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放我下來!誰准你抱本大爺的?」四歲的小鬼在男人懷裡拚命掙扎,渾身上下散發著可怕的戾氣。

  只是,這是他自以為,看在他人眼中,只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撅著小嘴在撒嬌而已。

  男人卻看見了他的殺意,絲毫不放在眼裡,冰冷如雪的嗓音吐出毫無感情的兩個字:「閉、嘴。」

  娃娃久久地瞪著男人,然後張開口,挑釁似的,毫不留情地咬在男人的手臂上。

  卷一:雛鷹展翅

  第001章:本文背景

  一、本文誕生的原因

  龍生九子系列文是眸眸的編輯號召的(大背景也是由編輯定下來的)。眸眸覺得很有意思,就報名了。後來,各位參加的作者抽籤決定寫龍王的哪一個兒子。眸眸抽到的是「七」,龍王的第七個兒子即「睚眥」,看來眸眸和「七」這個數字很有緣啊(風雲初七也是小七),o(╯□╰)o。於是本文《龍生九子之睚眥必抱》誕生了,此題目乃作者根據成語「睚眥必報」改編而來。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二、睚眥

  1)睚眥:龍之七子,龍身豺首,性格剛烈,好勇擅鬥,嗜殺好鬥,總是嘴銜寶劍,怒目而視,刻鏤於刀環、劍柄吞口,以增加自身的強大威力。俗語說: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睚眥便成了克煞一切邪惡的化身。

  2)睚眥(yazi)必報:漢語成語,出自《史記·范睢蔡澤列傳》:「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指像瞪一下眼睛那樣極小的怨仇也要報復。比喻心胸極狹窄。

  三、大背景

  1)八子貪玩,因對龍王手中把玩的龍珠異常喜愛,終於有一次趁龍王不備拿了龍珠玩耍,九子愛財,對父王的龍珠一直垂涎,便奪了八子手中的龍珠。

  哪知不慎將龍珠掉落,滾入凡間。

  龍珠威力極大,呼風喚雨,招雪施雷,若落入凡人手中後果將不堪設想。八子、九子倚仗著上面七個哥哥的寵愛合謀想將事情隱瞞下來,卻不想用盡辦法仍被龍王發現。

  為了責罰犯錯的九子,龍王封印住九子大部分法力並將他們送往各個不同的時間間隙和異世去尋找龍珠碎片。

  2)龍之九子:龍之九子的排行有兩種不同的說法,我們採取的是第二種。老大贔屭(bixi)、老二螭吻(ch□w□n)、老三蒲牢(pulao)、老四狴犴(bi『an)、

  老五饕餮(t□otie)、老六趴蝮(b□xia)、老七睚眥(yazi)、老八狻猊(su□nni)和老九椒圖(ji□otu)。



第002章:混混也重生

  【深秋的夜,昏黃的路燈靜默地俯視著世上的一切,光明的,陰暗的,高雅的,低俗的,純潔的,淫靡的。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霧氣,彷彿是無處安息的塵埃,禁錮著城市的生氣。汽車呼嘯而過,捲起逆來順受的落葉,只留下嘲弄的尾氣;夜店的音樂用嘶啞的吼叫宣洩著世界的寂寞與憤怒。

  一個修長纖細的身影邁著悠閒的步伐從一家酒吧的後門出來,踏入無人的後巷。遠處的燈光施捨著淡淡的光暈。

  這是一個少年的背影,一副古惑仔的打扮。他並不急著去哪裡,所以走得很慢,左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裡,右手的五指在大腿上飛快地敲擊著未知的節奏。

  剛拐出小巷,少年聽見身後多了幾個人的腳步聲,伴隨著故意壓低的說話聲。

  「大哥,小弟盯了那小子半天了,絕對是好貨色!」

  「真的?可別又像上次一樣,漂亮的少年變成麻子臉!」

  「嘿嘿,大哥,這次絕對不會。那傢伙的皮膚比女人還白!你沒有看到他的眼睛,又大又亮,跟會說話似的!絕對是個美人!」

  「哼哼,老子看也是,兄弟們,看到那屁股了嗎?真他媽又圓又翹!圍住他!」

  腳步聲變得凌亂而快速。

  那些人淫笑著接近少年的背。

  少年的眼睛被過長的劉海遮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嘴角卻勾起一個邪魅的角度,緩和的臉變得緊繃,過冷的氣場警告者任何人的靠近。

