族裡最富裕的一家。老夫之所以呆在杞家也是為了剛快地得到靈石,以便可以早日提升修為,飛昇仙界。當初只是在杞靜悠面前展示了一下占卜之術,所以就被杞靜悠留下做了門客。」

  眾人瞭然,原來如此。

  因為島上靈石巨多,神機並未打算與眾人一起回凝國,寒暄幾句,便飛天離開,準備找一個隱秘的地方閉關修煉。

  「師父,你感覺如何?」

  另一邊,流風箴關切地問蕭欖。

  蕭欖心神一蕩,不由得握住他的手:「箴兒,師父已經想通了。我們重新開始好嗎?回到凝國,師父再也不會避諱其他人的目光。」

  莫軒青握著寶劍的手不由得一緊。

  流風箴下意識看了他一眼,掙開蕭欖的手,笑吟吟地道:「師父真會說笑,您可是我的師父。我和軒青已經決定了,以後一起給您養老。」

  蕭欖臉上頓時一盤蒼白。

  莫軒青腳下一頓,深深地看著流風箴,展顏一笑,握住他的手。

  睚眥將他們三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偷笑,絲毫不同情蕭欖。作為男人,就應該敢作敢為,像蕭欖那樣婆婆媽媽,根本枉為男人!

  「烈兒?」龍寒凜感覺到肩上小東西的動靜,語含凝惑。

  「爹爹,嘻嘻……」睚眥沒有解釋,而是伸出舌頭在面癱爹臉上舔了一口。

  龍寒凜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揉了揉它的小腦袋,臉上的柔情讓眾人看了頓時驚呆。

  片刻之後,一大群人來到香茶樓。

  軒轅父子正巧都在,見到眾人,只稱稀客。原來他們父子二人也打算近日離開,還在為無法聯繫到他們而覺得遺憾。

  兩對父子雖然認識不久,但情誼卻不淺。或許男人的友情就是來得這麼奇怪。軒轅雷因為沒有見到龍烈而覺得有些可惜。

  龍寒凜等人都沒有解釋,一時沒有必要,另外則是睚眥的事有些複雜,沒有必要到處宣揚。

  隨後,龍寒凜等人正式告辭軒轅九霄。

  快到城門時,松月卻喘著粗氣跑過來,手中牽著一匹馬,身上還背著一個包袱。

  「等……請等等……」

  「你是……」龍冷然等人並不認識松月。

  松月誠懇地看了龍寒凜一眼:「龍公子,抱歉,是在下冒昧了。不知龍公子是否可以帶松月一起離開?」

  龍寒凜漠然不語。

  「不行嗎?」松月有些沮喪,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們都不是這個大陸上的人。在下一直以來都很嚮往暢遊山水間的生活,沒有留香石時,這一直是一個遺憾。如今有了留香石,在下希望能有機會延續夢想。龍公子,請——」

  「你的家人沒有意見?」睚眥不緊不慢地開口,「離開這個島嶼可就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而且,你再也回不來。」

  松月一驚之後,聽出是龍烈的聲音,神色一緩,心知只要龍烈答應了,龍寒凜 一定會答應。

  「我明白,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我的家人……除了大哥,這裡並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松月微微一笑,眼裡閃爍著因未來而起的燦爛光芒,隱隱能見到一份不捨,「大哥……支持我的決定。」

  他慢慢地回過頭去,見到松陽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是和藹和祝福的笑容。

  睚眥也看到了松陽,道:「那就走吧。」

  龍寒凜右手一揮,一大群人消失在原地。

  松陽微微一歎,轉過身,慢慢地向回走去。

  ——卷四·龍珠碎片·完——

    龍魂之睚眥必抱(卷五)睚眥必報(穿越時空+父子+男男生子) BY: 憐惜凝眸

  卷五:睚眥必報

  第191章:鷹堡喜事

  柳林城被送回森林裡的小屋,龍寒凜再次瞬移之後,眾人回到海邊小鎮。恰巧當日送他們離開的水手中有一人也在海邊,見到他們在離開兩個月之後平安歸來,也為他們感到高興,只是暗自奇怪他們是怎麼回到海邊的。

  松月到岸之後,便告別眾人獨自離開,開始悠閒自在的流浪生活。睚眥大方地送給他一筆銀子,以免他「淪落為乞丐」。

  龍冷然、祝繁寮、流風箴、莫軒青、蕭欖、武同、戴想七人也在小鎮與眾人分開,各自回去處理自己的事情,相約一個半月後龍炎和龍靈二人大婚,諸人再在鷹堡相聚。

  至於雲美人,因為與雲悠悠的半年之期未到,到與眾人一起回了鷹堡。

  隨風營之事導致許多門派元氣大傷,暫時無法興風作浪。所以,江湖之中一直很平靜。

  回到鷹堡,睚眥和龍寒凜並沒有閒下來。睚眥忙著散去體內的仙修之氣;而龍寒凜則讓人在鷹堡內開闢一個大型密室,並將今昔陣和水月陣放入其中,供眾人修煉之用。至於不屬於鷹堡的流風箴等人畢竟不可能一直呆在鷹堡,所以在睚眥的建議下,龍寒凜把蓬萊山上的秘密山洞貢獻出來。洞內另外用靈石布下了一個一模一樣的今昔陣,並在洞外布下水月陣做守護之用。只得一提的是,在此之前,龍寒凜已將洞內的大床搬走,不知搬去了何處。流風箴、莫軒青、蕭欖、武同、戴想五人若想閉關,可去蓬萊山。

  至於龍冷然和祝繁寮,赤焰教與鷹堡的關係已經揭開,龍冷然也沒有必要再「流浪」在外,決定盡快將赤焰教搬回落雪山。他們若是要閉關自然是在鷹堡內。

  龍決看著父親與大哥各自忙碌,心中越發不安。儘管他不願去想,但其實他心裡很清楚,一旦這裡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父親和大哥便會離開。

  難怪大哥從小就不想繼承鷹堡,恐怕是因為深層的記憶告訴他,他並不屬於這裡吧。

  龍冷然和祝繁寮將赤焰教的事處理好之後,很快回到鷹堡,二人的猜測與龍決差不多。他們也都明白,他們是不可能留下那二人的。

  在一日上午,龍寒凜與睚眥將龍冷然、龍決、祝繁寮三人叫到書房。

  龍寒凜面無表情地坐在桌案後,原形的睚眥蹲坐在他身邊,腦袋懶洋洋地搭在他的大腿上。

  「大哥,小烈兒。」

  「父親,大哥。」

  「主子,小少爺。」

  龍寒凜淡淡道:「坐。」

  龍冷然三人忐忑地相互看一眼,安靜地坐下。

  「本座和烈兒已決定,待龍炎和龍靈完婚之後離開。」龍寒凜直入主題。

  「這麼急?」

  三人皆驚。尤以龍決的表情最為焦急,畢竟還是個孩子,父親和大哥同時離開,對他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父親,大哥……」

  睚眥甩了甩腦袋,慢吞吞地道:「你們也知道我轉世的目的就是為了尋找龍珠的碎片,按理來講,一找到碎片之後,我就該離開的。」

  龍冷然歎了一口氣,很清楚這是既定的事實:「小烈兒本來是神界的人,可以直接回去。但是大哥你不是還沒有渡劫嗎?」

  龍寒凜淡淡道:「烈兒有辦法帶我回神界。」

  睚眥解釋道:「本來爹爹應該渡天劫到仙界,然後再渡神劫到神界,但我自有辦法帶他到神界。爹爹的身份或許與神界有關,你們多多少少有相關的猜測。待回到神界,若爹爹是神界之人,只需想辦法恢復以往力量即可;若爹爹不是神界之人,在神界渡劫也會更加容易。」

  「原來如此,」龍冷然點了點頭,突然冒出一句驚悚的話,「那,大哥不是成了倒插門女婿?」

  書房內的溫度驟然下降到冰點以下。

  睚眥同時炸毛——高大威猛的身子立起,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呲牙咧嘴:「你才是女人!你,你上輩子和下輩子都是女人!」

  龍冷然乾笑兩聲,不著痕跡地將臀下的椅子向後挪了幾寸,抹抹額頭上的冷汗:「咳咳,口誤,口誤。」

  「然,你活的不耐煩了嗎?一句話得罪兩個人。」祝繁寮有些無奈地瞟了他一眼,小聲道。

  龍決本來正在傷感,也被自家叔叔的話弄得哭笑不得。

  離愁別緒的氣氛倒是因此而沖淡不少。

  龍寒凜冷眼盯著龍冷然:「明日起,鷹堡相關的所有事務,由你處理。」

  「啊?大哥,我真的是口誤。」龍冷然立即哀叫起來。

  「活該!」睚眥衝他吐了吐舌頭,「爹爹,指導其他人修煉的事,也由大叔負責。」

  龍冷然還沒有來得及反對,龍寒凜已經頷首,迷人的嗓音發出一個威嚴的音節:「嗯。」

  溺愛!龍冷然暗暗腹誹。

  「放心吧,然,我會幫你的。」祝繁寮輕笑低語。

  龍寒凜看向龍決:「龍決。」

  「是,父親。」龍決立即恭敬地站起來。

  睚眥打量龍決,非常滿意地點頭。這小弟不愧是他看好的接班人。

  「多跟你叔叔學習,二十歲即可接手。」

  「是。」龍決應道。

  龍寒凜頓了一下,補充道:「若是不願繼承鷹堡,你們自己想辦法。」

  龍決的眼眶一熱。父親很少這麼關心他呢。

  睚眥搖了搖尾巴,也道:「是啊,龍決。此事確實是我和爹爹有愧於你。你若是不願繼承鷹堡,我和爹爹都不會勉強你。」至於龍冷然,有勢力龐大的赤焰教在手,也不可能繼承鷹堡。

  龍決又想哭又想笑,抬起頭來,微微一笑,口氣認真而堅定:「不,父親,大哥,我很願意繼承鷹堡,並不覺得是束縛。因為,這裡也是父親和大哥的家。」

  書房內再次有片刻的沉默。

  又過片刻,睚眥低聲一笑,抬起尾巴揉了揉龍決的腦袋:「嗯,嗯,今日才發現你這個弟弟還是蠻可愛的嘛……」

  龍決的臉漲得通紅:「大哥!」

  龍冷然和祝繁寮都大聲笑起來。

  「如果有機會,我和爹爹會回來的。你們也要用心修煉,只要到了神界,自然有機會再見面。」睚眥笑道。

  「嗯!」龍決使勁點了點頭。

  猶豫了片刻,他突然咬了咬唇,紅著臉道:「父親,孩兒想要娶小美。」

  眾人均是一臉意外。

  「什麼?小決兒,你是認真的?」龍冷然激動得站起來,神色古怪,「雖然你叔叔我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是小美……你真的決定了?」

  龍寒凜並未急著表態,看向睚眥。

  睚眥也吃了一驚,站起身用銳利的眼神看著龍決:「龍決,你對小美是認真的?你們二人一個是我的弟弟,一個是我的朋友。我可不希望你是因為想要我和爹爹多留幾天才倉促地做下這種決定。」

  龍決搖了搖頭,正色道:「不,大哥,我是真心喜歡小美。本來,我沒有打算這麼快,單氏,我想在你和爹爹離開之前成親,與龍炎、龍靈一起即可。」他悄悄看向父親,眼裡流露出幾分熱切的渴望。

  睚眥也看想龍寒凜:「爹爹?」

  「烈兒決定即可。」龍寒凜不予置評。雲美人的背景沒有問題,只要龍決下定了決心,他無所謂反對。

  睚眥轉向龍決:「小美答應了?」

  龍決尷尬地笑了笑:「沒有,我能感覺出她對我有感情,單氏,她總認為自己配不上我……」他的神色有些無奈。

  睚眥沒有說話。小美確實是個不錯的女子,若說有什麼缺點的話,那就是太自卑,一切都是因為她有瑕疵的容顏。不過,這個只是小問題而已。

  想到這裡,它搖了搖尾巴,自信地道:「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處理。」

  「真的?多謝大哥!」

  睚眥故意打擊他:「別高興得太早,說不定你是自作多情呢?」

  龍決嘿嘿笑一聲,不以為然,對自己的魅力自信得很。

  睚眥說到做到,果然很快去找雲美人。

  說明來意後,雲美人的臉一紅,只猶豫了一下,就使勁搖頭,眼眶有些紅,既是高興,也是難過:「小烈,代我對龍決說聲』對不起『,我,我不可以。」

  「因為你的臉?」睚眥淡淡地問。

  雲美人點了點頭,對於龍烈,她一向坦誠,因為龍烈是除了雲悠悠以外,她最信任的人,雖說是把他當弟弟,但潛意識一直將他當做兄長一般信任和依靠。

  第192章:同回神界

  「龍決現在還小,為何急著……定下來?」雲美人淺淺一笑,雙目耀耀發光,看著遠處,「以後,他定會遇到比我好百倍的女孩子。」她垂下眼簾,笑靨動人,將哀愁完全掩藏在眼底。

  「他並不介意,不然的話,他不會想娶你。」睚眥不以為然地道。

  「我知道,但我介意。若真與我在一起……。我不想讓他承受別人嘲笑的目光,」雲美人神色堅決,雙手不自覺的絞著衣角,語氣有些急促,「小烈,如果沒事,我,我先回房了。」

  「等等。」

  雲美人若無其事地一笑,抬起頭來:「什麼事?」

  「如此,我問你,如果你臉上的胎記消失,你是否願意嫁給他?」

  「自是願意的,」雲美人頷首,坦然道,「我從未期待過國色天香,只願如一般的女子一樣……只是,怕只有等到下輩子吧。」在龍烈面前,她一直是真實的自己。

  還真是小看它。睚眥搖頭,爪中突然多了一個小玉瓶:「這個你拿著,晚膳後服用,會有點痛。」即使不是為龍決,他也早有決定消除雲美人臉上的胎記。

  「喔。」雲美人不知它為何轉了話題,見龍烈沒有解釋的意思,知曉他不會害自己,便也沒有多問,將玉瓶收起。

  等她再抬頭時,睚眥已不見蹤影。

  「大叔,派人快馬加鞭去向女兒幫提親吧。」 睚眥憑空出現在書房內,龍冷然、祝繁寮、龍決三人還在此處等消息。之所以叫龍冷然處理,是因為龍寒凜剛才已經順利卸任了。

  「大哥,小美答應了?」龍決激動地站起,喜不自禁。

  「嗯,好了,你們可以走了。」 睚眥不客氣地趕人。

  三人無奈,也之恩給你乘乘地離開。

  「爹爹。」龍決快步跑到面癱爹身邊。

  「怎麼?」龍寒凜順勢將手放在他的後頸,輕柔地。

  睚眥舒服得直哼哼「爹爹,你說我能在他們大婚之前完全恢復人形嗎?」

  「烈兒這樣……不錯。」龍寒凜道。

  睚眥瞪他一眼,暗自腹講,面癱爹當然覺得不錯了!畢竟它晚上會變成人形,兩人還是可以那啥。話說,為何當初不是白天為人形,晚上為獸形?

  「我去修煉!」 睚眥憤憤地丟下一句,轉身跑掉了。

  龍寒凜眼底的柔情斂起,恢復以往的冷臉,淡聲道:「來人。」

  「主子。」龍靈立即應聲而入。

  「為何在此?」龍寒凜心中微訝。

  龍靈笑道:「回主子,靈與炎商量過兩人輪流,成親相關事宜今日由炎在準備。」他們成親之日越近,就以為這主子和小少爺離開的日子越近。她很珍惜最後的時間。

  龍寒凜沉默了片刻,道:「這裡的畫收起來。」

  「是。」龍靈知曉這些畫主子都是要帶走的。

  隨即,龍寒凜消失在書房內,卻是回了房內入定。

  很快,便至龍決和雲美人、龍炎和龍靈成親之日。

  鷹堡與女兒幫聯姻之事傳遍天下,整個江湖幾乎都沸騰了。

  之前的這段時間,龍決一直很憋屈。只因為,他再也沒有見過雲美人。他不懂,為何小美已經答應嫁給他,卻還是不願見他。

  知情的睚眥卻在心裡偷笑。原因只有他、面癱爹以及雲美人三人最清楚。只希望龍決在洞房之夜不會刺激過度暈過去才好。

  莫軒青、流風箴、武同、戴想、簫欖等人提前數日來到鷹堡內嚴謹的防衛手段安威震驚與佩服。

  先不論龍炎和龍靈是龍寒凜的兩員大將,龍決和雲美人結合畢竟是兩大「幫派」聯姻,鷹堡在幾十年的歷史之中,首次向外開放,廣邀賓客,大婚當日的熱鬧可想而知。

  其餘門派的人首次得以進入落雪山範圍之內,由山上的陣法和堡內的機關可以想見鷹堡眾人之前在江湖中行走仍然未拿出真正的實力,各自在心裡再一次慶幸當初未與鷹堡作對。

  外面熱鬧非凡,睚眥卻只能用隱身術隱藏自己的行蹤,在一邊看熱鬧。黃昏時分,正是吉時。龍寒凜作為主子和父親,必須在場。

  雖說是喜慶之日,龍寒凜依然一身白衣,不過,沒有人有任何意見。

  拜堂之後,太陽落山,龍烈立即迫不及待地現身,鬱悶的表情只把流風箴等人逗得哈哈大笑。

  「鬧洞房,鬧洞房……」一群年輕人吵嚷著簇擁兩對新人走遠。

  龍烈意外地沒有跟去,而是走到雲悠悠旁邊坐下,若有所思。

  雲悠悠一直注視著妹妹遠去的方向,表情頗有感慨。

  「雲幫主。」

  「龍小公子,」雲悠悠回過神來,盈盈一笑,「之前一直沒有見到你出現,小女子還覺得遺憾呢。」

  龍烈打了一個哈哈:「之前在那邊招待客人。對了,雲幫主,現在鷹堡和女兒幫可是親家了。不知雲幫主可否告知當初讓小美跟著我與爹爹的原因?」這件事,一直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雲悠悠莞爾一笑,下意識看向龍寒凜的方向。龍寒凜面無表情地與幾位掌門交談,目光不時不著痕跡地飄向龍烈。她心中不禁有幾分感觸,這世間原來男子與男子之間也可以有這般真摯的感情。

  她面上露出坦承一笑。

  龍寒凜的視線從她臉上掃過,沒有任何變化,又轉向那幾位掌門人。

  「這件事,小公子確實是想多了,」雲悠悠悠悠一笑,提及雲美人有幾分無奈,「我和阿美兩人從小相依為命,她從小就自卑得很,一直以來我最放心不下她。作為女人在江湖中立足實屬不易。當初想與二少爺聯姻,確實是想為阿美找一個可靠的歸宿。不過,被小公子拒絕了,這也在我意料之中。後來之所以提出二位帶著阿美,不為別的,只是希望阿美跟著小公子身邊後性格能變得開朗些。」

  龍烈一愣,只覺得不可思議,「就因為這個?」

  雲悠悠抿嘴一笑,眼中閃過一抹睿智的光芒:「小公子沒有覺察到嗎?你身上有一種很舒服的特質,讓人很難不去嚮往。不止如此,小公子喜愛遊玩的個性注定了小公子的經歷定然也會比常人精彩數倍。阿美若能跟在你身邊,也有更多機會認識更多優秀的人,見識到這世間不同的一面,即使她不能變得十分出色,也會多幾分自信。」

  龍烈徹底無語。他早就猜到雲悠悠此舉必定有一個無害的原因,但沒有想到竟是如此。這個女子,不簡單。

  「不過,小女子倒是沒有想到,阿美真的會和二少爺走到一起。」雲悠悠的語氣有幾分驚奇。因為她只提前來了一天,還沒有來得及與雲美人聊到更多。

  「呵呵,這個嘛,明天問小妹即可。」龍烈笑道。

  「烈兒。」龍寒凜站在不遠處喚道。

  「嗯,爹爹,等一下。」龍烈快速將涼茶喝完,跑了過去。

  雲悠悠看著兩人肩並肩走遠,微微一笑。

  「雲幫主,恭喜,恭喜……」一位掌門笑吟吟地走過來。

  雲悠悠連忙起身與其寒暄。

  龍烈與龍寒凜二人走遠,卻是往靜軒走。

  龍烈狐疑地抬頭:「爹爹,我要去鬧洞房。」

  「嗯,前面。」龍寒凜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將人打橫抱起。

  「爹、爹!」龍烈翻了一個白眼,使勁掙扎,「放我下去,我是要去鬧龍決和龍炎的洞房!」

  可惜,他的面癱爹沒有回應他。片刻後,靜軒內也想起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翌日,賓客漸漸離開。

  三日後,睚眥和龍寒凜也準備動身前往神界。

  「主子,小少爺……」龍烈已做人婦打扮,剛喚出口,已泣不成聲。小少爺幾乎是她看著長大的,可以說一直以來把他當兒子一樣疼愛;而龍寒凜更是她跟了十幾年的主子,他之間的感情早已不是主僕那麼簡單。

  「小烈……」雲美人一直強忍著眼淚,龍靈的眼淚顯然催化了她心中的感情。

  幾個大男人頓時也紅了眼眶。只因這一此兩人不是簡單的出遠門,而極有可能是永遠離開。即使再能相見,恐怕也是千年萬年以後。

  「父親,大哥……」龍決此時才真正覺得孤獨。從此以後,他便要真正地作為一個男人獨立起來了。幸虧,還有小美陪在他身邊。他不由得握緊雲美人的手。

  「大哥,小烈兒,保重。」龍冷然歎息一聲,再無他話。

  祝繁寮拱手道:「主子,小少爺,保重,這邊的事不用擔心。」

  「小烈,龍叔叔,希望很快能再相見。」莫軒青微微一笑,道。

  流風箴道:「小烈,可不許忘了我們!」

  睚眥翻翻白眼,摟住面癱爹的腰,鄙視地環視眾人:「幹什麼,幹什麼?又不是不能再見了。早知道你們如此,我和爹爹直接留一封信悄悄離開得了。」

  此話惹來眾人憤怒的瞪視。

  第193章:改造身體

  「小烈,我們一定會好好修煉的。」武同揮舞著拳頭,豪言壯志。

  戴想抱拳,兩個簡單卻有份量的字:「保重。」

  睚眥點了點頭正色道:「修真之路並不平坦,以後就要靠你們自己了。保重。啊,對了,有什麼問題的話可以找大叔,放心不怕麻煩的。」臨走前還要陷害他一次。龍冷然沒好氣地瞥他一眼。一枚儲物戒指此時都戴在他的手指上。

  「烈兒,走。」龍寒凜淡淡道。

  「嗯。」

  睚眥與龍寒凜一起升上空中,下方眾人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們。他們身後其實還跟著兩鬼,黑隨溪和白叢洲。睚眥既為神界之人,有辦法讓他們重新投胎,再世為人。

  「保重,各位。」睚眥甩了甩尾巴。

  「保重。」龍寒凜難得開口道。

  兩人越升越高,下方仍然不時傳來眾人不捨的呼喚。

  「大哥,小烈兒!保重!」

  「父親,大哥!」

  「主子,小少爺!」

  「小烈!」

  飛遠之後,睚眥好一會兒都不吭聲。

  龍寒凜明白,即使烈兒表現得平靜,對於下面的人都是有感情的。

  「烈兒。」

  「嗯?」

  「有我。」

  「嗯!對了,」睚眥想起重要的事,「爹爹,你拿著降魔劍。」

  看見龍寒凜詢問的眼神,睚眥解釋道:「爹爹如今畢竟是凡體,而神界的氣息卻是神氣。降魔劍是神器,可以助爹爹減輕不適的感覺。等回家之後,爹爹服了凝神露就可以改造身體了。」

  龍寒凜頷首,從儲物戒指內拿出降魔劍。降魔劍對他從未有過排斥,現在亦是如此,安分地呆在他手中。

  「爹爹,閉眼,要施法,直接瞬移回神界。」睚眥將面癱爹抱緊,道。

  朵朵白雲從兩人身邊飄過,睚眥的功夫之後,龍寒凜和睚眥二人的腳已經踩在地面上。不遠處就是熱鬧的街市。

  「爹爹,到了!」馬上就要回到久別的家,睚眥的語氣有些激動。

  龍寒凜頷首,對於這裡的氣息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覺。或許,在這裡,真的可以揭開他的身世之謎。

  睚眥再次用瞬移將兩人帶至龍宮之內睚眥所在的宮殿——恢弘的睚眥殿。第一次讓自己的愛人見到以前住的地方,睚眥極為新鮮地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害羞,拉著面癱爹跑來跑去,雀躍地為他介紹各個偏殿。睚眥殿內眾宮女和侍衛均好奇地偷瞄跟著七王子的那位白衣白髮的俊美男子。

  龍寒凜不動聲色地將一切盡收眼底,可以想像到烈兒應該是一位比較親切的主子,否則的的話,這些人不敢如此大膽。烈兒的性格雖然急躁衝動,但開朗大氣,恐怕在神界也有不少知己好友。

  龍寒凜有片刻的失神。所幸並未在殿內見到烈兒的寵妾之類,不然的話,只怕自己會打開殺戒。

  睚眥並未注意到面癱爹的異樣。

  參觀完之後,睚眥便到藏寶室尋找凝神露,一邊道:「爹爹,等為你改造過身體之後,我們再去見父王和其他的兄弟。不知他們是否也回來了——對了,爹爹,我待會也要閉關,因為神界神氣充足,可以讓我更快地散去體內的真元之氣。之後我就可以一直保持人形了!」說到最後,他不由得語帶興奮,扭過腦袋看向龍寒凜。龍寒凜深深地看著他:「烈兒還是早些恢復人形的好。」

  「當然!」睚眥嘿嘿笑兩聲,意味深長。回到神界,他的力量可比面癱爹強,說不定他有機會反攻呢?

  「黑公子,白公子。」

  黑隨溪和白叢洲二鬼顯露身形,相視一眼,道:「七王子。」

  睚眥搖搖頭:「不必見外,叫我龍烈或者睚眥皆可。神界之人有仙修、魔修、妖修和鬼修,你二人的鬼魂對於鬼修來說是補品,最好不要亂跑。」

  「我們明白了。」黑隨溪和白叢洲二人知曉他們剛回到神界,還有許多事處理,頗為自覺地隱身,沒有催促睚眥為他們解決投胎之事。

  隨後,睚眥便帶龍寒凜一起進了自己的修煉場。龍寒凜服下凝神露之後,盤膝坐下,慢慢感受凝神露在四肢百骸的侵襲。

  睚眥神色緊張地站在一邊,隨時準備施以援手。只因面癱爹的身體是凡體,恐怕並不能很好地吸收凝神露。看著看著,它卻發起呆來。平時沒有少見面癱爹閉眼的模樣,但此時彷彿尤為迷人,平靜的神色中帶幾分嚴肅和凝重……

  凝重?睚眥微愣。為何凝重?面癱爹在為什麼事擔心嗎?

  龍寒凜身上突然閃起一層淺淺的銀光,讓睚眥回過神,神色立即放鬆下來。只因他看得見凝神露在面癱爹體內融合得非常順利,就像是水潑入乾燥的地面,一點點地侵入,快速而順暢。不過片刻,面癱爹體內便充滿銀色的氣息。隨即順著同一個方向流轉。面癱爹的臉上亦隨之變了顏色,仍然是光潔的白色,卻又多幾分神聖的感覺,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勢。

  少頃,那雙緊閉的眼緩緩睜開,深邃的眸犀利而敏銳,彷彿能看穿一切。當他的目光落在睚眥身上,立即變得柔和。

  「烈兒。」低沉悅耳的嗓音喚道。

  「爹爹,很順利。」睚眥湊過去,喜道。他現在越來越肯定,面癱爹一定是神界之人。這對於他們二人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

  龍寒凜此時也自我感覺良好,站起身輕撫其頭:「烈兒也去閉關。」

  睚眥點了點頭,不放心地交代一句:「爹爹,你自己隨便逛逛,不要輕易與人動手。不然的話,只怕會立即引來天劫。」雖說已回到神界,他還是喜歡叫面癱爹為「爹爹」。而面癱爹也喜歡叫他「烈兒」,這樣很好,只有他們才能這般稱呼彼此。

  龍寒凜的唇勾了起來。

  「笑,笑什麼?」睚眥凶巴巴地道。

  「烈兒長大了。」

  睚眥差點脫口而出:「我已經幾百歲了——」

  但他及時地收口,隨後扔給龍寒凜一塊在睚眥殿內自由行走的金色令牌,快速入定。

  若烈兒為人形,此時大概又臉紅了吧。龍寒凜暗忖。隨即,他拿了令牌,不緊不慢地出了修煉場。

  第一個要去的地方卻是烈兒的寢殿——焱宮。龍寒凜不由地勾唇,難怪烈兒性格那般躁,只怕與宮殿的風水也有干係。

  這一笑不要緊,引得長廊兩側站立的宮女無不驚艷,越發好奇男子的身份。

  龍寒凜冷眼一掃,斂了笑容,邁入焱宮內。焱宮內一塵不染,顯然是宮女們一直在細心地打掃。寬大的金床能容納四五人有餘,白色的紗帳隨風飄動,大床對面是高大的書架,各種書冊應有盡有。房間側門以珠簾隔開,裡面是浴室,牆壁上鑲嵌著閃閃發光的各種寶石,浴池大如池塘,藍波蕩漾,清澈見底。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兩個輕輕的腳步聲。

  龍寒凜面無表情地回頭,見到兩位宮女垂著頭走近。

  「不知公子是否需要奴婢二人服飾?」

  「不必,退下。」龍寒凜冷聲道。

  「是。」

  水藍水青兩人正是睚眥的侍女,耳中聽得男子低沉而威嚴的嗓音,不由得一顫,心中暗自震驚。看此人的修為明明只是一名普通的修真者,他們兩人卻是幻妖(注|)初期的修為,竟然也會懼了他!這是怎麼回事?

  二人未敢耽擱,連忙後退著離開。

  龍寒凜冷眼盯著門口片刻,從儲物戒指內取了衣物,閃身沒入浴池之中。

  忽聽「嘩啦」一聲,一個重物在他身邊墜入水中。

  「爹爹,是不是嚇了一跳?」化成人形的睚眥「嘩啦」一聲從水中鑽出,抹一把臉上的水,對龍寒凜頑皮一笑。

  「烈兒恢復了。」龍寒凜打量著他。少年仍是龍烈的模樣,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唯一不同的是身上多了幾分貴氣,一般人恐怕不敢與他直視。

  睚眥得意地點點頭,摟住面癱爹的脖子:「嗯,以後我想為獸形就為獸形,想為人形就為人形。」

  龍寒凜未語,目光落在少年濕透的白色衣衫上,呼吸微熱,薄唇在烈兒唇上親了一下便挪開。

  「爹爹……」睚眥的嗓音有幾分不滿,昂著腦袋,將紅唇送過去。

  「烈兒莫不是忘了稍後要去見龍王。」龍寒凜順勢摟住他的腰,穩住他的身子。

  睚眥嘀咕著:「反正已經離開三十二年,也不差這一會半會兒——」

  話音未落,紅唇便被封住,水花濺起,擋住了水中旖旎的風光。

  直到被吃干抹盡,睚眥才突然想起來:剛才不是打算反攻的嗎!

  ******

  注(注|)神界的力量級別:

  神修:天神、幻神、真神、金神、靈神、上神、神將、神尊、神君、神王

  魔修:天魔、幻魔、真魔、金魔、靈魔、上魔、魔將、魔尊、魔君、魔王

  妖修:天妖、幻妖、真妖、金妖、靈妖、上妖、妖將、妖尊、妖君、妖王

  鬼修:天鬼、幻鬼、真鬼、金鬼、靈鬼、上鬼、鬼將、鬼尊、鬼君、鬼王

  神皇僅一人,為主宰,統領以上四界。

  龍王屬於妖王級別,既是龍族的王,也是所有妖族的王,其下又分狼王、虎王等。

  第194章:覲見龍王

  父子二人親熱一番後才正經地沐浴,打理好自己。睚眥匆忙穿好衣服,快步跑出浴室。龍寒凜不疾不徐地跟在後面,看著白衣少年光著腳跑到高大的豎櫃前拉開抽屜翻找片刻,一臉興奮地拿著一件白色的衣衫跑回自己面前。

  「爹爹,這件衣服送給你。」

  這件衣袍為白色,上面沒有任何點綴之物。龍寒凜接過,能感覺到細膩的柔軟,彷彿一摸上去就會融化一般,當即換上之後才問:「有何特別?」若是俗物,只怕烈兒也不屑送給自己。

  「嗯,我爹果然一表人才!」睚眥上下打量一番,甚為滿意。

  龍寒凜未開口,將俏皮的少年擁入懷中。

  睚眥靠在他胸前,得意洋洋地道:「你怎麼知道這件衣服不一般?這件衣服名為』玉晶水衫『,是用罕見的天材地寶煉製而成,可以幫助吸收神氣,對爹爹改造後的身體極有好處,也可以助爹爹提高修為。嘿嘿,我之前恢復記憶時,就一直在想回來後要把這件衣服送給你。爹爹,你喜歡嗎?」

  「喜歡。」龍寒凜揉了揉他的腦袋。烈兒在學著照顧他,他能感覺到。

  「爹爹,把龍珠交給父王后,我們就去找個合適的地方讓你渡劫。」

  「好。烈兒以為此物送給龍王如何?」龍寒凜從儲物戒指內拿出一個長形木盒。他手上的儲物戒指已經不是最初的那枚,而是龍烈從他的藏寶室中找出來了兩個,二人一人一枚,都是高級神器。

  送給公公的見面禮?睚眥絲毫沒有料到面癱爹竟然早已偷偷備好禮物,心中竊笑,好奇地問:「爹爹,這是什麼?」

  「酒壺。」龍寒凜千杯不醉是因為愛酒,也因此對酒器要求極高,也頗有研究,而這酒壺正是他用在神隱島上找到的稀罕煉材親手煉製而成。其中就包括當初割下的鏡石。雖算不上神物,卻也是極為難得的佳品。由龍寒凜親自煉製了神奇的雪綾即可看出他煉器技藝之高超,這酒壺自然不俗。

  睚眥打開一看,立即雙眼一亮。酒壺呈現出銀色,隱隱透著極淡的綠色,閃爍著潤滑細膩的螢光。即使他不懂鑒賞,亦能看出絕非俗物。

  他隨即肩膀又垮了下來,語氣酸溜溜的:「哼,爹爹還不曾煉製過什麼送給我呢。這個是我的,至於父王,沒有那麼多講究。」語畢,他就要將酒壺放入自己的儲物戒指。

  「烈兒值得更好的。」龍寒凜安撫道。目前所缺只是上好的煉材。

  睚眥頓時又高興起來:「那好吧,這個就送給父王吧。」

  龍寒凜寵溺地看他一眼。

  隨後,二人一起出門,去覲見龍王。水藍和水青二人一路隨行。路上,睚眥向二人詢問龍宮近況。原來,當初幾位王子離開龍宮之後不久,龍王陛下也去了凡界,一年多以前才回來。而幾位王子中,只有九王子淑圖已歸,隨之而回的還有淑圖的伴侶,也是一位公子。

  「喔?」睚眥不由得興趣大起,拉著面癱爹加快步伐,「九弟竟然回來得最早?爹爹,我們走快些。父王如何?」

  他察覺到水藍和水青的神色有些為難,不由得挑眉:「有話直說!」

  水青和水藍知曉主子是個急性子,也不敢再猶豫,委婉地道:「回主子,陛下回來時也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其餘的,奴婢們不敢亂說。」

  睚眥不由得大笑,開玩笑道:「父王總不會也帶回一個男人吧?」

  水青和水藍眼觀鼻鼻觀心,未再開口。

  睚眥嘖嘖幾聲,心知自己猜對了,越發好奇,最後乾脆拉著面癱爹飛起來。龍寒凜一直未語,單憑他做主。不過片刻,龍王所居的王殿便映入眾人眼簾。守門侍衛見到七王子容顏,一人立即進門稟告,其餘人則跪下問安。

  「參見七王子殿下。」

  「不必多禮。」

  話未說完,睚眥已經直接拉著龍寒凜進入,口中咋咋呼呼地叫起來:「父王,小七回來了!」

  進入殿內,便見到一年輕男子身穿金色龍袍端坐於上座不緊不慢地品茶,雖然相貌略偏俊雅,但目光如炬,不乏威嚴,神情有些無奈。此人正是龍王相柳(詳見《龍魂之落難龍王》)。

  「小七,大呼小叫,成何體統?」龍王的目光飄向七王子身邊的陌生男子,眼底閃過一絲驚異,隨即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

  「又不是大家閨秀,聲音大點有什麼打緊?」睚眥頂了一句,左臂挽著面癱爹的手臂,右手向他示意,對老王介紹道:「父王,這位是我爹爹龍寒凜,也是我的愛人!」神色頗為自豪。

  「龍王陛下有禮,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龍寒凜拱手示意,不卑不亢,隨後拿出禮物遞給一邊的宮女。

  「你的愛人?」龍王掠了一下,手中的茶杯傾斜了幾分,忙道,「小七,父王沒有聽錯吧?你剛才不是說他是你的』爹爹『?」

  「父王,雖然你年紀確實很大了,但不至於老眼昏花吧?」睚眥心底還是有些緊張的,唯恐龍王對他與爹爹的關係有半分不滿,「你沒有聽錯。」

  說完,不等龍王反應,睚眥立即拉著龍寒凜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並親自為他倒了一杯茶,笑容綻放:「爹爹,喝茶,父王這裡的茶都是好茶。」

  龍王見狀不由得唏噓不已,一時忘了責備七子沒大沒小的打趣。這個兒子一向大大咧咧,心高氣傲,從來沒有這樣無微不至地對別人。此時,他方仔細打量龍寒凜,氣質與相貌均極為出色不說,隱隱還有一種與眾不同的貴氣。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會有的氣勢,配自己的兒子倒是確實不錯。

  只不過,他的修為,是否太低了些?

  「小七,你是認真的?」龍王威嚴地問道。

  「當然!」睚眥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故意問道,「父王,聽說您也去了凡間了?」

  龍王乾咳兩聲,轉移話題道:「本王讓你找的龍珠碎片呢?」

  「在這兒。」睚眥將碎片遞給身後站著的宮女。宮女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送到龍王跟前,然後由龍王身邊的一位侍官接過,才遞給龍王。

  「嗯,總算不負本王的囑托,」龍王收起碎片,視線又飄回龍寒凜身上,語氣淡然,聽不出是試探還是真正的好奇,「小七,你與龍公子既然是愛人關係,為何仍叫他』爹爹『?」

  「他本來就是我爹,這是事實,」睚眥不以為然地道,「父王,你帶回來的那個人——」

  他是你爹,那本王是什麼?龍王心中暗忖著,聽到七子的話,暗瞪他一眼,又咳起來:「你九弟也回來了,本王已經叫人去傳他。你若有空,記得好好教導一下小九。此次懲罰還算是輕的,若他和小八在如此頑劣,父王決不輕饒。」

  「知道了。」睚眥暗笑,捏了捏面癱爹的手心。他才不怕父王反對,父王自己還不是一樣帶回來一個男人?龍寒凜回握住他的手,完全了然烈兒古靈精怪的想法。

  等待淑圖到來時,龍王才有閒暇關注一下龍寒凜送的禮物,漫不經心地打開,笑道:「這酒壺果然別緻,龍公子有心了。」

  龍寒凜仍然面無表情,淡淡道:「龍王陛下嚴重。此物並無奇特之處,最適合夏天使用,以此酒壺裝酒,可媲美』雪釀『。」

  龍王此時臉上閃過一抹驚奇:「原來如此。」

  龍寒凜的修為,他一眼就看出只是個修真者,又有何本事得到這般奇物,只道此物是睚眥送給他讓他借花獻佛,心中正暗自思索可能是誰送給小七的,卻聽自己的七子小聲嘀咕道:「爹爹!早知道這酒壺還有如此妙用,我就不讓你送給父王了。」

  龍王無語扶額。難道真是「踢下凡間的兒子潑出去的水」?

  「烈兒。」龍寒凜眼底閃過一絲縱容。

  龍王不習慣見到自己的兒子與另一個男人那麼親密,開口道:「小七,給父王講講你這些年的經歷。」

  「等九弟來了再講。」睚眥道。

  龍王佯怒:「本王看你出去了一趟是越來越懶了。」說不定就是那位「爹」慣的。他不由得略帶指責地看向龍寒凜瞟了一眼。

  龍寒凜接收到他的目光,神色如常,彷彿沒有看到一樣,視線又轉回睚眥身上。龍王只覺得無奈。

  過得片刻,外面傳來一道興奮的聲音。

  「真的是七哥,我感覺到他的氣息了!」

  隨後,一位身著青衫的少年邁入門檻,目光快速掃視殿內眾人後,忽略了龍王,直奔睚眥而去。

  「七哥!」

  「九弟。」

  睚眥見到九弟淑圖(詳見《龍魂之淑瑟淑緋》),也很開心,真起身,將人迎入懷中。幾位兄長都對八弟和九弟極為寵愛,不然的話,當初也不會因為龍珠被摔碎的事而幫他們隱瞞落得一起下凡的下場。

  第195章:渡劫之前

  淑圖身後還跟著一位英俊的男子,臉上掛著狐狸般的笑容,恭敬地對龍王陛下行禮:「見過父王。」

  此人正是淑圖的另一半商譽池,來自凡間,本為奸商,也確實有奸商般的笑容和奸商般的心理。不止如此,還有奸商般的厚臉皮。當初見龍王第一面時就直呼「父王」。

  龍王無聲地歎了一口氣。他之所以對七子找了一位男性情人有些微排斥的原因也在此——他的九子淑圖找了一個男人已經讓自己吃了一驚,現在七子竟然也找了個男人。

  他突然有一種很恐怖的預感:他其他的兒子不會也都帶一個男人回來吧?

  「這位是哥夫嗎?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商譽池笑吟吟地走過去套近乎。

  睚眥聽到,身軀一僵,面上全是黑線,著實有被雷到的感覺。什麼「哥夫」?這傢伙憑什麼確定自己是被壓的?睚眥意味深長地瞄了商譽池一眼,暗暗記下這筆賬,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算。

  龍寒凜面無表情地掃了商譽池一眼,只微頷首,隨後視線便落在睚眥和淑圖身上,兩人仍然親密地抱在一起。

  「烈兒,坐下說話。」

  商譽池幾乎是同時走過去將淑圖扯開,笑瞇瞇地將其按坐在睚眥另一側的座位上,自己則在相鄰的另一張椅子坐下。

  「七哥,這位是你的男人?長得果然俊美。」淑圖掃視龍寒凜一番,絲毫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此言使得殿內頓時一片靜謐。

  龍寒凜自然有些不悅,但看在此人是烈兒親弟的份上,神色未變。

  商譽池的臉則是一黑。當著他的面誇別的男人是什麼意思?

  睚眥卻噗嗤一笑,這個九弟,即使出外遊歷一番,仍然不改天然呆的個性。

  「呵呵,爹爹,你別介意,小九沒有惡意。」

  「無妨。」

  淑圖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話給在場各人帶來了什麼影響,好奇地道:「七哥,你找回的龍珠碎片呢?讓我看看。我找到的只有小指甲殼那麼點。」

  龍王此時才得到開口的機會,語氣微沉:「小九,是不是還想把它弄丟?」

  淑圖即使再呆,也知道已惹得父王不滿,不敢再要求,改口讓睚眥講些經歷過的趣事。

  接下來兄弟二人一番暢談,其餘三人差不多成了擺設。

  直到聊得差不多了,淑圖才與睚眥相約改日再聚,與商譽池一起離開,而睚眥則另有要事與龍王相商。

  「父王,小七有事請您幫忙。」睚眥站起身,正色道。

  「何事?只要是父王幫得上忙的,但說無妨。」龍王道。他這兒子難得有對自己畢恭畢敬的時候,若是如此,必是大事。

  龍寒凜看了睚眥一眼,眼裡閃過一抹意外。他並不知烈兒今日覲見龍王還有其他打算。

  睚眥示意閒雜人等全部退下,才道:「爹爹身上有極淡的神氣,想必父王也察覺到了吧?」

  龍王頷首,道:「確實。不過,本王以為是』玉晶水衫『的緣故,莫非不是?」

  「不錯,我懷疑爹爹原本是神界的人。」

  「喔?』原本是神界的人『?」龍王有些意外,展開神識細看,更加吃驚,神色也有些凝重,「本王竟然無法看透龍公子的靈魂!小七,龍公子的身份只怕非比尋常。」而無法看透龍寒凜的靈魂的原因自然是因為龍寒凜靈魂的力量過於強大,即使是他妖王末期的級別也難以逾越。

  非比尋常?睚眥心中微驚,略一沉吟,道:「此事,父王便當做不知吧,我和爹爹會自己處理。」龍王的人脈不容小覷,他原本打算讓父王派可信的人暗中調查此事,現在改變了主意,只因此事恐怕越多人知曉反而會為爹爹帶來麻煩。

  龍王看出他的顧慮,道:「有需要父王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多謝父王。」

  龍寒凜對龍王頷首,依舊面無表情:「我會護烈兒周全。」簡單的一句話,語氣並未有多麼鑒定,但眼神中的決然卻不容忽視。

  龍王點了點頭,此時亦不敢看輕龍寒凜,笑道:「如此甚好。」

  龍寒凜夫子二人一走,龍王寶座前出現一衣飾華貴的男子,含笑望著龍王,舉止親暱。

  「為何不願和小七提起我的存在?」

  龍王瞥了他一眼,自顧自起身向後殿去了。男人搖頭笑了笑,跟了上去。

  在宮內呆了幾日,又與淑圖小聚一日,睚眥和龍寒凜二人便離開了,龍宮,前往另一星球,天微星。要想在神界更加順利地行走,當務之急是提高龍寒凜的修為。而龍寒凜正是要在天微星渡劫。天微星荒無人煙,且位於星系較為邊緣的位置,最適合渡劫。

  這段時間,龍寒凜一直壓制著自己的修為。否則的話,只怕玉晶水衫吸收的神氣會讓他的修為立即竄至渡劫後期。

  睚眥為了面癱爹此次應劫,做了充分的準備。包括各種攻擊和防守型的法器,以及補充能量所需的上等丹藥。其中有渡劫丹一粒,但睚眥肯定面癱爹不會用渡劫丹,只為以防萬一。此外,還有龍王手下四名妖君後期的長老隱身保護,其目的自然是防備有人不懷好意趁著龍寒凜應劫時偷襲。在修行世界,趁人渡劫時偷襲的事不勝枚舉,原因不外乎幾種:剷除對手;報仇雪恨;奪得寶器;甚至純粹為了洩憤等。

  睚眥不過靈妖末期,不敢托大。

  「爹爹,就在這裡佈陣如何?」睚眥站在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坡上,衝他招手。

  龍寒凜環顧一圈,道:「可以。」

  在神界,佈陣自然是需要具有神氣能量的神石。對於睚眥這位七王子來說,神石當然不缺乏。隨手一揮,儲物戒指內的神石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一枚枚飛出來。而龍寒凜則用自己的力量控制神石,將每一個神石安排在特定的位置。

  龍寒凜與睚眥二人一放一收,合作極為默契,不出八日,陣型已經佈置完畢。此陣卻出乎睚眥所料,不是為了在渡劫時削弱天劫攻擊力度的防護陣,而是保護元嬰的守嬰陣,是為了在應付天劫時,此陣能保護修真者體內的元嬰。龍寒凜不打算用任何法器或者陣法來削弱天劫的攻擊,而是完全用自身的修為和肉體來應對!天劫本來就是對修真者的考驗,只有如此,才能更快地提高自身的承受力。就比如預防傷寒的藥物,若是吃多了,身體的抵抗能力會下降。這是同樣的道理。

  睚眥得知面癱爹的打算,又驚又怒:「爹爹!你瘋了?」

  「烈兒,相信我。」龍寒凜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吻,沒有說更多的話。

  自從來到神界,他的心情一直不平靜,迫擊想要提高自己的修為。不然的話,在神界行走,極有可能給烈兒帶來麻煩和傷害。更讓他在意的是自己的身世。他既然被罰輪迴七世,定是犯了什麼大錯。若自己真的是神界之人,在神界恐有仇人。如果遇不到當然好,若是遇到,以自己現在的修為如何保烈兒周全?輪迴之事,他一直瞞著烈兒,此時自然也不可能講出來。唯一的辦法,只有盡快變強。

  「爹爹,我當然相信你,只是……」睚眥有些心慌,雙眼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彷彿下一瞬間就會失去他一般,卻不知該如何勸服他。

  「烈兒,」龍寒凜一臂擁住他,另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盯著他閃動的眼睛,唇角翹起,語氣自信而狂傲,「說你相信我。嗯?」

  睚眥張了張嘴,沒有開口。

  龍寒凜並不催他,落在下巴上的手緩緩上移,撥開少年的額發,蜻蜓點水般的吻落在額頭上,隨後落在鼻尖,唇瓣,然後他便輕擁著少年,不語,只大掌輕拍他的後背。

  睚眥慌亂的心奇跡般地平靜下來。是啊,面癱爹一直很強。即使他的修為尚低,但並不意味著他就是弱者,他怎麼會忘了這一點?

  再說,男人在受傷中成長起來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以前,面癱爹守護著他,如今,由他來守護面癱爹不就好了?

  想到這裡,他莫名地傻笑出聲,然後推開面癱爹,還手抱胸,板著臉,酷酷地道:「隨你。」

  龍寒凜勾唇:「烈兒為我護法。」

  睚眥叫出四大長老,得知周圍沒有異狀之後,對龍寒凜點頭示意。

  龍寒凜盤膝而坐,解除了對體內力量的壓制之後閉眼入定。綿綿不斷的神氣很快將他包圍在中間,因為玉晶水衫的緣故,不過片刻,他便感覺到修為提升至渡劫中期,隨即是渡劫末期。

  幾乎同時,他的大腦中接收到來自天地的特殊提示:半個月以後,天劫將至。

  第196章:應對天劫

  「半個月!這麼快?」睚眥看了一眼面癱爹,又笑道,「爹爹,等渡過天劫,就可以暫時放下心來了。」

  龍寒凜頷首,烈兒就應該無憂無慮。

  兩人都為打算離開天徽星。睚眥以神力在附近開闢一個山洞方便過二人世界。至於四位長老修為高深,風餐露宿對他們來說也毫無影響。

  「爹爹,其實偶爾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小住片刻也是不錯的體驗。」睚眥攤開四肢躺在一張石床上,笑道。

  「會有機會的。」龍寒凜將人抱起,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正在這時,二人腦中同時接收到長老嚴肅的傳音:』王子殿下,龍公子,有高手向這個方向來!『

  龍寒凜神色一凜,閃身出了山洞。

  睚眥一愣,連忙跳起,追了出去。

  但見遠處,一男子踏空而來,如履平地;男子身上穿著寶藍色長袍,雍容華貴,相貌俊逸,黑髮肆飛,一雙眼幾位犀利,若有若無地掃向周圍,似乎已經發現四位長老隱身的地方。隨即他的目光略含期待地飄向睚眥和龍寒凜二人,面帶微笑,看見龍寒凜時,他的神色忽然變得很是失望。

  連四長老也稱此人為「高手」,由此可見,男子修為之高。男子身上自然流露的威嚴壓迫得睚眥雙腿有些發軟,毫不服輸地瞪了來人一眼,隨即關切地看向面癱爹。面癱爹不過是普通的修真者,想必更加無法承受男人身上的壓力。

  但讓睚眥意外的是,面癱爹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身上並沒有任何被壓制的跡象,雪白的衣衫迎風飄動,自在而隨意。他稍微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再次瞪向來人。

  「敢問閣下有何見教?」

  男子彷彿這才察覺到自己身上的氣勢對睚眥與龍寒凜的影響,歉然一笑,連忙斂去。睚眥金額龍寒凜頓時覺得輕鬆了許多。

  「呵呵,原來這位竟然是龍族的王子。」男子修為甚高,一眼看穿睚眥的身份,含笑道,「本王乃神域林奈神王,名為羅耿。剛才感應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波動,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還以為是本王的一個朋友,是以才來一探究竟。如今看來,原是本來弄錯了。」

  羅耿緩緩落地,寶藍色在空中曼妙飄動,一股不可忽視的存在感,隨之而起。

  說起這神界,眾修行者能飛昇成神,自然都未神界中人,但因為修行之法不同,仍然各成一家,分為神域、魔域、妖域和鬼域四處,均在神皇統治之下。而睚眥和龍寒凜所在的天徽星,屬於妖域。

  羅耿的話讓睚眥產生一個猜想,張口欲言,手被龍寒凜握住。

  「神王位高權重,想必事務繁忙,不送。」龍寒凜淡漠的嗓音沒有一絲情感,並未因為對方修為遠高於自己而有半分怯意。

  羅耿卻沒有離開的意思,頗覺無趣地一撇嘴,直視龍寒凜半晌,笑歎:「閣下真的很想本王的一位好友,不止氣質像,連說話的方式也像。」

  龍寒凜神色冷漠,毫無畏懼地迎視他,一言不發。

  羅耿的笑容漸漸淡了些,看不出任何想法。

  睚眥擠出一個笑,道:「林奈神王究竟有何貴幹?」

  羅耿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將雙手負在身後:「二位何必如此防備本王?殿下是龍王的愛子,本王縱使再膽大妄為也不敢在龍王的地盤上對你們怎麼樣。不是嗎?」

  他又不是傻子,難道對方說什麼他就信嗎?睚眥摟著面癱爹的腰似笑非笑,不冷不熱地道:「原來如此,那就多謝神王看得七我。」

  羅耿被兩人冷眼相對,一臉鬱悶,轉了話題:「看那邊設下的大陣,莫非是這位公子打算在這裡渡劫?」以他的修為看出龍寒凜處於渡劫後期的自非難事。

  睚眥臉色一沉,口氣有些沖:「時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烈兒,」龍寒凜淡聲道,「無需多費口舌。別人如何,與我們何干。」他願留下就留下,不管此人意欲何為,他龍寒凜都不會怕了他。隨即,他拉住少年的手轉身向山洞而去,腳步不緊不慢的。衣擺搖曳,從容不迫。

  睚眥心想就算羅耿想耍花招也得顧及一下他的身份,放下心來,步伐也變得輕快。

  羅耿歎了一口氣,盯著二人遠去的背影,大聲道:「還真是好心沒好報。本王只是看在他和本王的好友很像的份上才願意幫忙的!不知好歹。」

  隨後,他一甩袖子,消失在原地。

  龍寒凜轉過身,看著羅耿消失的地方,一臉深沉。

  「爹爹,莫非你真的認識他?」睚眥疑惑道。

  龍寒凜搖首,對於那人並未半分印象。

  睚眥不再多問,面癱爹的真實身份除了天劫以外他們要面對的第二個問題。在完全弄清楚之前,他們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既然不知此人來意,便當做他不存在即可,沒有必要因為一個外人而亂了方寸。

  修真無歲月,父子二人或者在附近閒逛或者打坐入定,很快便至天劫。

  龍寒凜僅帶上了一瓶補充力量的丹藥和自己的兵器——雪綾。

  降魔劍乃神器,且接受龍寒凜,若是用它應對天劫要輕鬆許多。但睚眥沒有開口。既然決定相信爹爹,那就全心全意地相信。他要做的,只是防止有人趁機搗亂。看著面癱爹背對著自己從容不迫地走向護嬰陣,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一緊。因為緊張,連向來水潤的唇瓣也變得乾澀,下意識伸出舌頭舔了舔。以往遇到危險,或者他與面癱爹並肩,或者是他在前面出風頭面癱爹則守在他身後。這還是第一次,他看著面癱爹獨自一人迎向無可避免的傷害。而他,卻無能為力。以往面癱爹守在自己身後時和此時的自己是一樣的心情嗎?儘管擔心,儘管焦急,儘管心疼,卻只能站在原地。

  爹爹……

  白衣男子似乎聽到了他的呼喚,忽然轉過頭來,神情怡然而狂傲,目光沉靜,眼底隱忍而真實的溫柔如同一縷陽光穿越一里遠的距離侵入睚眥的心底。隨即那迷人的唇線彎起,淡淡的笑容,讓人迷醉。

  頭頂上空,劫雲正在連續不斷的醞釀之中,烏雲滾滾,翻騰不休,轟響陣陣,彷彿隨時都會劈下一道驚雷。

  』七王子,請留步。若再往前,不僅可能會傷到您,而且還會影響到龍公子。『

  長老提醒的聲音突然在睚眥腦內響起,他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踏出幾步。

  』烈兒。『龍寒凜低沉的嗓音響起。

  睚眥對著遠處的男人微微一笑,眼神堅定:』爹爹,我相信你!『

  』嗯。『

  劫雲越聚越多,睚眥的神色有些凝重。看架勢,爹爹遇到的天劫極有可能是九九無歸滅魂大天劫(注1)。所謂「九九無歸」,不止指降下的劫雷會有九十九道,還指若是一百人遇到此劫,定有九十九個會失敗。一旦失敗,魂飛魄散;而一旦成功,修為可直接飆升至高仙中期(注2),連跨四級。

  兩百多遠的龍寒凜站在劫雲之下,一動未動,淡然的神色彷彿閒庭賞花。他並不知曉天劫究竟會是哪一種,事實上,知與不知,對於他來說,並無不同。他並不將天劫視為劫難,反而是看做挑戰。既然是挑戰,無論是來自於人或者物,儘管接下便是。

  「竟然有修真者在此渡劫?」

  一道驚奇的嗓音響起,打斷了睚眥的思緒,偏頭一看,一位少年模樣的仙修一身簡潔利索的打扮,一臉好奇地站在不遠處,看修為僅是金神中期,遠低於睚眥。

  少年見到他的目光,連忙陳懇地解釋:「晚輩沒有惡意,只是來看看的。」他看不出睚眥的修為,便知睚眥的修為定是比他高。

  來人尚在四長老以神氣設下的結界之外,睚眥沒有理會,視線回到面癱爹身上。劫雲仍在持續,烏雲翻滾,天空也變得黑壓壓的。正在此時,劫雲上方突然閃起一道古怪的火紅色的光芒,一閃即逝。

  睚眥心裡咯登一下,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幾位長老可知是怎麼回事?『

  大長老的口氣有些遲疑:』老夫幾人也從未見過。『

  遠處的龍寒凜似乎也感覺到睚眥不平靜的心情,傳音道:』烈兒無需擔心。『

  睚眥對著遠處展顏一笑,故作輕鬆地道:』嗯,爹爹小心。『

  龍寒凜未在說話,拿出了雪綾。

  正在此時,「轟隆——卡嚓——」一聲驚雷在天空他上方炸響。開始了!一道金色閃電如同一條長鞭,向龍寒凜頭頂毫不留情地抽打。

  睚眥遠遠地見了也不禁覺得全身發涼,雙手緊握,連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時衝動會忍不住飛過去。

  「啪——」龍寒凜手中的雪綾驟然飛出甩向那道閃電,白光閃爍,氣勢毫不若於閃電。閃電頓時如同被扼住喉嚨,斷成兩截,灰飛煙滅。

  注1:此設定之解釋為眸眸杜撰(微惡搞)。

  注2:仙界等級:仙修:地仙、木仙、玄仙、高仙、仙人、仙後、仙帝、神劫

  第197章:「劫」外生枝

  「好厲害……」少年崇拜的聲音響起。

  睚眥卻不敢掉以輕心,雙眼盯著面癱爹一眨不眨。

  天劫如同被人藐視的神詆,頓時暴怒,怒吼一聲,再次降下一道劫雷,化為一條金色的巨蟒嘶叫著衝向渺小的人類。相較之下,身材頎長的龍寒凜不過是一顆尚未成長的小樹。

  龍寒凜雙目驟厲,低喝一聲,飛身而起,白影憑空旋轉。手中雪綾驀然變長變寬,橫掃而去,氣勢如同應對千軍萬馬。在接觸劫雷的一剎那,雪綾發出「辟里啪啦」的聲音,赫然變得堅硬無比,兩相撞擊,發出一聲巨響。以應劫之地為中心,方圓十里之內的地面都震動起來。銀光與金光交錯閃爍,旁邊眾人根本無法看清龍寒凜的狀況。

  「爹爹……」睚眥唇邊不由得溢出一聲輕喚,如同呢喃。

  少年聽到他的聲音,發出一聲輕「咦」,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光芒散去,龍寒凜快速從空中落在地面上,犀利的雙目精光射出,緊緊盯著上方。玉晶水杉毫無破損,但龍寒凜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臉頰上卻出現幾道清晰的傷痕。儘管如此,卻絲毫未削弱他的氣勢,整個人如同剛出鞘的利劍,鋒利而危險。

  「轟——」第十道劫雷降下,龍寒凜再次飛身而起,遙望之下,如風雨之中迎難而上的驚鴻。雷電雨肉身散發的神氣相互摩擦,「卡嚓卡嚓」響個不停,就像隨時都會爆炸。

  龍寒凜一次又一次重複迎向劫雷的動作,彷彿不知疲倦,又彷彿迎戰已經變成他的一種本能。白衣與雪綾交錯翻飛,忽上忽下,好像已經融為一體。

  睚眥看著這一幕,卻放下心來,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喜悅的笑容。他看得出來,爹爹已經進入一種完美的狀態,無論是受傷,還是與劫雲相鬥,都不會對他的心境造成任何影響。面癱爹此時已經忘我,在他心中,只有迎戰!

  「五十六,五十七……」他在心中默默地說著。

  護嬰陣一次次被嘶吼的劫雲錘擊,卻始終堅守住陣腳,巋然不動。

  結界之外,不知何時已經聚集十幾人。一個小小的修真者的天劫自然不會引起這些神級修為的人關注。他們好奇的是,那人身上所穿究竟是何種寶物,竟然能讓他毫髮未傷。

  正在此時,大長老突然現身,雙目凌厲地掃向下方。

  睚眥一驚,回頭一看,不知何時,結界外竟然已聚集十幾個黑衣蒙面人,目光不懷好意,向結界一角攻擊!

  睚眥勃然大怒,卻因對方的修為明顯比他高不得不按捺住,看著大長老與黑衣人交手。

  龍寒凜所站立的地方已經被擊成一個巨坑。他此時確實是心無旁騖,根本沒有注意到周圍的變化。睚眥龍子的身份注定無人敢輕易傷他,只要烈兒無事,對於龍寒凜來說,便無任何後顧之憂。

  「轟隆——」天劫屢次無法壓制龍寒凜,怒不可遏,也越發急躁,劫雷連續不斷地降臨,聲音震響,不絕於耳。龍寒凜越挫越勇,雙手舉起雪綾擋在頭頂。雪綾在他的控制下竟然突然變得厚如百年寒冰,白色的擋板騰空而起,似乎想要堵住劫雷的源頭。

  劫雲不滿地嘶吼著,越壓越低,幾乎就在龍寒凜頭頂。

  「匡啷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響聲,震耳欲聾。旁觀眾人不由得摀住耳朵,神色難言驚訝。他們中也有人是從修真界一步一步修行而來,見多識廣,但從來沒有見過哪一次九九無歸滅魂大天劫像這一次這般咄咄逼人,不死不休。

  第八十九道了!

  黑衣人的進攻也越來越急。他們中有神修,也有魔修和鬼修,級別都在「尊」級末期。雖然修為低於大長老,聯起手來實力也不容小覷。更何況,魔修的爆發力之強,非常人能比。

  睚眥此時反而平靜下來,不再刻意壓制自己身上的龍氣,也未在關注長老與黑衣人的戰鬥。他倒是要看看若是報出自己龍子的身份,這些人如何自處!

  「轟——」

  最後三道了!

  只要再堅持片刻,龍寒凜就會順利渡過天劫。睚眥壓制心中的激動,盡量無視面癱爹身上的血跡,咬唇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豈料正在此時,大長老卻被黑衣人壓制住,結界被打開一個缺口!

  睚眥大驚失色,眼睜睜看著黑衣人手中飛出兩個刀片射向龍寒凜背後,快如閃電!

  正在千鈞一髮之際,變化再生!

  天空突然像是燃燒起來,一團團烈焰從劫雲中墮落,灑向龍寒凜。

  「天啊!竟然是天火劫!」不知是何人驚叫一聲。

  睚眥的心頓時涼了半截,心中在狂叫不休:爹爹一定不能出事!一定不能!雖然不知天火劫到底是什麼講究,但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這是怎麼回事?為何九九無歸滅魂大天劫會突然變成「天火劫」?

  灼熱的溫度竟然融化了黑衣人的刀片!

  感受到天火的人從遙遠的星球聚集而來,越聚越多,嘖嘖稱奇。天火劫,數萬年也難得一見。

  不知者無畏。龍寒凜抬頭看向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天火,黑瞳微瞇,薄唇緊緊抿住,透出幾分輕蔑。隨即,他抖動雪綾懸於空中。四面八方而來的天火立即將他緊緊裹住。火團熊熊燃燒,除了偶爾射出幾道白光,再無其他反應。

  睚眥頓時臉色煞白,雙腿一軟,「咚」,單膝跪在地上。

  爹爹!

  圍觀眾人唏噓不已:

  「唉,這下怕是必死無疑了。」

  「怪哉,小小修真者的天劫為何如此複雜?」

  ……

  「啊——」

  烈焰之中,驟然發出一聲低吼。整個火團突然迸裂開來,一個巨大的冰球出現在眾人面前。

  「匡——」冰球離開,碎片四濺。白衣無暇的俊美男子悠悠然懸於空中,燒黑的頭髮恢復之前的白色,順滑如初,英俊堅毅的臉上沒有留下半分傷痕。

  睚眥此時才想起要呼吸,倒抽一口氣,咳嗽起來,雙眼貪婪地盯著面癱爹,此時方明白,面癱爹剛才竟然是在用天火煉體!

  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低,晴朗的天空竟然下起鵝毛的大雪。不過片刻,地面上已覆蓋一層。

  眾人又驚又疑。

  此時,是偷襲的最佳時機!

  黑衣人互相看一眼,再次向結界內衝去。

  幾位長老臉色一沉,同時出擊。

  正在此時,一個藍色的影子飛快地閃過,擋住黑衣人去路,又袖一揮,所有黑衣人頓時斃命,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一絲呻吟。

  竟然是他。睚眥緩緩站起身,不動聲色地掃視羅耿一眼,在他看過來之前,視線轉回面癱爹身上。

  龍寒凜全神貫注於接下來的天劫,絲毫不知結界附近的躁動。灼熱的火團再次紛紛揚揚墜落,龍寒凜手中雪綾舞動不休,天空中飛舞的雪花瞬間凝成無數個雪球撞向天火。火焰泯滅如煙散。片刻後,烏雲散開,從上空灑下縷縷金光。

  龍寒凜緩緩落在地面上,轉過身來。此時的龍寒凜氣質已完全發生變化,如尖銳的岩石一般犀利;如黑洞一般深不可測;又如冰雪一般冷酷無情。但當他的目光落在白衣的少年身上,卻又如春日的陽光一般,安靜,溫和。

  四位長老瞠目,滿眼震驚。只因為龍寒凜的修為竟然直接越過仙界上升至神君中期!千千萬萬年以來,無數的修真者中也出過不少天才,但從未有人直接從普通的修真者提升至神界的修為!

  羅耿微笑著站在一邊,看著龍子展顏一笑,快速向男人飛奔過去。

  「爹爹!」

  「烈兒,」龍寒凜接住少年,順勢摟在腰上,緊緊擁住,低首凝視那雙帶笑的大眼,「方纔可是覺得怕?」

  「沒有,嘻嘻。」

  睚眥呵呵傻笑,事實上,他的雙腿仍然發軟,兩手也有些無力,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這句謊話說得自然,龍寒凜不知是否信了,低首在他發上印下一吻,站在原地久久未動,一掌緩慢撫摸,另一掌貼在烈兒背心輸入少許神氣。

  睚眥暗暗吐了吐舌頭,還是被面癱爹發現了。他靠在面癱爹胸口未動,好奇地問:「爹爹,你現在是什麼修為?」他看不出來。

  「神君中期。」

  「真的?」睚眥大喜。他早已料定爹爹身份不俗,對於他直接從普通修真者「跳級」為神級修為沒有變現出半分意外。

  圍觀者也面面相覷,沒有想到會見證如此神跡的一幕,諸人一邊仍在感歎不已,一邊慢慢地走遠,不時搖頭,只覺得不可思議。

  羅耿站在原地,愜意悠然,面上的笑容似乎總有一股深意。片刻後,他開口:「本王可是幫了你們大忙,你二人就沒有什麼話要說?」

  「是否好些?」龍寒凜先開口問了一句懷中人的狀況,見少年點頭,才抬首看向羅耿,不疾不徐地走過去,神情諱莫如深。

  第198章:孰敵孰友

  羅耿看著白髮男子越走越近,神色微凜,之前的輕鬆漸漸消失。只因他竟然從這個修為明顯低於他的人身上感覺到壓力。

  睚眥將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卻看不出他的內心。羅耿對於他來說,先不論是敵是友,都是個麻煩。

  他抬頭看向面癱爹,沒有想到面癱爹也低下頭看他,對他咧嘴一笑,搖首示意自己沒事。

  龍寒凜走向羅耿,卻並未在他跟前停下,而是直接越過,目不斜視:「若神王確實是在幫忙,改日龍寒凜自然會還一個人情。」

  羅耿微微皺起眉來。是個人都聽得出來,龍寒凜根本話中有話。

  睚眥卻忍不住想笑,暗讚面癱爹果然夠酷,心底驕傲得很,見羅耿臉色不太好看,有心給他一個台階,遂含笑轉了話題:「神王果然修為高深,只一招就將這些黑衣人全部擊斃,著實讓睚眥佩服。」

  「好說,」羅耿雖是在於睚眥說話,視線卻一直落在龍寒凜身上,「你們得罪的人似乎來頭不小啊。」

  睚眥含糊一笑,沒有說話,而是走到了龍寒凜身邊。

  龍寒凜盯著地上黑衣人的屍體,若有所思。這些人連神嬰也被羅耿除掉,即使想找線索也無跡可尋。

  「爹爹,有發現嗎?」

  龍寒凜嗯了一聲,不知是說有,還是沒有。

  羅耿隨口問道:「對了,七王子,有一件事本王很是好奇,不知七王子能否滿足一下本王的好奇心?」

  「神王何妨說說看?」睚眥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若是無關睚眥的隱私,睚眥自然不會隱瞞。」

  「眾所周知,七王子乃龍王七子,為何會稱這位公子為』爹爹『?」羅耿笑問,一臉興味。

  之前圍觀天劫的人仍有不少人在附近湊熱鬧,不知是在觀望什麼,聽到羅耿的問話,臉上也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睚眥對羅耿的問題並不覺得意外。雖說神界之大,但龍王七子按說也算是大人物,離開神界不該不被外人所知,尤其羅耿還是神王級別,手中一定有自己的情報網。但於修真者而言,閉關修煉是常有的事,更何況妖域與神域相隔甚遠。羅耿不知龍王之子下凡之事,也不足為奇。

  「那是因為爹爹是我的』乾爹『。」睚眥笑吟吟,雙目清澈,神色無邪。被這般俊美的少年如此坦誠地注視,恐怕沒有任何人願意懷疑他的答案。一旦說出他在凡間認識面癱爹之事,羅耿說不定會猜出面癱爹的來歷。睚眥當然不傻。

  羅耿若有若無地笑了笑,目光意味深長。

  「原來如此。」

  「烈兒,走。」龍寒凜的注意力離開地上的屍體。

  睚眥應了一聲,牽住他的手。

  「會再見面的。」龍寒凜看著羅耿,語意不明。

  羅耿笑意深了些,道:「是的。」

  兩人像是打啞謎一般,睚眥心裡有些疑問,但知道不是問的時候。

  羅耿對二人頷首,飄然遠去。

  之前那少年眨巴眼盯著龍寒凜和睚眥看了看,也蹦蹦跳跳地走了。

  龍寒凜與睚眥二人直接飛天而去,遠遠地離開渡劫地才落下地面。

  「爹爹,是否有可能你真的與羅耿那位所謂的』朋友『有關係?」

  「或許。龍寒凜神色淡然,彷彿不以為意。」

  睚眥不由得翻一個白眼:「你就一點兒不著急?」

  龍寒凜當然不可能不急。只不過,他考慮問題永遠是以睚眥的安全為出發點。今天的黑衣人顯然是有備而來,極有可能是前世的敵人所派。在保證烈兒安全的前提下,他不會輕舉妄動。敵不動,我不動。

  「烈兒是否急著回龍宮。」

  「爹爹有其他的打算?」睚眥瞭然,隨即踢開路中間的一顆石子。

  龍寒凜頷首。今日的天劫與其說他是修為暴漲,不如說是力量恢復。但他現在的身體對於前世的身體來說,卻相當於一個全新的容器,需要重新掌握力量,二者才能合二為一。也就是說,他需要戰鬥以提高身體與力量的凝聚力。

  對於即將到來的歷練,睚眥興奮不已,摩拳擦掌,兩眼冒光:「當然不急著回去!我已經成年了,父王才不會管我。爹爹,我們去哪兒?」

  龍寒凜握住他攥緊的拳,輕輕摩挲,頓了一下,道:「最危險的地方。」

  「最危險的地方?」睚眥握住他的手,撓撓頭。雖說他在神界已有幾百年,但神界天地何其大,他並不清楚何處才算是最危險的地方。

  「烈兒與我同去?」

  睚眥瞪大眼,不可思議地道:「當然!爹爹,莫非你想讓我一個人回龍宮?你——」他氣得跳起腳,還未來得及說更多的話,腦袋被扣入堅硬的胸膛。

  「你敢說嫌本大爺是累贅,本大爺就——」

  龍寒凜將他的腦袋扣得更緊,睚眥耳邊甚至聽到一絲極輕的笑聲:「烈兒。」

  「幹嘛!」睚眥語氣不耐,一把推開他,被面癱爹氣得不輕。

  龍寒凜卻沒有開口,握住他的手,不緊不慢地邁開向前走去。睚眥一肚子的火氣頓時無處可發,面癱爹根本沒說什麼,現在再發火豈不是無理取鬧?

  「你要是真的不想讓我跟你一起,我回龍宮也無所謂。」聲音明顯帶著賭氣的意味。

  「莫說啥話,」龍寒凜的語氣很平淡,平視前方,「烈兒以為到了此時,我還會讓你離開。」

  「那你剛才還說那種話?」睚眥心中鬆了一口氣,口中仍然不依不饒。

  龍寒凜的腳步頓時一瞬,才又繼續往前走,語氣比起剛才多一份輕鬆,還難得地帶著一份調侃,顯然是心情不錯,雙眼仍然未看睚眥:「無論我去哪兒,烈兒都會一起?」

  「說誰的?」睚眥傲慢地昂起下巴,臉上掛著賊笑,「是無論本大爺去哪兒,你都要跟上來!快點兒!」

  說著,他走快幾步超過龍寒凜,拽著他向前。

  龍寒凜手上微用力便將他拽了回來:「烈兒知道方向。」

  「不知道!」睚眥惡聲惡氣地回了一句,整個人已經爬到面癱爹背上,還故意使出千斤墜,「這是為了懲罰你。」

  「嗯。」龍寒凜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翹起唇角,語氣柔和,「遇到人再打聽。」

  隨後,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背上的睚眥也抬起頭來。

  因為,一個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一個男人。

  男子相貌冷峻,一身黑色錦袍,背手立在路中央,沉著臉盯視龍寒凜,眼底的冷漠和不滿彷彿龍寒凜曾經欠了他幾百萬的神石,又或者曾經奪了他夫人一樣。

  嗯?奪了他夫人?睚眥在面癱爹背上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如果面癱爹真的有前世,他會不會已經娶妻了?

  他的眉頭蹙起來。如果面癱爹真的有妻子,他一定饒不了他!因為他堂堂龍族七王子可是絕對的處男。相對於人類而言,妖族對於情感本來就較為遲鈍,轉世之前,雖然已百歲,他尚未有婚配,更遑論與人有親密關係。

  「烈兒?」龍寒凜於是立即察覺到背上的人走神,因為他察覺到烈兒時快時慢的呼吸聲,還有忿忿的磨牙聲。他未去關注來人,而是微偏頭,疑惑地看向背後的人。

  來人被無視,神色更冷,但並未急著開口。

  睚眥回過神來,暗罵自己發呆不看場合,正要從面癱爹身上跳下來,臀下的手臂卻緊了緊,顯然是阻止他的動作。

  「呃,敢問閣下有何貴幹?」龍寒凜沒有開口的打算,只能由睚眥這個兒子出面。又是一個修為高得嚇人的神域之人。

  「你就是方才引起天火劫之人?」男子看了睚眥幾眼,才看向龍寒凜,漠然的語氣高高在上,聽起來就像是在質疑。

  睚眥立即覺得不爽地掀起眼皮。難道你修為高就能用這種語氣和面癱爹說話?只有他能欺負面癱爹,其他人休想!

  「干卿何事?」

  「你是龍王的兒子。」來人盯著睚眥,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

  此人無視別人的話的能力極高,睚眥心裡頓時一陣窩火,口氣更加不耐:「爹爹,我們走!」

  龍寒凜面無表情地瞥那人一眼,直接繞過他,不疾不徐地走遠。雖然身上一個人,絲毫不影響他從容不迫的氣勢。

  身後卻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竟然是那人跟了上來。

  「本王乃西州神王迭西。」

  龍寒凜一言不發。

  睚眥也沒有開口,迭西已經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迭西身上的氣息陡然一沉。

  「一模一樣的德行。」

  「喂!少用那種自以為很瞭解我爹爹的口氣說話!」睚眥扭過頭,清冷地笑了下,「神王是不是也想說,我爹很像你的一個朋友?」

  他注意到迭西的臉色微微一變。

  「那本大爺就告訴你好了,這話已經有人說過了,不好意思,我爹誰都不認識!」

  「誰說過了?」迭西神色立變,沉聲問道。

  第199章:煉獄空間

  「神王身居高位,這樣的是,應該很容易就查到吧。」睚眥一手把玩著面癱爹的一縷髮絲,慢悠悠地道。

  「烈兒,」龍寒凜在他腿上捏了一把,「口渴嗎?」

  這是嫌他說太多嗎?睚眥翻了翻白眼,閉上嘴巴。

  迭西驀地從二人身後出現在二人身前。

  「找上你們的人是林奈神王羅耿?沒有想到他的速度竟然這麼快。哼!」

  龍寒凜瞥了他一眼,身形一晃,已越過他。

  迭西臉色一沉,再次擋住他們去路:「你二人最好是跟本王走一趟,否則的話,只怕會後悔莫及。」

  龍寒凜和睚眥二人都不是會接受別人威脅的人,均冷臉相對。

  「給我們一個理由。」睚眥道。

  「跟本王離開自然會知曉。」

  「不可能!你要我們跟你走就走,即使你是神王,是否也有些太過了?」睚眥毫不客氣地道。

  迭西失去耐性,雙目深沉,忽然出掌。滾滾氣流撲面而來,讓人窒息。

  睚眥雙眼一瞪,哧溜一聲從面癱爹背上滑下:「卑鄙無恥!」

  龍寒凜右手手心一動,雪綾既出,左手作勢要將睚眥往後一推。

  睚眥不情不願地退後幾步,深知此時並非任性的時候,口中喊道:「我告訴你!我爹爹可是我父王的——兒媳婦!你敢傷他,我整個妖域不會放過你!」

  龍寒凜忽然偏過頭,幽幽一睨。

  睚眥乾咳兩聲,正色道:「爹爹,大敵當前,不可分心!」

  龍寒凜即使再狂妄,面對神王級別的人也不敢掉以輕心,不用睚眥說已經快速回頭,手中雪綾發出「哧啦」一聲爽利的脆響,如同暗器,筆直射出。緞面飛光,一陣寒氣朝四面八方溢散開來。

  「不自量力!」迭西冷笑一聲,身上的氣息頓時暴漲,右手向龍寒凜隨意一揮,雪綾竟然再不能前進半分。

  龍寒凜神色不變,彷彿不知道自己修為遠低於遠方,右手微動,衣袖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痕跡。只聽「嗖」的一聲響,雪綾急速退回,在空中繞一個彎,換了一個角度向迭西急速攻擊,去勢洶洶。不僅如此,瞬間拉伸變長,刺向迭西的脖頸。

  迭西雙目寒光更厲,竟直接將右手向雪綾抓去。

  龍寒凜左手掐出一個神訣,「唏」的一聲幾不可聞的響聲,雪綾驟然變薄,就像一個把鋒利無比的刀利索地在迭西手上劃了一下。

  迭西頓驚,身形敏捷一偏,一邊避開龍寒凜又一次的攻擊,一邊舉起右掌看了一眼。白皙的掌心赫然出現一條極細的線,然後鮮紅色的血液汩汩冒出,細線立即變成血色的粗線。

  爹爹,好樣的!睚眥握拳在心中吶喊,不敢出聲,唯恐讓面癱爹分心。

  迭西大怒,口中低咒了一句什麼,氣息陡然變得暴戾,強大逼人的氣息從上而下壓來,迫得一邊的睚眥呼吸不自控地一緊。

  龍寒凜的腳步因此而變得有些遲緩,略顯狼狽地向後退幾步錯開步伐以穩住身形,隨即也溢出體內神氣,抵抗斜上方的壓力。薄唇危險地抿起,一頭雪發狂烈飄動,衣袂鼓鼓生風,呼呼作響。

  兩人的氣勢旗鼓相當,但迭西的修為卻不是徒有其名,口中發出一聲冷哼,加大力量,咄咄逼人。

  龍寒凜腳下不得已再退三步。

  「爹爹小心!」睚眥焦急地叫道。

  正在此時,一道人影從天空閃過,第三股氣流強行插入二人之間,眨眼功夫,已取代龍寒凜的位置。

  龍寒凜借勢飄飛而起,穩穩地落在睚眥身邊,將人摟住,高深莫測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兩人身上。

  「爹爹。」睚眥上下打量面癱爹,唯恐他受傷。

  「無事。」龍寒凜摸了摸他的腰,似是安撫。

  與迭西對抗的人全身下上被鮮亮的藍寶色所裹住,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見過的羅耿。

  「羅耿!你究竟想如何?」迭西冷喝一聲。

  羅耿微微一笑,目光清冷:「這句話,該本王問你才是。西州神王為何要為難這二人?」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撤掌,悠悠然落在地面,但對峙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示弱。

  「這二人,我林奈神王保定了。」羅耿含笑宣佈,神色傲然而自信。

  「莫非本王就是要對他們不利了?」迭西冷笑一聲,垂在身側的手負在身後,視線掠過迭西,落在龍寒凜與睚眥身上,難以捉摸。

  睚眥只覺得自己在看一場鬧劇,涼涼地道「二位若是有仇,自去解決,恐怕不宜將我和爹爹牽扯其中。」

  此話一出,羅耿和迭西的眼神同時變得深沉而複雜,看向龍寒凜,卻沒有在那個男人臉上發現任何情緒波動。

  「哼!」這二人都長得不錯,氣質上更是各有千秋,睚眥莫名地不悅,鬼使神差地踮起腳尖在面癱爹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隨即拉著面癱爹揚長而去。

  龍寒凜盯著少年嘟起的唇看了半晌才移開目光。

  羅耿神色複雜,冷冷地看了迭西一眼:「迭西,只要有本王在,休想在耍花招。」隨即他飄然而起向前方二人追去。

  迭西冷笑一聲,在原地站了片刻,消失無蹤。

  龍寒凜和睚眥並未走遠,彷彿料到羅耿和迭西二人中會有一人跟上來。

  「林奈神王一直跟在我二人身後,莫非是打算糾纏不休。」龍寒凜的嗓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羅耿無奈一笑:「你二人防備心如此重是一件好事。就當本王多管閒事吧,那迭西心機沉重,不可不防。好自為之。」

  睚眥鬆了一口氣,忍不住一笑:「哼,終於都走了。」

  「烈兒。」

  「什麼事,爹爹?」睚眥轉過頭來,臉上得瑟的笑容還未褪去。

  「龍王的兒媳。」

  睚眥臉部肌肉頓時僵硬:「呵呵,爹爹,你聽錯了,聽錯了。爹爹,你看,天氣多好!」

  他指著上空,神色一本正經。

  龍寒凜勾唇,背著手不緊不慢地走遠。

  睚眥頓時哇哇大叫,飛毛腿似的撲過去。

  「爹爹!」

  睚眥再次爬上面癱爹的背,故意將他箍得緊緊的:「爹爹,我們去哪兒?」

  「煉獄空間。」

  「那是什麼地方?」睚眥一臉茫然。

  「去了便知。」

  因為睚眥的王子身份,四位長老仍然暗中跟隨二人行事。而煉獄空間,正是龍寒凜傳音問詢從他們那裡得知。

  煉獄空間,如同其名,是真正的煉獄之地。那裡實則是一個平行空間,為神界所不屑。後來,漸漸發展為神域、妖域、魔域和鬼域關押重刑之地。一旦重刑犯進入這裡,額頭會被神氣印下一個特別的烙印,此烙印被神皇在此空間布下的神陣鎖定,重刑犯再無離開的機會。但這裡對於無罪之人,卻可以隨意進出。

  煉獄空間內,其餘資源非常豐富,但唯一缺乏的就是神石。神石不止是神界通用的貨幣,還是修煉的基本材料。沒有神石,對於犯了重罪卻又罪不至死的求道之人來說,正是最好的懲罰。所以,在這裡,重刑犯們追求的只有食慾,一旦進入這裡,隨時都要面對那些重刑犯的暗算甚至追殺。久而久之,這裡便成為不少膽大妄為之人歷練、甚至求得寶物的最佳地點。當然,因為膽大至斯的人畢竟是在少數,所以整個煉獄空間的總人數不過一萬餘人。

  龍寒凜與睚眥父子一路不時瞬移,六天以後,終於到達煉獄空間所在的死亡之星。

  一塊巨石上刻著四個巨大的字「煉獄空間」,為外來之人指引道路。

  睚眥第一眼卻被煉獄空間的入口所吸引。入口不是一扇門,也不是一個山洞或者一個結界,就是一塊完整的拱形的巨石。另一面同樣陽光燦爛,與「拱形」之外似乎沒有任何區別。

  睚眥正覺得有趣,一位身材精悍的男子突然出現在拱門那一邊,雙目陰森,直勾勾地盯著睚眥。睚眥嚇了一跳,不由得退了一步。

  龍寒凜一把扶住他,冷眼掃向那人。

  那人陰森森地一笑,旋即消失。

  「大哥,那邊有兩個人似乎也是要進煉獄空間,不如我們與他們組隊吧。」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突然傳來。

  睚眥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兩男一女並肩向這邊走來。

  那女子身穿鵝黃色衣裙,嬌俏動人;兩位男子一高一矮,看上去很年輕。

  龍寒凜也聽到了那女子的聲音,置若罔聞,拽了拽烈兒的手,向煉獄空間內踏去。

  拱門處如水波般蕩漾了一瞬,恢復平靜。龍寒凜和睚眥已經在幾丈之外。

  兩男一女神色都有些尷尬。

  「大哥,你看,都是你太慢了。」女子撅嘴道。

  略矮的男子一臉無奈:「你呀,整天咋咋呼呼,哪兒像個姑娘家。」

  另一男子看了看兩人,莞爾一笑,拍了拍矮個男子的肩膀:「行了,先進去吧。至於那二人,稍後相邀無妨。」

  煉獄空間入口附近,已經沒有其他人。由此可見,敢於闖煉獄空間的人,確實在少數。

  第200章:初遇對手

  一進入煉獄空間內,睚眥明顯感覺到這裡的空氣渾濁不少。這個「渾濁」並非是說空氣不乾淨,而是神氣的密度明顯低於煉獄空間之外。除此之外,卻是沒有其他的不同。正前方便是不知邊際的樹林,樹木稀稀落落。幾條小道通往不同的方向。

  睚眥正覺得奇怪,空氣微微波動之後,六個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他們的額頭上都有一個波浪般的印記,表明了他們的重刑犯身份。或許是長期處於此處的緣故,這些人的眼神都不滿狠厲,就像一個不順心便會凶狠地衝上來殘忍地撕咬。

  「喝!剛才老子還在感歎怎麼今天沒有人進來送死,這麼快就來了兩個。」其中一人手握一柄大刀,口中發出囂張的笑聲,視線輕蔑地落在睚眥身上,隨後不屑地看了龍寒凜一眼。

  另一人附和大笑起來,上下打量二人,眼裡閃過貪婪的光芒:「喲,這位還是龍族呢,身上一定有不少神石。」

  「龍族可不好惹。」第三人的語氣有些遲疑。

  「怕什麼?」又一人道,「這裡可是有潛規則的,進入這裡的人就相當於簽了生死狀。就算他是龍王的兒子,龍王也沒有權利進來報仇!」

  這一點,也是煉獄空間始終能與其他四個域界微妙地平衡的重要原因。不過他還真說對了,睚眥正是龍王的兒子。

  「小子,」最先說話的那人上下掃視睚眥,「要是願意主動把身上的神石交出來,哼,弟兄幾個就饒了你們怎麼樣?」

  睚眥環視幾人,暗罵一聲。他大爺的,這些人的修為他竟然一個也看不穿!他鬱悶地向面癱爹瞄了一眼。

  龍寒凜轉頭看著他:「最低上魔初期,左邊第三;最高神君中期,右邊第一。」

  難怪他們都不把龍寒凜放在眼裡,敢情他們中也有一個神君中期。睚眥恍然大悟,心中也明白,面癱爹的第一場戰鬥來了。

  他抬頭看向神君中期的那人,正是最先開口的那人,身材魁梧,強壯有力,身上的衣衫只有半截袖子,露出黝黑而有堅硬的發達肌肉,就像睚眥第二世在地球時所見過的拳擊選手一樣。右手中的大刀一定飲過許多人的鮮血,白光刺眼。

  睚眥不由得偏頭看了看面癱爹相比之下明顯瘦削許多的身板,不知他眼中是否流露出了擔心的意味,隨後看見面癱爹眼裡似乎閃過一絲無奈,轉瞬即逝。

  銀光一閃,雪綾現。

  「烈兒。」

  「來了,爹爹!」睚眥豪情萬丈地應一聲,大氣地一揮手,降魔劍也出現在他手中,與面癱爹並肩而立。

  龍寒凜沉默片刻,緩聲道:「我的意思是,退後。」

  睚眥直接當沒聽見。他現在有些後悔:為什麼面癱爹修為低於他的時候,他沒有藉機打擊面癱爹幾句?果然是他心地太善良。

  他搖搖頭,吆喝一聲,向修為最低的那人衝去。降魔劍金光閃爍,絕對不可小覷。

  龍寒凜看著少年精力旺盛的模樣,幾不可察地勾起唇角,身形一晃,出現在「大刀男」面前,面無表情地掃視剩下的五人。

  「一起上。」

  大刀男臉色一沉:「不知死活!」

  龍寒凜沒有與他多費口舌,直接出招。他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戰鬥,對手的力量越強,對於他來說,越容易激起他體內力量的流動,從而能夠更加自如地掌控。