  「小子,陪大爺玩玩!」一個小弟說著,嬉笑著伸出手,想要搭在少年的肩膀上。

  少年身形一晃,敏捷地躲開小弟的手,轉過身來。

  路燈之下,少年的臉終於露了出來。少年看上去只有十六歲左右,明亮的雙眼果然如同星辰,閃爍著危險的光芒,犀利地掃視所有人;古怪而輕蔑的笑容掛在臉上,紅潤的唇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波光,欲語還休,迷人的唇角訴說著主人的怒氣和殺意。

  被叫做大哥的人不過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本來一臉猥瑣,看見少年的臉,忽然瞳孔一縮,充滿懼意。他看見少年的驚懼表情就像是看到了死神。

  大哥一連後退幾步道:「龍哥,對,對不起,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認錯人了。」

  一邊的小弟還在莫名其妙:「大哥,你怎麼了?幹嘛怕這個小子?」

  另外一個小弟卻驚叫起來:「龍哥?難道是被稱為』暴躁龍『的那個』龍哥『?」

  大哥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後腦勺上:「你大爺的閉嘴!」

  少年抿唇走近大哥,在他面前站定,兩隻手緩緩地抬起做起瀟灑帥氣的腕部運動,卻讓老大幾人的表情更見恐懼之色。

  「剛才是你們說本大爺的屁股又圓又翹?」

  明明是長相英俊、氣質優雅的少年,卻吐出粗俗的話語,讓幾個並不認識這個少年的小弟意外地張大嘴巴。另外幾個聽說過少年名號的小弟悄悄地退遠了一些。

  「不,不,不是!」大哥誠惶誠恐地道。

  少年的雙眼危險地一瞇,繼續活動著手腕,做得更加快速,美目圓瞪:「那意思是本大爺的屁股不夠圓不夠翹?」

  大哥欲哭無淚,連連道:「不是,不是!」

  少年見他畏畏縮縮,頓失耐心,暴跳如雷,一蹦三尺高:「媽的,找死!本大爺最不喜歡別人評價老子的身材!」

  不待說完,少年飛起一腳踹在老大的腰側,同時一記左勾拳將一個見勢不妙的小弟打飛。

  少年身材纖細,似乎弱不禁風,卻身手非凡,且出拳有力,招招切中對方要害,渾身燃燒著狂躁的怒氣。他在一群人中快速地移動身形,所到之處,傷患一直在增加。雖是如此,少年仍然未消氣,臉上充滿戾氣。大哥一方的人即使有力氣爬起來,也不敢在輕易地接近這條暴怒的龍。

  然而,少年卻太過戀戰,而忽略了背後的黑影。

  一個小弟不知在哪裡撿到一根結實的黑色木棍,趁他不備,繞到他身後,毫不留情地揮棍砸向少年的後腦勺。

  昏迷的最後一瞬間,少年還在心中狂叫:找死,本大爺醒了後讓你好看!

  少年龍烈的意識一直昏昏沉沉,不知過了多久,他果然醒了,只覺得鼻腔裡嗆得很,忍不住想發出一聲不耐煩的怒吼:「哪個混蛋不讓本大爺呼吸!」卻只聽見哇哇大哭的嬰兒的嚎叫。

  一個婦女的聲音驚喜地叫道:「生了!生了!」(重生小說必定出現的一句台詞,⊙﹏⊙b汗)

  龍烈納悶極了,絲毫沒有注意到那聲音是自己發出的,自是暗自奇怪,自己雖然受傷需要住院,但也不需要出現在婦幼醫院裡。但他實在太累了,暈暈乎乎地再次睡過去。

  等他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被包得緊緊的,正處在一個巨人的懷抱裡!