  雪綾如同一條身軀綿長的白蛇,狂飛亂舞,蛇頭在扭動的身軀下時而鑽出毫不留情地咬中對手;時而縮回讓對方找不到源頭,速度快如閃電。不過片刻,大刀男一方已被龍寒凜傷了一人,被雪綾割傷右臂。在之前的天劫中,煉體的不知是龍寒凜,還有雪綾。如今的雪綾,已不是當初的雪綾,而是經過天火的煉化,成為神器,即使在血中浸泡也不會沾上一絲血腥。

  大刀男見同伴有一人受傷,臉色大變,拔刀佔據第一個攻擊位置。刀片在地上劃了一道,一陣強烈的威壓立即奔瀉而出,沖龍寒凜急馳而去。

  「嘶——」雪綾收縮變硬,化為一把長劍,被龍寒凜握在手中。

  「吭吭吭——」

  兩人同時躍起,在空中連續交手數招,其餘諸人眼花繚亂,根本看不清二人動作。

  睚眥的對手是一個沉穩的男人,比睚眥高一級,招招必殺。但龍族天生就力量強大,只交手約兩盞茶的功夫,睚眥便將對方壓制住。降魔劍在其中所起的作用自不必說。

  「哎哈——」睚眥咆哮一聲,降魔劍被他當成砍菜刀似的,雙手齊揮,劃向對方,「哧」的一聲,將對方攔腰砍斷。男人的神嬰發出一聲驚呼,從丹田內倉皇逃出,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睚眥吐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太投入,頭髮凌亂,形象全無。他不敢放鬆,向對付面癱爹的人叫了一聲:「再來一個!叫你們敢敲詐本大爺!」

  龍寒凜雖然在與大刀男幾人激戰,卻仍然分出一分神識在烈兒身上,見他雖然外表有幾分狼藉,卻毫髮無傷,臉蛋也是紅撲撲的,雙眼閃閃發光,戰鬥欲正旺盛。

  隨後他才全神貫注於大刀男身上。

  「臭小子,老子來領教!」正在對付龍寒凜的一人抽身轉向睚眥。

  「魔將初期,烈兒莫逞強。」龍寒凜沉聲說了一句,並未回頭,語氣嚴肅。

  「知道!」睚眥飛快地回了一句,連抽空看面癱爹一眼的時間都沒有,兀自握緊降魔劍,緊緊盯著站在自己對面的男人。

  此人著一身灰色衣衫,看相貌如同凡間五六十歲的老頭,一頭銀髮蓬鬆地頂在頭上,只在額頭上繫了一條灰白色的頭帶。雙眼周圍的皺紋極多,因此使得那雙眼看上去更加小,其中的精光詭異非常。只要瞧一眼便知他絕對不是什麼善茬兒。老頭的兵器是一根像孫悟空的金箍棒似的棒子,不過顏色卻是銀的。

  「小子,把神石都交出來,老頭可以放你一馬。」老頭突然低聲警告道。

  睚眥一愣,笑道:「怎麼?本大爺看上去好欺負?誰知道把神石給你你是不是會出爾反爾?少說廢話!」

  語畢,他便揮劍衝上去。

  老頭卻似乎有意商榷,一邊與他交手,一邊仍舊低語道:「小子,你不是我的對手。老頭說真的,考慮下?」

  「本大爺憑什麼相信你?」睚眥不敢放鬆警惕,唯恐老頭會耍花樣,招式越來越猛,甚至將飛雪劍法結合神氣使了出來。

  空中道道金光劃過,老頭神色微變,也認真起來,但仍然未盡全力。

  「你有這般神器顯然身份不俗,還能少得了神石嗎!」老頭有些惱羞成怒。

  睚眥越發肯定他想耍花樣,不再答話,猛力一擊。「砰,」降魔劍與老頭的「殷箍棒」撞在一起。兩人的手心同時一麻。

  「啊——大哥,是之前的兩位公子!」一位女子的聲音傳來。

  「快去幫忙!」

  睚眥還未反應過來,眼前已多了兩道身影,不由分說幫助他對付那老頭。他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麼,倒退著飛一段距離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立在空中,向左可以看到面癱爹的狀況,向右方便注意剛來的三人。這三人正是之前在入口處見過的兩男一女。

  面癱爹不知何時又傷二人,正與大刀男一對一,身上不時冒出一陣陣白煙。

  睚眥大齊,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不是白煙,而是面癱爹身上散發的寒氣,竟然凝結成無數的小雪粒,遠遠望去就像一片白霧。而大刀男唇瓣發白,顯然是被寒氣凍得不輕。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詭異的神氣。

  「砰——」龍寒凜的「長劍」忽而還原為柔軟靈動的雪綾,「唰啦」一聲脆響,在空中狠狠地甩動一下,「啪」,抽在大刀男腰側。

  大刀男腰部立即凍傷一塊,眼底閃過一絲憤怒,低喝一聲「撤」,與老頭一起化為兩顆流星,逃得無影無蹤。

  龍寒凜身上的肅殺之氣很快消失,暴漲的氣息逐漸收斂,整個人又變得沉靜如初,眨眼功夫已在睚眥身側,漠然的目光落在面前三人身上。

  此三人的修為都不低,女子為神將末期,兩位男子皆為神君初期。

  「前輩有禮,小女子蘇實,」小姑娘快步走過來,婉約一笑,眼睛一直黏在龍寒凜臉上,「這兩位是小女子的哥哥蘇果和桑巴。」

  桑巴……

  「噗……」睚眥將臉埋在面癱爹胳膊後面,憋笑憋得痛苦。

  龍寒凜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三人,抬手輕拍他的背。

  蘇果、蘇實和桑巴三人面面相覷,不知少年為何發笑,有些尷尬。

  「抱歉,」睚眥輕咳一聲,道:「我叫睚眥,這位是我的愛人龍寒凜。」

  蘇實表情突然一變,一臉沮喪地快走幾步,蹲在路邊耷拉著腦袋,手中的草莖在地上亂畫。

  「她怎麼了?」睚眥隨口一問。

  第201章:又見羅耿

  蘇果茫然地搖了搖頭:「誰知道。」

  「嗚嗚……」蘇實口中傳來幾聲假哭,「為什麼?為什麼人家喜歡男人都喜歡男人?」

  睚眥望天,擺出自己什麼也沒做的無辜表情。他剛才沒錯過小姑娘迷戀的目光,也是故意說「這位是我的愛人」的。

  「』都『?」蘇果狐疑地看向蘇實,神色有些警惕,「你還看上誰了?」

  蘇實癟著嘴走回來,哀怨地瞄向桑巴:「人家以前喜歡桑巴嗎,誰知道他卻喜歡你。」

  「什麼?」蘇果一臉震驚,神色複雜,「小實,你說真的?」

  桑巴無奈地笑了笑,在蘇實頭頂拍一記:「不許胡鬧,看把你哥哥嚇的。」

  「嘿嘿……」蘇實吐吐舌頭,躲到他身後去了。

  蘇果氣得胸膛起伏不停:「你這丫頭……」

  「蘇姑娘真幽默,剛才多謝幾位出手相助。」睚眥拱手笑道。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桑巴溫和一笑,道。

  「烈兒。」龍寒凜喚了一聲,轉身向前走去。

  睚眥快步上前:「爹爹,等等我!」

  「』爹爹『?」蘇果一臉古怪。

  桑巴不以為意地呵呵一笑:「說不定這是人家的情趣呢?果果,你』那個時候『不是也叫我哥哥嗎?」

  「你……無恥。」蘇果的臉微微一紅,低斥一聲。

  剛才的戰鬥睚眥並未壓制身上的氣息,所以三人已看出他的龍族身份,自然也知曉睚眥的父親肯定也是龍族,而不是同為仙修的龍寒凜。

  蘇實雙眼發亮,只覺得自家大哥的臉紅紅的好有趣,不懷好意地嘿嘿笑幾聲。見到睚眥與龍寒凜走遠,她猛地跳起來。

  「先別管那麼多了,我們快追上去,邀請他們組隊!」

  說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蘇果和桑巴連忙跟上。

  「睚眥,等等。」

  「不知蘇姑娘有何指教?」睚眥停下腳步。

  蘇實笑道:「我們要去天之涯找』伴蛇蓮『,不知兩位是否有興趣和我們一起去?」

  睚眥一驚:「伴蛇蓮?有』煉材中的神皇『之稱的伴蛇蓮?」

  「正是。」桑巴笑道。「兩位來此想必也是為尋寶而來吧?結伴同行又何妨?」

  「抱歉,我們不——」

  睚眥正要拒絕,龍寒凜卻突然開口,淡淡道:「去。」

  「爹爹?」睚眥意外地抬起頭。

  「禮物。」龍寒凜神色不變,眼中的柔和卻只給予他。

  「那就去吧。」睚眥臉上一熱,唇角翹的老高。原來面癱爹還記得那天在睚眥殿時說過的話。

  龍寒凜揉了揉他的頭髮,道:「帶路。」

  沒有想到面如冰山的男人也會露出那般溫情的眼神,其餘三人還有些發愣,此時方回神。

  「喔,是。」

  睚眥跳起來在面癱爹臉上吧唧一聲親了一口,才拉住他的手,嘿嘿笑著往前走。

  蘇實低呼一聲,臉蛋酡紅,小聲道:「睚眥,你好大膽喔。」

  蘇果和桑巴也是一臉驚訝,更讓他們吃驚的是,那個冷漠的男人絲毫沒有因為少年的動作而生氣,彷彿再平常不過。

  睚眥不以為然地道:「這有什麼?本大爺才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不是他本身就大膽,實在是他曾在地球上呆過十幾年給「帶壞」了。眼界寬了,心自然也寬了。

  他的話說得在理,其餘三人呵呵笑笑也就作罷。幾人走了一段路,找準方向便踏空而飛,去往天之涯。途徑一片樹林,卻聽到林中傳來劇烈的打鬥聲。一位黑衣護衛正與妖獸交手。

  見到站在一邊觀戰的人,睚眥不禁想感歎一句:原來神界也不算大。

  他們見到的人竟然是羅耿,卻不知他來煉獄空間是為了何事。

  羅耿也發現了他們,意外地一笑,不疾不徐地走過來。

  「人生何處不相逢。七王子,龍公子,又見面了。」

  「神王直接叫我睚眥即可。」睚眥注意到蘇果三人的表情有些吃驚。

  「好,睚眥。那日本王聽到龍公子叫你』烈兒『……」羅耿話中暗含詢問之意。

  話未說完,龍寒凜身上氣息徒然一沉,陣陣寒氣將眾人包裹其中。

  睚眥將胳膊往面癱爹肩上一搭,笑道:「喔,並非什麼不可告人之事,那是獨屬於我爹爹的稱呼。」

  「原來如此。」羅耿一笑,看向蘇果三人,「這三位是?」

  「晚輩見過神王。」桑巴三人齊聲問候,各自做自我介紹。

  說話間,那黑衣護衛已解決了妖獸站到羅耿身後。

  「神王的手下身下果然厲害。」睚眥讚道。

  龍寒凜似乎並不願意他與羅耿多做交談,圈住他的腰,向自己身邊帶了帶。

  睚眥捏了捏他的手,站在原地未動。他們與這神王實在太有緣,他不得不對羅耿做些試探。

  羅耿坦然笑道:「他是我的護衛虎耳,已經跟隨我多年。」

  「七王子。」虎耳對睚眥拱手,沒有一個字的廢話。

  睚眥微頷首。

  「神王身份尊貴,怎麼會有興趣來這種地方?」

  「喔,本王閒得無聊,昨天便帶著虎耳來這裡走走,沒有想到這麼巧會遇到你們。對了,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這煉獄空間可不比外面。」羅耿笑道,目光帶有關切。

  睚眥正要開口,腰上的手臂驀然更緊了些,心知面癱爹已經失去耐心,笑道:「來這裡自然是為了尋寶,我們還有要事,就此告辭。」

  羅耿不緊不慢地開口嗎,眼中露出一抹興趣:「似乎很有趣,不知本王是否可以湊個熱鬧?」

  睚眥沒有開口。尋找伴蛇蓮是蘇果三人提議,他和面癱爹算是受邀,按理來講沒有他們說話的份兒。

  蘇果和蘇實兩人都看向桑巴。

  桑巴微微一笑,道:「有何不可?神王願意與我們同行是我們的榮幸。」

  話未說完,龍寒凜已擁著睚眥走到前面去了。

  桑巴恭敬地對羅耿比了一個「請」的手勢,等羅耿與其護衛先行,他與蘇果、蘇實才跟上。

  「爹爹?」睚眥湊近面癱爹。

  龍寒凜捏了捏他的手,未置一詞。

  一路無話,若是有必要,睚眥也一直與龍寒凜傳音交談。睚眥本來是活潑之人,他不開口,蘇果三人似乎也提不起興趣,羅耿找不到話題,也只能保持沉默,等到了天之涯,天色已黑。

  三人找了地方露宿,等待天亮之後,再尋找伴蛇蓮。

  睚眥從儲物戒指裡拿出了一頂帳篷撐開。帳篷不是普通的帳篷,而是空間帳篷,乃神器。展開之後,裡面便是一個房間,必要物品應有盡有。

  桑巴自覺地在離他們有點距離的地方安裝帳篷。他們三人的帳篷略小,分為兩個房間。不用說,桑巴和蘇果一間,蘇實單獨一間。

  羅耿作為神王,自然不可能露宿。不用他吩咐,虎耳已將帳篷拿出,光看外表就富麗堂皇,內部可想而知。

  隨後,虎耳與桑巴一起去林中打些未開靈智的野味。儘管眾人都無需食五穀,偶爾滿足一下口腹之慾亦是一種享受。眾人圍著火堆,閒聊一番,倒也自在。

  睚眥察覺到面癱爹情緒不高,沒有閒情雅致多聊,寒暄幾句,與面癱爹一起進了帳篷。還沒站穩,已被面癱爹壓在床上,一顆夜明珠放在床頭。

  「爹爹?」

  龍寒凜未答,含住他的嘴,舌尖在他上唇下唇滑來滑去,輕輕柔柔,讓人心癢。大掌探入衣衫之內,或輕或重地撫摸滑嫩的肌膚。

  這種方式簡直像逗人玩。睚眥不滿地瞪他一眼,兩腿夾住他的腰,腰身上挺,隨即伸出舌尖頂了頂面癱爹的舌,舌尖立即被含住好一陣翻攪吸允。四片嘴唇半響沒分開,晶瑩的水漬從睚眥嘴角滑下,平添幾分曖昧與情色。

  又過了一會兒,睚眥才覺得不對經,面癱爹一直吻他,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繼續。

  「嗯……」他好不容易才將人推開,喘著粗氣,不怕死地挑釁,「爹爹,你要是沒力氣,我來。」

  龍寒凜又湊過去在他嘴角舔了舔,才道:「留著力氣。」

  「做什麼?這樣更耗力氣吧?」睚眥嘿嘿一聲低笑,故意伸手在面癱爹兩腿之間抓了一把。

  「砰」,一聲悶響,他已被面癱爹按回床上,未來得及說一個字,嘴巴又被封住。夜明珠突然被蓋住。片刻後,明顯不同的呻吟聲在黑暗中斷斷續續地響起。久久之後才平靜下來。

  「再一次。」

  「不行,留著力氣!」

  「做什麼。」

  「不是你說的嗎!」

  「……睡。」

  第202章:再次暗殺

  夜色愈深,皎潔的月亮也偷偷摸摸躲在樹後。

  一個人影悄悄潛入房間內。乾淨利落地向大床方向發出致命一擊。豈料,兩個氣團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向來人擊去。去勢洶洶,發出「砰砰」兩聲巨響。

  來人大驚,沒有料到被他暗殺的人竟然早已防備,一邊反擊,一邊疾飛而出。

  龍寒凜與睚眥緊隨其後,卻只看見那人快速沒入黑暗之中。

  「什麼聲音?」

  另兩頂帳篷裡的人聞聲而出,卻是虎耳和桑巴,蘇果三人。片刻後,羅耿和蘇實相繼而出。蘇實還在打呵欠。

  「這是怎麼回事?」羅耿疑惑地看向面色不善的父子二人。

  龍寒凜一言不發,轉身走進帳篷。

  「沒什麼,明天見。」睚眥隨口說了一句,跟了進去。

  其餘幾人相視一眼,各自回屋。

  第二日一早,蘇實跑過來,關切地追問昨晚之事。睚眥用沒看清楚敷衍過去。一行人動身前往天之涯。興許是昨晚之事大家都感覺到蹊蹺,一路上沒有交談,直到到了天之涯,眾人的興致才高了些。

  「天之涯」是一處陡峭的崖壁,因為懸崖極深。常年飄這淡淡的雲霧,從懸崖向遠處望去是一片空茫,所以才被稱為「天之涯」。而伴蛇蓮就生長在峭壁之下。伴蛇蓮,葉如水蓮,不過卻是生長在陸地上的蓮,葉片最大能媲大傘。伴蛇蓮能自動吸收神色,若是用來煉器,寶器的靈性也會越來越強,是以伴蛇蓮才被稱為「煉材中的神皇」,可見珍貴程度之高。顧名思義,每一株蓮旁邊都會有一條□轆蛇棲息。這些蛇既然生長神界,自然也非普通的蛇,而是同樣具有神力的妖類。慈類蛇有劇毒,天生對神氣感覺敏銳,棲息在伴蛇蓮下目的不是為了守護伴蛇蓮,而是為了吸收神氣,提升修為。蛇的級別越強,表明伴蛇蓮的年歲越久,吸收神氣的能力越強。想要得到伴蛇蓮並非易事。

  「大哥,你確定這裡一定有伴蛇蓮?」蘇實走到崖邊往下看了一眼,不由得一聲低呼,「這裡好深!」

  蘇果和桑巴卻沒有多大感覺。畢竟,對於能夠飛行的他們來說,就算掉下去也不怕摔死。

  羅耿環顧四周,笑道:「這裡確實有伴蛇蓮,因為,這裡的環境非常適合伴蛇蓮的生長。」

  睚眥謹慎地傳音道:「爹爹,我們等他們下去再說。」

  他和面癱爹才剛到煉獄空間一天,認識的人只有這幾個。所以,昨晚偷襲的人極有可能是他們中的一個。若是趁他們下去時再次偷襲,他和面癱爹必定中招。

  龍寒凜拉住他的手向旁邊走了走,淡淡地看著懸崖下面,沒有開口。

  「大哥,我們下去吧?」蘇實並沒有察覺到氣氛的古怪,興致勃勃地道。

  「你也要下去?」蘇果瞥她一眼,「你在上面等著,我和桑巴一起下去。」

  「哼,」蘇實叉腰瞪著他,「大哥,你不會還記著我之前的玩笑吧?生怕人家妨礙你和桑大哥。」

  「你……」蘇果的臉一紅。

  桑巴無奈地道:「小實,別一直逗你大哥。」

  蘇實嘿嘿一笑。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誰的親妹妹。」蘇果佯怒地瞪了她一眼。

  羅耿看了看睚眥與龍寒凜,又看了看蘇果三人,笑道:「本王先行一步。」

  語畢,他和虎耳便慢悠悠地向下飛去。

  「我們也帶著小實下去吧。」桑巴道。「都帶小實來了,讓她留在上面她甘心嗎?」

  蘇果只得同意。

  「大哥,快點。」蘇實小聲道,「早到早得。」

  「兩位,我們先行一步。」桑巴對龍寒凜和睚眥拱手示意之後,一起飛遠。

  睚眥與龍寒凜這才不緊不慢地落下懸崖,目光不時掃過崖壁,尋找伴蛇蓮。伴蛇蓮的蓮葉非常大,並不難找。很快兩人就見到幾片葉子如同歐諾個綠傘在風中微微飄動。睚眥向面癱爹示意,兩人一起飛了過去,果然在蓮葉下面看到幾條巨蟒,整個身體圍繞連梗盤起來,慵懶地趴著,一動不動。皮膚上黃白相間的花斑看上去非常噁心。

  睚眥挑了最大的一條蟒蛇。

  「爹爹,就納株。」

  龍寒凜掃了一眼。

  那條蛇為妖尊中期,不足為懼。他的手心銀光 一閃,那條蛇便被擊暈,伴蛇蓮則落入他的手中,放入儲物戒指。

  睚眥好奇地問:「爹爹,你打算煉製什麼送給我?」

  「烈兒想要什麼。」龍寒凜隨口問一句,銳利的雙目又發現一株品相不錯的伴蛇蓮,再次滅蛇收蓮。

  「你送什麼我都喜歡。」睚眥笑嘻嘻地道。

  龍寒凜唇角一彎,雙目轉過來。這孩子是他的珍寶,以前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也會如同其他人一樣微笑,但自從找回這個孩子,他已不知笑過多少次。

  是上天的恩賜嗎?龍寒凜暗忖。然,縱使不是,也沒有任何人能將他從自己身邊帶走。

  睚眥親眼見到面癱爹盯著自己發呆,笑得尤為囂張:「爹爹,是不是被我的魅力迷住了?」

  崖邊的伴蛇蓮突然搖晃起來。

  龍寒凜神色一凜,左臂將睚眥往身後一帶,轉過身,冷眼看著虛空。

  「出來!」

  空中傳來一聲短促的冷哼,一蒙面男子忽然現身,目光陰冷地盯著龍寒凜,不由分說出掌一擊。

  「啾——」龍寒凜閃身上前,掌風如雷,趨勢兇猛,雷厲風行。

  睚眥握拳瞪著來人,雙眼幾乎噴出火來,到底是誰數次三番欲對面癱爹不理?有完沒完!

  來人速度奇快,眨眼消失,瞬間後從另一個方向出現,雙掌齊發,連續不斷地對龍寒凜推出片片凌厲的風刃。

  雪綾嗖嗖飛動,「唰唰唰」將風刃一一破解,龍寒凜雙眼連眨也未眨一下,無邊的寒意從他身上漫延,忽而如泉水噴薄,衝向來人,如驚濤拍岸!

  睚眥暗喜:「他感覺得到爹爹的力量比起之前又有提升。

  來人眼神微變,兩手快速在虛空划動,氣流一層層地反擊。豈料,龍寒凜的寒氣卻不容小覷,宛如鋒利的小刀劃破布料,」哧「,在他的肩膀處重重落下。

  「爹爹不能放過他!」睚眥快速叫了一聲。

  龍寒凜全身橫起,如同飛箭射出,左掌連拍數下擊在那人胸口。

  那人悶哼一聲,雙瞳睜大,大驚失色,留下一個狠毒的眼神,憑空消失,已遁空而去。

  龍寒凜向他離開的方向冷冷地看了一眼:「烈兒,上去。」

  兩人再崖頂等了片刻,其餘幾人才陸續返回,均是臉上帶笑,顯然是收穫不小。見到父子二人神色有異,奇快地走過來。

  「睚眥,龍公子,發生了什麼事?」桑巴不解道。

  睚眥的視線從幾人身上一一掃過,卻並未發現有人身上有受傷的痕跡。

  「無事,大家都沒有受傷吧?」

  睚眥一笑,走到羅耿旁邊,正要拍拍羅耿的肩膀,羅耿卻向旁邊一讓,笑的曖昧。

  「小心你爹爹吃醋喔。」

  龍寒凜面無表情。

  睚眥白了一眼羅耿,又走到蘇果和蘇實身邊,一隻手搭著一隻肩膀:「兩位去了這麼久,收穫應該不小。」

  桑巴的表情很滿意,笑道:「我們得到了五株伴蛇蓮。」

  「其中有兩株可是小女子發現的!」蘇實湊到睚眥面前,得意洋洋地道。

  「蘇姑娘真厲害。」睚眥笑了笑,走回面癱爹身邊,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怎麼了?」蘇實覺得他的表情怪怪的,迷惑地眨眨眼。

  「我的頭……」羅耿突然皺了皺眉,揉了揉額頭。

  「嗯?」桑巴和蘇果也不適地晃晃腦袋。

  虎耳全身發軟坐在地上,神色警惕。

  蘇實也踉蹌了一下:「怎麼回事?」

  「啊,啊,抱歉。」睚眥歉疚地繞繞頭,「剛才一個不小心把自製的』酥身粉『弄到你們身上了。」

  「酥身粉?」羅耿笑了笑,「那是什麼?」

  「你是故意的。」羅耿肯定地道。

  睚眥沒有理會他,轉向面癱爹:「爹爹,剛才那人被你用寒氣所傷,身上一定殘留有你的力量氣息。」

  羅耿神色大變,掌心忽然迸出一道金光,飛身而起,向龍寒凜進攻。

  虎耳向口中扔了一粒丹藥之後,也躍起來,攻向睚眥。

  「睚眥,快給我們解藥,我們是來西州神王派來幫你們的!」蘇果一改平時靦腆的模樣,叫道。

  西州神王?睚眥暗哼一聲,頓了片刻,扔出一個瓷瓶。

  蘇果三人服過藥丸,一躍而上。桑巴和蘇果幫助睚眥圍攻虎耳,蘇實站在一邊,神色肅然,緊緊盯著龍寒凜與羅耿二人,身上的氣勢大有改變,與之前活潑的形象判若兩人。

  虎耳與蘇果,桑巴一樣均為神君初期,很快合力將虎耳幹掉。

  羅耿之前已被龍寒凜所傷,很快不敵,冷笑一聲,再次遁逃:「龍寒凜,我們走著瞧!」

  睚眥大急,追上去:「等等!你大爺的,到底為什麼要對付我爹?」

  注 伴蛇蓮:真實存在的草藥,清熱解毒,本文中功效乃杜撰。

  第203章:西州神王

  龍寒凜及時將人拉住,鎖入懷中:「烈兒,不急。」

  蘇果三人相視一眼,一起走到白髮男子面前,單膝跪地。

  「西州神王坐下做過/蘇實/桑巴見過龍公子。」

  龍寒凜沒開口,蘇果三人也一直紋風不動地跪著。

  「所以說,你們是故意接近我和爹爹的。」睚眥環手抱胸,口氣不怎麼好。

  桑巴垂著頭,語氣恭敬:「是。神王擔心林奈神王對龍公子不利,所以派我等三人在必要的時候出手相助。」

  「你們為何直到我和爹爹回來煉獄空間?」睚眥有問,面色不善。以桑巴三人的修為,若是一直跟蹤的話,不可能逃得過面癱爹的神識。更何況還有四位長老在暗處。

  蘇果遲疑了一下,道:「是神王猜的。」

  睚眥哼了一聲,沒再開口。若是如此的話,西州神王到還真有可能認識前世的面癱爹,而且兩人似乎還很熟!

  龍寒凜看了看彆扭的少年,道:「原話為何。」

  蘇果畢恭畢敬地道:「神王說,』以他的個性,定是急於提高修為,極有可能是往煉獄空間而去『。」

  睚眥一聽,心裡越發貓抓似的難受,一方面不喜歡面癱爹與別人與過於親密的牽扯,一方面又覺得西州神王認識面癱爹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可以早些查過爹爹的身份。他也有些氣這樣的自己,但若不是在意面癱爹有怎會如此?

  蘇實斗膽道:「龍公子,晚輩三人無意欺騙,也絕無惡意。請允許晚輩三人隨行。」

  「起來。」龍寒凜淡淡道。

  「是。」三人的聲音裡都有喜色,也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帶路。」龍寒凜又道。

  桑巴三人喲寫茫然。

  睚眥沒好氣地道:「去見你們的西州神王。」說完,他已氣呼呼地邁步向前走去。

  龍海凜看著他的背影,眼底一片柔和。他知曉少年對迭西無好感,還以為需要花些功夫才能全服他。

  蘇果三人大喜,連忙跟上:「是,龍公子。」

  「烈兒。」龍寒凜喚了一聲。他之所以決定去見迭西並非就是信了他,而是,如今的情勢,他們不能一味被動,在他們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迭西是一個突破口。

  「幹嗎!」睚眥頭也不回,從儲物戒指內拿出一個蘋果,狠狠咬了一口。

  蘇實雖然不知他為何不高興,卻覺得他生悶氣的樣子可愛得很,走在一邊暗暗偷笑。

  龍寒凜並未回答睚眥的話,只是握住他的手,和平時一樣,步態閒適。

  睚眥也沒有再開口,又狠狠咬了一口蘋果。

  出了樹林,毫無意外,又碰到幾批重刑犯,所幸修為未高過龍寒凜。幾人幾乎是一路廝殺到煉獄空間入口處,睚眥竟然又見到上次的老頭。那老頭卻沒有再次走過去,只是遠遠地站著,神色漠然。

  睚眥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所犯何罪?」

  老頭冷笑一聲:「被兄弟出賣,然後殺了他全家。」

  睚眥想了想,也不知自己到底想了什麼,甩了扔了一個蘋果過去。

  桑巴三人有些莫名其妙。

  老頭接過蘋果,似乎也不介意睚眥古怪的行為,張口就咬,視線再未落在他們身上。

  離開煉獄空間,幾人御風而行。

  睚眥一直未說話,龍寒凜的眉頭皺了起來。

  「烈兒,想什麼?」

  「哈哈,沒什麼。」

  睚眥打著哈哈回答後,對一直隱身的四長老傳音:「四位長老,見機行事,若有什麼不對勁,立即回去向我父王稟告。」

  「是,七王子。」

  「若烈兒不想去,我們便不去。」龍寒凜道。

  巴桑三人一愣,同時看向睚眥。本來神王的目的就是讓他們帶龍寒凜會西州星,但神王知曉二人不會輕易妥協,所以才讓他們三人跟隨保護。若龍寒凜不去西州星見西州神王,他們不好交代。

  「去,為什麼不去?」睚眥怪叫道。「我還從來沒有去過西州星呢!」

  龍寒凜看出他在不悅,沒有說什麼,握著的手緊了緊。

  一路飛行,事兒稍作休息,五天以後,幾人落在西州星上。據桑巴說,西州神王選擇在西州星定居正是因為這個星球和他的名字裡都有一個「西」字。而「西州神王」的名號自然是從此星球的名字而來。從這個名號也可以看出,西州神王在此星球上的地位不低。

  腳落在地面上,睚眥的心莫名地有些不安。在此之前,他一直希望快些查清爹爹的身份,但如今這個可能性或許就在眼前,他卻又有些怯步。如果待會突然見到一位美麗的女子梨花帶雨地奔出來對面癱爹說「相公你終於回來了。」那才是真正的……

  他額頭上的青筋跳動了幾下。

  「烈兒。」龍寒凜低首看他,「爹爹不喜見你勉強自己。」

  睚眥哼了一聲,突然就精神一振,昂首挺胸道:「有何勉強?我只是在想,我們似乎沒有準備見面禮。不過,西州神王是什麼身份,想必也不介意就是。」

  語畢,他便幾步走到最前面。

  龍寒凜微搖首,伸出手臂一勾。睚眥掙扎了一下沒掙開,便乖乖地不動了。

  又往前走一段距離,便見到「西州神王府」幾個大字。桑巴先走一步去稟告迭西,睚眥幾人稍後幾步進入王府。邁入大堂,迭西已收到消息,坐於首座。迭西和上次並無兩樣,仍然穿一身黑衣,隨意地坐在椅子上,表情漠然,語氣不冷不熱。

  「你們來了,坐。奉茶。」

  桑巴三人對迭西行禮之後退下,丫環為二人倒茶之後也自覺離開。廳內只剩迭西、睚眥和龍寒凜三人。

  迭西和龍寒凜似乎都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氣氛很沉悶。

  睚眥本來很不耐煩,突然間就倔勁兒上頭,在心裡「喲呵」了一聲,閉上嘴巴,右臂舒服地支著腦袋,昂頭望屋頂,也不開口。你以為就你們懂「沉默是金」啊?

  過了片刻,迭西和龍寒凜仍然未置一詞。

  睚眥偷偷瞅了二人一眼,心裡突然不爽起來,屁股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心道:憑什麼啊,憑什麼你們倆這麼有「默契」!

  想到這裡,他伸出腳毫不客氣地在龍寒凜的小腿上踢了一腳,雙眼一瞪。

  龍寒凜白色的褲腿上立即留下一個黑色的鞋印,並未在意,抬首看了看睚眥。

  迭西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眼神有些奇異,表情仍然沒有變化。

  「有話這說。」龍寒凜淡漠地看向迭西。

  睚眥的唇角立即揚起,眸子彎彎,抬手拍了拍面癱爹的肩膀,又擠了擠眼,示意「做得好」!

  迭西臉上劃過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很快恢復平淡:「閣下疑問頗重,本王說什麼,你們不一定相信。不過,無妨,你二人可自行判斷。」

  龍寒凜未開口。

  睚眥笑瞇瞇地道:「神王但說不妨。」

  迭西道:「龍公子若是想知道自己特殊的力量是何緣故,首先要做的恐怕是盡快將修為提升至神王末期。」

  後面半句,意味深長。

  睚眥下意識追問:「為什麼?」

  迭西未答,只是擺了擺手,繼續道:「林奈神王心胸狹窄,不得不防。若是信得過本王,你二人可以住在此處;若是信不過,你二人也可以離開。桑巴三人是帶走還是留下,也隨你們。」

  他頓了一下,又面無表情地道:「若是有麻煩,也可以隨時找本王。」

  龍寒凜一直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睚眥挑眉:「說完了?」

  「對。」迭西淡淡道。

  睚眥不由得鬱悶,暗暗白了他一眼,眼珠滴溜溜地亂轉幾圈,突然道:「不知睚眥是否可以問神王幾個問題?」

  「請。」迭西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睚眥立即開口,語氣堅決:「第一個問題,羅耿曾說過,我爹很像他的一個朋友。那人是誰?」

  迭西的神色有微妙的變化,端起桌上的茶杯:「這個問題,待龍公子的修為提升至神王末期。本王自會回答。」

  睚眥皺了皺眉,隨即展開:「沒關係,第二個問題,那個』朋友『。咳咳,是孑然一身,還是已有佳人相伴?」

  龍寒凜古怪地看向坐在身邊的人。

  迭西輕咳一聲,似乎是險些被茶水嗆到:「單身。」

  睚眥擺出不在意的表情,笑了幾聲:「原來如此。第三個問題,那個』朋友『現在何處?」

  「這個問題的答案,與第一個問題的答案一樣。」迭西不知想到什麼,皺了皺眉。

  睚眥瞭解地點點頭:「我的問題問完了,多謝神王。」

  迭西向龍寒凜看了一眼,起身向側門走去:「你二人自便,若是想住下,稍後會有丫環過來領路。」

  迭西離開以後,睚眥的屁股立即從椅子上離開,因為面癱爹一直直勾勾地盯著他,讓他心裡發虛。

  「爹爹,我們怎麼辦?」他東張西望,假裝打量廳內的佈局。

  「烈兒。」

  「啊?」睚眥莫名地抖了抖。

  「過來。」龍寒凜溫和地道。

  第204章:雪域迷情

  睚眥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做什麼。」

  龍寒凜將他拉入懷中,盯著他的眼睛:「擔心?」

  「沒有,我只是對那人好奇而已。」睚眥騎坐在他左腿上,口是心非,「對了,爹爹,接下來去哪兒?」

  「烈兒。」龍寒凜坐著未動,也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撫摸著他的頭髮,神情彷彿再思索如何開口。

  「說。」睚眥推推他的肩膀,催促道。

  龍寒凜卻翹起唇角,什麼也沒說。

  睚眥正要瞪眼,微涼的觸感落在自己的唇上,雖然很輕,卻充滿溫柔,讓他覺得自己是一直被寵愛著的。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笑,隨後又發出不滿的一聲「嘁」,飛快地在面癱爹嘴上舔了一口。

  「爹爹,我們留著這兒嗎?」

  「烈兒不會覺得悶?」龍寒凜攬著他站起身,向外走去。

  睚眥雙眼一亮,勾住他的手:「我們不留在這兒?但是,羅耿肯定說不定會追殺我們,這樣的話,爹爹根本安心歷練。」

  「呵……」龍寒凜一聲輕笑,瞥他一眼。「傻。」

  「我怎麼傻了?」睚眥一臉不服氣,嘴巴翹起來。

  「如何才算』歷練『?」龍寒凜淡聲問。

  睚眥立即明白過來,乾笑兩聲,想到羅耿被面癱爹所傷,立即高興起來:「不過,羅耿受的傷不輕,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親自出手。他下面的人修為不肯能高於他,所以他已不足為懼。」

  龍寒凜卻搖首。

  睚眥有些疑惑,沒有追問,因為迭西派來的丫環走了過來,見他們要走,並不多言,恭恭敬敬地將他們送他們出門。

  桑巴三人等在門口,見到他們二人,快步走過來,恭敬地拱手。

  「龍公子,睚眥。」

  龍寒凜一言不發。

  蘇實忍不住道:「龍公子,讓我們跟著你們吧。」

  龍寒凜牽了睚眥邁出大門,以眼神示意他們跟上。

  桑巴三人立即一喜,快步追上。

  睚眥越發不解:「爹爹,你相信迭西?」

  「不,此三人不足畏懼,總會用到。亦可借此試探迭西。」龍寒凜面不改色地道。

  睚眥暗自佩服面癱爹考慮周到,想到之前的事:「剛才我說羅耿不足畏懼,爹爹為何搖頭?」

  「傷到羅耿,只是偶然。」龍寒凜道。

  他的力量因為是突然提升,並不穩定。當時之所以能壓制住羅耿,是因為他想到那夜羅耿竟然連烈兒也不打算放過,心底怒意勃發,才使得力量一衝而出。羅耿到底和他有何淵源,值得探究。

  睚眥明白面癱爹話中的意思,忽然有些沮喪。以後羅耿肯定還會不停地發難,事情不能只有面癱爹一個人頂著,他也想盡快提高修為。但若是閉關的話,不得不離開面癱爹,他委實不願。

  「烈兒?」

  「喔,我在想我們接下去哪兒?」睚眥回過神,一臉坦然地望過去。

  龍寒凜道:「烈兒想去哪兒?」

  「我?」睚眥有些意外。

  龍寒凜暗歎,烈兒本是喜愛熱鬧之人,想必以前在神界也是安分不下來的主兒,自從來到神界,卻一直忙於他的事,卻不知他會心疼。他愛烈兒,卻不願因為自己的事而對他有半分束縛。

  「烈兒最想去何處?」

  睚眥的眼睜得更大:「但是,爹爹,我們現在不是在——」

  龍寒凜按住他的肩:「不必考慮,直接回答。」

  睚眥愣愣地道:「雪海星。很久以前就聽說那個星球全年冰雪覆蓋,一直想去,但一直沒有機會。」

  龍寒凜揉揉他的腦袋,看向桑巴三人:「帶路。」

  「喔。」

  直到飛往雪海星的途中,睚眥才回過味來:「爹爹,你要帶我去雪海星?」

  「烈兒,無需為我壓抑自己的性格。」龍海凜道。

  睚眥一愣,支吾半響沒說出話。

  「還是,烈兒認為,爹爹無法保護你?」龍寒凜又道。

  「當然不是!」睚眥白他一眼。「我是擔心——」

  他突然住口改為傳音:「我是擔心,如果你真的是轉世之身,萬一不小心惹到你以前的仇家該如何是好!我的修為太低是事實,我不想給你惹麻煩!」說道最後,他有些忿忿,湊到面癱點肩膀處就狠狠地咬了一口,兩隻眼皮掀起來白他一眼。

  「傻,」龍寒凜不痛不癢,伸手攬住他,將他的腦袋按入懷中,「烈兒只需做真正的烈兒。」

  睚眥沒吭聲,心裡卻得瑟厲害,看,這就是他家男人,對自己簡直是沒話說,一定得守好了。

  蘇實在一邊看得臉紅心跳,龍公子與睚眥站在一起的畫面非常賞心悅目。原本她以為大哥和桑大哥已經非常相稱,沒有想到竟然有眼福看到更為和諧的一幕。

  蘇果偷偷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無奈地低語:「小實,不要一直盯著人看。」

  龍寒凜恰巧在此時投來一個眼神,雖沒有怒意,卻毫無溫度,蘇實連忙扭頭看別處。

  六天後,眾人到達雪海星,遠遠地便瞧見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高矮錯落的房屋披上白色的毛毯;街道上來往的行人深一腳淺一腳,悠然自得,顯然是已習慣。雖說雪海星較冷,但人流量比起其他星球低不了多少,只因這種氣候孕育了不少天材地寶,尋寶的人無論何時都絡繹不絕。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各人有神氣在身,可以自行調節身體溫度,完全無需擔心受凍。

  睚眥還未落下,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寒意,頓時一個激靈。

  「爹爹,好舒服!」

  龍寒凜警告地瞥他一眼。

  他連忙將自己身體的溫度提高,對面癱爹嘿嘿一笑,率先落在地面上。這裡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在鷹堡的日子。每年面癱爹生辰,便會天降大雪,鋪滿大地。他總會忍不住跑出去在雪地上奔跑;而面癱爹則滿臉不悅地盯著他,然後施展輕功落在他身邊,強行為他套上一件棉袍。把他整個人抱起來弄得像是哈密瓜一樣——沒有腰。

  「呵呵……」想到往事,他不由得笑出聲。

  龍寒凜大致能猜到他在想什麼,沒有打擾,站在他身邊,安靜地凝視著他,唇邊蕩漾著幾分溫柔。

  蘇實含羞地摀住臉。其實她見慣了大哥和桑大哥之間的親密,但沒有想到龍公子與睚眥二人的互動更具衝擊力。

  即使桑巴和蘇果本來是情侶關係,看到這一幕,也有些臉紅。

  「我去找客棧。」桑巴輕聲對蘇果交代一句,悄然離開。

  睚眥回過神來時,見到面癱爹身上落了一層雪,一臉驚奇,隨即臉上以後歐諾個,抬手將面癱爹身上的雪拍乾淨。

  「爹爹,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來再說。」

  桑巴在一家乾淨的客棧定了三間房。回到房間,睚眥還不捨地趴在窗邊,並非留戀這雪,而是想到那些許多讓他記憶猶新且難以忘記的往事。

  少年絕少有如此乖巧溫順的模樣,帶幾分少見的孩子氣,兩手托著腦袋盤膝而坐,雙眼帶笑,唇角彎起,龍寒凜也有些暗暗稱奇。少年趴在窗邊看風景,他沒有驚動他,而是坐在兩尺遠的地方看少年。這個距離正合適,既可以將少年完整的表情盡收眼底,也方便他隨時將少年收入懷中。

  睚眥也不知自己趴了多久,無論是積雪壓枝的靜態圖,還是鳥兒竄過指頭紛紛灑灑的雪花,又或是因這些雪而引起的美好回憶,都讓他讚歎。

  許久沒有聽到身邊的動靜,他這才察覺不對,一回頭,撞人一雙漆黑而深邃的眼睛裡。

  「爹爹?」

  龍寒凜不語,張開雙臂。

  睚眥像是受了蠱惑一般,慢慢走過去,張開雙腿坐在他身上,等回過神時也與面癱爹擁吻多時,細膩而柔軟的吻在他舌尖輾轉往復,像是春日陽光融化冰雪一般,緩慢卻溫柔,同樣被面癱爹吮吻的還有上下唇,輕咬舔弄,酥麻的感覺溢滿每一寸肉骨。

  「烈兒剛才在想什麼。」龍寒凜的聲音很低,細密的吻從唇角移到耳垂,又滑至鎖骨。

  「嗯……爹爹……」睚眥不知是在回答他,或是無意識地呼喚。此時,他的衣衫已被撥開,露出大片的肌膚。炙熱的吻滑到他的胸口,他緊閉著雙眼,輕哼一聲,向後仰起頭,烏黑的長髮一瀉而下,在空中不時甩動。

  「嗯……爹爹,要做就快點……」他埋怨地開口,不習慣這種溫和,覺得自己隨時都會融化一般。隨後,他伸手按住面癱爹的腦袋,不自覺的挺胸。

  長髮再次晃動起來,只見兩人緊貼在一起,男人的一隻手從腰骨處插入兩人密不可分的身軀之間,不知那大掌做了什麼,少年的身軀不時顫抖,男人的呼吸貼著少年耳邊,也越來越急促。隨後兩人同時發出一聲地哼,上半身挺起。然後男人靠在椅背上,少年也微喘著趴在他胸口。

  「烈兒,」龍寒凜抱住懷中人,雙臂收緊,這才覺的滿足地無聲歎息,略一偏頭,即可吻上少年的額頭。

  第205章:雪谷疑雲(1)

  睚眥彷彿能察覺到面癱爹心中的悸動,腦袋在胸口拱了拱,頑皮地伸出舌頭在他的喉結處舔了舔。

  龍寒凜身形僵了一瞬,伸手在他腦袋上一按,壓回自己胸前。

  「莫鬧。」

  「烈兒剛才在想什麼。」

  「嗯……」睚眥有些心不在焉,下意識地在面癱爹的包圍圈中扭了扭,只因面癱爹的那啥和自己的小小烈還沒收回去。難道面癱爹忘了?事實上,兩人的衣服還好好地穿在身上呢。

  「烈兒。」龍寒凜的聲音多了一分無奈。

  「喔,嘿嘿,」睚眥這才真正清醒過來,一副談正事的口氣,「我剛才在想,爹爹對這個星球是否會有熟悉的感覺?」

  事到如今,面癱爹的真正身份與「雪」有關,已是兩人心知肚明的事。

  「並無。」除了在凡間突然入定那次所得知的輪迴之事,龍寒凜對於自己的前世沒有更多的記憶。

  睚眥自言自語道:「據我所知,能力與雪有關的人並不多。除了父王——爹爹知道的,父王的龍珠也可以召雪,不過這應該不算父王本身的能力;然後就是雪神,雪海星便是雪神的地盤之一;還有雨神,不過,他的能力並非』雪『,而是可以以法力將雨轉化為雪;除此之外,便是神皇。但這幾人都在神界,並沒有轉世的可能性。」這是讓睚眥想不通的地方。難不成還有其他他所不知道的人也有制雪的能力?

  他絲毫不知自己迷惑的表情很有誘惑力,對他的面癱爹產生了影響。

  龍寒凜攬在他腰間的手不知何時滑到他的後頸,低首親吻他的額頭。

  睚眥仍在思考問題,感覺到什麼硬物戳到自己的臀部,他伸出手隨意地抓了抓,不想卻抓到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龍寒凜身形一頓。

  「呃……」睚眥傻笑幾聲,抬頭瞄了瞄面癱爹,連忙鬆手,眼前場景卻一換,已經被放到床上。

  他不由得翻了翻白眼:難道這才是面癱爹沒有將他的那啥收回去,且沒有將他的小小烈還回來的真正原因?

  二人再次出門時,已是第二日早上。

  蘇果三人也有意在雪海星遊玩,但又怕他們離開之後,龍寒凜和睚眥會丟下他們,只能一直悶在客棧。見到兩人出門,三人立即滿臉歡喜地迎上去。

  雪海星之所以聞名,不止是因為全年冰雪覆蓋,還因為這個星球上有一個著名的景點——「雪碗」。雪碗其實是一處極大的山谷,如同一個大碗一樣,終年積雪,表明光滑如鏡,是已被稱為「雪碗」。沒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深。曾經有一位神王中期的修行者用神氣將自身的溫度調節至合適的溫度後嘗試進入谷底,還沒有到達底部便出來了。只因再晚片刻,他的神氣就會耗盡,屆時可能凍死在谷底。由此可見,雪碗之深。雪碗還有一個非常奇異的特點,那就是無論你在上面砸下多深的痕跡,很快別處的雪花會如同沙子一樣滑下將其填滿,整個表明最終仍然平滑如初。來到雪海星的半數人都會來看看雪碗。

  睚眥等人到達時,谷邊已有不少人,臉上的表情很相似,或者新鮮,或者驚奇。

  睚眥對龍寒凜頑皮一笑:「爹爹,我們下去看看?」

  桑巴的額頭抽動了幾下,無法想像面如冰霜的男子與俏皮少年在雪中嬉戲的場景。

  卻見龍寒凜神色無異,將少年腰身一摟,墜入雪碗之中,片刻便落在雪面之上,隨後繼續下沉,很快不見其蹤。

  睚眥和龍寒凜仍然在繼續下沉,已用神氣調節溫度,並不覺得冷。

  睚眥暗暗稱奇。他原以為這谷中的雪既然年歲已久,想必已經硬化,沒有料到竟然仍然非常柔軟。兩人不需刻意用力,身體便自動下墜。藉著夜明珠的光芒,可以看見四週一片雪白。

  「爹爹,雪碗之說已有萬萬年不止,案例來講,這裡的雪不該這般鬆軟。」

  「很強的神氣,或許是陣法之故。」

  「難怪。」睚眥扭頭看了看面癱爹面無表情的臉,突然覺得很想笑,也確實笑出聲,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龍寒凜低下頭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揉了揉他的腦袋。

  「怎麼?」

  「爹爹,你的表情很可愛嘛。」

  龍寒凜無語。他剛才有表情嗎?

  又下降不少距離,仍然沒有到底的跡象,睚眥已經覺得有些冷。

  龍寒凜敏感地察覺到:「回去。」

  睚眥不甘心地點了點頭。他的修為低,神力自然地低,心中卻打定主意有機會再來一探。這底下既然有陣法,突然有古怪。

  返回時二人刻意用了神力,速度很快,片刻功夫便躍出雪面。返回谷邊,睚眥卻察覺到周圍的人看過來的神色有異。

  桑巴三人也是一臉驚訝。

  「怎麼了?」睚眥不解地問。

  蘇果的語氣帶幾分驚歎:「你們下去後……整個雪面一直在上升……剛才才停。」

  「喔?」睚眥一愣。

  桑巴補充道:「足足上升了三尺有餘。」

  蘇實沒有開口,眨巴著眼好奇地偷瞄龍寒凜。

  龍寒凜神色無改,倒是睚眥撇了撇嘴。難道這裡也與面癱爹有關?可惜的是,他的修為不足,而他又不願龍寒凜獨自深入谷底。

  龍寒凜看出他的心思,傳音道:「以後再來便是。」

  「只能如此了。」睚眥點了點腦袋。

  幾人無視周圍人的神色,轉身準備離開。

  第206章:雪谷疑雲(2)

  豈料,正在此時,谷底突然射出一條雪帶,宛如一道流星,向龍寒凜背後襲擊,氣勢凌厲。

  龍寒凜整個人的氣勢幾乎是同一時間發生變化,左手將睚眥往後一擋,身形一轉,正面雪谷,右袖「唰」的一甩,一道勁風飛出。

  「轟」的一聲,兩股力量劇烈碰撞在一起,旗鼓相當。

  「爹爹。」睚眥神色一凜,快走幾步與面癱爹並肩,犀利的雙眼盯著雪碗深處。

  雪碗表明光滑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這是怎麼回事?」

  桑巴三人反應過來,大驚失色,連忙上前,瞪著谷底,擺出防備的姿勢。

  周圍眾人見勢不妙,連忙後退一段距離,離雪谷更遠些,唯恐成為被殃及的池魚。

  突然,又一道氣流如同流星般飛出。

  雪綾一閃,「啪」的一聲將氣流劈成兩股,向左右側射出,襲擊的力量再次被龍寒凜化解。

  「嗖嗖嗖——」連綿不斷的氣流襲出,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連綿不斷地衝向龍寒凜。

  睚眥大怒,拔出降魔劍,揮劍便砍。桑巴三人趕緊幫忙。但那氣流的力量竟然非常強大,輕易將四人推得倒退數步,再次向龍寒凜連續攻擊。

  「烈兒,呆在這裡。」龍寒凜看一眼睚眥,轉身躍入雪碗之中,沒入雪中。

  「爹爹!」

  睚眥哪肯獨自留下,毫不猶豫地縱身,卻被桑巴一把拉住。

  「睚眥,危險!」

  「你大爺的放開!」睚眥眼見著面癱爹消失在雪谷之中,不由大急,反掌一推。

  桑巴避開他的攻擊,緊緊地鉗住他的手腕,毫不鬆手,口中低喝:「冷靜點!說過,蘇實!」

  蘇果和蘇實兩人不等他吩咐,已一起跳下去。

  「睚眥,放心,我們不會讓龍公子有事!」

  「留在這裡。」桑巴交代一句,緊跟著跳下。

  「你大爺的!」睚眥怒氣上頭,罵了一句。那是他的男人,憑什麼他反而要留下?他正要跳下,突然想起什麼,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一個瓷瓶,一連吃了幾顆丹藥這才將自己沉入雪海之中。

  一打開神識,睚眥立即感應到面癱爹的位置,提氣疾飛,不一會兒就在雪中開闢出一條長長的通道。等他不見蹤影之後,通道緩緩縮小,最終消失無痕。

  距離越近,他能感覺到面癱爹身上的神氣越強烈,像是波浪一樣,一次又一次激起。他知道,一定是面癱爹在與人交手。他越發著急,索性化為獸形,一竄而出,橫衝猛撞。

  片刻後,睚眥眼前突然出現開闊的空間,定眼一看,雙瞳收縮。面癱爹正在與一人交手,那人竟是一個雪人!

  那雖然是一個雪人,卻輪廓分明,有鼻子有眼,連長髮的弧度及衣衫的線條也非常鮮明,身高與真人無異。此雪人就像是一個人的血肉之軀被「雪化」!這片空間也不是雪谷的底部,而是被開闢出的一個雪域空間,四面的牆壁都是雪。

  龍寒凜查出睚眥的氣息,眉頭微蹩,卻無暇分心,不著痕跡地將雪人引向更遠的位置。手中雪綾急速舞動,讓人眼花繚亂。雪人不言不語,無聲無息,殘存在體內的只有戰鬥的本能。龍寒凜有幾次成功地用雪綾斬斷他的手臂,但那雪人只需向四面的雪壁一指,身軀立即恢復完整。

  桑巴三人神色警醒地站在一邊,見到睚眥出現,三人的神色都有些無奈。

  睚眥恢復人形,走到桑巴旁邊,未敢大聲說話:「怎麼回事?」

  「我們來時已是如此。」蘇實小聲道。

  睚眥看得出來,雪人的修為和面癱爹不相上下,甚至還高於面癱爹。如果它的身軀是真實的,只怕面癱爹不是對手。

  「轟——」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破聲,氣流迸裂,化為無數碎片向四面八方飛出。

  睚眥連忙給自己加上一個結果。碎片射入牆壁之中,片刻收縮,掌中已多一個雪球,夾雜著強勁的攻勢,如同離弦之箭飛向龍寒凜。

  龍寒凜閃身避開,不退反迎,整個人衝向雪人。雪綾纏繞數圈將雪人困住,龍寒凜臉色一沉,左掌從雪人頭頂向下扣拍——

  雪人右掌成拳,同時擊向龍寒凜胸口。

  「爹爹——」睚眥大驚失色。面癱爹竟然拼了自己受傷也要中傷雪人!

  「唏——」整個雪人驟然癱軟在地,與地面融為一體,一縷白煙從中竄出,轉瞬無蹤。

  空中響起一個不真實的嗓音,彷彿空谷回音:「很快會再見的,哼……」

  而龍寒凜也單膝跪在地上,身上散發的寒氣仍在動盪,長衫飄舞空中,半晌才落在地面上。鮮紅的血液滴在地上,鮮艷而刺眼。

  「爹爹——」睚眥疾奔過去,將人扶住,急切問道,「爹爹,你怎麼樣?」

  「無事。」龍寒凜抬手抹去嘴角的一縷鮮血,站起神來,若無其事。

  「你……」睚眥心裡又疼又怒,隱忍地道,「先上去。」

  此處空間正在漸漸收縮。

  睚眥摟住面癱爹的腰,提起飛昇。桑巴三人相視一眼,無聲地跟在後面。

  離開雪碗,睚眥直接瞬移將面癱爹帶回客棧房間,將人放在床沿坐下,一聲不吭地從儲物戒指內拿出一粒丹藥餵給面癱爹。

  「烈兒。」

  睚眥遞過一杯水,塞入他手中。

  「烈兒。」

  「幹嘛?」

  「生氣?」

  睚眥搖了搖頭,走回桌邊背對著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有些沮喪。他怎麼會生氣?無論是面癱爹讓他留在地面上還是以自己為誘餌殺敵,都是最冷靜的決定。他只是恨自己一點兒忙也幫不上,覺得自己很差勁。難道在查出面癱爹的身世之前,自己一直要這樣窩囊下去嗎?

  「唔……」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哼。

  睚眥一驚,疾步走到床邊,扶住面癱爹的雙肩:「爹爹,你先躺下,哪裡不適?」

  龍寒凜順從地躺下,順勢握住少年的手,注視著他。

  「鬆開。」睚眥想抽回自己的手,未遂。

  龍寒凜面無表情,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臂上,淡笑道:「很酸。」

  睚眥撅撅嘴,甩掉鞋爬到床的內側,將面癱爹的手臂拿起,輕巧地按摩。

  龍寒凜突然開口:「明日回龍宮。」

  睚眥一怔:「為何?」

  「烈兒很急。」龍寒凜淡淡道。

  睚眥咬唇不語。他確實很急,他需要閉關提高修為,沒有想到面癱爹再一次看穿他的心思。

  「你,和我一起。」

  他強硬地開口,沒有抬頭,耳邊傳來平淡如常的一聲:「自然。」

  他立即眉開眼笑,剛才的彆扭跑到九霄雲外,向前一倒,虛趴在面癱爹身上。

  「爹爹,你說真的?」

  「何時騙過你?」龍寒凜勾唇。

  睚眥卻又有些遲疑:「可是,雪谷似乎有線索。」

  「不急,我們有很多時間。」龍寒凜不以為意。

  睚眥這才覺得好受些:「那個雪人是怎麼回事?」

  「總有一天會清楚。」龍寒凜好像一點兒也不著急。

  睚眥總算恢復以往的嬉皮笑臉,在面癱爹臉上摸了幾把:「爹爹,沒關係,明天和我回去後,我不會委屈你的。」

  龍寒凜神色平靜,冷不丁冒出一句:「喔?如何不委屈?」

  睚眥一愣,手更是大膽地滑到面癱爹腰間吃豆腐,嬉笑道:「讓你吃好的,住好的,用好的。」

  「睡好的。」龍寒凜上下打量他,淡定地補充。仍然面無表情,說出的話卻似乎意有所指,也很有殺傷力。

  睚眥一驚,整個人坐起身,假意離遠些:「你真的是我爹?」

  龍寒凜勾唇,勾了勾手。

  睚眥疑惑地湊過去。

  然後,被吻住了。

  兩人膩歪一陣,外面傳來敲門聲。

  「龍公子,神王來了。」

  龍寒凜與睚眥相視一眼。不知迭西在整件事中到底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迭西進來時,便看到那對父子坐在桌邊,神色如常,讓人捉摸不透。

  「神王有禮。」睚眥客氣地一笑,起身倒茶。

  迭西直入主題:「聽說你們在雪谷大戰一場。」

  「神王的消息真靈通。」睚眥似笑非笑。

  迭西不以為忤:「本王只是做本王該做的,至於是否相信,仍然取決於你們。」

  第207章:再闖煉獄

  睚眥默然。迭西確實是他見過最奇怪的人。除了第一次見面時,再沒有問過他們任何問題,事實上他明明有很多機會。當然,他和面癱爹不一定會回答。他大致能猜到迭西之所以如此,與羅耿提過的「朋友」有關。但那位朋友與迭西是何關係,不得而知。

  「你想說什麼。」龍寒凜道。

  迭西看了他一眼:「暫時離開雪海星。」

  睚眥狡猾地笑了笑:「這是否意味著,你承認我爹與雪神有關?」

  「現在知曉這一點,對你們並無任何好處。」迭西說完,並不等他們的回答,站起身大踏步離開,就像他此次前來真的只是為了說這幾句話。

  睚眥不打算去揣測迭西的話,因為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回龍宮修煉,既然如此,即使想再多也沒用。龍寒凜神氣稍微恢復了一些之後,父子二人便出發回龍宮,留下桑巴三人在雪海星待命,隨時關注雪碗動靜。

  一路出乎意料的順利,二人沒有驚動龍宮的任何人,悄然回到睚眥殿。龍寒凜用神石擺了今昔陣,就放在修煉密室內。稍微收拾一番,二人一起閉關。

  或許是心中執念太深,又或者是確實太久沒有好生吸收神氣加以煉化,睚眥此次閉關,非常順暢地將修為提升至上妖中期。但是,上妖中期的修為,還是太低了。

  他歎了一口氣,扭頭看向旁邊。面癱爹盤膝坐在離他不遠處,仍在入定中。

  他沒有打擾面癱爹,起身離開密室,回到寢殿裡洗了一個痛快的澡,將自己打理得精神抖擻才往龍王的王殿走去。

  「父王,小七來了。」

  裡面過了一會兒才傳來一個聲音:「進來。」

  睚眥慢悠悠地晃進殿內,卻看見王座上並肩兩個人,立即擺出一副被嚇到的表情,還誇張地伸手揉了揉眼睛,只道自己閉關太久看花眼。

  王座傳出一陣陌生的輕笑:「小七還真是可愛得很。」

  「閣下是何方神聖?」睚眥找了個座位坐下,這才仔細打量男子。雖是這麼問,但心中卻猜到此人定然是父王帶回來的那個男人。讓他意外的是,男人身上也有龍氣。男子英俊瀟灑,一襲青衫,煞是肆意。

  龍王瞄了一眼睚眥,淡淡道:「小七,這位是秋之龍王燭陰,稱他叔叔即可。」龍王相柳座下又分春夏秋冬四位龍王,分別對應妖域東南西北四個方位,但級別和地位均在相柳之下。而燭陰就是其中一位。

  「喔。」睚眥應了一聲,若是平時說不定還有興趣折騰一下這個人看看他有什麼本事能成為父王的另一半,但他現在完全沒心思。

  「還真是冷淡啊。」燭陰笑了笑,看出睚眥的憂色,並未真的介意。

  「父王,小七找你是有正事。」

  龍王瞥他一眼:「你哪一次找父王不是有正事?」

  睚眥一時也沒有聽出此話是褒是貶,直接道:「父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盡快提高我的修為?最好是能一下把我的修為提升到妖王末期,呃,妖王中期也不錯。」

  「心還真大!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道理還用父王教你?」龍王挑起眉,「那位龍公子呢?」

  「我爹爹在閉關。」

  龍王的眉梢抖了抖,還是有些不習慣自己的親生兒子對別的父親比對自己這個正宗的更親密。

  「哼,還以為父王一定一定有辦法呢,」睚眥失望地撇撇嘴角,起身時拍了拍扶手,「父王就當小七沒來過好了。」

  「你這臭小子,果然是被慣壞了。」龍王向來冷靜,卻唯獨對這個七子有些無奈。

  「我』爹爹『願意。」睚眥不以為然地昂起頭。那意思是,你不疼愛我還不需我爹爹疼愛我?

  龍王頓時氣得不輕。

  燭陰輕笑一聲,成功地讓睚眥停下步伐:「說到盡快提高修為的辦法,本王倒是知道一個。」

  「真的?」睚眥立即轉過身來,滿臉狐疑。

  「自然是真。」燭陰笑道。

  龍王輕哼一聲,兀自喝茶,倒是沒有打斷他們兩人的交流。

  「二父王,你真的有辦法?」睚眥快走幾步到王座邊。「爹爹」這個稱呼只屬於龍寒凜,所以他只會稱呼燭陰為「二父王」。

  龍王瞠目,口中的茶「噗」的一聲噴出來。

  「你這臭小子……」

  他當然也知道有一個方法確實可行,早知如此,剛才呀就先說出來了,平白無故讓燭陰佔了便宜。

  燭陰卻哈哈大笑,顯然是對睚眥的稱呼非常滿意。

  「小七既然叫我父王,父王自然不會騙你。」

  「恬不知恥。」龍王低斥一句。

  燭陰當做沒聽到,唇角仍然愉悅地勾著:「在煉獄空間裡——」

  「煉獄空間?」睚眥一驚,打斷他的話。

  「小七莫非去過?」燭陰一見睚眥的神色,猜測道。

  龍王相柳神色微凜:「小七,你們果真去過?」

  「父王,那裡沒什麼稀奇。」睚眥不以為然。

  燭陰卻搖頭一笑:「看來,你們並沒有進入煉獄空間的內部。」

  「內部?」

  「燭陰。」龍王制止道。

  燭陰搖首輕笑:「相柳,小七不是小孩子。」

  龍王皺了皺眉,未再開口,若有所思。

  「二父王,繼續說。」睚眥催促道。

  燭陰抿了一口茶,繼續道:「世間萬物,相生相剋。修行者的修為之所以分為這麼多不同的級別,自然有其中的必要性。即使真的存在能夠提高修為的靈丹妙藥,必定有其副作用。」

  「這個我當然知道。」睚眥皺了皺眉,並非對燭陰的不滿,而是對事實的無奈。難道真的沒有辦法追上面癱爹?

  燭陰微微一笑:「但小七也知道,天地之間,有無數的空間,其中不少空間的時間比例不盡相同。就比如小七,下凡三十二年,而神界過了一百多年。」

  睚眥見識過今昔陣,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你的意思莫非是說這煉獄空間有一個地方的時間比例與外面不同?」

  「莫急,」燭陰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儘管如此,要想提高修為,一需要的是神氣,第二需要是戰鬥,第三需要的就是時間。比如,另有一處凡世空間,時間是神界的三百倍,那裡的人卻非常弱,不足以為對手,是以並不適合修煉。」

  睚眥一點即通:「而煉獄空間內卻存在這樣一個地方,不僅時間過得快,而且神氣充足,且隨時能滿足戰鬥的需要。」

  「不錯,」燭陰讚許地頷首,「本王所說便是煉獄空間的』煉獄『。那裡不僅神氣充足,且時間為神界的一千倍。不過,那裡是許多希望盡快提高修為之人的夢想之地,卻也是他們的葬身之地。古往今來,很少有人能活著從裡面出來。因此,儘管不少人知道這個地方,卻很少有人提及,可謂談之色變。」

  睚眥的雙眼越發閃亮。

  「果真如此?本大爺倒是想去見識一下。」

  龍王冷冷地道:「你剛才不是說龍公子還在閉關?」

  睚眥點頭,有些猶豫。

  第208章:白髮男子

  睚眥沉吟不語。他既想快些提高修為,又不想留下面癱爹。若是面癱爹出關後得知自己獨闖那麼危險的煉獄,還不知會怎樣生氣。更何況,他從來未曾與面癱爹分開太久。

  過了片刻,他不以為然地道:「無妨,我等爹爹出來再一起去。」

  龍王和燭陰的視線不約而同地飄向大殿外。

  「烈兒。」隨著這個熟悉的聲音,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緩步邁入大殿。龍寒凜的目光落在睚眥身上,溫柔得將睚眥融化。幸虧烈兒為做出獨自離開的決定,不然的話,他一定會像小時候那般打他的屁股。

  他已來了多時,聽到幾人談到關鍵處,才停在外面。不得不承認,烈兒片刻的猶豫讓他有些緊張。直到烈兒說要和他一起,他才放下心。那個孩子為何無論做什麼都會讓他覺得既窩心又心疼?

  「爹爹!」睚眥先是一驚,隨即一喜,快步跑過去,「爹爹,你怎麼這麼快就出關了?」他心中也在慶幸,幸好自己做出了明智的決定,否則豈非被面癱爹逮個正著?

  「烈兒離開時,我知道。」龍寒凜簡單地解釋道。不過是花了些功夫收勢,所以才出來晚了。

  睚眥呵呵一笑,伸出雙臂著面癱爹的腰,在面癱爹臉上親了一口,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瞧,像是隔了幾百年沒有見面似的。

  龍王和燭陰均是難得見到這小鬼這幅模樣,幾種感覺一湧而上,有吃驚,有無奈,有好笑。

  龍寒凜輕揉睚眥腦袋幾下,才轉向王座的二人,拱手道:「龍王。」

  對於燭陰,他只頷首示意。

  燭陰心中嘖嘖稱奇,龍寒凜此人看上去冰冷絕傲,難以想像會露出剛才那般的溫柔。這麼說起來的話,小七的本事不算小。

  龍王道:「不必多禮。剛才我們說的話,龍公子想必都聽到了。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小七。」

  龍寒凜還未開口,睚眥便嚷道:「父王,您就別操心了,爹爹會照顧好我的。我們先走了。」

  不等龍王和燭陰反應過來,睚眥已拉著龍寒凜消失。

  回到睚眥殿,睚眥立即動手收拾一些必需品包括一些保命的丹藥放入儲物戒指內。龍寒凜坐在一邊看著他收拾,心裡一片溫柔。睚眥感覺到面癱爹的目光,臉有些熱熱的,心中也有些搞不懂,自己與面癱爹更親密的事都不知做過多少回,為何此時只是被面癱爹盯著看就害羞了?呸,本大爺是大男人,有什麼好害羞的?

  龍寒凜看著他表情不停變化,唇角翹了起來。

  收拾好之後,睚眥才坐到面癱爹旁邊:「爹爹,你不阻止我?」

  龍寒凜道:「有我在身邊,無論烈兒想去哪裡皆可。烈兒只需記得,不可獨自一人去危險的地方。」後半句時,他的神色有些嚴肅。

  睚眥知道面癱爹在警告他,展顏一笑,連連點頭:「知道,知道。爹爹,我們走吧。」

  因為是第二次去煉獄空間,兩人的速度快了不少,很快就出現在煉獄空間門口。

  進去之前,二人聽到一個頗為在意的消息——閉關多年的雪神出關了。但他們只能暫時放下雪神之事,有桑巴三人在雪海星,多多少少能為他們收集一些資料。

  毫無意外,二人再次在門口碰到不少不懷好意的重刑犯。兩人沒有與他們交手的一絲,直接隱身之後瞬移離開。

  為即將到來的嚴酷考驗而激動不已,睚眥的表情與上次來時大有不同。這一次,明顯是豪雲壯志,滿面含笑,雙眼充滿靈動閃爍的光彩,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的修為提升至妖王級別的一幕。

  按照燭陰說過的路線,睚眥和龍寒凜二人一路飛行,幾乎花了半天的功夫才看到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而「煉獄」就在這片山脈包圍之中的原始森林裡。

  兩人相視一眼,毫不猶豫地向煉獄進發。

  一入森林的剎那,睚眥立即感覺到周圍的環境變了。充沛的神氣浸入七竅,整個人彷彿由裡到外洗了個乾淨,似乎體內所有的雜誌都被神氣所淨化一般。不止如此,他還感覺到樹林深處的躁動,黝黯而未知的深處潛藏著無數的猛獸正伺機而動,讓人腳底生寒。二人不知到底處於多少雙眼睛之下。

  「烈兒,危機無處不在,無論何時不可放鬆警惕。」龍寒凜沉聲道。

  睚眥頷首道:「我明白。」

  這一次,他是為了戰鬥而來,是為了成長而來,是為了與面癱爹並肩而來。

  兩人相視一眼,向樹林深處走去。他們會在這裡呆很長一段時間。

  忽然,周圍的樹木彷彿處於狂風之中一樣,搖擺亂舞,「嘩嘩嘩」響個不停。

  來了!

  不知是否聞到人類的氣息,十幾隻奇形怪狀的猛獸才四面八方包抄過來。對於煉獄空間的所有生物,外來者的身份一文不值。因此,儘管睚眥是龍族,也未被它們放在眼底。

  「嗷——」

  其中一隻猛獸發出一聲恐怖的吼叫,在空中躍起,率先衝向睚眥,地面上的影子一閃而過。其他猛獸像是收到命令一般,一起衝向睚眥與龍寒凜。沒有交流,只有戰鬥。血液,殘肢,四處飛濺;怒吼,咆哮,聲聲震耳。等到森林裡終於安靜下來,原地只餘龍寒凜與睚眥兩人。

  睚眥微微喘息,雙目警惕地注意四周,唇邊卻帶著一抹暢快的笑意。

  「烈兒如何?」

  「我沒事。」他揚起一抹笑容,將降魔劍還入鞘內。

  龍寒凜沒有多言,點點頭,兩人繼續往前。

  周圍不知何時起了霧氣,睚眥愕然發現他們已不在樹林之中。

  「爹爹,這是?」

  「陣法,小心。」

  睚眥對於陣法只知皮毛,自然地問:「這是什麼陣法?」

  龍寒凜看了他一眼。

  他茫然地眨眨眼。自己說錯話了嗎?

  龍寒凜的唇勾了勾:「烈兒,我非萬能。」

  睚眥未敢插科打諢,頷首道:「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跟緊。」

  龍寒凜在前探路,睚眥則緊跟其後,密切注意後方動靜。

  正在這時,周圍竄出無數黑色的影子,不由分說,向二人進攻。二人連忙各自防禦。

  「烈兒不可逞強。」龍寒凜只來得及交代一句便陷入戰鬥圈之中。

  睚眥的處境與他一般無二,被七八個影子圍在中間,來不及回應一個字,拔劍反擊。

  等他回過神來,面癱爹也不知去向。他心中一慌,此時才恍然大悟:他大爺的,剛才那些影子根本就是有意識把他和面癱爹分開!

  「爹爹?」他一邊與影子交手,一邊喊了一聲,卻沒有聽到任何回應。

  「該死!」他勃然大誤,手上下了狠勁,唰唰唰幾下將四五個影子砍得七零八落,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既然他都能打敗這些東西,面癱爹那邊一定更加沒有問題。睚眥稍微放下心來,蹲下身用降魔劍戳了戳黑乎乎的一團,就像是沒有完全磨開的墨,黑污污的一團,看上去有點噁心。

  周圍仍然霧氣朦朧。他不敢亂走,在原地站了許久,仍然沒有等到面癱爹的回應,這才著急起來。他知道,自己不能幹等。唯一的辦法只有繼續往前,萬一觸動陣法,說不定還能 引起面癱爹的注意。

  將降魔劍握在手中,睚眥一步一警惕地繼續前行。

  讓他以意外的是,這般亂走,竟然一路順暢,直到他聽到獸類咆哮的聲音。一定是面癱爹!

  「爹爹!」

  他大喜過望,飛身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去。

  一位白衣白髮的男子正背對著他與幾隻猛獸纏鬥,在猛獸的圍攻之中游刃有餘,右手中掌風如刃,「唰唰」幾下,將猛獸全部擊斃。

  然後,那男子回過頭來,冰冷的視線悠悠然看過來。

  睚眥興奮的神情立即被凍結,原處落地,不動聲色地打量眼前的人。

  這個人不是龍寒凜,而是一個五官陌生的男人。冷峻的臉,毫無感情的寒目,如同冰山來客,望而生寒。不得不說,此人的冰冷氣質與龍寒凜極為相似。

  此人也是滿頭白髮,一襲雪衣。難怪睚眥光看背影會將他誤認為龍寒凜。

  另外,不知為何,這人給睚眥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不知此人是敵是友,且對方修為明顯高於自己,睚眥不敢輕舉妄動,轉身離開。

  身後卻傳來一道低沉而威嚴的嗓音。

  「等等。」

  「不知閣下有何貴幹?」睚眥轉過身,神色冷淡。

  男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和你在一起的另一個人呢?」

  睚眥大驚。此人怎麼會知道他不是一個人?難道他一直暗中跟著他和面癱爹?

  男子不知是否看出他的心思,輕哼一聲:「回答本王的問題。」

  本王?竟然又是一個神王級別的人嗎?睚眥有些不安,不動聲色道:「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男子卻不回答他的問題,負手而立,眼神銳利,不容人逃避。

  「沒有聽到本王的話嗎?」

  第209章:吾為雪神

  睚眥冷哼一聲,傲然地直視他:「怎麼?難道只許神王問在下問題,在下就不能問神王問題?」

  男子一怔,隨即恢復面無表情,目光更冷:「有趣,你就不怕本王殺了你?」

  睚眥冷笑,不以為然地環手抱胸,語氣凜然:「你並不是煉獄空間的人吧?本大爺的龍子身份多多少少有些份量。你可以殺了我試試。」

  男子盯著他,未再開口。

  睚眥懶得再理會他,轉身離開。男子卻跟了上來,不緊不慢地贅在他身後。

  「你跟著我做什麼?」睚眥排斥地瞪著他。

  男子不置一詞。

  睚眥暗暗心驚。之前他還期待早些與面癱爹會和,但現在卻怕見到面癱爹。只因為,這人極有可能是衝著面癱爹來的。

  必須想辦法拜託他。

  論修為,他遠不是此人對手;但論智慧,他不一定不敵。睚眥走得很慢。身後男人的目的似乎是跟著他找到面癱爹,暫時不會對他不利,所以他能分出心思索對策。

  「不要試圖逃跑。」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

  睚眥一驚,猛然轉身瞪著他。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你的想法都寫出來了。」男子走到他面前,諷刺地道。

  「你到底想如何?」睚眥怒聲道。

  男子不為所動,嗓音淡定如初:「本王以為你看出來了。」

  睚眥不但不慌,反而被刺激得鎮定起來,直視著他的目光充滿警告:「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動我爹一根寒毛!」

  「你爹?」男子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若有所思,再未開口。

  睚眥輕哼一聲,一甩袖子,大踏步向前走去。

  「你想去哪兒?」男人想抓住他的手臂。

  睚眥閃身一躲,連諷帶刺地道:「方便!神王總不至於也要跟來。」

  男子的嘴角抽動幾下,轉過頭來。

  睚眥暗哼一聲,走到一顆大叔後面。男子用神識鎮定少年的氣息之後,漫不經心地環顧四周。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少年仍未出來。

  男子神色微變:「還沒好?」

  無人回答。

  男人臉色一沉,飛身至樹後,哪裡還有少年的影子?唯有一件衣服落在地上。被鎖定的氣息顯然是這件衣服上留下的。

  睚眥隱身離開之後在空中狂飛一段距離,隱藏身上的龍息之後,這才落在地面上,心有餘悸。他未敢多做停留,一邊繼續向前,一邊從儲物戒指內取出一個瓷瓶,就著瓶口一吹,一個彩色的氣泡出現在空中。瓶內的液體混合了龍寒凜的氣息,只要加上他的血,氣泡便可感應到龍寒凜的位置。

  「爹爹——」

  龍寒凜回過頭來,神色明顯放鬆下來,瞬間出現在他面前,將他狠狠地帶入懷中。

  「烈兒。」

  睚眥撞在面癱爹的胸膛裡,不由得一痛。

  「爹——」

  話音未落,唇被封住,人也被壓在樹幹上,隨之而來的是狂亂而激烈的舌吻。

  龍寒凜是真的怕了,他不敢想像,在這個危險的地方,烈兒一個人會發生何事。他知道剛才他弄痛了少年,但那一瞬間,他的理智蕩漾無存,心裡唯一的念頭是更真切地感受少年的存在。

  「烈兒,烈兒……」他摟緊懷裡的人,一直冰涼的身體此時才漸漸恢復以往的溫度。

  「爹爹,我沒事。」睚眥看著面癱爹仍然緊繃的臉孔,唇瓣在臉上印下一個一個的吻,右手在男人腰下輕拍。

  龍寒凜總算放鬆下來,含住他的唇交換一個溫柔而纏綿的深吻。

  「烈兒……」

  「爹爹,我有事和你說。」睚眥也想與面癱爹好好親熱一番,但此時還有更重要的事。

  「你說。」龍寒凜的唇並未離開他的臉,眷戀地吸吮他的脖頸,雙臂也將少年的腰抱得緊緊的,彷彿這樣才能真正確認他就在自己懷中。

  「唔……」睚眥偏頭任由面癱爹吻著他的側勁,「我碰到一個白頭髮的人,他似乎想找你的麻煩……」

  龍寒凜的動作立即停了下來,上下查看睚眥:「烈兒可有受傷?」

  「沒有,沒有。」睚眥暗歎面癱爹太緊張,不過他自己也差不多,剛才大老遠就在檢查面癱爹,唯恐面癱爹在與自己分開後曾與人交手受傷。

  「無妨,端看他是否有本事找來。」龍寒凜道。要他刻意避開那人,卻非他的風格。

  睚眥也覺得無所謂,無論如何,他與面癱爹共進退。

  兩人又抱了一會兒,才隨意挑了一個方向繼續探險。

  龍寒凜目不斜視,緊緊地握住少年的左手。

  睚眥偷偷一笑,只覺得面癱爹此舉可愛。

  龍寒凜不知他在樂什麼,瞥他一眼,有些縱容有些無奈:「降魔劍拿好。」

  睚眥微愣,此時才真正明白面癱爹牽住自己的左手是為了讓他右手拿劍。

  「爹爹!」

  龍寒凜還未來得及回答,少年突然跳到他身上,燦爛一笑,然後用紅唇堵住他的嘴巴。他的兩條腿夾住面癱爹的腰,兩隻手臂緊密地摟著面癱爹的脖子,右手中不忘緊抓著降魔劍。

  睚眥主動的時候不少,但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吻面癱爹,只因他想讓面癱爹感受到他此時的心情。稚嫩的舌在面癱爹清新的口腔內生澀地翻攪,舌尖不時掃過敏感的上顎,頻繁地變換角度,只想更近一些。

  柔軟的觸感讓龍寒凜心神一蕩停下腳步,一手攬住少年的後腰,一手扣在少年的後頸上,閉上雙眼更深地回吻。

  綠色的樹林裡,兩個雪白的身影幾乎融為一體,渾然忘我。

  「竟然如此悠閒嗎……」

  白髮雪衣的男子冷眼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神色冷酷,眼神有些微異樣。

  睚眥心頭一跳,唇舌離開,兩片紅唇因為剛才的滋潤越發誘人,泛著透亮的水光。

  龍寒凜輕拍他的背,不緊不慢地轉過身,雙眸波瀾不驚地望向來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眼前此人,他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你是何人。」

  男人盯著龍寒凜,臉上的表情多了幾分傲慢:「吾乃雪神。」

  雪神?睚眥眼神微變,忘了從面癱爹身上下去。

  龍寒凜面無表情,彷彿只是聽到「天氣真好」之類的寒暄,雙臂仍然落在少年的腰上,語氣平淡無奇:「你想如何。」

  第210章:煉獄激鬥

  「取你性命。」雪神的嗓音冰冷而無情。

  「你敢!」睚眥立即跳下,擋在面癱爹面前,怒視著他。

  龍寒凜圈住他的腰,將他帶回自己身側,拍拍他的腦袋:「原因。」

  「原因?也罷,讓你死得瞑目,」雪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右手從背後伸出,手心飄出大片雪花,紛紛揚揚落在地面上,「爾之力量與雪有關,可以說是與本王同源。本王且問你,那力量從何而來。」

  龍寒凜未語。

  雪神緩緩走近:「你敢說不是闖入神雪宮偷了什麼神訣?」

  「你說什麼?」睚眥怒不可遏,如果不是面癱爹拉著他,他早已衝出去,「靠,你大爺的!我爹爹是什麼人會偷你的東西?你以為你是誰!爹爹,你放開我,本大爺饒不了他!」

  「烈兒,」龍寒凜不急不躁,將他圈得更緊,微涼的薄唇在他額頭上一吻,「稍安勿躁。」

  雪神因為睚眥的怒罵,眼底閃過一絲殺意,皺了皺眉,繼續道:「雪神之所以存在,正是因為力量的獨一無二。若人人都會控制雪之能豈非天下大亂?怪只怪你不該掌握這力量。」

  話音落,大雪降。以雪神為中心,地面上的積雪漸漸向四周散開,如同捲起的白色地毯被抖開,很快覆蓋整個地面。整個空間的溫度頓時將至極寒。感覺到異變的飛禽走獸驚慌失措地竄逃。很快,森林內萬籟俱寂,彷彿整個空間只剩下他們三人。

  不愧是雪神,好強的控雪之力!睚眥暗自震驚,即使有神氣護體也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渾身上下起了雞皮疙瘩, 連忙運轉神氣,這才覺得舒適許多。

  「爹爹,我們聯手對付他。」睚眥握住面癱爹的手,堅定地道。

  龍寒凜淺笑,輕柔他的頭髮:「傻。爹爹先出手,烈兒見機行事。」

  雪神一言不發,並未阻止他們交談,只冷言注視著他們,似乎對即將到來的戰鬥很有信心。

  睚眥的手一緊:「什麼叫』見機行事『?」

  龍寒凜道:「待爹爹打敗他,烈兒再上前補幾拳。」

  若是爹爹敗了呢?睚眥拚命搖頭,甩去著可怖的想法,對面癱爹一笑,鬆開他的手。

  「好,爹爹小心,我會見機行事。」

  隨後,他自覺地退到一邊大樹底下。

  龍寒凜凝視他片刻,安撫地彎了唇角,這才看向雪神,面無表情地拿出自己的雪綾。

  雪白的世界,兩個衣著、氣質都極為相似的男子相對而立,劍拔弩張。

  雪神舉起兩手向前一揮,地面上的積雪頓時捲起,如同執行軍令的士兵,同時飛起,鋪天蓋地壓向龍寒凜。龍寒凜神色凜然,手中雪綾舞動,在漫天的雪花中開闢出一條道路,雪綾如箭刺向雪神。雪神表情輕鬆,右袖頻頻扇動,「轟」,如平地一聲雷,積雪成槍,從四面八方朝龍寒凜擊射。龍寒凜原地飛速旋轉數圈,雪綾隨之纏繞,竟成為一個巨大的繭,如同堅固的屏障,將來自各個方向的攻擊攔截。「碰碰」幾聲悶響,雪神的「雪槍」化為碎片落在地上,與地面上的積雪合二為一。

  雪神眼神略含訝色。

  驟然,大繭中竄出一把無比長的利刃,以閃電之勢刺向雪神胸口。雪神雙腳頻繁變換步伐,急急後退。利刃窮追不捨,忽而又變得更長,只差分毫便能刺入雪神胸口。

  睚眥在一邊緊張得只吞口水,恨不得自己上前將爹爹的雪綾再拉長幾分!

  雪神冷哼一聲,兩袖急速甩動,如同兩隻翅膀將他托起,整個人在空中倒懸,反向飛往大繭的位置掠去,兩掌掌心將積雪吸起,向大繭噴射,「啪啪」的聲響連續不斷。雪綾突然「嗖」的縮回,大繭同時炸開,一個白色人影飛速竄出,低喝一聲,身後的學如同一張被掀起得被單整層揭起,向雪神捲去。

  雪神大驚,臉色一沉,此人的控雪能力竟如此出色,實在在他意料之外。他再次調轉神氣,強大的氣勢衝向迎面而來的雪幕。一聲悶響,互相化解。

  龍寒凜面如冰霜,深吸一口氣,主動上前攻擊。他很清楚,此人的修為遠高於自己,但為了烈兒不受任何傷害,他必須一次將雪神解決。不然的話,以後的麻煩將會越來越多。所以,他對雪神已抱了必殺之心。儘管此人給自己的感覺有幾分古怪的熟悉。

  「嗡——」

  睚眥定睛一看,雪神終於亮出了他的兵器——一把通體雪白色的劍。這劍看外表竟然和面癱爹送給他的雪劍有八分相似!

  睚眥頓時忐忑不安,暗自揣測。難道這真的只是一個巧合?若是如此,未免太巧。

  龍寒凜也發現了這一點,英挺的眉蹙起,手中攻勢不停。

  睚眥捏著降魔劍,等著面癱爹艱難地防守與攻擊,幾次欲衝進去相助,最終還是被理智所壓制。

  「吭——」雪劍與雪綾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雪劍的劍刃被強勁的力量擊得顫抖幾下;而雪綾也由堅硬如鐵的狀態被打回柔軟的綾帶。

  雪神與龍寒凜被震得同時後退幾步,二人防備姿勢幾乎一模一樣。

  「你我二人的兵器雖然不同,路數卻一般無二,還不承認偷了本王的神訣?」雪神冷聲道,眼底的殺氣肆虐無際。

  龍寒凜寒目冰冷徹骨:「無人能侮辱本座。」

  在他上空,雪花如同鵝毛,越下越密,幾乎無法看清三丈以內。

  正在此時,突然有十幾道氣息向這邊急速靠攏。

  龍寒凜神色微變,閃身回到睚眥身邊。

  雪神沒有追過來,目光冷然地看向遙遠的天空。

  「爹爹,這是怎麼回事?」睚眥輕聲問道。

  龍寒凜摟住他的腰:「靜觀其變。」

  幾乎同時,十幾道人影出現在上空。其中一人正是羅耿。

  「雪瞰,果然是你!」

  羅耿的視線掃過龍寒凜和睚眥,有些意外,隨即臉上浮起一個假笑,轉向雪神。

  「剛才是你二人在動手?哎,看來本王來的不是時候,早知如此晚來片刻,還能欣賞到好戲。」

  「羅耿,你為何在此?」雪神雪瞰臉色微沉,神情疏離。

  羅耿輕笑一聲,絲毫不受影響,慢悠悠地落在雪瞰面前,上下打量。

  「原來這麼多年一直在閉關的事竟然是真的。」

  他的視線意味不明地從龍寒凜身上掠過。原本他以為龍寒凜就是雪瞰,看來竟是他搞錯了。

  雪瞰微微蹙眉,盯著羅耿,不動聲色。

  羅耿右手一揮,身後眾人訓練有素地展開隊形,均警惕地盯著雪瞰。

  「雪瞰,我們是不是應該把上次的帳好好算算了?」羅耿語氣溫和,臉上帶笑,目光卻充滿狠毒和狡詐。

  雪瞰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仍然一言不發。他的神色淡漠至極,羅耿並未注意到那抹疑惑之色。

  羅耿不給他時間思考和猶豫,揮手做了一個手勢,十幾位手下立即上前向雪瞰攻擊。

  「龍公子,睚眥,本王建議你們還是呆在一邊看戲為妙。」羅耿笑得動人,似誠意十足。

  「勞林奈神王費心安排。」睚眥諷刺了一句,忽然感覺到腰間的手緊了緊。

  「爹爹?」

  「雪神不能死。」龍寒凜輕語,並未看向睚眥。

  睚眥充滿怒意地瞪著面癱爹,一時氣得說不出話。雪瞰一直要殺面癱爹,聽面癱爹的意思竟然還要幫他?