  「烈兒,你醒了?餓了嗎,小寶貝?娘來餵你好不好?」一個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他驚愕地瞪大眼睛,心裡有一絲不妙的預感,費力地舉起雙手一看,他的手居然變成了一雙又小又胖的嬰兒的手!

  這是怎麼回事?自己怎麼會變成一個嬰兒?

  茫然地出神很久,他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只能用重生但沒有喝孟婆湯來解釋現在這種詭異的情況。

  抱著自己的應該是自己的母親——等等,「娘」?

  他好奇地張望四周,發現自己處於一個破舊的小屋裡,屋子很小,卻五臟俱全。桌椅、衣櫃、床鋪,應有盡有。左邊角落是一個簡易的灶台,只剩三個腿的碗櫥靠牆放著,旁邊堆著一堆乾柴,一邊還放著兩隻木桶。房屋的右邊豎著一個高大的木架,上面掛滿了風箏、蹴鞠、羽毛毽、撥浪鼓、布娃娃等小玩意。龍烈猜測,莫非他的「娘」平時就是靠賣這些玩具維持生計?

  出現在眼前的「巨峰」打斷了龍烈的沉思。意識到那是什麼,龍烈的臉嗖的一下紅了,快速地瞥了自己的娘一眼,閉上雙眼,羞怯而惱怒地含住吸吮,一邊默念:一切都是為了生存,生存才是硬道理!

  雖然只是短促的一瞥,他已經看清女子的容貌。女子非常年輕,大概只有十五六歲,長髮及腰,頭戴素色布巾,柳眉杏目,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是一位非常美麗婉約的女子。從女子的髮髻及其身上雖然簡單樸素但卻特點鮮明的穿著上,龍烈已經肯定,他是重生在了遙遠的古代。至於是哪一個朝代,暫時不得而知。

  吃飽喝足之後,窩在溫暖柔軟的懷抱裡,龍烈不由得像「將死之人」那樣,回憶自己短暫的一生。

  前世的龍烈,生在首富之家,物質生活極其豐裕。但他的父母卻忙於工作,幾乎從不管他。龍烈生性薄涼,從小獨立,似乎也不在乎父母對自己的忽視,所以並沒有成為「問題兒童」。他向來聰穎,但性格非常衝動易怒,從上學的時候就沒有安分過,打架的事從來少不了他,不知惹過多少麻煩。

  但是,龍烈卻天賦異稟——天生神力。因此,在打架一事上,他從來沒有吃過虧。他在自己也未發覺的時候,成了一位小混混,還是一位極其有名的小混混,當面人稱「龍哥」,背後被稱為「暴躁龍」,橫行於C市的每一條繁華街道,無人(主要指其他的小混混們)敢惹。

  但是,就是這樣一顆「巨星」,還是因為大意而隕落了。

  龍烈想歎一口氣,卻只能砸吧了一下嘴。

  美人娘親正輕聲細語地和他說話:「烈兒,你的名字叫龍烈;我是娘親喔。寶貝要快點長大,娘親會一直陪著你的……」

  龍烈。

  和上一世同樣的名字。巧合吧。

  美人娘親說了許多,龍烈奇怪的是,她一直沒有提到龍烈的爹。不過,龍烈並不好奇。猜也能猜到,要麼是他的爹也許早已經死了;要麼是他的美人娘親被他的爹拋棄了;要麼他爹就是「蒲公英」(注1),美人娘親只是他爹生命中的一個落腳點,而他則是蒲公英無意中留下的一顆「種子」……

  對於他爹,他完全不感興趣。

  至於這一世的娘,龍烈同樣沒有多大的感覺,也沒有任何的歸屬感。但是,這個女人畢竟給了自己生命,他會敬她,以報生養之恩。

  他抬起頭,對美人娘親咯咯一笑,閉上雙眼,進入夢鄉。】

  ******

  注1:蒲公英:有些種子會長出形狀如翅膀或羽毛狀的附屬物,乘風飛行。菊科植物蒲公英的瘦果,成熟時冠毛展開,像一把降落傘,隨風飄揚,把種子散播遠方。蒲公英的花語:停不了的愛(can not stop love。),無法停留的愛(could not stay love)。

  第003章:別拿混混不當人物(1)