  龍寒凜的目光鎖定在雪瞰身上,絲毫沒有察覺到身邊少年異樣的神情。

  「砰——」

  一個巨大的雪球在空中爆裂,雪花四處散射,片片從他與面癱爹之間飛過,模糊了面癱爹的容顏。睚眥的心莫名地一疼。

  雪瞰的能力非同尋常,即使以一敵多也不見頹勢,空中雪花漫天飛舞,只見人影晃動,所有的動作掩映在飄揚的雪花之後,看不真切。

  激烈的顫抖一直維持半個時辰有餘,羅耿見手下人久不能拿下雪瞰,臉色陰沉,飛身躍向眾人,閃電出手。

  羅耿畢竟也是神王級別,他的加入使得雪瞰很快就落了下風。

  睚眥見面癱爹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稍微鬆了口氣,但不知為何,心底仍有幾分不安。

  雪似乎小了。睚眥突然發現。他下意識看向雪瞰,見到他臉上已有疲憊之色,且身上受了不輕的傷,頓時恍然大悟。雪定然是與雪神的能力息息相關。

  正在此時,他的手被面癱爹捏了一下。

  「爹爹?」

  「烈兒呆在這裡,小心。」

  龍寒凜對暗處隱身的四位長老吩咐務必保護睚眥之後才飛向空中交戰處。

  爹爹。睚眥張了張口,沒有喊出來。

  第211章:決意雙修

  雪瞰見到龍寒凜與自己並肩而立,並沒有露出喜色,冷冷地道:「為何幫本王?」

  龍寒凜沒有回答, 亮出雪綾對付羅耿帶來的人。

  雪瞰向睚眥的方向瞄了一眼,看他神色沮喪,眼波微動之後,轉身繼續殺敵。

  羅耿面色陰沉:「龍公子,上次打傷本王,本王已經不打算與你計較,今日莫非是真的想送死?」

  本來若是拿下睚眥,就等於控制住龍寒凜。但睚眥畢竟是龍王之子,羅耿有幾分顧忌,所以未向睚眥發難。

  「他暫時不能死。」龍寒凜淡淡地道。

  羅耿微楞,不明所以,沉聲道:「既然你堅持與本王為敵,別怪本王心狠手辣——殺!」

  雪瞰不知龍寒凜作何想,見他與羅耿對上,閃身欲向睚眥而去。龍寒凜冷哼一聲,飛身攔截。羅耿被這二人弄得莫名其妙,再次攻向雪瞰。

  雪瞰只得回身防守,對龍寒凜道:「你不是要助本王嗎?」

  「莫打烈兒的注意。否則,死!」龍寒凜嗜血的雙眸表面他絕對不是開玩笑。

  雪瞰不置可否,略一沉吟,全心與他聯手,對付羅耿一方。

  羅耿的十幾個手下已損失大半。羅耿氣急敗壞,出招越來越急,破綻也越來越多。

  雪瞰和龍寒凜隱隱佔據上風。

  睚眥卻只覺得面癱爹與雪瞰並肩的一幕很是刺眼,二人默契十足,兩人白影竟似合為一人,讓他心裡又酸又澀。

  又糾纏將近半個時辰,羅耿推出一掌,與兩個手下一起後退。

  「雪瞰,龍寒凜,我們走著瞧!」

  隨即,三個人消失在空中。

  龍寒凜輕吁一口氣,因為力竭而單膝點地,右掌撐在地上。

  正在此時,出現了讓人驚奇的一幕。地面上的血像是被他吸引一般,源源不斷地向他湧去,竟似進入了他體內!

  雪瞰一直以來只會浮現出漠然的臉不由露出震驚之色。這人竟然既能用能力控雪,也能從雪中吸收能量!他到底是何方神聖?要知道,即使是身為雪神的他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爹爹!」睚眥驚呼一聲撲過去。

  龍寒凜波動的眼神顯示對於此種情況也甚為意外,只微一愣,便連忙安撫身邊的少年。

  「無礙。」

  雪瞰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看著靠在一起的二人,目光落在睚眥側臉上,半響才移開。隨即,他一聲輕哼,遁空而去。

  龍寒凜沒有感覺到身體的排斥,只能順其自然,片刻之後,他清晰地察覺到體內神氣正在慢慢恢復,這才放鬆緊繃的身體,任由雪中蘊藏的能量進入自己體內。

  睚眥緊張兮兮地蹲在一邊,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

  將近兩柱香的功夫之後,雪花的湧動總算停止。

  「沒事了!」睚眥面露喜色,想要起身卻一個踉蹌跌向地面。

  「呵……」即將親吻地面的一瞬間,結實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腰,「烈兒是否腿麻了?」

  睚眥正要回答,突然又將嘴巴閉上,一聲不吭,下巴翹得高高的。

  「烈兒?」

  睚眥癟了癟嘴,仍然不吭聲。

  龍寒凜注視他片刻,將人打橫抱起離開雪地,飛到溫度正常的區域才停下,席地而坐將懷中人安置在懷中,然後不輕不重地按摩睚眥的小腿。

  面癱爹的溫柔讓睚眥突然覺得自己的彆扭是否任性了,又有些後悔剛才對面癱爹的沉默。

  「烈兒不是說過不再與爹爹冷戰。」龍寒凜的嗓音清冷而平淡,與平常一樣,並無任何責備之意。

  睚眥哼哼一聲,算作半個回應。

  「為何不悅?」龍寒凜左臂攬住他將他扶正側坐在自己雙腿上,另一手仍在人兒腿上摩挲。力道適中,非常舒適。而他的唇則輕柔地在睚眥眉心落下一吻。

  「啊啊,」睚眥轉身抱住面癱爹的腰,自暴自棄地亂叫幾聲之後,道,「爹爹,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小氣?」

  「不會。」

  少年的姿勢非常溫順,且表現出對他全心全意的依賴,龍寒凜非常滿足地用臉頰摩挲少年的臉頰,略一思索,有些明瞭:「烈兒怪我不該救雪瞰。」

  睚眥的聲音小了些,裝模作樣地道:「爹爹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那把劍。」龍寒凜道。

  睚眥愣了一下,隨即暗罵自己氣昏了頭。之前自己不也覺得雪瞰的劍很可疑嗎?他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又道:「爹爹,等我達到妖王級別,我們並肩作戰。」

  龍寒凜微楞,這才真正瞭解少年彆扭的原因。是不安了嗎?殊不知,他在意的人從來只有烈兒一人。其他人即使入了他的眼,也不能在他心裡留下半分痕跡,只被他當做過客。自從來到神界,除了烈兒, 其他知曉姓名的人,他甚至從未仔細看過他們的長相。

  而近日之所以與雪瞰聯手,也只是為了暫時保住雪瞰的姓名。否則的話,他不會刻意等到雪瞰受傷才出手。

  「傻,」龍寒凜抬起他深埋的腦袋, 「烈兒,今日起,雙修可好?」

  「雙……雙……雙修?」睚眥猛然抬頭盯著面癱爹,臉蛋瞬間變得紅如天邊晚霞。平時他和面癱爹做些愛做的事,他絕對不會有害羞的感覺,但是「雙修」的話豈非意味著兩人要經常做?

  龍寒凜淺笑,嘴唇貼上少年紅潤的唇。這少年可知,完全沒有必要介意其他任何人的存在,因為他就是自己的珍寶,唯一的珍寶。

  第212章:陳年往事(1)

  龍寒凜與睚眥二人繼續在煉獄內的闖蕩。唯一不同是,每日晚二人都會找一處安全之地雙修。睚眥和龍寒凜一為妖修,一為神修,修煉之法本來不易相容,但雙修卻不同,兩人的神奇會以一種循序漸進的方式互相融合與熟悉,不止睚眥可以從龍寒凜體內吸收仙系神氣,龍寒凜也可以從睚眥體內吸收妖系神奇。一待二人的能力達到相當程度,仙系或者妖系對他們來說將會再無區別可言,且可任意轉換。難怪不少修行者都會選擇雙修之法來提高修為。此外,二人將能夠真正地心有靈犀,甚至無需傳音即可得知對方的心思。真正是百利而無一害。

  龍寒凜一直將今昔陣隨身攜帶,再加上煉獄內特殊的時間流動,八萬年之後,睚眥的修為終於至妖王中期。而龍寒凜早已至神王末期。一般神王末期的人,遠非龍寒凜的對手。

  出關之時,睚眥喜不自禁,臉上的笑容就為退去。他一高興,受欺負的第一人恐怕就是他家爹爹。

  「爹爹,爹爹,我以後終於不用躲在你後面了!」

  龍寒凜接住撲過來的人,唇邊笑意漸開:「烈兒沒——」

  話音未落,睚眥「啵」的一聲在他嘴上親一口,兩眼閃亮,嘻嘻笑道:「太好了,爹爹,就算我不是』龍王之子『也可以獨當一面,以後再不用依附父王的身份!」

  「烈——」

  興奮的睚眥再次打斷他的話,嘴巴湊過去重重地吻一下:「爹爹,等出去之後我們光明正大地調查你的身世,看誰還敢任意欺負我們……」

  龍寒凜雙臂摟住他的腰讓他以更舒服地掛在自己身上,笑而不語,溫柔的目光能讓人融化。他心裡明白,如今的烈兒才算是真正恢復當初的意氣風發。這些年是烈兒受委屈了。無論悲喜,他都會陪在烈兒身邊。

  睚眥嘰嘰喳喳一大堆,好半響終於停下來,對龍寒凜燦爛一笑,不解道:「爹爹你怎麼不說話?」

  「烈兒剛才不是故意打斷我的話?」龍寒凜輕笑,微挑眉。

  睚眥嘿嘿一笑,眉眼彎彎,腦袋在面癱爹頸窩裡亂蹭。被發現了。他確實很興奮,但正因他想與面癱爹一起分享他的喜悅,剛才才會故意逗弄面癱爹。

  「爹爹,你不開心嗎?」睚眥伸手撥弄面癱爹雪白的髮絲。

  「開心。」龍寒凜由著他掛在自己身上,也不急著離開,只嘴角噙著一抹笑,凝視少年帶笑的臉蛋。萬年已過,烈兒更結實了些,身高已至他的頸部。二人的擁抱比以往更加契合。薄唇貼上紅潤的唇,輾轉往復,直到二人呼吸皆緊才分開。

  「爹爹,我們出去吧。」睚眥舔了一下唇瓣邊緣的水漬。

  龍寒凜勾唇,傾身相助。

  睚眥盯著他的笑容,不由得有些愣怔。面癱爹的面癱臉好了不少可是他的功勞。不過,面癱爹經常露出這麼迷人的笑容, 他突然有些擔心自己的心臟受不了。

  龍寒凜有趣地看著他糾結的表情,並不打擾,不緊不慢地邁步向前,偶爾才抬頭看一下前面的路。

  睚眥兀自出神,半響突然驚覺不對勁。他的身體是一直在移動沒錯,但他的腳並沒有動啊?而且為何眼前就是面癱爹的胸膛?

  他猛然抬起頭,這才察覺到自己還在面癱爹身上掛著!

  「爹爹!」他的臉微微一黑。自己還真是遲鈍啊……

  龍寒凜低首看他,但笑不語。

  睚眥臉上一熱,趕緊跳下去,左手握住面癱爹的右手,大踏步向前,雄赳赳氣昂昂。

  二人出去時與當初進來時,變化不止一點。進來時,幾乎是一路廝殺而入;出去時,那些重刑犯對他們則是能避則避,遠遠地看見,不是趕緊離開就是飛快地躲起來。

  睚眥總算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如今他們已是高手,自然不會故意與那些犯人為難,只當做沒有看到。走了好一會兒,睚眥突然發現他們所走的方向不是煉獄空間的入口。

  「爹爹,錯了,這邊。」

  龍寒凜站定不語,只是一味盯著他看,右手順著少年的指向上滑,在敏感的手腕內側若有若無地畫圖。

  「怎麼?」睚眥疑惑不解,抬眸迎向龍寒凜的眼神,突然臉上一熱。面癱爹的雙眼黝黑晦暗,深不見底,燃燒其中的不正是炙熱的情慾?

  「出去後,怕是難有機會。」龍寒凜低首,漸漸靠近他。見少年向後傾身,眼底劃過一絲笑意。

  「烈兒……」龍寒凜靠近他耳邊,溫熱的吐息霸道地侵襲。

  「就算如此也沒必要用美人計吧爹?難道我還不會答應嗎?」睚眥挑眉,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將面癱爹下頷一勾,輕佻一吻,「要知道……」

  他故意用曖昧的眼神打量面癱爹修長而完美的身材:「本大爺也一直很想試試爹爹的——」

  話未說完,唇被封住,原地不見人影,唯有被二人離開時產生的勁風帶起的落葉急遽   飛舞幾圈,又悄然無聲地落在地面上。

  翌日中午,龍寒凜與睚眥的身影才出現在入口處。

  與此同時,神界不同的地方有幾人臉色微變,神情各異。

  離開煉獄空間,睚眥與龍寒凜直奔雪海星而去。桑巴、蘇果和蘇實三人老老實實地住在客棧內。看到龍寒凜和睚眥現身,三人情不自禁地跪下去,不是因為對二人的敬重,而是被二人身上散發的強大氣勢所震懾住。三人眼底是掩藏不住的驚訝。才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這二人的修為竟然有如此大的變化!

  「起身。雪海星可有異常?」龍寒凜開門見山。

  桑巴連忙答道:「雪神曾經離開過,除此之外,並無異常。」他垂著頭,眼底的疑惑並未散去,只因此時的龍寒凜不止是修為與以前相比有很大的變化,連氣質也發生較大改變,氣勢逼人;每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讓人連大氣也不敢喘。

  「西州神王並未在出現?」睚眥翹著腿坐在一邊,插了一句。

  桑巴道:「神王並未再現身。」

  「烈兒以為如何?」龍寒凜偏頭看向睚眥。

  睚眥笑得意味深長而充滿頑劣,眨了眨眼:「爹爹,西州神王上次可是承諾了一件事。」

  龍寒凜頷首,轉向桑巴:「知道怎麼做?」

  「是,」桑巴拱手,恭敬地道,「桑巴立即傳言於神王。」

  當即,桑巴離開房間,對蘇果和蘇實二人示意,讓他們好生聽從龍寒凜與睚眥二人的差遣。

  現在的龍寒凜和睚眥已經不是當初的他們,蘇果和蘇實兩人站在一邊,有些拘謹。

  睚眥好笑地道:「兩位請坐,這麼緊張做什麼?難道我和爹爹很可怕?」

  「不敢。」蘇果謹慎地道。

  「隨你們。」睚眥無奈地搖搖頭,捧著茶杯悠哉的喝著。

  蘇實的眼珠古靈精怪地一轉,嘻嘻一笑,大方地坐下來:「睚眥,雪海星還有很多其他好玩的地方,我們什麼時候去逛一逛?」

  睚眥奇道:「這段時間你們沒出去玩?」

  蘇實偷瞄龍寒凜一眼,小聲道:「因為龍公子交代過密切注意雪海星的動靜,我們三人不敢大意,這些天一直在打聽各種各樣的消息。」

  睚眥不由得一笑,眼裡充滿趣味。他越來越好奇迭西在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了。

  「以後有機會在一起去也無妨。」

  「真的?太好了。」蘇實開心地又是俏皮一笑。

  蘇果見二人相談甚歡,而龍寒凜沒有阻止的意思,鬆一口氣,也大大方方地在蘇實旁邊落座。

  三人閒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趣事,氣氛倒也輕鬆。

  龍寒凜並未參與,只偶爾看睚眥一眼,或者為他添茶。

  不多時,門外傳來,兩人的腳步聲。

  迭西推門而入,第一眼看向上座的白衣雪發男子,眼眸微動,又不著痕跡地看一眼坐姿隨意的睚眥,踱步而入,隨便撿一張椅子坐下。

  蘇果和蘇實二人早已站起,恭敬地行禮。

  迭西擺手示意桑巴三人退下,待門關上之後,望向龍寒凜。

  龍寒凜毫不避諱他的目光,淡聲道:「不知西州神王是否記得上次的承諾。」

  迭西沒有立即回答, 而是問了一個問題:「這是否說明,你相信本王的話?」似笑非笑。神情根本不像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

  龍寒凜嗓音清冷,沒有任何情緒:「西州神王是來完成』說『的承諾,龍某只是來』聽『而已。」

  「罷,」迭西突然輕笑出聲,抿一口茶,看著茶杯中漂浮的茶葉,「與上次一樣,本王只是說出一些事實,至於是否相信,是你們的事。」

  第213章:陳年舊事(2)

  迭西悠悠開口:「眾所周知,神皇陛下座下有兩員得力干將,分別是雪神雪瞰和林奈神王羅耿。雪瞰生性冷漠孤傲;羅耿則世故圓滑,能說會道。卻不知為何。此二人天生不對盤,或許說羅耿天生不喜雪瞰更為合適——」

  睚眥耐著性子聽半響,此時終於忍不住打斷他的話:「他們二人和我爹爹有什麼關係?西州神王何不撿重點說?」

  迭西平靜地瞄他一眼,不語,端起茶杯抿一口。他的神色並無對睚眥半分指責,但淡然的態度明顯是讓龍寒凜制住睚眥。

  睚眥見了他慢條斯理的模樣,心裡立即燒起一陣躁火,就差沒有抓耳撓腮。

  「烈兒,不急。」龍寒凜沉聲喚道。左手大掌裹住他的右手,若有若無地在手背上來回摩挲。

  睚眥身上的躁氣立即退了不少,靜下心來,極輕的哼哼一聲,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不再開口。

  迭西這才繼續道:「此二人積怨已久,於二百三十年以前告一段落……」

  龍寒凜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並不平靜。根據他之前找到的少許回憶,若他真的曾輪迴七世,如此計算,「二百三十年以前」,正是他第一次輪迴之初。這其中難保不會有什麼關聯。

  迭西似乎真的不在意龍寒凜對這個故事的看法,並未向他看一眼,兀自往下說:「陛下不知為了何事秘密召見雪瞰月羅耿……」

  睚眥舉起手,再次打斷他的話,疑惑道:「且慢,恕睚眥冒昧,既然是秘密召見,為何會被神王所知?」

  「睚眥果然聰慧,」迭西淡淡讚一句,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隨後答道,「此事卻是本王偶然得知雪瞰與羅耿同一日離家。本王得到的消息,兩人都消失得很突然。除了神皇陛下,和人有此能耐?」

  「原來如此。」睚眥頷首,比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他繼續。

  「三日後,聽說凡界某國突然覆滅,雪神雪瞰不知所蹤。羅耿在同一日回到家中,自此春風得意。眾人傳言雪神也是那日離開皇宮,卻是直接閉關。閉關之說,實則並無證據……直至前幾日,雪瞰才再次出現。」

  說到此處,迭西便停了下來。

  睚眥催促道:「然後呢?」

  「沒有然後。」迭西淡定道。

  「什麼?」睚眥雙目圓睜,乾笑道,「沒有想到西州神王這麼幽默。」

  迭西站起身,踱至窗邊,側臉對著龍寒凜與睚眥二人,神色淡然。

  「本王與雪瞰乃相交多年的好友,自雪瞰銷聲匿跡,一直在暗中調查此事,然一無所獲。那日,龍公子渡劫引致天火,本王感應到龍公子的靈魂氣息幾乎與雪瞰一般無二,以為是雪瞰現身,遂現身求證。然,龍公子的相貌卻與雪瞰毫無相似之處,且並非易容。自此,本王對龍公子的身份產生好奇,調查之後卻知龍公子是突然出現在神界。羅耿等日之所以現身,想必也是感應到那抹靈魂氣息。」

  說到此處,睚眥倒是想起一直在心底的一個疑問:「西州神王,這天火劫到底是什麼講究,不知可否指教?」

  迭西的眉頭蹙了一瞬,淡聲道:「曾做過天怒人怨之事的人在渡劫之時才有可能引起天火劫。排除此外,萬年之間,從未有過。」

  睚眥心裡咯登一下。

  龍寒凜的眼神亦凝重幾分。天怒人怨之事,與七世輪迴有關嗎?

  睚眥注意到爹爹的表情,雙手將他的大掌緊緊地包住,轉向迭西:「不知西州神王是否可以說說心中其他的疑惑之處?」

  龍寒凜微微一笑注視著少年,未置一詞。

  迭西仍然看著窗外,似是遲疑了片刻,很短的一瞬,若非睚眥眼尖,只怕不會注意到。

  「本王曾懷疑龍公子與雪瞰為同一人,替魂之術並非不可能,但本王知雪瞰甚深,雪瞰沒有任何問題。」

  龍寒凜一直未開口,腦海裡各種思緒卻有條不紊。至此,他已基本確定,他的身份與雪瞰脫不了干係。並非是說迭西的話值得相信,而是當如初見雪瞰,他對雪瞰確實有一種古怪的熟悉感,彷彿他們之間有一種極為重要的羈絆。讓他想不通的事,雪瞰對他,似乎並無半分感覺。這其中一定有某個環節出了差錯。

  「還有一件事讓睚眥不解,羅耿為何想殺雪瞰?」如今的睚眥確實成熟不少,他想到的問題基本上也是最關鍵的問題。若羅耿之所以殺雪瞰只是因為積怨,不該如此光明正大地動手。

  迭西搖頭,面又不解:「據本王所知,他二人並無新仇。」

  龍寒凜此時方開口,卻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雪瞰是否擅飲?」

  迭西道:「千杯不醉。」

  睚眥挑眉。

  龍寒凜頷首不語。

  一時之間,三人都安靜下來,各有所思。

  睚眥看了看爹爹,有看了看迭西,打破沉默的氣氛,道:「不知西州神王是否知曉雪神曾至煉獄追殺我爹爹的事。」

  「竟有此事……」迭西只驚了一瞬便變得不以為然,「以雪瞰的性格,倒是確實做得出這樣的事,畢竟龍公子的力量與』雪神『同系……」

  他未將話說完。

  睚眥泰然自若一笑,道:「呵呵,多謝西州神王今日告知的一切。不過,以睚眥來看,雪神不一定是爹爹的對手呢。」

  語畢,他翹起右腿啜一口香茶,一派閒適的模樣。

  迭西似笑非笑。他明白睚眥的意思:若是雪瞰下次再對他們父子二人出手,他們不會留情。

  之所以如此暗示,只怕也是為了還他一個人情。

  迭西諱莫如深地看了一會兒龍寒凜,向門外走去:「二位保重。」

  他在門口停下腳步:「桑巴三人……」

  睚眥站起身相送,笑道:「多謝西州神王近日的關照,若是有空,改日睚眥與爹爹會親自登門拜謝。」他們勢必與雪瞰對上,而迭西與雪瞰是好友,桑巴三人自是不方便繼續留下。

  迭西頷首之後,憑空消失,毫不拖泥帶水。單就這一點,睚眥對他倒是有幾分欣賞。

  睚眥趴在面癱爹背上,用不安分的爪子把玩他光滑的髮絲:「爹爹,你怎麼看?」

  龍寒凜沉吟不語。此時有太多的疑點。比如當初神皇為何密詔雪瞰與羅耿;比如為何離開皇宮後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的只有羅耿;比如雪瞰為何多年之後恰巧在他出現在神界之後才現身;比如,羅耿為何急著對雪瞰下手;比如,既然他與雪瞰力量同系非比尋常,神皇為何對此沒有任何表示……

  「迭西的話,大致可以相信。」龍寒凜突然道。

  睚眥玩耍的手停住,好奇地追問:「為何如此肯定?」

  「有一件事,爹爹一直瞞你。」龍寒凜按住壓在肩上的手。

  睚眥一愣,心裡莫名有些慌,無意識地鬆開手,怔了片刻,疾步走到面癱爹面前,神色焦急地上下端詳:「爹爹,你瞞了我何事?難道你在之前的打鬥中受了傷?」

  龍寒凜搖首,將他拉入懷中,在面頰上印上一吻:「不急,聽我說。」

  他的語速不急不緩,將七世輪迴之事簡單地講述一遍。他本身所知不多,只寥寥幾句便講清楚。

  睚眥驚得瞪大眼,半響未眨一下。

  龍寒凜亦未出聲打擾。當初被罰輪迴,必是因為犯了極大的過錯,輪迴六世皆不得善終,此生還不知會如何。

  「爹爹,你想趕我走?」睚眥回過神來,表情很快恢復常色。他知道男人在擔心什麼,慵懶地將頭靠在男人肩窩,右手毫不客氣地在男人腰上揪了一把以示警告。

  「怎會?」龍寒凜勾唇,「爹爹只是想說,從今日開始,烈兒怕是要隨時做好戰鬥的準備。」

  今日的他們,感情早已昇華。若是因此而趕烈兒走,或許是愛惜烈兒的性命,但對於烈兒對他的感情來說,卻是一種侮辱。也許別人總以為他們二人之中,他對烈兒的感情更為深厚,殊不知,烈兒對他的感情同樣霸道,甚至更為純粹。

  為何他覺得他和爹爹很像戲劇裡的苦命鴛鴦?睚眥聽了面癱爹的話,忍不住笑起來,愉悅的心情比當年第一次可以化為人形時來得更加激烈。心底的暖流緩緩流淌,悠悠然地灌溉四肢百骸,然後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給對面的男人。

  他抬起頭,哼笑一聲,輕蔑的目光看向窗外:「爹爹,我不知是否有人能取你我二人的性命,但是沒有任何人能阻止我們在一起。」他不知未來會面對什麼,他只知道,他會和面癱爹在一起。既然在一起,有何值得畏懼?

  「嗯,」龍寒凜又將他的腦袋按回胸口,也看向窗外的白色世界,「今日且休息,明日出發去林奈星。」

  「找羅耿?」睚眥老實地沒動彈,只抬了抬下巴,「問雪瞰不是更為直接?」

  第214章:雪神相邀

  龍寒凜的口氣帶幾分提示:「烈兒認為他會說?」

  睚眥想了想,聳肩道:「怎麼可能?如果他見到爹爹,恐怕只想除掉爹爹。」

  反觀羅耿,雖然假仁假義,但並不如雪瞰那般寡言,相對來說,從他身上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翌日,龍寒凜與睚眥便出發出林奈星。二人心中有事,在路上無心停留,幾天之後便到了林奈星王羅耿所在的林奈星。

  比起冰雪覆蓋的雪海星,林奈星像是曼妙的春天,到處鳥語花香,綠意盎然。來來往往之人,均受到溫暖天氣的感染,臉上帶笑。睚眥也不例外,腳步似乎比平常亦輕快許多,拉著面癱爹不時跑到各個小攤面前賞玩一番看中的小玩意。

  沿路打聽一番,輕易找到羅耿的住處。

  護院見龍寒凜一臉冷峻,還以為是來找茬兒的,其中一人趕緊傳音通報。不一會兒,一管事模樣的男子匆匆踏出門來,客氣一笑,將兩人迎進會客廳。

  羅耿正在廳內,居於上座。除他之外,只有兩個丫環站在他的身側。見到二人進來並未起身,羅耿一手示意下人備茶,似笑非笑道:「睚眥,龍公子,稀客,請坐。」

  睚眥拱手一笑,羅耿的淡然在他的預料之中。這裡是羅耿的地盤,羅耿自然有恃無恐。

  龍寒凜坐下後,道:「林奈神王別來無恙。」

  「托福,」羅耿含笑掃視二人,「二位怎麼會有空來這小小的林奈星?」

  睚眥擺出笑容,道:「我和爹爹又怎敢冒昧打擾?此番前來卻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羅耿勾唇:「本王洗耳恭聽。」

  睚眥看向龍寒凜。

  此時畢竟與龍寒凜的身世有關,還是由龍寒凜開口更為合適。

  龍寒凜直視羅耿,淡淡道:「龍某對兩百多年前的一件事起了好奇之心,不知林奈神王可否指教。」

  羅耿的神色幾不可查地一變,模稜兩可地道:「兩百多年前的事?」

  「即林奈神王與雪神同時消失的那幾日所發生的事。」龍寒凜不緊不慢道。

  羅耿神色一厲,眨眼工夫,眼眸深處的情緒已換了幾種,直勾勾地盯著龍寒凜,一言不發。

  龍寒凜無動於衷,淡定地回視。

  羅耿輕笑一聲,靠在椅背上,垂下眼眸,右手支頷:「看來,龍公子已經確定本王確實和雪瞰一起消失過幾天。不知閣下是從何處的來的消息?」

  龍寒凜道:「林奈神王不是已經猜到了。」迭西曾經維護過他與烈兒,羅耿早已知情。更何況,他們在神界認識的人不多,以羅耿的精明,即使他不說,也會猜到此事與迭西有關。是以,此時並不適宜給出否定的回答。

  羅耿諷刺地一笑,雙眼瞇起。果然是迭西嗎?當初的事極為絕密,除了神皇陛下、雪瞰和他,不該有第四人知情。沒有想到迭西果然不簡單,竟然猜到此事。只不過,他沒有證據,奈何不了迭西。迭西此人尤為狡猾,只怕就算神皇陛下想怪罪於他,也找不到借口。

  他掃視下方鎮定自若的二人,漫不經心地開口:「很遺憾,此時,本王無可奉告。」

  龍寒凜不予置評,隨即起身:「如此,叨擾。告辭。」

  這次的見面,雙方幾乎什麼都沒有談到,只把睚眥弄得一頭霧水。他看了看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容的羅耿,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面癱爹,微一撇嘴,對羅耿抱拳示意,跟著面癱爹一起向外走。

  兩人暗自防備,唯恐羅耿暗下殺手,沒有想到直到他們出了羅府,羅耿沒有任何動靜。

  接下來幾日,二人在林奈星暫時住下,偶爾四處閒逛,倒也悠閒。只不過,每日必做的事便是去拜訪羅耿。

  雖然每天道羅府報到,但龍寒凜卻再未大廳過那件事,羅耿一時摸不清龍寒凜的意圖,只能靜觀其變。

  睚眥也是糊塗的人之一,追問過龍寒凜一次,龍寒凜沒有回答,他便不再追問。在他看來,只要他和面癱爹在一起,其餘的事似乎都不那麼重要。

  直到有一日,客棧老闆將一封請帖交給龍寒凜。這請帖卻是雪瞰派人送來的。

  睚眥恍然大悟。原來面癱爹真正想找的人竟是雪瞰。

  離開林奈星時,羅耿依舊按捺不動。

  睚眥對於幾百年前發生的事越發好奇。

  見到雪瞰時,雪瞰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對龍寒凜仍然沒有任何好臉色。對睚眥,雪瞰的態度卻透著幾分古怪,總是在睚眥不注意的時候暗自打量,這種感覺讓睚眥非常不舒服。

  「不知雪神有何指教。」龍寒凜沒有錯過雪瞰放在少年身上的注意力,冷聲開口。

  雪瞰移開放在睚眥身上的目光,開門見山道:「你我二人之間,必須有一個了結。」他心中自有思量:雖不知這二人為何去見羅耿,但遲則生變,若他們與羅耿聯手,大事不妙。

  他的話並未引起龍寒凜半分特別的反應:「若龍某僥倖獲勝,還請雪神答應龍某一個條件。」

  雪瞰瞥視一眼,神色漠然,語氣不緊不慢:「條件?既是了結,自然不論生死。」

  睚眥神色一凜。雪瞰原則性之強,與面癱爹倒是不分上下。不過,他的決心如此之堅定究竟是對他自己的伸手極為自信,還是單純因為——確實不能容忍第二個具有控雪能力的人的存在?

  龍寒凜沒有露出半分意外之色,淡淡道:「在得到答案之前,龍某不會取你性命。」

  「太過自信,可不是一件好事!」雪瞰面色如霜,漆黑的雙眸亮起兩蹙危險的火光。他心中卻是微驚:自己一向沉得住氣,為何面對此人竟然動怒?

  龍寒凜不予置評。

  雪瞰道:「三日後一戰。來人,帶他們去客房。」

  語畢,白色的身影消失不見。兩個丫環款步而入,恭敬地請他們隨她們去。

  睚眥見面癱爹沒有拒絕的意思,器官地傳音道:「爹爹,我們住在雪府?」

  「此次決戰並無公開的必要。」龍寒凜言簡意賅得解釋,目光不時掠過所過之處的景色。雪瞰安排他們住在府內正是為了方便。

  睚眥點了點頭,握住面癱爹的手,注意到他若有所思的表情,沒有打擾。

  進了房間,龍寒凜仍在思索中,睚眥沒有吵他,悄無生氣地躺在床上,偏著腦袋盯著他看,不知不覺中生了睏意,沉沉睡去。

  醒來時,面癱爹不知何時上床,躺在他身邊,察覺到他已醒來睜開雙眸,眼底一片清明。

  「爹爹。」

  「烈兒醒了。」

  「竟然睡了這麼久?」睚眥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呵欠,探出腦袋看向窗外,已經天黑。

  「嗯。」

  睚眥又暈乎了一會兒才完全清醒過來,想起什麼,雙眼一亮,迅速支起上半身,興致勃勃得建議:「爹爹,這雪海星我們只去過雪碗,明天我們去其他景致好的地方瞧瞧如何?」

  龍寒凜挑眉,唇角略彎:「烈兒不擔心。」

  睚眥摟住他的脖子,將腦袋枕在他肩上,不以為然地道:「擔心有用嗎?本大爺已經想過了,爹爹能勝當然是好的;若爹爹處於下方,我自是要幫爹爹的。」

  頸窩的熱氣所帶來的溫暖浸淫龍寒凜全身,唇邊勾起一抹淺笑,稍微低首便吻上紅潤而柔軟的唇瓣:「烈兒。」

  「不過,爹爹,你一定要努力獲勝,若是勝了……」睚眥歪著腦袋想了想,「若是勝了,我送一件禮物給爹爹以示獎勵!」

  龍寒凜的笑意更濃,應一聲好,又銜住誘人的香舌。

  睚眥嘻嘻輕笑,主動迎合,兩人在搖曳的燈光中交換了一個濕漉漉的吻。睚眥咂了咂嘴,用不容置疑的口氣道:「爹爹,做。」

  龍寒凜正埋首在他頸間,喉嚨裡發出模糊的應允聲:「嗯……」

  隨即室內一片黑暗,燈光不知被誰熄滅,大床在夜色之中毫無規律地搖晃。

  第二日,兩人起了個大早,有說有笑地出門。雪瞰碰巧走到前院,正好撲捉到他們拐過牆角的背影,英挺的眉梢蹙起,身上的氣息比起往日似乎更冷幾分。

  「主子?」身旁手下不知主子的怒氣從何而來,試探地喚了一聲。

  雪瞰的神色高深莫測,仍然盯著不遠處的牆角,眸色深沉:「海映,你說那二人是從何而來的自信?」

  海映垂首,畢恭畢敬:「屬下不知。」

  雪瞰輕哼一聲,甩袖而去。

  海映的神情有幾分迷茫,無聲一歎,快不跟上。主子這次出關,總覺得主子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提及氣質,倒是那位龍公子與以前的主子更像——

  「還不跟上?」雪瞰冰冷的嗓音傳來。

  海映一驚,甩去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連忙瞬移至雪瞰身邊。

  「主子恕罪。」

  第215章:戰前甜蜜

  那少年和那個男人果真是情人關係?為何眉眼間竟無半分對三日之後決戰的擔憂?一笑一顰,靈動慧黠,宛如初見。又或者是,他竟然對那個男人那般自信!

  雪瞰冷眼看著不遠處的二人,眸色深沉。

  「主子……」海映略顯不安地喚了一聲,疑惑的目光悄然看向前方較遠處牽手的龍寒凜與睚眥。那二人看上去確實很相襯,無論少年如何耍鬧,那位龍公子依然眸色溫柔。甚至那少年嘻嘻笑著抓起一把雪故意抹在他的臉上,他只是寵溺地揉他的腦袋,換來少年更加燦爛的笑顏。

  雪瞰猛然回神,面色陰沉。他竟然不知不覺中跟著那二人身後拐入了繁華的街道。他雪神何時這般失態過?

  雪瞰似有似無地瞄一眼神色僵硬的海映,氣息冰冷,輕甩衣袖,轉身離去。

  睚眥與龍寒凜二人一路向城外而去,周圍的雪海漸漸變得靜寂無聲。腳步落在雪地上,發出類似咬蘋果的「嘎崩」脆響。

  「烈兒想去哪兒?」龍寒凜看向身後啃著熱乎乎的烤紅薯的少年。

  睚眥將最後一口吞掉,一邊掏出手帕擦嘴一邊神秘兮兮地一笑:「去山頂!」

  「山頂?」

  「嘿嘿,爹爹,跟我來!」睚眥一把抓住他的手,騰上空中向遠處飛去。想到接下來的遊戲,睚眥臉上的笑容綻放得越發璀璨。

  龍寒凜的薄唇彎了彎,任由他帶領,雙眼漫不經心地掃視腳下四方雪景。

  不一會兒工夫,兩人落在極峰之巔。放眼俯瞰,整座山脈銀裝素裹,緩坡而下。因為此處荒無人煙,遂表面平滑無痕,如同鋪得平平整整的白色地毯。視線可及範圍之內,沒有任何障礙物。此番美景,讓人幾乎不忍心在雪地上留下一絲痕跡。一陣微涼的風吹來,伴隨雪的清新味道,沁人心脾,精神大振。

  「爹爹,這裡如何?」睚眥昂起腦袋,獻寶似地問道。

  「不錯。」龍寒凜頷首。四周萬籟俱靜,空曠無垠,彷彿全世界只剩下他們二人。儘管如此,他卻沒有半分寂寞的感覺。

  睚眥咧嘴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喜歡這裡!」

  「烈兒想做什麼?」

  睚眥神秘地擠擠眼,從儲物戒指內掏出兩樣東西。

  「木板。」

  「錯!」睚眥搖搖手指,得意洋洋地糾正,「這是滑、雪、板!」

  滑雪板?只怕是烈兒在現世時的玩意。龍寒凜暗忖。掃視被放在地上的滑雪板,除了非常平滑、一頭翹起之外,並無任何特別。看見睚眥一隻腳踏上木板,眉梢略挑,隨即瞭然。

  「爹爹,我們來比賽。」

  睚眥興奮地為面癱爹作說明,絲毫沒有察覺到此時手舞足蹈的自己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

  「兩隻腳踏上滑雪板,然後順著山坡往下滑,看誰最先到山下。爹爹,只可以用神力吸住滑雪板,不可以用神力加速。」

  龍寒凜暗自搖首,眼底滿是無奈的笑意。果真是個孩子呢。

  「爹爹,爹爹,快點兒!」睚眥注意到面癱爹似乎很是難為情的表情,暗自覺得面癱爹越來越可愛,連聲催促。

  龍寒凜伸出右手在他腦袋上使勁揉了一把,如他所願,站在滑雪板上。

  睚眥卻因為他遲疑的反應而佈滿起來,嘴巴一撅,腦袋高傲地昂起:「哼!不願意就算了,若是我贏了,下次我在上面!」

  語畢,他將右腳也踩上滑雪板,「哧溜」一聲飛出去,平滑而迅捷。疾風帶起他藍色的衣衫,從龍寒凜臉旁拂過,如同輕吻。眨眼功夫,人已在十幾丈之外。

  龍寒凜勾唇,兩腳落在滑雪板上,順坡而下。

  潔白無瑕的雪地上,只見一籃一白二個人影兒飛快地向山下移動,時而直線前進,時而繞過一塊凸起的岩石。

  睚眥聽到身後的聲音,唇邊頓時盪開會心的笑容,回過頭去,卻不由得看呆。男人負手而立,神色淡然,眸光溫柔,雙腳自然低落在滑雪板上,無論地面如何起伏,始終穩如泰山,白衣飄飄,翩然若飛。

  「小心腳下。」龍寒凜突然出聲警告。

  睚眥連忙回頭,不遠處正是一個角度略高的斜坡。他嘿嘿一笑道:「爹爹看我的。」

  他沒有繞開斜坡,依然順勢而下,滑雪板飛竄出去,一躍而起。

  「喔吼——」睚眥一聲吆喝,以慣性在空中旋轉幾圈,動作瀟灑利落,隨後穩穩地落下繼續向前快速滑行,如同船兒從水面上掠過,沒有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痕跡。

  「爹爹,怎麼樣?」他回過頭,頑皮地眨眨眼。

  龍寒凜笑而不語,縱身一躍,連帶著滑雪板一起落在他身側,兩人並肩滑行。他的右手握住少年的左手,兩人的目光頓時撞在一起。

  睚眥一時移不開眼。面癱爹的雙眸幽暗而深邃如沉靜的夜空,彷彿其中有無數的珍寶,等待著他去探尋。

  「傻了?」磁性而低沉的嗓音輕柔地響起,帶一些戲謔,一絲笑意。

  睚眥回過神,嘿嘿一笑,踩著滑雪板圍繞龍寒凜旋轉,口中不時發出興奮地喊叫。寒風迎面撲來,兩人的髮絲與衣衫糾纏在一起,不分你我。

  等到兩人終於到了山腳下,睚眥已累的氣喘吁吁,單手扶著腰,身上除了一身汗,臉蛋紅撲撲的,似乎還冒著熱;小嘴微啟喘息,彷彿引人採摘的甜蜜果實。

  「呵呵……爹爹,好玩嗎?」

  「嗯。」龍寒凜的衣衫卻仍然一絲不苟,深處長臂摟住他的腰,摸了摸他的臉蛋,熱乎乎的。

  睚眥也伸手輕捏男人俊美的臉頰,裝模作樣地歎了一口氣。

  「怎麼?」

  「呼呼……爹爹,幸好你不是生在現世。」

  「為何?」龍寒凜為他輸入一些神氣調節體溫,以防他身上的汗水冷掉後會著涼。

  「如果你生在現世,被別人看到這般帥氣的模樣,嘖,還不知道本大爺要如何擔心呢!」

  龍寒凜在他額上印下一吻,沒有接話。那般的假設,他毫不在意。因為,他在意的,已在他懷中。

  自從雙修之後,睚眥常能與面癱爹心意相通,此時感應到他的心情,心中自是雀躍,臉上也繃不住喜滋滋的笑,兩隻胳膊從面癱爹腰部滑到他的脖頸上,踮起腳尖便去咬他的唇,然後在男人默契地張開嘴之後,大膽地進攻。

  更悠遠的上空,一位衣飾華貴的男子注視著雪地上擁吻的二人,神色不明,忽而無聲一歎。天空,似乎昏暗了一些。

  龍寒凜心中莫名地一緊,薄唇忽而離開少年的唇瓣,手臂將懷中人樓緊,犀利的雙目不動聲色地掃視周圍。剛才那一瞬間,他有一種危險降臨的預感。

  睚眥心頭亦是一跳,背脊上爬起一陣涼意。

  「爹爹……」

  「嗯。」龍寒凜低首,似是不想給他說話和思考的機會,靈活的舌敲開他的貝齒,長驅而入。極具侵略性的濕吻很快奪去少年的理智,溫順地放鬆身體,任由男人攻城略地。

  周圍的雪宛如生命之樹,突然升高,築起堅固而封閉的小城堡,將兩人的身影掩映其中。路過的鳥兒落在屋頂上,聽到裡面傳出的奇怪聲音,好奇地歪歪頭,撲騰著翅膀慢悠悠地飛遠。

  「烈兒在上面。」男人嗓音暗啞。

  「真的?」少年激動地叫道。

  「地上涼。」龍寒凜淡定的嗓音不緊不慢地響起。

  「哼哼……我還以為……唔……」

  久久之後,雪之城堡一分為二,緩緩敞開,神色饜足而慵懶的男子抱著懶洋洋的少年緩步邁出。

  龍寒凜環視四周,雙目閉了一瞬,再睜開時,已恢復清明與銳利,整個人的氣場同時一變,冷冽而威嚴,彷彿剛才還沉浸在高潮的餘韻裡的人並不是他。

  「我可以自己走。」睚眥不滿地抗議,四肢胡亂掙扎,雖然腰有些酸軟,但還不至於虛弱無力。

  「烈兒莫不是在暗示什麼。」龍寒凜淡聲道。

  暗示什麼?睚眥一愣,眨了眨眼,茫然而可愛,隨即不知想到什麼面頰微紅,磨牙道:「我什麼都沒有暗示!」

  龍寒凜飄至空中,不疾不徐地向城中去,雙臂沒有半分鬆開的意思。

  睚眥索性由他去,閉上雙眼,放鬆地享受人體搖籃。到了城門口,他才從面癱爹懷中跳下來。龍寒凜悠悠然一瞥。

  睚眥莫名其妙地回視,他沒有理解錯吧?面癱爹的表情似乎有些埋怨?他心中一動,牽住面癱爹的手,在挑一挑眉,意思是:這樣總行了吧?