  時間漸漸流逝,龍烈也一天天長大。等到他滿月,美人娘親便開始帶他一同出工。他也第一次走出那棟昏暗的小木屋。

  美人娘親雖然不是傾國傾城的美,卻長得極為靈秀,氣質尤佳,一看就知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是以,出門之前,她總會故意把自己搗弄得庸俗而醜陋。

  龍烈前世雖然年少,但生在豪門,冷眼瞧過各種戲碼,此時也能猜到原因:俗語云「寡婦門前是非多」,尤其是一位漂亮的「寡婦」,要想平安地生存並非易事。

  可見,美人娘親是慧黠的女子。

  美人娘親前用布兜將他繫在胸前,掛滿玩具的木架則放在一個破舊的手推車上推著,木架上的鈴鐺便叮咚地響起來。她一邊走,一邊輕柔地哼著曲兒哄他入睡。

  龍烈仍然精神,那顆尚未長結實的小腦袋在娘親胸前一晃一晃的,一邊流著口水,一邊左顧右盼地張望。

  穿過一條不長的小巷,便是熱鬧的大街。這裡就是美人娘親上工之地。每日,美人娘親便像這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龍烈從出生便有意識,此而特別「早熟」,幾乎沒有讓美人娘親操過心。這一點讓美人娘親既得意又遺憾。得意的是,自家的孩兒這般聰明;遺憾的是,她從來不曾有機會像別的母親那般哄著哭鬧的孩兒。

  所幸,母子兩人相處融洽本非壞事。就這樣,直到龍烈一歲。一歲的孩童剛學走路,通常步履蹣跚。龍烈卻天賦異稟,因為和上一世一樣天生神力的緣故,他的身體已非常結實,步伐也很穩健,抱著瓶子為美人娘親打醬油是常事。周圍鄰居都羨慕不已。

  等到他到兩歲時,他在街坊鄰里中已經非常出名。周圍或大或小的孩子,都愛和他親近。有些是因為喜歡他,有些則是因為看不慣他這麼受歡迎。

  這不,今天,他又一次抱著醬油瓶子出門時,被兩個七八歲大的男孩子攔住。

  此時的龍烈頭被剃得光溜溜,只在後腦勺留下一撮,綁成朝天辮,胖嘟嘟的小臉上嵌著兩顆烏溜溜的大眼睛,真正一個討人喜愛的小金童。他上身穿著藍色的小布衫,下身穿著褐色的開襠褲,露出一小片粉嫩的屁股盤子。

  他抱著洗得乾乾淨淨的醬油瓶子,歪著小腦袋,眨巴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無辜地看著兩個大男孩。

  這情景怎麼看怎麼可愛。

  他原本是不願穿開襠褲的,因為他自己會脫褲子。但是,他的美人娘親早就照著一般孩子的成長過程為他提前準備好了開襠褲。母子二人生活艱辛,難以維持生計,連買多餘的線的錢都沒有,所以他只能勉為其難地穿著開襠褲。每一次出門,他的臉蛋都紅彤彤的,既是羞鬧,也是鬱悶。