  龍寒凜沒有看他,大掌卻反握住他的手,

  睚眥暗暗好笑。

  步入雪府,雪瞰正在亭中品酒賞雪,看到二人十指相扣的手,垂下眼眸。

  「二位回來了。不知是否有興趣共飲?」

  第216章:決戰伊始

  睚眥立即警覺起來,皮笑肉不笑地拒絕:「抱歉,沒興趣。」

  雪瞰抬眸,若有若無的視線在他身上上下掃過,逕自多取一個酒杯:「睚眥身體不適,是應該多休息。龍公子怎麼說?」

  他若有所指的話語讓龍寒凜和睚眥同時臉色一變。

  龍寒凜雙目寒冷如霜,眼中的警告顯而易見。一陣寒風平地而起,繞他轉一圈,雪白的衣衫猛然掀起,又陡然落下,似是幻象。

  睚眥氣血翻騰。雪瞰剛才看他的眼神太過直接,彷彿獵人看到了獵物勢在必得,讓他非常不爽。他危險地瞇起眼。如果雪瞰敢對他出言不遜,他並不介意提前開始與他的決戰。

  龍寒凜開口了。

  「烈兒,你先回房。」

  睚眥看出他們有話想說,頷首道:「知道了,爹爹。」

  隨即,他對雪瞰哼一聲,揚長而去。

  知道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後,龍寒凜才看向雪瞰,撩起衣袍,優雅地坐下。

  二人均是白衣白髮,遠遠望去,就像是同一個人在照鏡子。

  雪瞰提起酒壺,親自為龍寒凜倒一杯酒,剛好八分滿。

  「沒有想到你果真放心讓他獨自一人離去,就不怕本王耍陰招?」雪瞰似真似假地道。

  「你不會。」龍寒凜不以為然,看著眼前的酒杯,卻並沒有伸手去拿。他之所以千杯不醉,正是愛酒,因為愛酒,所以也董酒。雪瞰所倒的就恐怕已有萬年,實乃上品。但他現在沒有半分興趣。

  「喔?你就這麼相信本王?」

  龍寒凜的表情沒有變化,清冷的眼神透著幾分嘲弄:「龍某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斷而已。」

  雪瞰臉色微沉。

  「有話直說。」龍寒凜氣息更冷,已有不耐。

  雪瞰勾起唇,笑意卻未達眼底:「不得不承認,我們確實很像。」

  「很顯然,這並不是一件好事。」龍寒凜的語言同樣犀利。

  雪瞰的唇角更彎,輕抿一口杯中酒:「因為太像,就連』某些『喜好也如此相似。」

  龍寒凜眼底寒光一閃。

  卡嚓——

  一聲脆響,他面前的酒杯驟然裂成幾十塊細小的碎片。但讓人驚奇的是,杯中的酒不僅沒有灑出半點,甚至水面也為曾抖動一下。隨即,碎片無聲迸裂,酒水鋪滿整面石桌。

  龍寒凜站起身,毫無起伏的嗓音丟下一句警告的話語:「若敢動他,定叫你生不如死。」

  隨即,白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遠。

  雪瞰不為所動,依舊保持最初的坐姿,將酒杯中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淡聲道:「龍寒凜,你必敗無疑。」

  龍寒凜置若罔聞,腳步卻無絲毫停頓,穿過幾條迴廊,步入與睚眥暫住的小院。藍衣的少年沒有坐相地窩在走廊裡的長椅上,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看見他過來,臉上立即展開一個笑容。

  「爹爹!」

  「怎麼坐在外面?」龍寒凜彎腰將人抱起,邁入房間。

  「等你,」睚眥的屁股一落在床鋪上,主動踢掉腳上的短靴,「你們說了什麼?」

  「並無。」龍寒凜也褪衣上床,將人摟在懷中之後,閉上雙眼。

  這幅不願多談的樣子到底是想怎樣?睚眥翻翻白眼,躺好之後,陷入沉思。他能感覺到面癱爹心中的憤怒。能讓面癱爹如此動怒的事,恐怕還是與自己有關。莫非雪神用自己威脅面癱爹?還真把他當軟柿子了?

  「莫亂想。」龍寒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若是不想讓我亂想,就告訴我。」睚眥沒有抬頭,嘴裡嘟囔道。

  「若是烈兒想讓我無中生有的話。」

  睚眥對他做了一個鬼臉,不再追問。

  龍寒凜暗自思索。不得不說,兩天後的決戰,對於他來說,將會是一個考驗。他能感覺得到,在雪瞰身上一定能查到某些重要的線索。所以,他只能將雪瞰打敗,而不能殺他;但是,雪瞰對他卻抱著必殺之心。這一點,對他非常不利。因為,對雪瞰留一手意味他必定會在與雪瞰交手的過程中落於下風。

  「烈兒。」

  「嗯?」睚眥以為面癱爹願意說了,趕緊抬起頭,期待地眨巴著雙眼。

  龍寒凜怕了拍他的腦袋:「無事,睡。」

  「喔。」

  過了片刻,龍寒凜卻又叫道:「烈兒。」

  「啊?」睚眥再次懷著希望抬頭。

  「……睡。」龍寒凜瞄他一眼,在他腦袋上按了按。

  睚眥無語。

  「烈兒。」

  睚眥翻了一個白眼,不吭聲,堅決不上當。

  「烈兒。」

  「幹嘛?」

  「只是叫叫你而已。」喚「烈兒」的名能讓他的心安定下來。

  睚眥斜睨他一眼,雙眼滴溜溜一轉,湊得更近些,笑瞇瞇地道:「爹爹。」

  「嗯。」

  「爹爹。」

  「嗯。」

  「爹爹!」

  「嗯。」

  睚眥傻瓜似的瞪著兩隻眼,徹底無言以對。

  龍寒凜拍拍他的腦袋,客觀地評論道:「缺乏耐心。」

  我忍!睚眥將自己砸回他的懷抱,雙臂抱住男人的腰。

  「怎麼?」

  「你在擔心,」睚眥直接道,「爹爹,我不能和你一起分擔嗎?我們是情人,不是嗎?而且,我現在也很強!」

  龍寒凜默然片刻,勾唇淺笑:「烈兒確實長大了。」

  「其實我已經……咳咳,幾百歲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睚眥的雙眼瞪得圓溜溜的,非常不滿。

  「嗯。」龍寒凜輕笑,思索片刻,下了定論,「兩天後的決戰,需要烈兒幫忙。」

  睚眥氣惱地撐起上半身:「你猶豫半天就是想說這個?我當然會幫你!龍寒凜,我們是情人,用得著支支吾吾這麼見外嗎!」

  又急了。龍寒凜暗道。

  「烈兒。」

  睚眥哼了一聲:「你說。不說清楚,跟你沒完!」

  龍寒凜暗歎:「傻。並非與烈兒見外,之前未想好如何解決而已。」

  「也就是說現在已經想好了?」睚眥環手抱胸。

  龍寒凜頷首,捉住他的手腕摩挲腕側,示意他躺下:「烈兒?」

  「我當然會幫你。」睚眥餘怒未消,將他的手抓到嘴邊咬了一口。

  龍寒凜卻搖首:「不,幫雪瞰。」

  「什麼?」睚眥還以為自己聽錯,難以置信地重複一遍,「你讓我幫雪瞰?」說這話時,他心裡已同時湧起好幾種讓他不太愉快的猜測。

  龍寒凜將他抱回懷中,在他唇上印下安撫的一吻:「不急,聽我說。」

  一番解釋後,睚眥總算明白過來,連連點頭:「原來如此。交給我,保證完成任務。」

  「烈兒切記以保護自己為先。」龍寒凜沉聲強調。

  「我明白,爹爹你可真囉嗦。」睚眥笑嘻嘻地睨他。

  沒大沒有。龍寒凜伸出手指捏了捏他柔軟的唇瓣,指尖輕輕滑過,見它害羞似的輕顫才放過它:「睡。」

  二人再無他話,一起閉眼休息。

  接下來的兩日,龍寒凜與睚眥仍然出門遊玩,悠閒的模樣讓少數幾位知情者暗自惱怒卻也無可奈何。從這一方面來講,雪瞰倒也算得上是一個君子。

  第三日,便是決戰之日。

  雪瞰帶著龍寒凜與睚眥來到一個隱秘的地下空間。這個空間非常寬敞,足以容納萬人並坐。頂部約高兩百餘尺(將近一百米),上方不是屋頂,而是皚皚白雪。

  雪瞰似乎看出睚眥的疑問,道:「此處位於雪碗下方,本王平日在此閉關修煉。」

  睚眥恍然大悟。難怪上次他與面癱爹會在此處遭到攻擊。當日雪瞰沒有親自出手,恐怕正是尚在閉關之中,而那雪人是受雪瞰的意識控制,相當於他的分身。

  或許是為示公平,或者是有其他考慮,雪瞰只帶了海映一人前來。

  龍寒凜看了看身邊的少年,走到場地中央。雪瞰也邁出幾步。睚眥下意識看向海映。海映對他客氣地一笑,轉過頭去。

  雪瞰的目光飄向睚眥的方向很快收回,冷聲對龍寒凜道:「龍公子,本王必須除你。怪只怪你不該擁有控雪能力。」

  「多說無益。」龍寒凜道。

  雪瞰深沉的視線投向睚眥:「睚眥,莫怪本王無情。」

  睚眥傲然一笑,眼底全是對龍寒凜的信任:「我爹爹不會輸!等我爹爹勝了,希望雪神不要再找我爹爹的麻煩。」

  雪神神色冷然,沉聲道:「怎麼?你們不是一向不怕麻煩嗎?」

  睚眥似笑非笑:「麻煩多了會覺得』很煩『。」

  這少年非常懂得如何讓他憤怒。雪瞰冷哼一聲,看向龍寒凜,手心微動,寶劍在手。

  龍寒凜早已拿出雪綾。

  生死之戰,無需說「請」。

  兩人的目光同樣地寒冷無情,一躍而起,衝向對方。

  第217章:兩敗俱傷

  正在此時,海映卻突然神色微變,為難地看一眼雪瞰。剛才是西州神王傳音給他。

  【海映,沒有聽到本王的話嗎?】

  迭西深沉而嚴厲的嗓音再次響起。

  海映這才回神,在雪瞰與龍寒凜衝到彼此面前之前,搶著道:「主子,西州神王有要事求見!」

  雪瞰沒有停下手上攻勢,向他投去凌厲一瞥,目光如刃。

  海映誠惶誠恐地低下頭,不敢再開口,連忙傳音回復迭西:【西州神王,對不住,主子現在不方便見您。不如神王留下話,海映會盡快轉告主子。】

  迭西神情一變,憂色湧入眼底。

  此時,他正在雪府外面。不久前他接到消息,有人見到龍寒凜與睚眥在雪海星出現過,且似乎住在雪府。這種狀況太讓人不安。雪瞰對龍寒凜的敵意顯而易見,龍寒凜和睚眥為何還會住在雪府?其中必有內幕。

  他略一沉吟,再次冷聲傳音:【本王有急事告知雪瞰,若是耽擱了時間,你負得起責任?】

  海映的聲音沒有半分動搖,誠然道:【請神王恕罪,海映不敢怠慢,一定盡快為神王傳話。】

  迭西冷哼一聲,瞬間消失在原地,不多時出現在金碧輝煌的宮殿前。宮牆之外,服飾統一的侍衛神色肅穆而警惕,手持兵器,有條不紊地來回走動,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這裡便是皇宮,神界的最高統治者——神皇陛下之所在。

  幾番通傳之後,終於傳來內侍總管的傳喚。

  「宣西州神王覲見。」

  迭西薄唇微抿,在原地站了片刻,這才邁步向前。

  氣質威嚴的神皇端坐於金色寶座,望向邁步而來的男子,神色淡然,看不出心中所想。

  「微臣參見神皇陛下。」

  「免禮,」神皇淡笑,待他起身後,方不緊不慢地道:「已近晌午,西州神王怎會此時進宮?」

  迭西頭顱略低,從儲物戒指內拿出一紅色木盒,不卑不亢道:「微臣偶得一寶物,想到或許陛下會喜歡,這才送來。本來微臣想約雪神一同前來,因此耽擱了一些時間。」

  「喔?」神皇的語調意味深長,盯著他看了半響,方淡淡一笑道:「西州神王有心,本皇深感欣慰。既然如此,雪神何在?」

  神皇向身邊宮女示意,宮女下去接了那禮盒。

  迭西道:「微臣斗膽,不知陛下是否知曉龍寒凜此人?」

  「略有耳聞,」神皇端起茶杯,微抿一口,眼眸垂下,「此人似乎也有控雪之能。」

  「正是,」迭西從頭至尾未與神皇視線相交,「微臣猜測,雪神怕是正與那位龍公子商量要事,不方便見微臣。是微臣今日去的不是時候。」

  神皇若有若無地笑了笑,一言不發。

  迭西亦未再開口。

  片刻後,神皇道:「西州神王似乎有不解之處?」

  迭西暗送一口氣,口氣似是毫不在意:「微臣斗膽一猜,那二人之間只怕免不了一鬥。」

  「原來如此。」神皇的表情興致缺缺,放下茶杯。

  迭西心知神皇已不願再談下去,躬身道:「微臣告退。」

  離開皇宮,迭西的神色立即變得極為憂慮,眉頭蹙起,飛身而起,向遠處而去。

  龍寒凜與雪瞰如迭西所料,正鬥得激烈。地下空間,轟響陣陣,雪團飛濺而起,四處翻飛,不時在空中劃過一道耀眼的白光。這正是一場生死之戰,二人皆無保留。

  海映的雙眼越瞪越大,臉上佈滿不可思議。空中飛竄的二人無論是穿著還是氣質實在太像,如果不特意去看不同的面孔和不同的兵器,他竟然有好幾次將龍寒凜誤以為是他的主子。

  睚眥卻沒有注意到她的不對勁,他的目光一直鎖定龍寒凜,雙眼不敢輕易眨動,唯恐錯過任何一幕。降魔劍不知何時已握在右手中,左手也按在劍柄上。

  「轟——」

  雪綾驟然一分為十,捲起十股蘊藏著強勁力量的雪團同時射向雪瞰。雪瞰寶劍以閃電之速閃動,在雪球撞到自己之間,一一擊破,動作精準而犀利。

  海映被巨大的響聲震得回神,看向身邊緊繃的少年,注意到他的動作,神色微變,低聲而且委婉地道:「小公子,你這是……他們二位之間的決鬥,還是不要插手為妙。不然的話,只怕小公子會被波及。」

  睚眥神色冷然,沒有開口,從微抿的唇可以看出他聽到了海映的話,至於到底有沒有放在心上,只有他自己清楚。

  海映無聲一歎,不著痕跡地後退兩步,正是最適合監視睚眥的位置。一旦睚眥有任何不利於雪神的舉動,他會立即出手。

  「咚——」

  如同西瓜大小的雪球砸中龍寒凜胸口。龍寒凜雙膝彎曲,重心下移,向後急遽滑行八九尺遠才停下。決戰已開始將近一個時辰。他的髮絲早已凌亂,衣衫已略有鬆動,衣袂在風中搖擺不停,發出讓人躁動不安的嘩嘩聲。儘管如此,他的表情依舊冷漠如初,目光如往常一般犀利而堅定,眼底的墨色更加深邃,捉摸不透的寒光耀眼而奪目,宛如夜空之明珠。

  爹爹……

  睚眥看得心驚膽寒,連心跳也變得小心翼翼,唇瓣微動,卻未喚出聲。

  反觀雪瞰,除了呼吸略有些急促,髮絲與衣衫仍然一絲不苟,冷冷地看著龍寒凜。

  「龍公子,你不是本王的對手……」

  他向神色緊張的少年看了一眼,才繼續道:「事到如今,你若是自廢神功,本王可以饒你一命。」

  龍寒凜置若罔聞,站起身似有似無地看了看睚眥,竟然閉上雙眼。

  不知好歹。雪瞰皺了皺眉,氣息陡沉。這狂妄的男人還真是好膽識。

  正在此時,白色的光芒突然覆蓋龍寒凜全身。

  雪瞰神色一凜。只見淺白色越來越深重,變為乳白,懸在空中,將龍寒凜圍在中間,冰冷的氣息從中溢出,充斥整個空間。

  睚眥握緊神魔劍,密切盯著面癱爹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衝上前去。他知道海映在身後防備他,但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中。

  「如此,留下命來!」雪瞰深知遲則生變,低喝一聲,率先出擊。銀色劍刃繞指轉動,宛如白色圓盤,白光一道道飛出,化為飛刀,連續不斷地射向龍寒凜。

  龍寒凜甩出雪綾,套索一樣框住虛無的白光,將其一一凍結,變成晶瑩剔透的冰柱,瑩瑩閃爍,璀璨耀眼。若是忽視纏鬥的二人,這將是絕妙的風景。

  「轟——」雪瞰兩袖齊揮,疾風驟出,急掠而過化解龍寒凜的攻擊。待到風停,他的臉卻掩映在凌亂的髮絲後面。胸膛起伏不停,盯著龍寒凜的眼眸裡,凌厲寒光嗜血而無情。

  海映難以置信地張大嘴巴,神色複雜。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主子被人逼得如此狼狽。

  雪瞰悠然自若地將髮絲撩到耳後,冷笑一聲:「龍寒凜,一招決勝負吧。」

  「有何不可。」龍寒凜睜開雙眼,泰然自若。乳白色的暈圈漸漸縮小,隨後完全不見蹤影。並非消失,而是融入龍寒凜的身體。龍寒凜不清楚那白光是什麼,但他沒有感覺到任何敵意,白光的融合甚至讓他察覺到自己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更加純粹。

  雪瞰的情況卻與他相反,四周雪牆和頭頂的雪層化為紛紛揚揚的雪花一湧而來,聚集在他周圍,整個人彷彿站在雪之雲上。

  「嗖——」龍寒凜將雪綾變為一柄寶劍,緩緩舉起。

  雪瞰的劍也高過頭頂。

  狂風驟起,捲起兩人的白髮與雪衫,噗噗作響。

  「啊——」雪瞰厲喝一聲,兩團白色的強勁氣流彷彿兩道白色的閃電衝向對方。

  「轟隆——」

  冰雪狂舞,以雪崩之勢猛烈撞擊,卡嚓爆響,如山崩地裂。

  該他出手了!睚眥雙手握劍,順手向後一揮,整個人已如白虹飛竄出去。

  地上,海映苦笑著摀住腰部,單膝跪在地上。方才察覺睚眥的意圖,他意欲偷襲阻止,沒有料到睚眥竟然早已將他看穿,連頭也未回便用利劍刺中他腰部右側,留下不致命卻又讓他無力再出手的重傷。

  這一擊,必殺!龍寒凜暗忖。他的速度著實太快,衣衫與髮絲竟被疾風拉直,好像下一瞬間就會被強勁的氣流粉碎一般;而手中的長劍也似乎隱身,不見蹤影。

  雪瞰暗叫不妙。撲面而來的殺氣讓他竟然有一種無法阻擋的壓迫感!他的眼角餘光中突然竄出一道影子。睚眥?該死,這二人竟然要聯手對付他?

  豈料,正在此時,他卻又發現睚眥竟然與他並肩,手中寶劍卻揮向龍寒凜。

  「嗯……」他還未來得及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胸口劇烈一痛,背部向下,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甚至聽到自己的骨頭碎裂的聲音。

  龍寒凜手中的劍指著他,嘴角流出一縷鮮血;而睚眥則單膝跪在地上,氣喘吁吁。

  第218章:棋差一招

  雪瞰無力地躺在地上,表情看似冷漠,偏頭看向身邊的睚眥時,眸底卻映著巨大的驚疑。為何?睚眥竟然幫助他對付龍寒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爹爹!」睚眥艱難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快步跑到龍寒凜身邊,「爹爹,你怎麼樣?」

  用顫動的手抹去龍寒凜嘴角的血絲,睚眥抱住男人的腰,一顆心仍然在怦怦亂跳,腦海裡反覆閃現剛才驚險的一幕。

  「安心,我沒事。」龍寒凜勾唇,抬手摸了摸他的臉,「烈兒為何不拔劍?」烈兒雖然如他所說出手,卻未將降魔劍拔出,而是直接以劍鞘阻擋雪綾的殺氣。雪瞰會受傷正是因為龍寒凜收勢時將全部神力聚集在左腳的全力一踢。

  「做不到,」睚眥臉色蒼白,不停地在他胸前搖頭,雙手將龍寒凜的衣衫楸得皺巴巴,「爹爹,不管是為了什麼目的,我做不到對你拔劍。」

  只有心堅定下來,才有可能打敗比自己強的人。所以,龍寒凜若想勝出,必須對雪瞰抱有必殺之心,竭盡全力。但是,雪瞰還不能死。是以,他才讓烈兒在緊要關頭出手。與其說睚眥出手是為了幫助雪瞰,不如說是為了一定程度上攔截龍寒凜。

  龍寒凜不可能傷害烈兒,看見烈兒插手,必定會及時卸下力道,這樣便能保證擊中雪瞰而又不至於要了他的命。這才是龍寒凜讓睚眥及時出手的真正目的。

  毫無疑問,在緊要關頭撤力會傷害到自己。他當然是寧願傷害自己亦不願傷害烈兒。不過,似乎嚇到烈兒了呢。龍寒凜輕揉少年的腦袋,薄唇在他頰邊印下輕柔一吻:「沒事了……」

  他當然明白,這種方法其實非常冒險。如果他和烈兒不能完全互相信任,稍有不慎,兩人都可能受傷。但事實證明,他們的靈魂確實很默契。從這方面來說,這未嘗不是一件讓人愉悅的事。

  感應到面癱爹的想法,睚眥心中起了暖意,兩眼卻沒好氣地狠瞪他:「沒有下次了!」

  「嗯,以後,我與烈兒同進同退。」龍寒凜毫無異議地頷首。這樣的心驚,他也不想有第二次。

  「主子!」海映目瞪口呆地盯著躺在地上的雪瞰,不敢相信強大的主子竟然敗在一個比他弱的人手裡。

  他困難地挪動身體,想要爬到雪瞰身邊。龍寒凜冷眼一掃。

  睚眥看了一眼海映,淡聲道:「放心,我和爹爹不會殺他。」

  海映懷疑地迎視他的目光,不置一詞。

  睚眥不再看他,視線落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雪瞰即使倒在地上,仍然神色坦然而隨意,沒有半分窘迫,目光複雜地看著用劍對著自己的人。

  「你想如何?」

  「兩百多年以前,你和羅耿一起秘密進宮,所為何事?」龍寒凜問道。

  兩百多年以前?雪瞰垂下眼簾。他確實曾在那時與羅耿一起進宮,只不過是與神皇殿下的一次普通見面。出宮之後,他便閉關。並無任何特別之處。這件事並非不能告知外人的大事,但即使他敗在龍寒凜手中,也不意味他就會回答龍寒凜的問題。

  雪瞰的唇角勾起古怪的弧度。

  「不得不承認,你確實很強。」若非龍寒凜擁有控雪之能,他或許會和龍寒凜成為知己也說不定。

  龍寒凜一言不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睚眥的眉毛皺在一起,一臉不耐:「雪神,請回答我爹爹的問題。還是你想讓我和爹爹先把你關幾天,然後自己去雪府尋找線索?」

  「你在威脅本王?」雪瞰不為所動地挑起眉梢,聲音有些虛弱,「即使本王敗了,仍然有』雪神『的身份在身。」

  「你!」睚眥緊握拳,呲牙咧嘴,恨不得在他的臉上砸出一個窩來,劈里啪啦一大串憤怒的質問,「是雪神又如何?難道就因為你是雪神就有權利隨便取別人的性命?我爹爹跟你無怨無仇,你有何權利對他下殺手?如果不是我爹爹技高一籌,你豈不是已經殺了他?今天這一戰,可是你主動挑起的!即使我們真的殺了你,也不是我們的錯!」

  雪瞰遲緩地撐起上半身,面無表情地抬起頭:「你爹爹技高一籌?」

  他頓了一下,盯著仍然指著自己的劍,無聲一笑。這二人似乎忘了此時是在誰的地盤上呢。

  「龍寒凜,本王說過的吧?」

  整個空間忽然一黑,龍寒凜的神識立即失去對烈兒的感應,力量莫名其妙地被禁錮,本來撐著烈兒的手臂竟然無法動彈分毫!

  烈兒!他張開口,卻如同被人扼住喉嚨一樣,未能發出任何聲音。

  「我們很像,所以連某些喜好也一樣。」

  話音落,光明驟然降落。空曠而凌亂的空間只餘龍寒凜一人,睚眥、雪瞰和海映三人不知所蹤。

  「烈兒——」

  轟隆——

  雪碗之外,欣賞雪景的人突然聽到一聲巨響,雪谷底部迸射出一道強烈而刺眼的白光,一道白影飛竄而出。男子面容冷冽,銳利的眼神急切地環顧四周。

  冰冷的氣息瞬間將距離雪碗較近的幾人凍結,化為白色透明的人形雕像,悲哀地矗立在雪谷邊沿。悉悉索索的聲響不斷響起,彷彿被成千上萬的螞蟻啃噬的獵物。眾人眼前立即出現讓人震驚的一幕:白色的雪層一點點陷落,最終化為烏有。雪海星的奇景之一雪碗就此消失,變成黑色深淵,一眼望不到底。

  龍寒凜縱身一躍,如同流星,急急地竄入雲霄。

  雪谷邊被凍住的人身上的冰塊這才逐漸消融,久久之後,從碎裂的冰體中跌出,踉蹌地趴跪在地上,後怕地喘息。

  睚眥的心神恍惚一瞬,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房間內。雪瞰喘息地癱倒在椅子裡,一雙鷹目盯著他,看不出任何情緒。海映捂著傷口,站在雪瞰身後,勉強才能撐住身體。

  「這是什麼地方?我爹呢!」睚眥暗驚,不由分說拔出降魔劍對準雪瞰。

  雪瞰哼一聲,語氣裡夾雜著一絲憤恨:「龍寒凜……放心吧,他沒事。不過,本王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很強。以本王的修為,竟然只能封住他一瞬間。若非雪谷是本王的地盤,只怕……」

  睚眥精神一鬆。

  雪瞰卻看出他的心思,諷刺道:「不過,要想找到這裡來,難如登天!」

  「你!」睚眥冷哼一聲,「雪瞰!若非你對爹爹還有利用價值,我一定會殺了你!」

  「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雪瞰輕拍雙掌,房間的門被推開。

  睚眥扭頭一看,正對著房門是一條寬敞的大理石路,十幾人分列道路兩側。從他們身上散發的神息來看,竟然都是神尊末期的高手。

  「你想如何!」睚眥沈聲道。

  「安心呆著,睚眥。等本王傷好,再親自招待你。」雪瞰說完,右手隨意一擺,兩人進來將他扶出房間。

  海映緊隨離開。

  剩下的人不必吩咐,盡職盡責地守在房門左右。

  想軟禁他嗎?睚眥站在房間中間,冷笑一聲,緩緩將降魔劍插入劍鞘。

  雪瞰並未走遠,清晰地聽到他的冷笑,臉色更沉。儘管成功地將睚眥留下,他心中並無半分喜悅。留住他的人卻留不住他的心,是對他最大的諷刺。他的自尊,他的驕傲,在遇上睚眥後,一點點崩潰。只不過是一個狂妄的小鬼,到底是哪一點值得他在意?

  「呯——」

  走廊邊的盆栽被一掌擊碎。

  「主子,您還受著傷呢。」海映走在他後面,小心謹慎地輕語。

  雪瞰輕哼一聲:「用瞬移帶本王過去。」

  「是!」

  直到四天到,雪瞰才再次出現在睚眥面前。龍寒凜那一擊成功地重傷他,儘管用過靈丹妙藥,但碎裂的骨頭和散逸的神氣仍需時日休養。這四天,睚眥並非沒有嘗試逃走。但守在外面的那些人修為雖然比他低,聯手起來實力卻不容小覷。

  「讓我離開!」睚眥一見到雪瞰出現,立即拔劍擊殺。

  雪瞰身後二人瞬間擋在雪瞰身前。擋住降魔劍。

  雪瞰逕自挑一張椅子坐下,淡淡道:「何必激動,本王並無惡意。」

  「說出你的目的!本大爺沒工夫和你磨嘰!」

  匡當——

  貴重木材做成的茶几被降魔劍一劈兩半。

  睚眥殺氣騰騰地瞪著雪瞰,勢必問出一個究竟。如果不是能感應到面癱爹此時平安無事,他早已再次上前砍殺雪瞰,管他什麼後果不後果!

  雪瞰默然片刻,示意手下為他倒茶。

  「本王且問你,龍寒凜想在本王身上找什麼線索?」

  這一問,睚眥突然冷靜下來:雖然被困在這裡,但這未嘗不是幫面癱爹調查的好機會。

  他將降魔劍還鞘的動作讓雪瞰意外地揚眉。

  第219章:力量暴漲

  睚眥撩起長衫落座,毫不客氣地開口:「雪神何不先回答本大爺幾個問題?不知雪神的兵器是從何而來?上次和我爹爹一戰,那柄神器的作用可不小。」

  雪瞰對他前後不一的態度弄得有些莫名,但睚眥緩和態度讓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你是指本王的劍?告訴你也無妨,那把劍名為雪劍,乃本王用極為罕見的天材地寶親自煉製而成。」

  「啊……」睚眥心裡咯登一下。不僅外觀一模一樣,連名字也一樣。事到如今,早已不能再用「巧合」解釋此事。

  面癱爹將劍送給他的時候,劍本無名。當初他尚且年幼,喜愛劍之寒氣,遂簡單地起名為「寒劍」。後來,他愛上龍寒凜,才將其改名為「雪劍」。在他心中,雪,自從他愛上面癱爹的那一刻起,便成為面癱爹的代表物。沒有想到今日,「雪劍」兒子會以這樣一種間接的方式再次成為他和面癱爹之間的羈絆。

  雪瞰拿出自己的兵器,遞向睚眥,深深地看著他:「要看看嗎?」

  睚眥斜眼一瞥,連手也沒有抬一下:「你的修為已經足夠高深,為何當初會突然閉關?」

  雪瞰的動作尷尬地停在空中,面色陰沉地收回手,兵器也被放入儲物戒指。

  「睚眥,你似乎忘了你現在的處境。」

  睚眥挑眉不語,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姿態煞是悠閒,與之前焦躁暴戾的模樣判若兩人。

  雪瞰不悅道:「為何不說話?」

  「既然本大爺問你問題你不回答,還有什麼好說的?」睚眥不屑地撇起嘴角,懶洋洋地靠在椅子背上想面癱爹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在到處找他。

  這小鬼還真是懂得如何惹怒他。雪瞰眸色幽冷,半響道:「死心吧,他是不可能找到這裡來的。」

  睚眥一言不發地站起,向外走去。

  「你想去哪兒?」雪瞰站起身,說話的同時,已向守在房門外的人做出手勢,示意攔截。

  「散步!」睚眥猛然回頭,冷冷地看著他,「怎麼?或者想讓本大爺毀了這棟宅子?別以為本大爺真的怕了你!」

  「看好他。」雪瞰丟下一句話,甩袖而去。

  睚眥嗤笑一聲,對著他的背影比了一個中指,慢悠悠地向院子裡走去。本來守在外面的人忽而消失。睚眥知道,他們隱身在暗處,從四面八方密切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不過,所幸他們有自知之明,沒有站在他面前礙眼,不然的話,他一定讓他們好好領教領教降魔劍的厲害。

  除了庭院,睚眥立即感覺到空氣中充沛的神氣,暗中展開神識,小心翼翼地向遠處探索。豈料,神識延展到一段距離之後,忽然撞入一段黑暗的虛無空間。這棟宅子四周竟然被布下隔斷神識的結界。也就是說,他的神識無法探查結界之外的空間。而結界之外的神識也很難探查到此處。

  他暗咒一句,收回神識,信步邁入通往右邊的迴廊。

  雪瞰還算識趣,沒有讓任何人攔截他,半個時辰後,睚眥幾乎逛遍整棟宅子,沒有發現任何有益的線索。

  只要雪瞰不開口,恐怕找不到任何突破口。睚眥暗忖。

  他輕吐一口氣,看向雲淡風輕的天空,堅定的目光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爹爹,等著,我一定很快出去見你!

  龍寒凜彷彿聽到了遙遠的呼喚,抬頭望天。

  「看起來,你沒事。」迭西負手站在樹下,看著站在牆頭上的冷峻男子,暗鬆一口氣。沒有在男人身邊見到那位活脫的少年,讓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

  出宮之後,他就一直留在雪海星,以便隨時瞭解雪瞰與龍寒凜二人的動向。今日,龍寒凜終於出現在他面前。

  「你與雪瞰乃知己好友。」龍寒凜巋然不動,只略微低首,眼神默然,語氣不容置疑。

  「確實。」迭西看出他有話尚未說完。

  「如此,你定是知曉他會將烈兒藏在何處。」

  迭西微楞:「你們果然交過手。他敗了?」

  龍寒凜不語,眼底有一分意外。

  迭西淡聲道:「並不難猜。雪瞰將睚眥藏起來,你不去找雪瞰,卻來找我。果然雪瞰也與睚眥一起消失。以雪瞰的驕傲,若非慘敗甚至重傷,他不可能避開你。」

  龍寒凜不置可否。

  迭西又道:「雪瞰的私宅不少,以你的本事,將它們全部搜出來想必不難。若是在這些地方都沒有找到睚眥,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雪瞰還有其他連我也不知曉的隱秘住處。」

  龍寒凜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不知龍公子作何打算?」迭西追出去,落在牆頭。

  龍寒凜未答,越飛越遠。

  「龍寒凜,你不能殺他。」迭西的嗓音有些嚴厲,帶幾分警告。並非只是為好友雪瞰擔心。他說不清其中原因,只是有一種感覺,若雪瞰一死,萬事休矣。

  龍寒凜依然不語,雙臂展開快速飛向遠方,如同飛鴻,地面上的雪層悠然飄起,分成兩路,緊緊追在他雙臂之後,彷彿被強大的引力所吸引。雪花接觸到他的雙手,如同遇熱,逐漸消失。越來越多的雪從地面飄向空中,排起長長的白色隊伍,猶如兩條白色的緞帶飄逸靈動。

  牆頭的迭西遠遠地看見這一幕,第一次在眼底露出震驚的情緒。此人的控雪之能恐怕遠在他所瞭解的雪瞰之上。

  龍寒凜絲毫不知自己所引起的異象,腦中所想唯有盡快找到烈兒,身體裡的血液因為狂烈的思緒而飛騰翻滾。充沛純粹的神氣也在激烈動盪,似是在回應主人無意中發出的召喚。

  他並不想殺雪瞰。自從遇到雪瞰,心中一直隱隱有一個聲音在警告他,他不能取雪瞰性命,否則的話,必定會追悔莫及。

  但是,若雪瞰對烈兒做了不可原諒之事,無論會造成何種可怕地後果,他定會殺了雪瞰!

  龍寒凜的意識漸漸游離,彷彿進入一個混沌的世界。

  迭西大驚,他竟然看到龍寒凜毫無預警地入定。沒有任何防備手段的入定非常危險,若是敵人趁機來襲,更是危險百倍。他暗叫一聲不妙,飛身向龍寒凜飛去。

  豈料,此時卻又出現讓他驚奇的一幕。地面上的積雪以閃電般的速度騰起,不過片刻就將龍寒凜裹在其中,連一絲氣息也為洩出。從外面看來,這裡不過是一處被冰雪覆蓋的小山坡,毫不起眼地矗立在路邊。

  迭西警惕地環顧四周,沒有任何人察覺到此處的異常。頓了片刻,他還是在雪坡上布下一層隱匿結界,隨即才悄無聲息地離開。

  「淑兒,咱們七哥真的在雪海星嗎?我們可是找了很久了。」

  不遠處,有二人悠閒地走近,一穿青衫,一著紅杉,正是淑圖與商譽池兩人。商譽池一臉無奈地跟在淑圖後面。

  「我七哥何事成了你的七哥了?」淑圖嘟起嘴,不滿地回頭瞪著商譽池。

  「我有說錯嗎?」商譽池勾唇輕笑,邪魅而狡詐,「你我二人早已有夫妻之實,你的自然也是我的。」

  「是嗎?」淑圖想了想,也不知如何反駁他的話,索性不理,扭頭就走。

  商譽池一把攬住他的腰,示意他看前方:「小呆瓜,小心看路。」

  淑圖這才發現自己險些撞上一個小山丘,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褲腳蹭上的雪。

  「七哥一直很想來雪海星,他肯定在這裡,繼續找。」

  商譽池慢吞吞地跟上,小聲地嘀咕:「七哥,七哥,難道本少爺就這麼沒有魅力?」

  淑圖聽到他的話,沒有理睬。

  三日後,淑圖和商譽池第三次路過那個小雪坡。

  「淑兒,你到底在找什麼?我們已經從這裡經過三次了。」

  淑圖不解地皺皺鼻子,自言自語道:「奇怪,我明明在這附近感覺到七哥的氣息,雖然很淡,但確實是七哥。」

  「或許是他曾經來過這裡又離開了。」商譽池心知他們兄弟之間的氣息感應能力超過與其他人之間的感應,並不懷疑淑圖的判斷。

  「大概是吧。」淑圖有些失望地轉過身。

  商譽池卻停下了腳步,盯著幾步之外的小山坡。

  「淑兒,有古怪。」

  淑圖迷惑地抬頭看他。他並沒有察覺到奇怪的氣息。

  商譽池卻緊盯小山坡:「這幾日一直大雪紛飛,按理來講,這個雪坡應該越變越大才對。」

  上一次路過時,面前的山坡高度與兩層樓相差無幾,今日卻只有一人高,而周圍並無人為的痕跡。更讓他在意的是,雪堆之中隱隱洩露出幾分神氣。

  正在商譽池狐疑、淑圖茫然之時,面前的小小雪堆彷彿被熱水從上至下淋了一遍,瞬間消失無痕。一位白衣白髮的俊美男子站的筆直,突兀地出現在兩人的視線範圍之內。

  第220章:一「牆」之隔

  「龍大哥?」

  「七哥夫?」

  淑圖與商譽池二人同時吃驚地叫道。

  緊閉的雙目張開,清明而銳利地掃視二人一眼,龍寒凜轉身就走。初時入定,他並無感覺,第二日才恢復意識,卻無法強行突破入定後的禁錮,只得按捺心底焦慮,煉化莫名其妙暴漲的力量。他的記憶告訴他,他已經入定三日,必須盡快去找烈兒。

  「等等,」商譽池攔住他,笑吟吟地問,「怎麼只有你一個人?睚眥沒有和你在一起?」

  淑圖此時方回神,奇道:「對啊,為何不見七哥?」

  龍寒凜不答反問:「為何在此。」

  商譽池暗驚。此人氣勢太強,雖然是開玩笑地稱呼他為「七哥夫」,但此人身上確實有一種讓人信服的震懾氣質。

  淑圖道:「其他幾位兄弟都已回宮,我們聯繫不上七哥,所以才出來找你們。」

  龍寒凜在此轉身欲走:「稍後我自會帶烈兒一起回去。」

  商譽池瞭然,神色有些嚴肅:「你們遇到麻煩了?」

  淑圖神色一凜,急道:「七哥出事了?我們和你一起去。」

  「不必,」龍寒凜的臉色並未因為這二人和他關係「特殊」而有半分柔和,淡聲道,「此事無須告知第四人,切記。」

  他刻意看一眼商譽池,瞬間消失無蹤。

  「哎,等等——」淑圖大急。

  商譽池攔住他,安撫道:「放心吧,淑兒。那個男人並非泛泛之輩,既然他不想讓我們一起去,定是有他的道理。若是強行跟去,只怕會弄巧成拙。」

  「但是——」淑圖仍然不放心。

  商譽池摟緊他的腰,笑道:「不用擔心,相信我。」

  淑圖遲疑片刻:「那好吧。」

  「這才乖,」商譽池捏了捏他的腰側的嫩肉,「我們去別處逛逛,順便等他們與我們匯合。」

  龍寒凜尚未走出多遠,路邊的大樹後突然閃出一人攔住他的去路,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龍公子,又見面了。」

  「不想死的話,立即讓開。」龍寒凜略一提氣,冰冷的神氣立即向外溢散,直逼羅耿。

  羅耿臉色微變。他感覺得到,龍寒凜的修為比起上次精進不少。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龍公子何必動怒?」羅耿微微一笑,盡量表現出自己的善意,「本王此次前來,可是非常有誠意的。既然你我的敵人都是雪瞰,何不乾脆合作?」他心知龍寒凜沒有多少耐心,直入主題。

  龍寒凜冷睨他一眼,白衣忽閃一下,人已飛至半空,轉瞬不知所蹤,徒留羅耿一人站在原地,唇邊帶笑,眼底卻滿是憤恨與陰毒。

  「結果到底會如何呢?呵呵……本王拭目以待……」

  被雪瞰軟禁在別院內的睚眥此時終於耐性盡失。雪瞰並沒有為難他,但是與龍寒凜分開太久,再難靜心。尤其是從雪瞰那裡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讓他連一秒鐘也不願多呆。若是等到雪瞰完全傷好,想要離開會更加困難。

  「雪瞰,本大爺今日必須離開。叫你的人儘管放馬過來。」

  睚眥站在道路最中央,全身上下殺氣騰騰,被拔出的降魔劍也閃爍著寒光,劍身溢出飄逸的寒氣。衣袂飄飄,隨時騰躍而起,全力攻擊。

  雪瞰看出他的決意,心猛然一沉。

  「你就這麼不願留在本王身邊?」

  「無需廢話,一起上!」睚眥毫無耐心地打斷他的話。

  雪瞰沉聲道:「即使本王用龍寒凜要挾你?」

  「你?」睚眥不僅沒有動怒,反而冷笑一聲,頭顱驕傲地昂起,語氣篤定,「不用嚇唬我,我爹爹不可能落在你手中。」

  「你太小看本王了!」雪瞰的臉色難看之極。

  「小看你?老實說,本大爺對你沒有任何看法,所以也談不上』小看『、』大看『,」睚眥實話實說,右手下意識按在胸口的位置,「我只是相信我爹。我能感覺到,爹爹是平安的。」

  他無法感應面癱爹的位置,也無法感知面癱爹的狀況,但他的心底卻一片寧和,因為他能感覺得到,面癱爹是安全的。他相信他與面癱爹之間的心靈感應。即使不在同一個地方,哪怕不在同一個空間,他的心依然可以感應到面癱爹此時的情緒。

  雪瞰看見,少年昂首挺胸,氣勢銳不可當,一雙漆黑的眸子晶瑩閃亮,微微翹起的嘴角洩露了他對自己的自信以及對他的爹爹的自豪。

  雪瞰的心底,羨慕和嫉妒的心情油然而生。正因為此,他才更加覺得無法放開這少年。為何他會比龍寒凜晚?若少年先遇到的人是他,一切是否會有不同?

  這種心情,雪瞰自己也無法嚴明。是喜愛還是單純的佔有慾?只是不甘心而已。

  「叫你的人一起上吧,即使殺出一條血路,我也要出去見我爹!」睚眥舉起降魔劍,揚聲道。

  「好,」雪瞰臉上烏雲密佈,「既然你這麼有信心,就讓本王看看你的本事。」

  嗖嗖嗖——

  隱身在暗處的人逐一現身,足足十人,將睚眥團團包圍。

  正在此時,海映匆匆出現,神色緊張。

  「主子,龍寒凜正在往這邊來,他似乎感覺到了這邊的氣息!」

  「什麼?」雪瞰大驚,「不可能!本王的結界獨一無二,除了神皇陛下,不可能有人能察覺到。」

  「爹爹來了?」睚眥大喜,拔腿向大門的方向跑去。

  「攔住他!」雪瞰厲喝一聲,一邊用神識穿過結界向外探查,果然察覺到一個銀色光點飛速向這邊飛來。他不由分說立即收回神識,盤膝而坐。

  「海映。」

  「是。」

  海映閉眼掐訣,空中出現三人,皆為神王中期。其中二人端坐於雪瞰身後,與海映一起,同時將雙掌貼在雪瞰背後,另一人卻閃身只睚眥身後。

  被擋住去路的睚眥見狀大驚,看雪瞰的樣子竟然是在借助海映三人的力量。

  雪瞰看出他眼中的震驚,淡淡一笑,解釋道:「本王會吸收他們的力量加以煉化而據為己有,隨後即可加強結界的強度。龍寒凜覺得再難察覺。」

  「是嗎?」睚眥冷笑一聲,似是毫不在意。濃密的神氣從他體內流竄而出,顏色漸漸由淺白變為淡黃色,隨即轉為火紅色,兇猛的火舌蠢蠢欲動。睚眥整個人處於火團中心,連降魔劍也被裹在烈火之中,熊熊燃燒。

  「什麼!」雪瞰大驚失色。

  「不、可、饒、恕!」睚眥一聲憤怒的咆哮,將降魔劍揮起砍下,熾熱的氣流如同飛刃沖天而起,彷彿要將天空劃開。

  轟隆——

  一聲巨響,整張隱形結界突然現出原形,如同玻璃屋頂,搖搖欲墜。

  第221章:攜手離去

  龍寒凜眼前一道火光閃過,不遠處浮現出一個巨大的火紅色氣泡,右袖飛起,如刀劈出,銀光乍現。氣泡立即爆破,化為烏有。隨即,一座雅致而奢華的宅邸暴露在天地之間。白影微動,龍寒凜已在宅內。

  幾步之遙,少年眼中閃動著喜悅與思念的光芒。

  「烈兒。」話音落,人已站在少年面前,展開寬大的衣袖,敞開懷抱。

  「爹爹!」睚眥歡快地撲入他懷中。

  「可有受傷?」龍寒凜上下打量他。

  睚眥搖了搖頭,視線也在他全身巡視一遍,驚喜地道:「爹爹,你的修為提高了不少!」

  龍寒凜輕嗯一聲,漠然的視線轉向雪瞰。

  雪瞰沉著臉,一言不發。身後,神情警惕的手下蓄勢待發。但雪瞰卻沒有立即下達命令,沒有任何人瞧見他眼底隱藏的震驚。僅幾日不見,龍寒凜的修為又上新台階。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他的心底竟生出幾分詭異的危機感。

  「烈兒?」龍寒凜低首,詢問地看向睚眥。

  睚眥對他一笑,瞭然地道:「爹爹,我很好,他不敢對我怎麼樣的。」

  龍寒凜默然凝視他片刻,方將視線投向雪瞰:「若再打烈兒的主意,殺無赦。」

  雪瞰似笑非笑,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他看得出,龍寒凜對於他軟禁睚眥之事非常憤怒,但即使如此,仍然壓制著自己的怒氣。此時雪瞰才開始思考一個他一直不屑去考慮的問題:龍寒凜究竟是何人?與自己到底有何淵源?以他的個性,勢必不能容忍他對睚眥做的事,但為何仍然放過自己?難道僅因為自己雪神的身份?