  「你們攔住本大爺,想幹什麼?」奶聲奶氣的童音響起,口氣不太好。

  「幹什麼?欺負你!」較矮的男孩子說著,不懷好意地一笑,伸手就想搶他手中的醬油瓶子。

  龍烈敏捷地躲開。

  高個子男孩稀奇地「喲」了一聲,環手抱胸道:「小子,把你身上的錢交出來,我們就放過你,怎麼樣?」

  龍烈捂著開襠褲的小口袋,沒有說話。

  來到這個世界兩年,他已經知道,這個朝代是他所知道的歷史上並不存在的——他所在的國家是凝國,最普遍的流通貨幣是銅板和白銀,更大的交易也有用真金來計算的。

  此時,他的口袋裡裝著用來打醬油的五枚銅板。要掙到這五枚銅板,美人娘親需要賣夠十個布娃娃。而做十個布娃娃,需要美人娘親花整個晚上的時間。

  「傻了?沒聽到我們老大的話?」矮個子威脅地揮著拳頭。

  小小的人兒不屑地瞄了他們一眼,憑藉著小小的個頭和靈活的身手繞過他們就跑。

  兩個男孩對視一眼,拔腿就追。

  高個子一腳踹向龍烈的後背。

  龍烈本來脾氣不好,此時怒氣徒然生起,同時躍上心頭的還有不耐。

  「娘的,老虎不發威把本大爺當病貓?」

  他驀地停步,滿臉凶狠地轉過身,旋身一踢,一腳踹在高個子的小腿上。右手握拳,左手臂還不忘抱緊醬油瓶子。

  這句罵人的話讓高個子還來不及愣神,就感覺到腿上一痛,慘叫一聲,抱著小腿蹲了下去,不可思議地瞪著眼。

  「你,你……」

  矮個子見變化突生,一時愣住,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兩歲的龍烈冷哼一聲,傲慢地走到他們面前,仰著腦袋,對他們比了一個中指,脆生生地警告道:「少惹本大爺,不然的話,要你們好看!」

  說完,他昂首挺胸,大踏步地離開,頭頂的羊角辮一晃一晃的。

  兩個大男孩豈會善罷甘休?同時跳起來,追了上去,這一次,卻顧不上什麼「以多欺少」,雖然以大欺小也並不甚光榮。

  兩人一前一後圍攻,陰笑著看龍烈,彷彿已經制服了他。

  龍烈譏誚地笑了笑,吆喝一聲,驀地右手撐地,身體倒立,兩隻腳分別踢向兩個大男孩。

  一連兩聲痛苦的「哎喲」,兩個男孩捂著腫起來的臉,愣愣地看著小龍烈邁著悠閒的步子走遠,眼裡充滿不可思議和佩服。

  第004章:別拿混混不當人物(2)

  從此之後,一傳十,十傳百(主要是在孩子們之間),兩歲的龍烈「威名遠播」,成了附近小孩最畏懼的存在。龍烈在美人娘親不知道的情況之下,成了有名的「小混混」。就連十歲的孩子見了他也得稱一聲「老大」。

  強者為尊,在小孩子的世界裡似乎也很適用。

  龍烈對此是不屑的,一群小屁孩,他才不會放在眼裡。

  不過,這予他,並無妨礙,他既沒有承認他們的「歸順」,也沒有阻止。

  等龍烈再長大一些,他表現出了更多不平凡的地方。

  他從隔壁的隔壁的木匠那裡借來工具,把他的美人娘親的玩具架進行了改裝,在左右兩頭各自做了一個木頭輪子。美人娘親不必用笨重的手推車推,可以直接把玩具架放在地上推,輕鬆了許多。架子上還裝上了一柄大黑傘,日曬雨淋都不怕。美人娘親的工作輕鬆許多。除此之外,龍烈還非常努力地回憶自己所見過的玩具,把圖樣畫給美人娘親看,然後每人娘親做出實物拿出去賣。

  生意越來越好,母子兩人的生活比之以前好了許多。

  美人娘親意識到自己的孩子的不平凡,心中震驚,隨後釋然。這孩子從小就不哭不鬧,「乖巧」異常,不早就預示了這一點嗎?順其自然即可。

  轉眼,龍烈就四歲了,依舊每日護著美人娘親出工。為了方便行走,他用木頭做了一輛小型的腳踏車(三個輪子),不比高科技差多少。此物讓眾人嘖嘖稱奇。

  他之所以陪著美人娘親一起出工是因為,在這裡住了四年多,美人娘親美名遠揚,不懷好意的人也多了起來。所以,龍烈才會每日堅持和美人娘親一起。

  「烈兒,不必陪著娘,去和小同他們玩去吧。」美人娘親溫柔地笑著,蹲在他身邊說著,一邊想抱一抱他。

  小同是他們的鄰居的孩子,是一個六歲的小男孩,把龍烈當做自己的親弟弟一般照顧(雖然龍烈並不需要)。

  龍烈下意識地避開。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不喜歡和人有身體上的接觸,甚至是極為排斥,即使美人娘親,能抱到他的時候也不多。