  不,絕對不會是這麼簡單。

  「你把本王當成什麼人?」他開口道,「本王只是想與睚眥交個朋友才出此下策罷了。」

  睚眥冷笑一聲。

  「烈兒,走。」龍寒凜轉身向門外而去,腳下慢一步,等烈兒跟上。

  「且慢。」雪瞰出聲道。

  「你想攔我們。」龍寒凜停下腳步,卻未回頭。白色的髮絲忽然飄起,在空中留下不規則的弧線,不安分的氣氛與清新的空氣共氤氳,古怪而躁動。

  睚眥倒是回了頭,揚唇一笑,一臉不在意的表情,右手的降魔劍往上提了提。如果雪瞰宣佈開戰,他絕對很樂於大開殺戒。

  「關於兩百多年前的事,難道你們不想知道了?」

  睚眥猛然轉過身。若雪瞰願意說,這當然是一條捷徑;但是,被雪瞰這般玩弄的感覺還真是不爽。手被拽了一下。

  龍寒凜似是沒有聽到,拉著他舉步往前。

  「爹爹?」睚眥意外地喚了一聲。一直以來面癱爹希望從雪瞰身上找到線索,此時有機會為何反而放棄?

  雪瞰臉上也難掩驚訝之色。

  龍寒凜言簡意賅地對睚眥道:「車到山前必有路。」他們未必只有雪瞰這一條線。

  雪瞰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啞口無言。剛才出口,他確實有故意拋出誘餌的嫌疑,並未真正決定據實以告,只是下意識想留下睚眥。沒有料到執著於真相的龍寒凜竟然會無視這次難得的機會。看來,睚眥果然是他的底線。

  睚眥對面癱爹會意一笑:「好,爹爹,我們走。」

  跨出大門之前,他轉過頭,冷眼盯著雪瞰:「雪瞰,你軟禁我的事不會就這麼算了。你記住,我睚眥他日必定會找你算賬。」

  語畢,他與面癱爹肩並肩飛入高空。

  海映無聲一歎,悄然向自家主子覷一眼。此事本來就是主子不對在先,此時已經沒有任何立場再攔截那二人。

  雪瞰冷著一張臉,站在原地很久才轉身離去,唇邊的淺笑諱莫如深。兩百多年前到底發生何事?為何龍寒凜如此堅信他的身世與自己有關?

  關於此事,他也起了好奇心呢。

  「海映,去準備,本王要出宮。」

  「是,主子。」

  雪瞰面無表情地回到房間,換了衣衫,帶著海映一人進宮。進宮之後,他並沒有如願見到神皇,只得到內侍總管的傳話。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雪瞰神色一變:「這是何意?難道龍寒凜與本王之間果真有何淵源?」

  總管不疾不徐道:「雪神何必動怒?奴才只是轉告神皇陛下原話,至於此話作何解釋,奴才不敢妄評。」

  雪瞰收斂躁意:「原來如此,有勞總管。」

  「不敢。」

  雪瞰向皇宮深處看了一眼,轉身離去。

  神皇從虛無之中見到他的背影,悠悠一歎,意味深長。這是你們的命,若是本皇動了其中的任何一環,結局將大相逕庭。雪瞰,龍寒凜,你二人究竟會如何,本皇拭目以待。

  神皇的視線從未知的遠處投在渾然未覺的龍寒凜與睚眥身上。

  「唉……」

  「烈兒?」龍寒凜極少聽到烈兒歎氣,腳步一頓。

  睚眥苦惱地撓了撓頭,一副莫可奈何的表情:「爹爹,我們現在怎麼辦?當年的密召,知情者只有三人。雪瞰那裡沒有半分收穫,羅耿顯然也是糊里糊塗,總不至於真的要我們去闖皇宮從神皇那裡打探消息?」

  龍寒凜勾唇,溫聲道:「不急。」

  「怎麼不急?」睚眥叉著腰,「這件事一直是爹爹的心事,一日不解決,恐怕爹爹一日難以心安。」

  龍寒凜牽著他往前走,悠閒若閒庭散步。

  睚眥摸著下巴,認真地考慮從神皇身上突破的可能性,額頭被彈了一記。

  「莫亂想,擅闖皇宮與自殺何異。」

  睚眥不置可否。

  龍寒凜面上平靜若水,心中卻有幾分無奈與擔憂,背後就像是有一隻巨大的手在操控這一切。七世輪迴,是否會有第八世輪迴?若是有,會始於何時?他能夠在再次輪迴之前,成功地反抗這命運嗎?若是他單身,他或許懶得去反抗。但此時的他,有了烈兒。若他離開,留下烈兒一人該如何是好?

  睚眥的手募然被握得更緊。

  「爹爹,怎麼了?」

  「無事,」龍寒凜漆黑的眼眸看向前方,「不急,我們有很多時間。」既然已經握住烈兒的手,又如何捨得放開?就算是被命運操縱又如何?他的心依然由自己掌控。

  睚眥沉默了一會兒。面癱爹在擔心。

  「我們去哪兒?」他注意到面癱爹熟練地拐彎,顯然是有明確的目的地。

  「這幾日烈兒委屈了,先好好休息。」

  睚眥見面癱爹不慌不忙,且有條不紊,不得不暫時拋開心中焦慮,放鬆地與面癱爹在一家客棧住下。直到確定睚眥確實休息夠之後,龍寒凜才講出偶遇淑圖和商譽池之事。睚眥也想念各位兄弟,但只是找人傳信,找了個理由解釋缺席的原因,並無回龍宮與他們見面的打算。

  「烈兒不必如此。」

  睚眥搖首一笑道:「爹爹,或許這麼說有些矯情,但卻是我真實的想法。這件事不止是你的心事,也是我的。」

  他更在意的是,他能為面癱爹做些什麼?

  第222章:羅耿來意

  其實,就算是進宮,也不一定非要「闖」進去不可。睚眥突然想到。

  「烈兒在想什麼。」

  睚眥回過神,笑歎一聲:「我是在想,九弟收到信定會埋怨不停。」

  「你們感情不錯。」龍寒凜難得對某件事做出帶有人情味的點評。從第一次見面,他就看得出來,烈兒與淑圖的關係很親密。雖然有龍冷然這樣一位弟弟,但嚴格來講,龍寒凜並不是十分瞭解兄弟情是怎樣的。與龍冷然之間,之所以會關係密切,最初也只是因為一模一樣的長相,驚歎於生命之奇妙,「父母」去世之後,則是因為天生成熟的個性和身為兄長的責任感才讓他自覺地照顧龍冷然。在後來長久的相處之中,他與龍冷然之間才產生信任的感情。他對龍冷然,實際上更像是師父與父親。而睚眥和淑圖之間的感情明顯不同於他與龍冷然的,也不同於龍烈與龍決的。

  睚眥有些驚訝地挑眉。是吃醋?不像。

  龍寒凜看出他在想什麼,微搖首:「明日與他們見面。沒有見到你,他們怕是不會放心。」

  「也對,」睚眥想了想,「不如這樣。爹爹,你在這裡等我,我這就去見他們,快去快回。」

  龍寒凜頜首。

  睚眥也不再耽擱,用他與淑圖之間特別的感應方式輕鬆地找到淑圖與商譽池的位置,只片刻就出現在那二人面前,一番密談。

  風風火火地回到他與龍寒凜暫住的客棧,卻讓他見到一個出乎意料的人。

  羅耿。

  「不知林奈神王又有何貴幹?」睚眥聽面癱爹提過上次偶遇之事,口氣不是很好,快步走到面癱爹旁邊坐下,一臉敵意。

  羅耿微微一笑,神色自若地喝茶:「既然本王說,是來提供兩百多年前神皇陛下密召之事,睚眥也不感興趣?」

  睚眥不置可否,語氣有些咄咄逼人:「林奈神王有這麼好心?上一次我與爹爹去拜訪神王,神王可不是這樣的態度。」

  「原來是這樣,」羅耿呵呵一笑,「也就是說,睚眥不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何事?」

  睚眥徵詢地看向面癱爹。

  面癱爹卻像是把決定權交給了他一般,並未看他,淡漠的神情彷彿毫不在意。

  睚眥高深莫測地盯著羅耿半晌,笑道:「反正有時間,若是神王願意說,我和爹爹也不妨一聽。」

  羅耿搖搖頭,似乎有點無奈,隨即正色道:「本王與雪神不和之事,你二人早已知曉。」

  「是又如何?」睚眥反應平平,不想讓羅耿太得意,至少不能讓對方察覺到對方才是這場談話中佔據主動地位的一方。

  羅耿用引導的語氣道:「既是如此,本王想借你二人的手對付雪神,情有可原,是也不是?」

  睚眥輕哼一聲:「林奈神王還真是』坦誠『。」

  羅耿臉上露出慍色,道:「呵呵,本王既然來了,自然是有誠意的。兩百三十年以前,神皇陛下確實曾經秘密傳召本王與雪神。至於是因為何事,本王不方便告知二位。」

  睚眥也笑,假聲假氣道:「神王不願說,想必是有自己的苦衷。」

  「多謝睚眥體諒,」羅耿淡笑頜首,繼續道,「與神皇陛下相談一番之後,神皇陛下留本王與雪神兩人在宮內用膳,吩咐專人招待。雪神好酒,眾所周知。豈知,正是因此壞事。雪神因宮中美酒而酩酊大醉,竟忘了自己尚有任務在身,未停下在凡界某國的降雪。神界三天,該國卻是一年,因為暴雪,全國覆滅。」

  睚眥心中一動,望向身邊一臉淡然的男人。難道爹爹果真是神界的雪神?但現在的雪神又是誰?迭西曾經非常確定地表示,雪瞰沒有任何問題。

  羅耿刻意看了一下二人的神色之後,道:「雪神鑄成大錯,神皇陛下大怒,命本王出宮,獨留下雪神。後來神皇陛下與雪神之間發生何事,本王卻不得而知。隨後本王便聽說雪神閉關,直到不久前才出關。」

  他端起茶杯抿一口茶,給予龍寒凜與睚眥充分的思考時間,唇邊的淺笑讓人不安。

  睚眥用開玩笑的口氣道:「既然林奈神王那麼恨雪瞰,神皇陛下沒有將雪瞰處死,林奈神王一定很失望。」

  羅耿竟然大方地點了點頭:「確實很失望。本王既然已經在你二人面前對雪瞰動手,難道還不敢承認這一點?」

  睚眥默然。這個羅耿,他一點兒也看不透。目前為止,他所說的話沒有任何漏洞。但事實果真如此嗎?他主動找上門來難道真的只是為了告訴他們這件他們查了很久卻沒有查到結果的事?

  若羅耿的目的果真是為了對方雪瞰,他不得不承認,羅耿是他所見過的明目張膽利用別人的第一人。

  「該說的,本王已經說完。接下來你二人要如何,就與本王無關了,不打擾二位了。」羅耿整了整衣袖,悠悠然站起身。

  睚眥將他送到房門外後,走向龍寒凜,大大咧咧地騎坐在他腿上。

  「爹爹,你覺得他說的話可信嗎?」

  龍寒凜良久無言,隨後道:「大體來講,應該屬實。」

  睚眥挑了一個輕鬆的話題:「羅耿看起來似乎並沒有把你和雪瞰聯繫在一起。」難怪羅耿如此,連雪瞰的知己好友迭西都對雪瞰沒有半分懷疑,更何況是羅耿。上次在煉獄空間,雪瞰已與面癱爹一戰,以羅耿的精明,恐怕已猜出他們的第二次決戰。而此番前來,是因為這兩次決鬥才肯定面癱爹與雪瞰之間有「宿仇」,是以想借面癱爹與他的手對付雪瞰。

  龍寒凜道:「這是好事。」

  睚眥點頭:「我比較奇怪的是,當初雪神之事為何只有屈指可數的幾人知道?神皇陛下為何會對外界隱瞞此事?」

  先不管雪瞰為何存在,假設面癱爹真的是「雪神」。既然「雪神」所犯下的錯是罪不可赦的大錯,按理來講,其罪行與懲罰方式更應該公之於眾,而不是如此隱秘地進行。這其中究竟有何不為人知的內幕?又或者說,神皇陛下根本就是在用這種方式包庇「雪神」?

  越往深處想,睚眥心中越是不安,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事到如今,他必須做些什麼。

  第223章:神皇指點

  「父王,我想進宮。」

  龍王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睚眥嚇了一跳。

  「小七,怎麼回來得這麼突然?」

  睚眥道:「爹爹在打坐冥想,我才趁機回來。」

  龍王用銳利的眼神盯著他:「此事,小九已經對本王提過。在這之前,小七是否應該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父王?」

  睚眥噴了一聲:「父王,並非小七不願以實相告,而是此事我和爹爹還沒有完全弄清楚,根本不知從何說起。而且,這是我和爹爹的事,如果可以,還是盡量不要牽扯到』妖界『為妙。」

  龍王神色立變。

  「』妖界『?事情竟然大到如此程度?」

  睚眥搖首道:「只是做最壞打算。」

  七子思考問題成熟不少,龍王頗感欣慰地頜首,隨即一歎:「宮內朝會百年一次,三日後便是。到時,本王會帶你一起進宮。」

  「多謝父王。」睚眥連忙道謝。

  龍王正色道:「別高興得太早。父王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麼,無論如何,小七需得考慮到自己的身份,也需得為親人、朋友考慮。」

  睚眥了然:「父王多慮了。」

  回到客棧,龍寒凜依然在軟榻上盤膝冥想,睚眥悄無聲息地在床上躺下,盯著面癱爹發呆,打發時間。

  龍寒凜似是在一個夢中。

  在夢裡,他看見一個白髮白衣的背影與另外兩人同處於恢弘的大殿之內。那二人中,一人是羅耿;另一人身材高大,威嚴逼人,金袍加身,正襟危坐於寶座之上。

  金袍男子嘴唇不停地張合。

  白衣男子與羅耿站在台階之下,洗耳恭聽。

  但無論龍寒凜如何努力,也聽不到金袍男子的話。朦朧之中,好像有一種力量在阻礙這一切。與其說這種力量在屏蔽周圍的聲音,龍寒凜覺得更像是他本身存在著什麼問題才無法接收到男子的聲音。

  不知金袍男子說了什麼,羅耿面露喜色,開口答話。

  金袍男子面露笑容,吩咐宮女帶二人離開。

  隨後發生的事,與羅耿講述的內容相差無幾。只可惜,龍寒凜仍然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不由得蹙起眉,突然感覺到眉心一涼,睜開雙目,對上一雙明亮帶笑的眼睛。

  「烈兒。」

  「你在想什麼?一直皺著眉。」

  「一個夢。」

  睚眥聽他講完夢的內容,有些驚訝:「難道羅耿並未說謊?」

  龍寒凜不予置評:「或者是日有所思。」旋即,他再次閉上眼,試圖尋找更多線索。

  睚眥留了一張紙條在桌上,肚子出門閒逛。

  三天後,龍寒凜仍未從冥想中出來。睚眥暗喜,這幾日他一直在為找什麼借口與面癱爹分開行動而苦惱,面癱爹的入定倒是給他行了方便。

  留下一封簡短的信,他立即飛離雪海星,與龍王會合。

  所謂朝會,與民間的「上朝」相似。神皇陛下座下各擔任要職的神,包括妖界、神界、魔界和鬼界,均進宮朝拜。各神向神皇匯報要事,神皇則向各神下達重要任務。龍王作為妖界的統治者,是必不可少的一員。

  睚眥跟隨龍王進宮之後,沒有權利一起朝拜,只能暫留偏殿。待龍王向神皇陛下求旨之後,方可能見到神皇。

  睚眥並沒有信心得到神皇召見,但事到如今,只能一試。

  等待是最難熬的,尤其睚眥處在一個威嚴的地方,不敢放肆,只能一動不動地坐在位子上。焦急地等待半個多時辰,外面總算傳來腳步聲。

  來人正是龍王。

  「父王,怎麼樣?」睚眥快速衝上去。

  龍王的神情仍殘留幾分意外:「陛下答應召見你,怪哉。」

  「那我去了!」

  睚眥正要往外跑,被龍王及時攔住。

  「小七,你的性子如何,你自己清楚,記住父王之前交代過的話。」

  「我明白。」睚眥道。

  隨後,他便急匆匆地跟隨傳喚官離去,心中實則無底。神皇究竟是怎樣的人,他一無所知,唯有走一步看一步。

  神皇如睚眥想像的一般,神聖而威嚴,讓他幾乎不敢直視。之前豁出去的豪邁彷彿漏氣的氣球,頓時癟了下來,雙腿似乎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不由自主地屈膝跪下。

  「睚眥參見神皇陛下,神皇陛下萬世吉安。」

  「你就是龍王七子?」神皇的嗓音低低沉沉,聽起來與旁人似乎並無多大區別。

  睚眥深吸一口氣,不卑不亢道:「是。」

  「免禮。」

  睚眥緊張地站起身,手心有些出汗。原本以為父王生氣時的模樣已足夠威嚴,今日與神皇面對面才覺得父王與神皇相比,根本就是一個小巫見大巫。

  「不敢抬頭是因為害怕?」神皇好奇地問。

  「當然不是。」睚眥猛然抬起頭,這才見到神皇容顏,相貌英俊,不怒自威。

  這話已有不敬之意,內侍總管警告地一瞥。

  睚眥暗呼鬱悶:「神皇陛下恕罪。」

  神皇不在意地一揮手:「睚眥求見本皇,所為何事?」

  他問得直接,睚眥便也直言不諱:「回陛下,睚眥是為龍寒凜而來。」

  「喔?此人如何?」

  神皇的表情諱莫如深,讓睚眥無法探究一分一毫,只能如實相告。

  「稟陛下,龍寒凜是睚眥的伴侶,自從來到神界,一直為身世所擾,睚眥不忍見其寢食難安,欲與分憂,是以才斗膽請求陛下指點一二。」

  「你倒是坦率,」神皇頗覺有趣地俯視他,「龍寒凜之存在確實古怪,此事顯而易見。自他來到神界,神界便動盪不安。你還敢就此事問詢本皇,就不怕本皇一怒之下命人除了他?」

  睚眥心底一顫,不行於色:「請陛下恕罪,睚眥不能認同。最近神界發生的事,皆是林奈神王與雪神主動挑起,我爹——龍寒凜一直處於被動。睚眥求見陛下是因為龍寒凜是睚眥的伴侶,睚眥只是做自己能做的。至於結果,睚眥萬萬不敢強求。」

  「若本皇不願相告又何如?」神皇奇道。

  睚眥坦然道:「雪神與林奈神王對此事諱莫如深,可見此事關係重大。睚眥並未抱有希望,所以,若陛下不願相告,睚眥亦不會失望。」

  神皇輕哼一聲。

  睚眥再次跪下,道:「睚眥告退。」

  「大膽!」內侍總管忍無可忍,怒聲一喝,「陛下尚未下令,不得無禮。」

  神皇卻笑了起來:「有趣,早已聽聞龍王七子性情急躁,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睚眥一聲不吭。神皇這裡沒有任何收穫,他只想盡快回到面癱爹身邊,無論以後會發生什麼,只要他們在一起,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在想什麼?」神皇問。

  「睚眥並未想什麼。」睚眥垂下眼簾。

  神皇站起身,緩步邁下台階。

  「一切皆有定數。本皇若是插手,興許反而會壞事。這也是本皇從未干涉之前所有事的原因。睚眥,你可知,你是龍寒凜生命之中的意外……」

  睚眥微愣。

  「龍寒凜的命運會如何,與你息息相關。」神皇在他面前停下。

  睚眥心驚。這是何意?

  「你想幫龍寒凜?」

  「是。」睚眥毫不遲疑地道。

  「即使本皇說的方法不一定有用?」

  睚眥反問道:「不試一下又如何知曉是否有用?」

  神皇輕笑,其中意味,褒貶不明。

  「兩百三十年前,本皇曾密召雪神與林奈神王入宮。」

  睚眥道:「睚眥略有所聞。」

  神皇頜首:「實際上,本皇召見他們,卻是為了尋找本皇失蹤的妹妹,寶躍公主。後來此事卻暫且擱置。若是能找到寶躍公主,或許……」

  睚眥立即道:「敢問陛下,應該去哪裡尋找寶躍公主?」

  神皇驚訝地低頭看他:「你就不怕本皇只是在給你挖陷阱?」

  睚眥不語,暗自猜測神皇陛下怕是從未愛過什麼人,不然的話,如何會不懂這其中的道理。

  神皇若有所思,片刻後,道:「煉獄。」

  「多謝陛下。」

  神皇擺了擺手:「退下吧。」

  睚眥道一聲「是」,起身離開。

  內侍總管走到神皇身邊,忍不住問道:「陛下,奴才斗膽,為何最後還是決定指點龍七子?」

  神皇淡淡一笑,望向窗外:「很久沒見過這麼有趣的人了。究竟會如何,本皇也很好奇呢。」

  睚眥離開議事殿,匆匆奔向宮門。神皇所說「你是龍寒凜生命之中的意外」究竟是何意,他根本無解。唯一確定的是,從現在開始,他最好是時時刻刻呆在面癱爹身邊。

  雪瞰迎面而來,攔住他的去路。

  「睚眥,發生何事,走這麼急?」

  睚眥哼一聲,懶得理會,直接繞過他。

  不料,雪瞰卻再次攔住了他。

  「這裡可是宮內。」睚眥警告道。

  「好,我們出了宮再談。」雪瞰故意歪解他的意思。

  怕你不成。睚眥冷著臉,快步向前走去。

  第224章:五人同行

  「你到底想如何?」

  出宮之後,睚眥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怒視雪瞰,臉色陰沉。

  雪瞰面無表情地道:「不如何,何必這麼大的敵意?」

  「神王莫非還指望被你軟禁過的人對你和顏悅色?」睚眥諷刺一笑。

  雪瞰臉上閃過意思尷尬,若無其事地攤開雙手:「本王只是有心與睚眥深交才會如此,並沒有對你怎麼樣,不是嗎?睚眥看上去可不像是小氣之人。」

  「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睚眥從來就是有仇必報。」睚眥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雪瞰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一陣冷風吹起,龍寒凜憑空出現在他面前,將睚眥擋在身後。

  雪瞰無聲冷笑,收回手,不動聲色地與他對視。

  「爹爹,你怎麼來了?」總算不用獨自面對討厭的人,讓睚眥暗鬆一口氣。

  「找你。」龍寒凜將他摟住,冰冷無情的目光落在雪瞰身上。

  雪瞰心中一緊,沉聲道:「本王不過是見睚眥一臉慌張才想表達關切之意,龍公子還真是』護犢『。」

  護犢?龍寒凜聽出他的故意,若有若無地瞥他一眼。他保護烈兒並非出於烈兒是他的孩兒這一點,但他沒有必要向任何人解釋。他沒有理會雪瞰,摸了摸睚眥的臉:「不是說過不再分開?」

  睚眥暗暗吐舌:「我和父王一起進宮,不會有事的。爹爹很擔心我?」

  「嗯。」

  睚眥嘿嘿一笑:「爹爹將我看緊些不就好了?」

  這是在埋怨他不該入定太久?龍寒凜勾唇,牽著他離開。

  「沒有下次。」

  「嗯。爹爹,我們再去一次煉獄,找人。」

  龍寒凜頜首,從他的神情中猜出他一定打聽到什麼。

  沒有料到雪瞰仍然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

  「煉獄?本王也有興趣,同行如何?」

  龍寒凜臉色一沉,睚眥卻捏了捏他的手:「也好,有雪神這個活招牌,這一路上肯定沒人敢找我們的麻煩。」

  雪瞰揚唇一笑,快步走到睚眥另外一邊。

  「好說。」

  睚眥卻連看也未看他一眼,扭過頭去,傳音與面癱爹交談:』爹爹,與其讓他有機會在暗處動手腳,不如把他放在眼皮底下。『

  』烈兒不許理他。『

  睚眥呵呵地笑出聲,戲謔地瞥了瞥他。

  「睚眥,你要去找什麼人?本王手下能人諸多,說不定可以幫得上忙。」

  睚眥轉頭看路,一副懶得理睬的表情。

  雪瞰心中的怒意如同毒蛇一般,吐出可怖的舌頭,但縱使不滿,也無可奈何。不可言喻的焦躁像是生命力頑強的雜草繚亂叢生,密密麻麻一片。這一點兒也不像他。自從與龍寒凜父子二人接觸之後,他完全失去了以前的冷漠和淡定。以前的他,眼中除了職責,便只有美酒,對於任何事物均是漠視態度。他人如何,與己何干?然,現在的他,在睚眥面前,平靜的心湖不時蕩起讓他心煩的漣漪。不僅如此,面對龍寒凜時,他竟然會感覺到壓力,內心深處甚至隱藏著一份恐慌。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他堂堂雪神何曾怕過任何人?所有的改變都太過於莫名其妙。

  是龍寒凜把他變得不像自己。

  閃爍的目光落在龍寒凜的背影上,變成嗜血的紅色而不自知。既生瑜何生亮。龍寒凜,必須死!

  雪瞰的視線變得勢在必得,意味不明地投向睚眥。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只要有龍寒凜在,他得不到任何想到的東西,也會失去越來越多的東西。

  雪瞰趁前面二人不備,右袖微動,在牆角處留下一個獨有的印記,隨後,才步伐輕快地跟上前方二人。

  兩位身形相似的男子吸引了路人的目光,引起聲聲驚奇的唏噓。

  「咦,看來本王來得正是時候。」羅耿從對面笑吟吟地走過來。

  迭西站在他身邊幾尺之外的地方,不疾不徐地走近。

  「迭西,你也來了。」雪瞰見到好友,神色緩和不少。

  迭西掃一眼龍寒凜與睚眥,淡淡道:「無意中見到睚眥進宮,起了好奇心,所以順便來看看。」

  羅耿笑得坦然:「本王的情報系統不容小覷喲。你們這是要去哪兒?本王也一起湊個熱鬧。」

  「隨便。」睚眥沒好氣地道。他可不認為,他和爹爹的拒絕會有用。

  羅耿笑意更深地看著睚眥:「看來,你這次進宮不枉此行。」

  「完成你們未完成之事。」睚眥道。

  他的回答似乎只有羅耿和迭西聽懂了,雪瞰眼底隱晦的迷惑不像是裝的。

  迭西看來一眼雪瞰,又看了看龍寒凜,皺了皺眉。

  羅耿狐疑地審視雪瞰,笑而不語。

  龍寒凜沒有興趣看他們打啞謎,與睚眥一起走遠。

  』爹爹,神皇陛下讓我們去找寶躍公主,此人似乎與解開你的身世之謎有些許關聯。『

  』嗯。『

  』就一個『嗯』字?『睚眥不可思議地叫道。

  』烈兒在。『龍寒凜淡淡道。

  睚眥釋然地一笑,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面癱爹的聲音忽然又在他腦中響起:』烈兒可曾做好準備?無論我的過去如何,是否烈兒都能接受。『

  睚眥輕笑:』爹爹的心會變嗎?『

  龍寒凜沒有回答,卻偏過頭注視著他,好看的唇角微微彎起。

  羅耿輕咳一聲:「你們二人一直眉來眼去,莫非是故意刺激我們這三位孤家寡人?」

  迭西淡聲道:「林奈神王何不走最前面?」

  「呵呵,那怎麼好意思?不管怎麼說,龍公子與睚眥才是帶頭人。」羅耿笑言。

  睚眥道:「林奈神王又不是不知道方向;更何況你是被神皇陛下冊封過的神王,走在前面,理所當然。」

  羅耿依然笑得悠然:「睚眥真會開玩笑,本王與龍公子雖同為神王,但龍公子如今的修為可是遠高過本王,你二人在前面是應該的。」

  雪瞰沉著臉,沒有加入他們的交談。

  「在想什麼?」迭西隨口問道。

  「你與那位似乎相處得不錯。」雪瞰若有所指。

  迭西不語。

  雪瞰眼底升起一層薄怒,傳音道:』若本王與龍寒凜為敵,你站在那一邊?『

  迭西一驚。他所認識的雪瞰根本不是一個這麼容易動怒的人,以前的雪瞰,就算是生氣,也不會有這麼明顯的神色變化。

  』也就是說,你決定站在他那一邊了。『雪瞰瞭然地挑眉。

  』你殺不了他。『迭西淡聲陳述。

  雪瞰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神情昂然。

  迭西既吃驚又意外,他看得出來,雪瞰似乎十拿九穩。但是,雖然不知龍寒凜究竟經歷了什麼,但他此時的實力明顯高於雪瞰。

  他頓了片刻,又道:』你不能殺他。『

  雪瞰古怪地翹起唇角,不可置否。

  不等雪瞰回答,迭西補充一句:』他也不能殺你。『

  龍寒凜與睚眥也曾說過類似的話,雪瞰心中疑竇叢生,看出迭西似乎知道些什麼,追問道:』為何?『

  迭西沉默地搖首。

  羅耿能猜到他們在傳音交談,眼底的光芒極為愉悅,笑得如沐春風,快走幾步到睚眥身邊,自作主張地為他介紹沿途風光。

  不得不承認,羅耿確實博聞強識,說起各地美景,滔滔不絕。睚眥也忍不住為他的話所吸引,偶爾回應幾句,或者提出問題。兩人之間的氣氛和諧似友人。但雙方心知肚明,這種平和不過是暫時的假象而已。

  只怕除了迭西,其餘四人各有思量。

  三日後,五人到達煉獄空間入口處。這一行人均是神王級別,沿途早已引起各方勢力注意,紛紛猜測是何緣由使得這樣身份不凡的五人一起去煉獄空間。所有人隱隱約約意識到,有什麼重大的事情在他們所不知道的時候產生變化,猶如發酵一般,潛移默化。

  這是龍寒凜與睚眥第三次來到煉獄空間,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入口內靜寂無聲,沒有任何重刑犯在此守株待兔。五人身上散發的強大而威嚴的氣息早已將附近的人都嚇跑。

  睚眥將之前神皇所告知的消息轉告眾人:「這一次來是為了尋找寶躍公主,事關重大,想必不用睚眥提醒。」

  這話實際是對迭西說的。畢竟,當年的事,羅耿與雪瞰均是當事人。

  迭西瞭然,頜首不語。

  睚眥隨即將寶躍公主的特徵告知幾人。

  「各位以為是分開行動為妙,還是一起行動合適?」

  「自然是分開。」出乎睚眥意料,開口的人竟是雪瞰。

  龍寒凜高深莫測地盯著他片刻,一言不發。

  迭西道:「以我們五人的能力,兵分兩路便足夠。」

  羅耿滿不在乎地一笑:「怎麼分?」

  睚眥故意道:「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我與爹爹一起,你們三人一起。」

  雪瞰卻又面無表情地道:「羅耿,你我二人一起。」

  羅耿一愣,隨即笑道:「有何不可?」

  第225章:兩個雪神

  雪瞰與羅耿二人相視一眼,一起飛遠。

  睚眥、龍寒凜與迭西三人選擇相反的方向,直接瞬移至煉獄內,不時用神識查探可疑的氣息。

  「爹爹,煉獄內並沒有什麼可怕的,為何神皇陛下後來一直沒有派人來尋找寶躍公主?」睚眥一邊走,一邊問。

  龍寒凜猜到:「不想讓更多人知曉公主失蹤之事。」

  迭西淡聲開口:「寶躍公主並非陛下親妹。」

  睚眥一愣:「莫非陛下對公主?」

  迭西頷首。

  睚眥無語,大腦中已開始腦補:陛下看上平民女子,但此女卻對陛下無意。陛下便將其冊封為寶躍公主強行將其綁在身邊。寶躍公主不堪其辱,遂伺機逃跑。陛下家醜不可外揚,遂命雪神與林奈神王二人秘密尋找。

  好狗血。睚眥的臉抽了抽。

  龍寒凜將他多樣的表情盡收眼底,幾不可察地一笑。

  三人時走時飛,整整一個上午,卻一無所獲。或許是三人身上散發的威壓太過懾人,一路上沒有碰到半個人影,也沒有遇到任何兇猛獸類。整個煉獄森林內,似乎只有他們三個喘氣的。

  睚眥耐心漸失。

  「這樣找下去也不是辦法。西州神王也受過陛下的冊封,何不利用你的身份找些人問問?」

  迭西環顧周圍,道:「首先必須先壓制我們幾人的威壓。」

  三人不約而同地收斂身上氣息,四周果然漸漸多出一些細微而遙遠得聲音,鳥兒得歌聲也婉轉唱響,整個森林彷彿這才活過來,連花兒似乎也開始散發出沁人心脾的香味。

  迭西抬起右掌,手心向天,顯出一條扭曲不停地黑色長線。黑線越拉越長,猛然飛起,竄向樹林深處,不知飛出多遠,忽然被拉直。迭西收攏四指,整根線嗖嗖縮回,另一頭綁著一位滿臉滄桑的中年男子,連兩隻胳膊一起被綁得緊緊的。

  「你,你們是什麼人?為何抓我!」「滄桑男」防備地掃視幾人。

  迭西緩聲道:「本王乃西州神王。」

  「滄桑男」連忙道:「見過神王。」

  迭西在他跪下之前,制止他的動作,一掐神訣,收回黑線:「不必多禮,本王要見煉獄空間內勢力最大之人。」語畢,他手心出現一顆透明圓球,卻是用他本身的力量凝結而成,正是獨一無二的身份象徵。

  男子接過圓球,微一鞠躬之後,遁地而去。

  三人站在原地等候,當下無話。

  睚眥挑了一個話題:「西州神王,睚眥很是好奇,你與雪瞰是多年好友,之前為何不與他一路?而且,雪瞰與羅耿二人一直不和,你不怕他們打起來?」

  「那是他二人的決定,本王無權干涉。」迭西淡淡道。

  睚眥聳聳肩。

  晚霞滿天之時,「滄桑男」才再次出現,身後跟著一人,身材魁梧,器宇軒昂,不卑不亢地對迭西作揖:「在下柴游,見過西州神王。不知柴游有什麼地方可以為神王效勞?」

  迭西直接問道:「最近兩百三十年間,煉獄內可曾出現一位金色長髮的女子?女子並非重刑犯,擅使雙劍,修為不凡。」

  柴游思索片刻,道:「倒是有一人很符合神王所說得特徵,不過,他是一位男子。」

  「喔?」迭西眼波微動,「你可知他在何處?」

  「幾位請隨在下來。」柴游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睚眥與面癱爹相視一眼,跟了上去。

  大約向前飛行一盞茶的功夫,眾人面前出現一棟古樸典雅得宅院,掩映在一片蒼翠的竹林之中,周圍十分幽靜。

  「那位公子名為』月寶『,自從來到煉獄空間之後,一直住在這裡,」柴游道,「因為他的修為十分高深,一般人不敢招惹,這些年倒也相安無事。」

  他點頭示意之後,「滄桑男」上前輕叩門扉。

  「誰?」一道年輕的嗓音不悅地從屋內傳出。

  柴游高聲道:「在下柴游。」

  「吱呀」一聲,兩扇門被拉開,首先入眼的是寬闊的庭院何正中間的一條鵝卵石小道。院子裡,寥寥只有幾棵梅樹,甚是雅致。

  「幾位,請。」柴游道。

  眾人剛邁入大門,一個瘦削的身影不緊不慢地從屋內走出,一頭金黃色得長髮非常耀眼,炯炯有神的大眼犀利地環視一遍。

  「你是……雪神雪瞰?」男子見到龍寒凜,不確定地叫了一聲,神色立即變得十分警惕。

  睚眥皺了皺眉,將面癱爹往身邊一攬:「雪瞰是誰?不認識!」

  迭西仔細審視那人,道:「本王乃西州神王。閣下果然是寶躍公主?」

  男子歎了一口氣,身上金光一閃,已變成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輕聲道一句「進來再說」之後,轉身進屋。

  柴游看了看寶躍,又看了看迭西,道:「西州神王,在下二人先行告退。」

  迭西頷首。

  睚眥率先進屋,暗自驚歎寶躍公主美貌,難怪神皇念念不忘。他轉過身正要與面癱爹說話,卻發現身後竟然無人。

  「爹爹?」

  他奇怪地喚一聲,走到門口,想要出去看看,卻發現房門雖是敞開的,卻有一道無形的障礙攔住了他。他的碰觸像是啟動了什麼機關,房門處突然變成一堵堅實的牆壁。

  「你不是寶躍公主!」

  睚眥警醒地回頭,卻哪裡還有寶躍的影子?

  龍寒凜遇到與睚眥一樣的情況,他只落後睚眥一步進門,卻踏入不同的房間,不知不覺中已經與睚眥分開。在他身後的迭西也不知所蹤。

  「雪瞰,出來。」龍寒凜冷聲道。

  「哈哈哈……」雪瞰狂笑的聲音突然在房內響起,「這可是擬第二次讓本王搶走睚眥。怎麼樣?將睚眥弄丟的滋味不好受吧?」

  龍寒凜誕生道:「看來,擬迫不及待地想死。」

  房間內突然下起小雪,一片片小巧的雪花靜悄悄地飄落。

  「死的人只會是你,」雪瞰輕笑,「進了本王的』九曲迴廊『,就別想活著出去。至於睚眥,本王會替你好好照顧他的。知道嗎?他現在正在本王懷中呢。哈哈哈——」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因為整棟宅邸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嗡——」一聲悶響響起,如同敲鐘之後的顫音,連綿不絕。繼而,「砰——」整個房頂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一道白光從煙霧之中彈出,穩穩地落在地面上。

  幾步之遙,雪瞰穩坐在一張由白雪雕砌而成的寶座之上,目瞪口呆,懷中抱著昏迷不醒的睚眥。

  「你竟然破了本王的』九曲迴廊『!」

  龍寒凜一言不發。頭頂及後方,雪花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密集,終於至鵝毛般大小,紛紛揚揚,撲撲簌簌,已看不清楚兩尺之外的景象。

  「該死!」雪瞰低咒一句,飛快地在睚眥唇上印下一吻,將他放在寶座之上,一躍而起,身後,大雪驟降,片刻白毯鋪地。

  雪瞰一吻讓龍寒凜眸色一暗,臉上陰霾密佈,一躍而起,雪綾飛出,直逼雪瞰咽喉。

  「今天就讓你我二人一決勝負!」雪瞰低喝一聲,夾雜著雪花的冷風驟然捲起,衝向龍寒凜。

  龍寒凜一言不發,一味進攻。漫天白雪猶如沙漠龍捲風襲擊時捲起的狂沙,呼嘯怒吼,讓聞者膽戰心驚。

  「砰——」

  一次撞擊之後,兩人分開,再次向對方撞去。

  被困在另一間房內的迭西察覺到外面澎湃的殺氣,暗叫不妙。若非雪瞰假扮的寶躍與真正的寶躍公主幾乎一模一樣,他根本就不可能上這麼簡單的當。

  但現在根本不是懊惱的時候,迭西雙手一同掐訣,面前的牆壁立即被破開一個大洞。人影一晃,他一再庭院之內。庭院上空,兩個白影裹著風雪時而撞擊時而分開,連招式都一模一樣,已經分不清誰是誰,就像是兩個雪神在殊死搏鬥。

  迭西看得出來,龍寒凜再一次進化,而雪瞰也沒有半分保留,越看越心驚。

  「雪瞰!陛下的任務是尋找寶躍公主,若是誤了大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哈哈哈……陛下並未限定時間,不是嗎?待本王除掉龍寒凜,再去找公主不遲!喝!」

  轟隆——

  石頭般大小的雪團落下,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大小不同的坑。

  「龍寒凜,你不能殺他!」迭西又對龍寒凜叫道。

  龍寒凜已陷入對雪瞰的殺意之中,沒有給予任何反應。

  迭西閃身至寶座邊,使勁搖晃睚眥:「睚眥,速速醒來!」

  第226章:自傷自身

  迭西得呼喚毫無作用,睚眥仍然沉沉睡著,面容平靜,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

  迭西無奈之下,右手一揮,掌心吸力從房內挪出一張鋪有軟墊得椅子放在走廊下,隨後將睚眥從冷冰冰的雪椅上轉移過去。

  雪花仍然在紛紛揚揚,地上積雪已至膝蓋位置。

  「轟——」

  一聲炸響讓迭西得注意力再次轉移到正在激鬥的龍寒凜與雪瞰二人身上。

  必須阻止他們。迭西神情肅穆,完全失去平時的淡定。然而,風雪滾滾之中,沒有留下任何他可以插手得空隙。

  一棵大樹後面,天空被撕開一條幾不可察得縫隙,露出兩隻黑漆漆的眼睛,浮出幾分狐疑。

  「怪哉,這二人的招式幾乎都是一樣。這是為何?」

  隨即,那雙眼由疑惑變為沉思。

  雪瞰突然撤出自己攻擊的有效範圍,右手掐出神訣,口中吐出令人費解的字眼,一字一頓:「殺、絕、盡……」

  每一個字吐出,雪地底下就鑽出一隻絕大的白毛怪物,身軀卻是白雪生成,有兩人多高,宛如白猿,兇猛可怖。

  「無、虛、煞、空、迷!」

  話音一落,八隻怪物立即將龍寒凜團團圍住。

  肆虐的雪花之中,迭西已經無法看清空中二人得舉動,只有神識能察覺到二人力量得波動軌跡,速度奇快,飛來飛去,如同流星雨。

  忽然,八隻怪物舉起雙手,手心射出銀色的光線,空中立即出現一個銀色的立體圖形。堅硬的線條銀光一閃,化為雪牆。龍寒凜立即察覺到自己彷彿處於一個昏暗的墓道之中,腳底的雪被踩得嘎吱響,八個白色的通道通往不同的方向。冰寒冷絕的氣息如同潮水一般向他湧來,充斥整個空間。

  但這些寒氣對於懂得控雪之能的他來說,並不成問題,運轉神氣在體內流轉,身體立即恢復恆溫。

  「嗖嗖——」無數道光線頻頻射出,如千萬道閃電同時襲來。

  龍寒凜敏捷地撩起長衫當作屏障,單膝著地,幾道勁風甩出,雪地上出現八隻鮮明而深刻的手掌印,薄唇道出幾字:「我心歸一。」

  八隻掌印忽而化為血肉分明的實掌,驀然變粗變大,分別竄入八條通道,宛如憤怒的游龍。白色的牆壁內閃電再起,企圖粉碎不堪一擊的肉掌,「嘶嘶」的聲響越來越大,越來越綿長。大掌曲起五指攢緊成拳,宛如巨大的錘子,上下左右揮舞不停,轟隆轟隆的倒塌聲此起彼伏,聲聲不絕於耳。白雪堆砌而成的穹頂瞬間變為粉塵,又是一場暴雪。

  縫隙後面的雙眼藏著得逞的笑意。

  「打吧,打吧。無論你二人誰勝誰負,對於我來說,都是一件身心愉悅的事。呵呵呵……」

  雪瞰一聲悶哼,現出原形,仇恨的目光落在龍寒凜身上。八隻白毛怪物悲鳴迭起,躁動不安地在他身後走動,笨重的雙臂不時威脅地揚起。雪瞰來不及喘一口氣,便又是一聲厲喝:「我心歸一!」

  他的面前頓時也出現八隻大掌,均向著龍寒凜的方向。

  迭西大驚失色。

  「這二人到底……」

  龍寒凜疑心更重,眼神微變,手中雪綾一分為二,左右手各執一條。

  與此同時,七隻白毛怪物逐一躍起,前仆後繼地撲向龍寒凜。

  「灰飛煙滅。」龍寒凜不疾不徐道。白色的雪綾將白毛怪圍住,交叉纏住,如同螺旋槳。神氣在雪綾中暢通無阻,好像高溫之水,瞬間將白毛怪制服。白毛怪口中發出慘叫,化為烏有。

  正在此時,最後一隻白毛怪卻潛入雪地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游向睚眥昏睡的軟椅之下。

  雪瞰的嘴角勾起一個殘忍而得意的弧度。

  龍寒凜神色一凜,縱身躍起,右掌雪綾迅速拉長,「啪啦」一聲撞在睚眥身後的牆壁上,留下一個巨大的坑。

  迭西猛然回神,這才察覺到地底潛伏的動靜,左臂閃速撈起睚眥,右掌奮力一擊,雪花四濺。雪地上凸起一個腫塊,又迅速下陷,恢復平靜。

  雪瞰怒不可遏:「迭西!你竟然背叛我——啊——」

  龍寒凜不知何時幾乎與他貼面而立,右手在他的胸口拍下一掌。

  雪瞰慘叫一聲,如同斷線的風箏跌落在地上,嘴角流出的鮮紅色血液滴在雪中,越發刺眼,

  龍寒凜懸在空中,冷然瞥他一眼,緩緩落地。豈料,心口卻在此時一陣劇痛,他不由得一聲悶哼,右手不由自主摀住胸口,落在地上,雙腿微微顫動,勉強才撐住身體。

  「唔……」

  這是怎麼回事?龍寒凜默然地盯著自己的右掌。剛才的那一掌,他記得很清楚,是擊在雪瞰胸口。雪瞰沒有來得及做任何防備,更談不上在胸口位置設下陷阱。

  「天寒地凍!」

  龍寒凜循聲望去,雪瞰已經站起,兩手同時掐出神訣,整個地面變成千年寒冰,被分成兩半,就像一本打開的書一樣又被合起。冰冷絕望的寒氣從兩側席捲而來,龍寒凜的髮絲與衣衫迅速被凍結。

  龍寒凜立即運轉神氣將身上的冰塊化開,但對面的冰塊卻再次變形成成千上萬支冰箭蜂擁而至,從兩側夾擊。其中一支毫無預警射入龍寒凜右邊臂膀,立即染紅衣袖。

  雪瞰見之,仰天大笑,卻忽然感覺到右臂莫名一麻,不聽使喚。

  龍寒凜疾退幾步,從夾縫中竄出,喝一聲:「君臨天下!」

  雪瞰神色大變,轉身一看,整塊寒冰碎裂,懸浮空中,遠處的太陽光斜射而來,層層反射,金色的光芒跌宕起伏,不過片刻,寒冰盡融。陽光之刃「咻咻」飛向雪瞰,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留下數道傷口。

  兩人同時後退幾步,不知想到什麼,驚疑地看向對方。

  「這是怎麼回事!為何我們受傷的位置與對方幾乎一模一樣!」

  龍寒凜神色冷峻,一言不發。難道,這就是他心底的聲音一直在警告他不可對殺雪瞰的原因?雪瞰,到底是何人。

  雪瞰想起以往種種卻已失去冷靜,神情漸漸變得狂亂而暴躁。難怪他覺得接近龍寒凜之後就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難怪他對龍寒凜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龍寒凜竟然果真與他有淵源!