  「不用,我就在這裡。」他早已注意到有兩個大漢正注意著這邊,看著美人娘親的眼神充滿邪惡。

  美人娘親知曉兒子的個性,不在意地收回手,溫柔一笑。

  「那烈兒就乖乖地坐在這裡吧。」

  美人娘親沒有任何危機意識,不代表龍烈沒有。他盯著那兩個大漢,警告地瞪了一眼。

  那兩個大漢一愣,哈哈大笑,反而大踏步走過來。

  美人娘親這才警覺,心中驚慌,卻強自鎮定,將龍烈摟在懷裡護住:「你們想做什麼?」

  這一次,龍烈沒有拒絕,雖然還是不習慣被人擁在懷裡。

  「小美人,陪哥哥玩玩。」

  大漢淫笑著靠近美人娘親耳邊,故意深深地呼吸一口。

  「好香啊!」

  「走開,登徒子!」美人娘親臉色發白地躲開。

  龍烈揮開美人娘親的手,挺身而出,冷聲道:「不想死的讓開。」

  美人娘親怔住,她從來沒有見過兒子這種冷漠的表情,根本不像一個四歲的孩子。

  兩個大漢哈哈大笑起來,根本不把龍烈放在眼裡。

  「小子,你娘跟了叔叔我,叔叔保證你也吃香的喝辣的怎麼樣?」

  龍烈冷笑一聲,一腳踹在大漢的膝蓋上。

  大漢想著一個小鬼的力道必定是不痛不癢,卻不曾料想一個小屁孩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臉色頓時煞白:「臭小子,你!」

  龍烈沒有理睬,從褲子後面的口袋裡拿出一個彈弓對準兩人,再次警告:

  「滾!」

  「小子,找死!」兩個大漢憤怒地撲過來。

  龍烈手中石子連發,打在大漢身上,生疼生疼的。看似是他佔了優勢,但他畢竟是小孩,雖然天生神力,但體型上卻落了下風。

  兩個大漢輕易地便抓住了他的胳膊。

  「烈兒!」美人娘親驚呼一聲,「你們這些混蛋,放開我的孩子!」

  兩個大漢自然不理會她。

  美人娘親默然拔下頭頂長簪,對著他們,氣勢變得凌厲,厲聲道:「放開他!你們可知道他是誰?他可是鷹堡的小少爺!」

  龍烈愣了一下。美人娘親一向迴避他的身世,這一次,卻意外地提及。龍烈知道,是為了他。

  一個母親為了自己的孩子,是可以放下任何堅持的。

  這是龍烈第一次深刻地認識到,這個堅強的女子是他的母親。

  但,他還沒有淪落都需要一個女人來保護的地步。

  「鷹堡的小少爺?」兩個大漢不以為然地哈哈大笑,「鷹堡的小少爺為什麼不在鷹堡裡享清福啊?」

  「本大爺是你們能碰的嗎?」龍烈怒起,暴躁之氣驟升,雙拳驀地出擊,擊中兩人下頷,趁勢從大漢手裡溜下,隨即將食指和拇指放在口中,一聲銳利悠長的口哨聲清晰地傳出。

  美人娘親再次把他擋在身後,不敢放鬆地瞪著兩個大漢。

  街道兩頭突然傳來密集急速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老大!」

  「老大,我們來了!」

  ……

  一群年齡不同的小屁孩迅速站在龍烈的面前,或衣著樸素如平民,或衣飾光鮮似少爺,或衣衫襤褸似乞丐,至少有二十人。

  街上行人無不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龍烈站在小凳子上負手而立,掃視眾人,一派領導的氣勢。他惡狠狠地盯著愣神的兩個大漢,揮手道:「別拿混混不當人物!給本大爺使勁揍,揍得他娘也認不出他們為止!」

  第005章:別拿混混不當人物(3)

  熱鬧的大街之上,頓時哀號聲聲。

  龍烈絲毫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對面酒樓二樓的三人看在眼裡。

  那三人一坐二站,兩男一女。坐著的男子年輕俊美,烏袍垂順;黑髮如墨,光滑似鍛;劍眉星目,波瀾不驚。其衣飾之華貴及氣質之絕然讓人一見,難以忘懷。不過,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薄唇微抿,一看便知是不喜言談之人,渾身上下散發著冷若冰霜的氣息,讓人不敢接近。這一點由酒樓左面高朋滿座、而右面僅有他們一桌便可看出。