  「呵呵,呵呵,」雪瞰口中忽然發出古怪的笑聲,接著變為大笑,「哈哈哈……」

  龍寒凜暗自警惕。

  雪瞰擠出一句話,唇邊的笑容扭曲而醜陋:「龍寒凜,先來後到的道理總不至於不懂,你還是乖乖地去死吧!放心,本王會接收你的一切,包括』他『。哈哈哈……」

  龍寒凜眼底殺氣肆虐,沉聲道:「誰先誰後,尚未可知。」

  「你!」雪瞰心底莫名湧起的心虛讓他惱羞成怒。本網為何要心虛?本王是雪神,早已存在萬年之久的雪神!龍寒凜若要取而代之,必須以性命做代價!

  雪瞰身後的雪突然停下,蒼白的天空變成蔚藍色,清亮而明澈。但這種不正常的藍色卻讓迭西的臉色難看之極。

  他不瞭解如今的雪瞰,但他瞭解雪瞰的能力。與雪瞰多年好友,他二人也曾多次比劃,甚至探討新的絕招。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雪瞰的哪一招發動之前是這般祥和的氣息。

  他立即轉頭看向龍寒凜。那個男人神色漠然,以一種隨意散漫的姿勢站在那裡,絲毫沒有察覺到正在極為緩慢地發生的變化。

  他的目光又轉向椅子上的睚眥。唯今之計,恐怕只有睚眥才有可能讓這二人停下來。

  「睚眥,醒醒!」迭西食指在睚眥眉心一點,輸入幾分自己的神氣。睚眥是妖類,對他的神氣多多少少會有一絲反應。

  他卻是急糊塗了,忘記睚眥與龍寒凜雙修的可能性。如今的睚眥,體內的妖氣已經與龍寒凜的神氣融合得差不多,身體對於神氣的感覺並不敏銳。

  睚眥連眼皮也未動一下,但額頭上卻滲出細細的汗。他並未聽到迭西的呼喚,但迷糊之中,感覺到面癱爹正處於一種十分危險的境地,焦急難安。此時,他的意識已經脫離他的身體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整個「意識」被沉重的鎖鏈緊緊鎖住,昏昏沉沉。

  「快睜開,快睜開,爹爹很危險,爹爹在等我……」

  迭西見到他的臉蛋上浮起一層淺淺的紅暈,不由得大喜。因為這表示睚眥潛意識對外界還有反應。

  「睚眥,醒過來。再不醒來,只怕一切都來不及……」

  「爹爹……」睚眥的雙唇幾不可察地張開,溢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囈語。

  「怎能讓你壞本王大事……」縫隙後面的眼睛見到這一幕,危險地瞇起。

  第227章:最後一劫

  迭西聽到睚眥聲音,面露喜色,再次急喚:「睚眥,醒醒。」

  正在此時,卻聽背後一道破空聲,轉頭一看,從暗處飛來幾根牛毛針,明顯是向著睚眥的方向。迭西揚起衣袖一一擋下,凌厲的目光掃向角落。天空中的縫隙迅速合上,暗處之人悄然遁逃。

  「龍寒凜,讓你見識一下本王新創的絕招。」雪瞰古怪一笑,整個人突然固化,從兩腳開始,一點點變成碎片懸浮在空中。碎片化為雪花,如瓜子般大小,閃爍著銀光,好像夏日夜晚的螢火蟲,一閃一閃。隨即,雪瞰整個人消失,沒有留下半分痕跡。空中飄舞的雪花卻散發著與他相同的氣息無所不在,將龍寒凜包圍在中間。

  龍寒凜以靜制動,眼角瞥見一片雪花碰到自己的衣角,留下一個黑色的窟窿,神色微變。

  「龍寒凜,去死吧——」

  空中迴盪著雪瞰得怒吼,千萬隻螢火蟲忽然變成修長的白刃,同時射向龍寒凜,如同太陽般灼熱。刺眼的白光閃爍不休,白光閃耀之中,迭西根本無法看清龍寒凜狀況。

  「烈兒。」龍寒凜深深地看睚眥一眼。白刃越飛越近,龍寒凜整個人彷彿處於熔爐之中,忽而閉上雙眼。敏銳的神識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張開,「看見」成千上萬顆流星高速飛向自己。而其中,一定有一顆是雪瞰。雪霧如潮水蔓延,將龍寒凜環繞其中,築成堅固的屏障。

  轟隆的聲響不知在何處響起,震耳欲聾。白光宛如暴雨,鋪天蓋地。迭西下意識閉上雙目。

  「轟——」一聲巨響,白光驟逝。

  「爹爹!」睚眥忽而驚醒,猛然坐起,兩隻充滿驚懼的眼急切轉動,搜尋面癱爹的身影,胸膛急劇起伏。

  雪地上,兩個相似的白影一動不動地躺著。

  「爹爹——」睚眥驚叫一聲,沒有絲毫遲疑地撲向右邊那人。

  龍寒凜雙目緊閉,面容緊繃。嘴角汩汩流出的鮮血映入睚眥眼簾,使得他的淚水立即滾落下來。

  「爹爹!」

  迭西大驚失色,疾步走向另一人,快速蹲下身,扣住雪瞰手腕。雪瞰的脈搏停止跳動,儼然已經斷氣,兩眼瞪視天空,彷彿在控訴著他對不甘心。

  「爹爹,爹爹!」你不可以死,不可以,你答應過我的!

  睚眥跪在雪地上,不知所措地將龍寒凜摟起,緊緊抱住,面頰上的淚水沾到龍寒凜臉上,彷彿兩人在一起落淚。

  龍寒凜氣息微弱,幾不可察。

  「爹爹,你不會有事的。不可以,不可以丟下我一個人,嗚嗚……」儘管睚眥不是第一次落淚,這一次卻完全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一樣,他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有本能告訴他不能放開爹爹,「你答應過不會丟下我,不可以說話不算數!你說過的!所以,你一定不能死……」

  「烈兒……」

  龍寒凜微弱的聲音傳入睚眥耳中,睚眥的眼淚落得越發快,雙臂幾乎要將龍寒凜扣入自己體內:「爹爹,爹爹,嗚嗚,能聽到我的聲音對不對?你答應過我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

  「不會丟下你……」身體的劇痛使得龍寒凜的意識漸漸游離。在與雪瞰相撞的最後一剎那,所有的記憶回籠,百年前的往事,他已全部想起。

  他,才是真正的雪神雪瞰。

  兩百三十年前,神皇陛下愛上平民女子。然,此女對陛下無意。神皇為將其留在身邊,冊封其為寶躍公主。寶躍雖是女子,卻性情剛烈,不甘束縛,遂悄然離開,從此不見蹤影。神皇陛下顏面盡失,勃然大怒,遂秘密召見最為信任的臣子雪瞰與羅耿,責此二人暗中尋找寶躍。

  臨行之前,神皇命人備下美酒佳餚款待二人。雪瞰愛酒,眾所周知。宴席之上,美酒薈萃。

  羅耿與雪瞰素來不和,之前積怨已久,此次入宮之事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羅耿竟神不知鬼不覺地在酒中做手腳,導致雪瞰意識全無,釀下大禍——凡界一國因暴雪覆滅,無一生還。

  神皇震驚,雪瞰立即據實以告,奈何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此事乃羅耿所為。此二人都是神皇信任之人,神皇陛下也莫可奈何。神皇陛下深思熟慮之後,先令羅耿回府,並命其不得將此事宣揚出去。

  雪瞰犯下大錯,不得不罰。最終神皇給出兩條出路:一、雪瞰將神力傳於他人,遣送至煉獄空間;二、封印神力並消去記憶,輪迴轉世,歷經八次劫難。但第七次劫難之後,雪瞰會恢復關於修煉之法的記憶,當作是給他一次機會。無論是哪一條路,都是危機重重,九死一生,生存下來的機會非常渺茫。

  雪瞰選擇了第二條路。因為此事不可張揚,所以雪神也不可在眾人眼前忽然消失。第二個雪瞰因此誕生。

  第二個雪瞰實則為雪瞰的肉體與記憶體揉和而成,雪瞰的靈魂則進入輪迴。

  按照神皇與雪瞰的約定,神皇消去第二個雪瞰關於密召之事的記憶。若雪瞰無緣回到神界,第二個雪瞰將取代他成為真正的雪神。若雪瞰能再次回到神界,則全憑雪瞰個人造化。

  原本,順應天命懲罰,第七次轉世(即轉生為龍寒凜)後,雪瞰仍然必死無疑。但是,他的生命中卻出現了一個美麗的意外。龍王七子也轉世到同一空間,不僅成為他的兒子,且與他成為伴侶。睚眥的出現,改變了命運的軌跡。然而,睚眥的出現只是將他的劫難推後,他真正的劫難是——自相殘殺。

  他與第二個雪瞰可以說是同一個人,按理來講,合二為一方為真正的回歸。然,現實注定了他們敵對的立場。在最開始,雪瞰與第二個雪瞰之間,並無明顯的感應。但隨著雪瞰記憶與力量逐漸恢復,他與第二個雪瞰之間潛意識的氣息感應也越來越強。若他們傷害對方,與傷害自己無異。

  然而,時間的流逝使得第二個雪瞰也對睚眥產生曖昧之情。睚眥再次成為關鍵所在,終於導致二人之間矛盾激化。

  二人的自相殘殺,便是雪瞰的第八次劫難,也是最後一劫。最後一次劫難是最危險的一次。若能度過,雪瞰便可恢復雪神身份;若不能度過,雪瞰便會結束懲罰,進入第八次輪迴,成為一個凡人。

  「爹爹!」睚眥感覺到懷中身體溫度越來越低,臉色蒼白如雪,雙手貼在龍寒凜背後輸入自己的神力,卻收效甚微。

  「爹爹,醒過來,醒過來!」睚眥猛烈搖晃龍寒凜的身體,淚水簌簌,「如果你敢死,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迭西快速走過來,低喝一聲:「睚眥,冷靜下來!」

  烈兒……龍寒凜想笑卻笑不出來,想要輕觸他的臉蛋,然後告訴他不用怕,卻沒有半分力氣。

  烈兒,答應過你,不會丟下你,不是嗎?

  然而,他的魂魄彷彿要再次從他的身體裡面剝離,他感覺到致命的危險,立即凝神抗拒。

  黑隨溪何白叢洲二人忽然出現,見到龍寒凜的魂魄,大驚失色。

  「龍公子,不行,你不能離開,龍烈還在等你!」

  「烈兒!」龍寒凜的魂魄神色大變,一聲低喚。

  黑隨溪迅速現身:「睚眥!睚眥!」

  「怎麼辦?怎麼辦?」睚眥亂了分寸。

  「睚眥,你冷靜一點,你爹爹還有救!」黑隨溪大喝一聲。

  睚眥猛然抬起頭來:「黑隨溪?」

  黑隨溪點點頭,快速道:「我和白叢洲可以看到他的魂魄,記住,一定要喚醒他,否則,一旦他的魂魄完全從身體上脫離,就真的沒救了。」

  白叢洲蹲在另一側,將自己為數不多的力量輸入龍寒凜魂魄之內,鬼影漸漸變淡,兩眼密切注意龍寒凜的魂魄的變化。

  迭西不等催促,已將掌心貼在龍寒凜背後,毫無保留地輸入自己的力量。但是,龍寒凜仍然昏迷不醒,呼吸越來越微弱。迭西一臉焦色,低聲道:「現在再去找神皇陛下,恐怕也來不及了……」

  「不!」睚眥一把將他推開,雙目怒瞪,兩眼幾乎成為血色,「不會的!一定有救!」

  它猛然間將龍寒凜打橫抱起,閃身飛入房屋之內。整個房間立即被布上一層結界。

  第228章:睚眥必抱(1)

  睚眥快速從儲物戒指內拿出一張厚厚的毛毯鋪在地上,隨後才將龍寒凜放下平躺。

  「爹爹,記得嗎?如果你敢死,我也沒什麼不敢的。」睚眥輕描淡寫的聲音響起。

  烈兒?處於半昏迷之中的龍寒凜心猛然一沉,卻仍然睜不開眼,所有的力氣只能讓他動動手指頭。感覺到睚眥扯下他身上的衣服,冰涼的雙手貼在他的胸口,來回撫摸。

  「爹爹,我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讓你醒過來。但是,我的力量幾乎與你的力量完全同化,用雙修之法將我的精氣過給你,應該可行。成,你能醒過來;若是敗,黃泉路上,也有我陪你……」

  烈兒……龍寒凜清晰地感覺到兩隻手撫遍他每一寸肌膚,來回摩挲,赤裸而溫熱的身體覆蓋在他身上。少年的動作生澀而緊張,讓龍寒凜有一種自己已經睜開眼的錯覺,他彷彿看見少年酡紅的臉頰和嗔怒的眼眸,以及光滑而無一絲贅肉的年輕身軀。

  睚眥聽見他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些,心中大喜,口中不停地叫喚「爹爹」,雙手更加不遺餘力地挑逗龍寒凜的身體,試圖喚醒他的慾望。

  龍寒凜迷離之間想起他們之間的第一次,那並不是非常完美的一次。

  對於烈兒,他早已產生慾望,卻因烈兒年幼,只得一直將慾望深埋心底。因為這感情太熾烈,他不敢與烈兒靠的太近,連親吻都不敢深入,總是淺嘗輒止,唯恐無法勒住慾望的韁繩傷害到烈兒。那一夜,烈兒發現他暗藏的畫像,主動讓步時,他面無表情的面容之下,隱藏的是欣喜若狂的感情。至今,他仍清晰地記得少年每一次喘息與吟哦。

  「爹爹……」

  龍寒凜耳邊傳來睚眥的呼喚,隨即感覺到自己的火熱中心被包圍在一陣溫暖緊致之中。源源不斷的暖息進入自己,恍惚的意識清醒些許。

  「爹爹,快些醒來……」

  睚眥俯首親吻男人的唇瓣,炙熱的吻滑到敏感的喉結,毫不遲疑地含住使勁吸吮,隨後滑膩的舌行至胸口,印下一個個緋色的印記。有力的腰部時上時下,整個人趴在龍寒凜身上起起伏伏。

  「爹爹……」一滴淚水落在龍寒凜臉上,也燙在龍寒凜的心尖上。

  「烈兒……」

  「爹爹?」睚眥一驚,身體內的硬物驀然變得更硬,抬起頭卻見龍寒凜仍然閉著眼,兩片薄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不會丟下你……」

  睚眥又哭又笑地趴回男人的胸口,急切的吻一次又一次落在緋色的唇瓣上。與此同時,他察覺到微弱的力量氣息從面癱爹體內通過二人相連之處傳送到他體內,臉上喜色越深。

  屋外,迭西被迫守在門口為二人護法,淡淡地視線落在已死去的雪瞰身上,不知所思。

  正在此時,不遠處出現十幾道不同的氣息波動。迭西神色立變,淡然的目光迅速轉為凌厲,看見羅耿帶著一幫黑衣手下現身。

  羅耿的視線毫不在意地從迭西身上掠過,對一眾手下吩咐道:「給本王搜,務必拿下龍寒凜。」

  「是!」

  迭西身形一晃,擋住眾人去路,冷眼盯著羅耿:「羅耿,你想做什麼?」

  羅耿奇怪地一笑,掃一眼雪瞰:「迭西神王這話問得奇怪。龍寒凜殺害了雪神,罪無可恕。本王要立即拿下他,向神皇陛下交代。」

  迭西眼底浮現嘲弄之色:「你之前一直在這裡,是也不是?」

  羅耿歎道:「西州神王,本王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一向與雪神以知己相稱,今日卻對雪瞰的死無動於衷,實在讓本王費解。」

  「林奈神王何必再裝,本王很肯定剛才偷襲的人是你。否則的話,你怎麼會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這時候現身,還帶了這麼多人來。」迭西淡聲道。

  羅耿哼笑一聲,不再假裝,臉上的溫潤之色轉為狠厲:「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必再和你廢話。迭西,你別忘了,這裡是』煉獄『,生死由命的煉獄——都給本王上!」

  羅耿身後眾人立即衝向龍寒凜與睚眥所在的房間。

  迭西及時上前攔截,冷聲道:「與你有仇的是雪瞰,為何要殺龍寒凜?」

  「與你無關!」羅耿右手掐訣,強勁的神氣噴射而出,正面衝向迭西。

  歇息敏捷地閃開,亮出寶劍。

  兩大高手頓時纏鬥在一起。

  茂密的樹叢後,一個精瘦的老頭好奇地探頭探腦,見到空中二人忽閃的身形,暗暗震驚,心知這兩人都不是他惹得起的,屏息凝神,只在暗處觀戰。

  羅耿的手下見迭西被主子纏住,眼疾手快地撲向緊閉的房門。

  迭西臉色一沉,只得從羅耿的糾纏中退出,快速回身攔截,一邊高聲道:「睚眥,動作快些,我拖不了他們多久!」

  睚眥凝重而嚴肅的聲音立即傳出:「西州神王,請務必堅持,我的辦法很有效,爹爹正在恢復!」

  「果真如此?」迭西鬆一口氣,道:「你們抓緊時間!」

  「多謝!」

  老頭聽到睚眥的聲音卻神情微變,臉上露出幾分遲疑之色,頓了片刻,飛身竄出,一腳踹在一黑衣人背心,隨即又對付另外一人。

  「你是何人?」羅耿沒有料到會橫生枝節,勃然大怒。

  老頭陰冷地笑幾聲,道:「你看不到嗎?小老兒是煉獄空間的犯人!」

  他委身一鑽,避開一黑衣人的鷹爪,右手做刀狀劈出,砍中另一人肩膀,乾淨利落。

  這老頭乃魔君末期,有他幫手,迭西輕鬆不少,全力對付羅耿一人。

  屋內二人此時正處於關鍵時刻,緊抱成團,銀色光輝將二人裹住,充沛的神氣從睚眥體內竄出,侵入龍寒凜體內,又從龍寒凜體內流出,融入睚眥的身體,循環往復,白色光芒越來越耀眼。

  「烈兒……」

  片刻之後,龍寒凜的雙眸終於緩緩睜開。面前的少年臉上毫無血色,被淚水沾濕的髮絲貼在臉上,可憐而又狼狽,龍寒凜的心生疼生疼。

  「爹爹,你終於醒了!」睚眥驚喜地叫道,伸出手想要抱他,卻又在半空遲疑。

  閃爍的眼神告訴龍寒凜,少年在害怕,害怕他醒來的一幕只是一場夢。

  「烈兒,」他輕喚一聲,結實的雙臂緊緊摟住睚眥,溫聲道:「答應過你,不會放開你,我並未忘記。」

  睚眥的眼眶有些紅,腦袋埋在他胸前,一聲不吭,緊閉著嘴巴。

  龍寒凜貼在他耳邊道:「一直聽到烈兒的聲音,有烈兒在身邊,我不會有事。」

  睚眥仍然不開口,唯恐哽咽聲溢出。

  龍寒凜抬起他的腦袋,含住紅潤的唇瓣,撬開毫無反抗之意的牙關,勾住小巧的舌輾轉吸吮,逐漸加快速度。直到少年的呼吸變得急促,開始回應他,龍寒凜才更加激烈地再少年清甜的口腔中翻攪。兩人不停地變換教徒,知道舌尖起了麻意才不捨地分開。

  「爹爹,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睚眥一邊問,一邊仔細查看面癱爹的氣色。

  「安心。」龍寒凜左手輕撫他的後頸,另一手勾過地上少年的衣衫。

  睚眥臉上一熱,連忙撐起身體,讓面癱爹從自己體內離開,耳邊聽到面癱爹喉間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似是不捨,臉上熱意愈重。

  龍寒凜將他彆扭羞窘的神情盡收眼底,唇角微勾,透出幾分愉悅。醒來之時已聽到外面的響動,現在並不是放鬆的時候。為睚眥穿上衣服,他快速打理好自己,站起身來。

  「爹爹,你的身體真的沒事?」睚眥仍然憂心忡忡。

  正在此時,外面又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響聲。

  龍寒凜道:「信我。」

  語畢,他攬住睚眥腰身,身影驟然消失,隨即出現在屋外。

  迭西與羅耿不約而同退後幾步,同時看向忽然現身的人,驚疑不定。他們二人都能察覺得到,龍寒凜雖說剛受過重傷,但他的神色不禁沒有絲毫受損不說,反而比起之前增進不少!這一點,從龍寒凜身上狂肆溢出的氣息可見一斑。

  老頭見到睚眥,臉上閃過一抹瞭然的情緒,退後幾步,站在迭西一邊。

  「羅耿,兩百三十年前的帳,是該算算了。」龍寒凜一雙黑瞳泛出精銳而冰冷的冷光芒,緊盯羅耿。

  羅耿皺眉道:「你……」

  迭西盯著龍寒凜半晌,驚道:「你,你果然是雪瞰?」

  「啊?」睚眥張大嘴巴,眉頭聳動了幾下,瞥一眼地上的「雪瞰」,心裡有些不舒服。面癱爹的身份終於查明當然是好事,但是,面癱爹的前世竟然是「雪瞰」這樣的人,讓他一時之間心情複雜。

  龍寒凜看他一眼,手臂緊了緊:「烈兒,稍後解釋。」

  睚眥沒吭聲。

  龍寒凜淡聲道:「從今日起,本王的名諱為龍寒凜。」

  睚眥稍微好受了些。

  羅耿臉色大變,看向「雪瞰」:「那他是誰?」

  第229章:事實真相

  「不必廢話,」龍寒凜冷漠地開口,亮出雪綾,「你既敢三番五次暗算於本王,想必已有死的覺悟。」

  「沒有想到你才是真正的雪瞰,原來你竟是把所有人都耍了!」羅耿怒極反笑,心中暗道:你剛受過重傷,難道本王害怕了你不成?

  「好,好!給本王拿下龍寒凜!」

  頓時,兩方人馬再次混戰在一起。

  睚眥此時放注意到老頭的存在,立即認出他,奇道:「是你?」

  老頭淡淡道:「巧合而已,不用在意,小老兒只是為了還那日的人情。」

  原來這老頭就是睚眥第一次來煉獄空間時曾經意圖打劫他與龍寒凜的那老頭。睚眥當初知曉老頭之所以成為重刑犯的原因,對他的真性情頗有感慨,扔給他一個蘋果,實則是藉機扔給老頭一枚儲物戒指。儲物戒指內,裝了不少可助修煉的神石。老頭帶著那些神石來煉獄內修行,在短短的時間內迅速將修為提升至魔君末期。剛才聽到迭西與睚眥的對話,老頭認出睚眥的聲音,是以才現身相助。

  睚眥暗自感歎這世間的因果循環果真奇妙。

  他對老頭頜首之後,一劍砍殺意圖從背後偷襲他的一位黑衣人,不時將目光投向面癱爹。

  龍寒凜安撫地看他一眼。之前他已恢復所有的記憶,而與睚眥的雙修使得他受到重創的身體快速痊癒,並幫助他的力量在體內自我調節。如今的他,體內屬於雪神的力量已完全甦醒,勢不可擋。

  羅耿也意識到龍寒凜不同與往日的強盛氣勢,心中不妙的感覺越來越強。

  「撲哧哧——」

  雪綾從他頭頂掃過,幾乎貼著他的頭髮,幾根被切斷的髮絲緩緩飄落在地上。

  羅耿大吃一驚,右手急掐神決。豈料雪綾卻緊隨而來,在他手腕上留下一條鮮紅的痕跡,頓時鮮血如注。

  「你——」

  龍寒凜的攻勢絲毫不減,大雪驟降,化為無數流星,向羅耿射去。

  正在千鈞一髮之際,空中忽然出現二人,均著黑白相間的侍衛服,急喝一聲:「住手!」

  龍寒凜眉梢微挑,雪綾閃動幾下,流星赫然消失,而雪綾則將羅耿團團困住。

  那二人連忙走到龍寒凜面前,跪下道:「參見雪神,陛下有令,立即將林奈神王押解回宮。」

  羅耿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龍寒凜斜睇他一眼,淡淡道:「那便抬他進宮罷。」

  兩個侍衛瞄一眼羅耿身上的雪綾,俯首道:「是。請雪神、西州神王和龍七王子也一起進宮。」

  那老頭拍拍袖子,道:「這裡沒我的事了,小老兒告辭。」

  睚眥張了張嘴,打算說些什麼還是作罷,道:「多謝,後會有期。」

  老頭擺擺手,跳入樹林中消失不見。

  「烈兒。」龍寒凜走到睚眥身邊,看出他對老頭有幾分在意。

  睚眥應了一聲,看著其中一名侍衛將雪瞰的屍體扛在肩上。

  眾人直接瞬移出發。進了皇宮,睚眥的步伐卻越來越慢,像是烏龜爬似的。

  「烈兒?」

  睚眥哼一聲,跟上去。皇宮裡那個權勢最大的人就是害得面癱爹輪迴的人,他真是不知是該恨他,還是該感謝他。是神皇害得面癱爹歷經苦難,但也是因為神皇的懲罰,他才會遇上命定之人。

  「怎麼?」龍寒凜握住他的手。

  睚眥搖了搖頭。

  進入議事殿,神皇已端坐在寶座之上,眾人立即跪下參拜。

  「免禮。」

  「多謝陛下。」

  眾人起身,唯羅耿一人待罪之身,自覺地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神皇看向龍寒凜,笑道:「雪瞰,歡迎回來。」

  神皇陛下深不可測,且能參透天機,眾人對於他認出龍寒凜一事並不覺得意外。

  龍寒凜道:「多謝陛下。從今以後,再無』雪瞰『。」

  「喔?呵呵,」神皇看向睚眥,了然一笑,戲謔道:「七王子好大的本事,竟能改變雪神至斯。」

  睚眥不卑不亢道:「陛下過獎,前提是,我爹爹願意讓我改變。」

  迭西暗道睚眥果然膽大。

  神皇細看龍寒凜神色,卻並未發現絲毫不悅之色,甚至眸色溫和,不由得也暗暗稱奇。

  他看向地上「雪瞰」。微搖頭,又看向羅耿:「當年之事真相究竟如何,林奈神王,從實招來。」

  羅耿高呼道:「陛下,微臣冤枉啊。」

  神皇冷哼一聲:「總管。」

  身後內侍總管立即上前,將當年的事講述一遍,迭西和睚眥兩位局外人這才明瞭龍寒凜為何轉世重生。

  睚眥心裡也舒服許多。雖說面癱爹是面癱爹,「雪瞰」是「雪瞰」,但面癱爹的前世畢竟是雪瞰,且以後也要以雪神的身份存在。幸虧,「雪瞰」擁有獨立的人格,可以說與龍寒凜的前世——真正的雪瞰沒有關係。

  如今面癱爹已經決定繼續使用「龍寒凜」這個名字,以後他便當做「雪瞰」根本不存在便是。

  龍寒凜淡聲對神皇道:「陛下,林奈神王當初使用的藥物,微臣記得很清楚,可從這一點調查。」

  羅耿咬牙不語。

  「林奈神王,事到如今,你還要隱瞞?」神皇怒道。

  羅耿無話可說,暗中瞪向龍寒凜的目光幾欲噴火。

  神皇又道:「對了,本皇讓你們尋找寶躍公主,可有消息?」

  龍寒凜瞥一眼羅耿,道:「此事,只怕林奈神王最為清楚。」

  神皇看了看羅耿,奇道:「本皇知曉你們五人一起進入煉獄空間,難道是他先找到了寶躍公主?」

  睚眥卻從面癱爹的話中聽出並不是這麼回事。

  果然,只聽龍寒凜道:「寶躍公主並非失蹤,而是被林奈神王暗中軟禁。」

  「什麼!」神皇猛然站起身,一臉震驚。

  羅耿面色蒼白如雪,怒道:「雪瞰,不要胡說八道!」

  龍寒凜看也未看他一眼,仍然面無表情。

  神皇喝道:「閉嘴!雪神,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並不難猜,林奈對寶躍公主的存在頗為在意,是以才將公主軟禁。微臣醉酒誤事早在林奈計劃之中,目的是為了藉機除掉微臣,也是為了延遲尋找寶躍公主,乃一箭雙鵰之計。」

  神皇一愣,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林奈神王竟然看上寶躍公主?」

  龍寒凜默然片刻,道:「並非如此。」

  「那是怎麼回事?」神皇眉頭蹙得更緊。

  睚眥看見羅耿悄然望向神皇的眼神,驚愕地張大嘴巴,脫口而出道:「難道羅耿喜歡神皇陛下?」

  羅耿整個人頓時趴倒在地,渾身發抖。

  神皇一臉尷尬,臉色鐵青;迭西一驚之後,連忙移開目光,擺出若無其事的神情。

  睚眥心知自己說錯話,快速摀住嘴巴。

  龍寒凜將他另一手握住,頗有維護之意,無奈地瞥他一眼。

  睚眥也看向他,眼神無辜: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心中卻暗自佩服羅耿隱藏得很好,他從頭到尾硬是沒有看出羅耿對神皇有半分歪心,若非面癱爹提到,他根本不會往那方面去想。

  大殿之內,一時安靜至極。

  羅耿忽然苦笑一聲,道:「微臣絕無冒犯之心,陛下明鑒。」

  「你……」神皇又怒又恨,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麼。

  羅耿繼續道:「寶躍公主的心並不在陛下身上,微臣之所以將她軟禁,只是希望時間一到,可以讓陛下忘了她。微臣對陛下……絕無褻瀆之意。」

  「來人!」神皇怒不可遏,高呼一聲,「把林奈神王待下去,永囚煉獄。」

  迭西連忙道:「陛下,微臣請旨迎接寶躍公主回宮。」

  提及寶躍,神皇臉色緩和許多:「准。」

  龍寒凜與睚眥也藉機告退。

  第230章:睚眥必抱(2)

  走出宮外,迭西與龍寒凜相識半響,伸出右掌相握片刻鬆開。男人的友誼,多數時候,一切盡在不言中。龍寒凜明白,迭西主動請纓是為他和烈兒二人留下私人空間;迭西也知道,龍寒凜剛剛恢復身份,還有許多事要處理。

  龍寒凜道:「改日把酒言歡。」

  「好,你雪神的酒可都是佳釀,」迭西點頭,又看向睚眥,笑道,「龍宮中的佳品也不在少數。」

  睚眥揚起唇角,誠懇道:「睚眥也謝過迭大叔,改天我和爹爹一起在龍宮招待您。」

  迭西淡笑:「如此,我就敬候二位佳音了。」

  隨後,迭西便帶人往林奈王府中去,睚眥則與龍寒凜一起回龍宮。黑隨溪和白叢洲也隱身跟隨二人。

  行至不遠,卻遇到淑圖與商譽池二人帶著幾位龍族人,已等候多時。原來,淑圖回到龍宮後,再三考慮,仍然覺得不放心,所以偷偷帶了幾個人過來,打算在必要的時候暗中出手相助。來到煉獄空間入口附近,幾人正好見到睚眥等人跟隨兩個侍衛離開,所以眾人便在皇宮外不遠處等候。

  得知危機解除,一行人放鬆下來,有說有笑地回到龍宮。

  睚眥欲與龍寒凜一起去向龍王問安,商譽池卻搖頭道:「七哥,還是過兩天吧。」

  「為何?」睚眥奇道。

  商譽池不知想起何事,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其他幾位兄弟也都回來了,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睚眥立即好奇地追問。

  商譽池笑而不語。

  睚眥不滿地瞪他一眼,看向淑圖。

  「小九,你說。」

  淑圖性格單純,又對七哥極為敬愛,坦白道:「幾位哥哥都帶回了自己的愛人。」

  「這是好事啊。」睚眥不解地摸摸下巴,看向面癱爹。

  龍寒凜略一思索,已然明白,道:「莫非他們帶回來的都是男人。」

  「嗯,龍大哥真聰明。」淑圖讚道。

  睚眥錯愕之後哈哈大笑,半晌停不下來,肚子疼得難受地趴在茶几上,眼淚都飆了出來。

  龍寒凜無奈搖首,眼底閃過幾分縱容之色,將他半摟入懷中,為他按摩腹部。

  睚眥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拉住他的手就往外走:「爹爹,我們先去看看我的那些兄弟們。」

  「我也去。」淑圖連忙放下茶杯,跟上去。

  商譽池及時抓住他的手腕,與他肩並肩:「小九,不可以丟下我喔。」

  到了老大的殿,湊巧其餘幾人也在,正殿之內非常熱鬧。眾人與睚眥、龍寒凜互相認識一番,場面可謂壯觀。

  睚眥的視線一一從兄弟們的情侶身上掠過,暗自稱奇,幾乎所有類型的奇男子都在這裡雲集。大哥的伴侶竟是一個小道士,名為似水;二哥鴟吻的伴侶名為雷魍,英俊酷型;三哥蒲牢的伴侶經景斕也是一個冷酷的男子,視線一直落在蒲牢身上;四哥狴犴給人的印象以冷漠為主,他的伴侶曦溟缺與其不愧是絕配,值得一提的是,他二人在凡界也是一對父子;五個饕餮狂傲霸氣,他的伴侶唐笑犀利而傲然,二人也是天生一對;六哥趴蝮的情人是藍圖,溫文爾雅;八弟狻猊更厲害,同時也讓睚眥有些無語,他的伴侶竟不止一個,二是四個,難怪父王會覺得頭疼。

  十弟、十一弟和十二弟是父王的私生子。十弟麒麟,愛人柯皓塵,是一位極為帥氣的年輕男子;十一弟鯤鵬的伴侶卡修面上帶笑,看起來很好相處;十二弟嘲風與嘯月是一對,嘯月面色淡然,只對嘲風一人溫柔。

  「龍公子莫非是雪神?」不愧是老大,一眼看出龍寒凜身份不凡。他並未見過雪神,卻有所聽聞,一見龍寒凜氣質,對號入座。

  龍寒凜頜首。

  「久仰,」鴟吻對睚眥打趣道:「小七眼光不錯。」

  睚眥將面癱爹的腰抱住,挑眉道:「我爹爹的眼光更不錯,對不對,爹爹?」

  龍寒凜揉揉他的腦袋,頜首。

  眾人嘖嘖感歎,都善意地笑起來。

  狻猊歎了一口氣,道:「你們還有心情說笑,還是談正事吧。」

  「什麼正事?」睚眥問道。

  蒲牢道:「我們剛才在商量如何讓父王認可我們。」

  睚眥戲謔地瞄向狻猊:「以我看,小八肯定有辦法。」

  狻猊看了看自己的四位愛人,尷尬一笑,道:「七哥,你就別笑話我了,你和幾位哥哥一向幫著我和小九的,這次也要幫我們想想辦法才是。更何況,你的情況與我們豈非一樣?」

  睚眥頗有得色地道:「當然不一樣,我和我爹爹可是得到父王承認的,小九也是。」

  「不就是比我們先回來嗎?」麒麟嘀咕道。

  狴犴敲敲桌面,歎道:「父王太頑固了,老實說,多這麼多兒子不是好事情嗎?」

  趴蝮白他一眼道:「站著說話不腰疼。」

  嘲風和鯤鵬的神情相對輕鬆許多。

  鯤鵬笑道:「我們是父王的私生子,父王應該不會太介意。」

  「盡說風涼話!」沒好氣地道。

  「雖說你和嘲風確實是私生子,但不可否認父王一向對我們一視同仁。不是嗎?」蒲牢挑眉。

  「那倒是。」嘲風聳聳肩膀。

  睚眥嘖了一聲,環顧眾人,笑得狡黠:「其實你們心中都有一個辦法,只不過,你們不敢用那個辦法對不對?」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乾笑幾聲,並不否認。

  淑圖好奇地問:「什麼辦法?」

  所有人都看向老大。

  整了整衣襟,清清嗓子,道:「辦法確實是有,但是,不太合適。父王……不是也去凡界了嗎?」

  果然。睚眥無奈地搖搖頭,道:「別想那麼多了,父王有時雖然嚴厲,但並非蠻不講理的人——」

  蒲牢一向口才絕佳,立即打斷他的話,不容置疑地道:「小七這麼說,想必有辦法。既然如此,這件事就交給你辦。」

  「喂,三哥——」

  其餘幾人連連開口:「好,就交給小七了。」

  「七哥,拜託你了!」

  發話道:「小七,我們兄弟幾人,尤以你最得父王寵愛,此時非你不可。」

  睚眥無語地翻翻白眼,道:「是』尤以我最好欺負『吧?」

  眾人皆笑,故意用殷切和信任的目光看著他。心中皆道:所有兄弟中只有你敢和父王沒大沒小,不「欺負」你欺負誰?

  被這麼多人熱情的眼神盯著,睚眥縱使心理素質再好,也頂不住壓力,無可奈何地道:「算我怕了你們,走吧,去見父王。」

  「烈兒有辦法?」龍寒凜在椅子上未動,淡聲問道。

  睚眥嘿嘿一笑:「沒事,若是一不小心惹得父王生氣,我們就回雪海星避難。」

  龍寒凜捏捏他的手,站起身。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龍王殿,龍王聽聞侍衛稟告,臉色立變,略一沉吟,問道:「誰走在最前面?」

  侍衛道:「是七王子與龍公子。」

  龍王臉色一沉。

  燭陰奇道:「小七走在最前面有何不妥?」

  「你根本不瞭解這小子的個性。」龍王搖頭,神奇幾分無奈,對侍衛示意。

  片刻後,眾人進入大殿,除了龍寒凜以外,均跪下參拜。

  龍王一見到龍寒凜,目光中露出奇色,儼然察覺到雪神特有的力量波動:「雪神?」

  「正是,」龍寒凜拱手道:「此事,稍後再與龍王詳談。」

  龍王點點頭,對其餘人道:「都起來吧。」

  等人不愧是龍王的兒子,非常善於觀察龍王的表情,見到龍王對龍寒凜的態度,立即猜到其中有異,越發覺得讓睚眥出馬是最佳選擇。

  上前一步,道:「父王,七弟有話和您說。」

  睚眥暗瞪他一眼:事到如今,沒有必要再陷害他吧?

  龍王豈會看不出他們兄弟之間的貓膩,輕哼一聲:「喔?小七想和本王說什麼?」

  睚眥盡量擺出隨意的姿態,道:「是這樣的,父王。小七聽幾位哥哥說,您不同意他們與他們的愛人在一起,所以小七想為他們求情。」

  龍王冷聲道:「不是』他們『,而是』你們『。本王的兒子竟然全有斷袖之癖,若是傳出去,本王還有何顏面見人?」

  「哎?」睚眥雙眼一瞪,「您之前不是默認了我和爹爹在一起嗎?」

  「哼!本王可沒說過這樣的話。」龍王道。

  龍寒凜向他看一眼,臉色沉了幾分,一把握住睚眥的手腕。無論烈兒的其他兄弟會如何,烈兒,他是必然不會放手的。

  睚眥反握住他,投以安撫的眼神,頑皮地眨眨眼,示意面癱爹放心。

  「您是沒說過,但您也沒有反對不是嗎?不反對,當然就是承認了。」睚眥振振有詞地道。

  龍王強硬地道:「不需多說,本王絕不同意。」

  龍寒凜眉頭微蹙,率先表態:「龍王,烈兒,我定是要帶走的。」

  其餘眾人見狀,連忙也握住自家愛人的手。

  龍王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

  睚眥拍了拍面癱爹的手,古怪地笑了笑,瞄一眼燭陰:「父王,二父王也是男人,您還不是和他在一起了?有一句話是怎麼說來著?」

  淑圖一派天真地道:「』上樑不正下樑歪『?」

  不知是誰忍不住笑出聲。

  睚眥低著頭暗笑。

  龍王氣得臉色鐵青,冷笑道:「好啊,你們這些孽子,出去一趟,膽子倒是長了不少!好,本王不會再和燭陰在一起,你們也馬上都給本王分開!」

  燭陰坐在一邊,本來沒打算插手他們父子之間的事,此時猛然一驚,笑道:「相柳,你和他們談可別傷及』無辜『,我們不是好好的嗎?」

  「你閉嘴!」龍王被他們嬉皮笑臉的態度惹惱,忍無可忍。

  睚眥撇撇嘴角,道:「父王,您別生氣。您也知道,感情的事,不是能控制的。您和二父王不也是因為真心才走到一起的嗎?」

  龍王不語。孩子們都大了,他相信他們都能將感情的事處理好。所以他並不反對他們尋找真愛。但所有的兒子帶回來的都是男人,尤其八子,帶回四個也就罷了,但這四個卻全是男的,讓他如何接受?

  等人明智地保持沉默,不妨礙龍王思考。

  睚眥刻意等了片刻,才又道:「父王,您在意的另外一點,無非是面子問題。」

  龍王哼一聲,表示默認。

  睚眥自信一笑,侃侃而談:「您應該相信孩兒們的目光,孩兒們能看得上的,定然不是普通人,各個才貌出眾。他們如今才初來神界,待將來做出一番成就,聲名遠播,您多有面子!尤其是我爹爹,無論相貌、才情、氣質、修為,無一不佳,您應該為孩兒感到高興才對。」

  你到底是對你家爹爹有多自豪?眾人無語,同時扭過頭鄙視睚眥。

  龍寒凜揚唇淺笑,揉揉睚眥的腦袋。

  燭陰見龍王神色有些動搖,為了自己的幸福著想,連忙趁勢給他一個台階:「相柳,兒大不中留,我們就別管這麼多了。不如給他們一些時間,先考驗考驗他們。你看如何?」

  似水、雷魍、經景斕、藍圖等人連忙表態:「多謝龍王。」

  龍王無奈地歎一口氣:「也罷,本王就給你們一個機會,若是不能讓本王滿意,你們自己看著辦!」

  眾人大喜,連忙告退。

  睚眥跑得最快,道一聲「父王再見」,便拉著面癱爹閃身離開,唯恐龍王私下與他算賬。

  「爹爹,解決了黑隨溪和白叢洲的事我們再回你的雪神府,上次根本沒有好好逛過。」回睚眥宮的路上,睚眥道。

  龍寒凜搖首道:「不急,還有另外一件事。」

  睚眥追問,龍寒凜卻不說。睚眥只得作罷。

  雪神的身份極為好用,龍寒凜找到鬼域的一位友人,為白叢洲與黑隨溪二人尋找投胎轉世之法,可以讓二人直接投胎在神界。黑隨溪與白叢洲二人感激不盡,一起投胎。翌日,神界某處,一對雙胞胎誕生。

  睚眥催促龍寒凜回雪神府,龍寒凜卻讓他再等幾天。面癱爹的仇人已經解決,睚眥也不擔心他會遇到危險,安心地呆在龍宮,每日與幾位兄弟在一起,倒也愜意。

  五天之後,龍寒凜才回到龍宮。

  睚眥再次問起他的去向,這才得知他去問神皇要了聖旨,將之前那老頭從煉獄內放了出來。

  睚眥一臉意外和驚喜:「爹爹,你……」

  「烈兒在意。」龍寒凜淡聲道。

  睚眥跳起掛在他身上,在他嘴上猛親一口:「呵呵,是有些在意,不管怎麼說,他幫過我們,這樣也算是還了他的人情。」

  「嗯。」龍寒凜擁住他,心裡是前所未有的安寧。

  「爹爹,我們什麼時候回你的雪神府?」

  「明日——也是你的。」

  龍烈嘿嘿一笑。

  「住幾日我們就離開,到你喜歡的地方走走。」

  龍烈一怔,隨即開懷地笑起來,重重地點頭:「嗯。」

  遇上面癱爹,是他最幸運的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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