  站著的男子看上去比坐著的那男子稍長幾歲,相貌俊朗,濃眉大眼,臉上的淡笑給人極為自信和溫暖的感覺;

  那女子秀髮飄飄,靈秀動人,雙肘撐在窗欞上,杏眼盯著樓下,一臉興味。

  桌面上放著三杯茶。

  除了坐著的那名男子手中的一杯,另外兩杯一杯在男子左側,一杯在男子右側,顯然是站著的兩人的。他們先前應該是坐著的,因為某些原因才站在窗邊俯望。

  「炎,那個孩子就是小少爺嗎?好可愛。」龍靈雙眼發亮地看著對面那個站在小板凳上發號施令的男童。

  龍炎點點頭,含笑道:「嗯,就是他。他和主子真是一個模子裡出來的。」他一邊說,一邊看向坐著的男子。

  男子的眼也看著那邊,淡定無波,不知心中所想為何。

  龍烈看見手下把那兩個大漢揍得鼻青臉腫,才揮揮小胖手,威嚴地道:「夠了。」

  小混混們立即停了下來。

  龍烈又做了一個手勢,混混們立即訓練有素地將龍烈和倒在地上的兩個大漢圍在中間,擋住其他人的目光,腳步聲有力而具有節奏,聲勢非常震撼。

  美人娘親站在圓圈外看著眼前的一幕,微張著檀口,一時說不出話。

  龍烈因為心中的怒火,根本就忘了美人娘親的存在,跳下小板凳用腳踢踢離他較近的那個大漢道:「給本大爺記著,今天的事只是一個教訓。下次再犯,本大爺有的是辦法治你們。滾!」

  兩個大漢萬萬沒有料到會栽在一個四歲的小鬼手裡,惱羞成怒,捂著青腫的臉,迅速從地上爬起,一邊擠出包圍圈,一邊放出狠話:「臭小子,走著瞧!」

  龍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跑遠,唇邊浮起一絲冷笑。

  娘的,剛才就不該留情!

  「主子?」龍炎乃習武之人,將兩個大漢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徵詢地看向坐著的男子。

  男人微微頷首,幾不可察。

  龍炎身影一晃,消失不見。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兩顆頭顱咕嚕地滾到草叢裡,死不瞑目。

  龍烈轉向自己的手下,板著小臉,威嚴地問道:「剛才你們看到什麼了?」

  混混們連忙搖頭,異口同聲道:「我們什麼也沒有看到!」

  「今天的這個時候你們都在哪兒?」龍烈又問。

  混混們立即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一個小乞丐立即答道:「我在城東頭要飯!」

  「我在院子裡幫我娘晾衣服呢!」

  「我在河邊玩兒!」

  「我和我爹在學記賬。」

  ……

  幾步之遙的地方,龍炎和龍靈將龍烈和那群小屁孩的話都聽得一清二楚,均是一臉不可思議。這孩子小小年紀竟然已經懂得預估形勢和串供。

  「烈兒,你……」美人娘親此時才回神,看著龍烈,心情複雜。

  龍烈這才想起自己的美人娘親還站在一邊,只道她在擔心那兩個莽漢的事,淡聲道:「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美人娘親看著只及自己膝蓋的小人兒,噗的一聲笑出聲,掩口笑道:「謝謝烈兒,烈兒真可愛。」

  龍烈的臉一黑。最討厭別人說自己可愛。

  「老大,我們做得不錯吧?」一個小鬼頭諂笑著邀功道。

  龍烈滿意地點頭,羊角辮在後腦勺一晃一晃的:「嗯,很不錯!解散。」

  混混們歡呼幾聲,鼓了兩下掌,向四面八方散開,準備各忙各的去。

  「雷姑娘。」

  一個輕靈的女聲喊了一句。

  龍烈感覺到美人娘親的身形一僵。

  他轉過身來,看見相貌出色的一男一女站在面前,二人均腰繫寶劍,作江湖中人打扮,氣質不俗。

  「你們是什麼人?」龍烈問。

  龍靈笑嘻嘻地道:「屬下是鷹堡右護法龍靈,來接小少爺回堡的。」

  龍炎也溫和一笑,道:「見過小少爺,屬下是鷹堡左護法龍炎。」

  原來,這兩人正是鷹堡左護法龍炎和右護法龍靈,而之前的那位男子就是鷹堡堡主龍寒凜。

  龍烈心裡微驚,之前聽美人娘親提及鷹堡,他還以為她是為了嚇唬那兩個人才亂說,沒有想到他真的和「鷹堡」有關係。

  第006章:一咬定「情」?

  這鷹堡到底是何等來頭?龍烈越發好奇。

  美人娘親將他攬到身前,卻明顯底氣不足:「你們弄錯了……我的孩子並不是什麼鷹堡的小少爺……」

  「喔?是嗎?」龍靈狡黠地一笑,道,「既然如此,那為何鷹堡獨有的信物會掛在小少爺的身上?」

  說著,她驀地蹲下身,挽起龍烈的褲腿。一直綁在龍烈的腳踝上的玉石頓時露出。此玉石乃世間罕有的瑱玉石,且上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黑鷹,正是鷹堡獨有之物。

  雷雨兒露出一抹苦笑,沒有料到他們竟然早就發覺龍烈身上的玉石,想必已監視他們很久。她原本沒有打算讓龍烈回到鷹堡,所以才將玉石綁在龍烈身上不易被察覺的地方。沒有想到還是被他們發現。

  龍烈卻因為自家老爹「拋棄」美人娘親的事,一直對老爹有偏見,見他們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冷聲道:「你們以為本大爺是什麼人?說接回去,本大爺就跟著你們回去?更何況,說不定這信物根本就是撿來的,憑什麼因此就斷定本大爺是什麼小少爺?」

  小娃娃明明只有四歲,卻說出這番咄咄逼人的話,讓龍炎非常意外,也非常無奈,扶額看向龍靈。

  龍靈雖然驚訝於小娃娃伶俐的口齒,卻只當他是小孩子,只對他親切一笑以作安撫,轉向美人娘親,語帶冷意:「雷姑娘,相信你知道什麼選擇對於小少爺來說是最好的。」

  眼前這兩人都忽視他的存在,使得龍烈非常窩火,揮舞著小拳頭,怒氣騰騰地叫道:「本大爺說了,不跟你們回去!」

  龍靈不悅地道:「雷姑娘,小少爺這般說話只怕也有你的責任吧?」

  「我……」雷雨兒委屈地撇嘴,卻因不善辯解而沉默。事實上,她也是今日才知曉自己的兒子居然會說出這等粗話,她的驚訝一點兒也不下於他們。

  龍烈大怒,對本來已經準備離開卻又好奇地返回來的混混們揮手道:「把他們趕走!」

  混混們真乃「初生牛犢不怕虎」,一擁而上,抱著龍靈和龍烈的大腿往遠處推,一邊推,一邊吆喝著,嘻嘻哈哈地哄笑,像是在玩什麼好玩的遊戲。

  龍炎一臉無奈,怕把孩子們弄傷,不敢下重手;

  龍靈還是黃花大閨女,被孩子們惡作劇的手弄得尖叫連連。

  場面搞笑至極,路邊圍了一大群人在看熱鬧,指指點點。

  龍烈得意地哼了一聲,正要發話,忽然感覺到身體懸空,一隻手從他的後領處把他提了起來,接著他便落入一個微涼卻舒適的懷抱裡。與此同時,湧入鼻端的還有一陣清幽淡洌的類似茉莉花的氣息。

  龍烈大驚,回頭一看,撞入一雙沉靜的墨眸,如同跌入一汪深潭。

  抱著他的是一個俊美而冷漠的男人。

  龍靈和龍炎暗自震驚:主子從來不會與人這般親近,這會兒竟然主動抱起了小少爺!

  但他們的修養讓他們並未將這份驚訝持續太久,很快恢復常態。

  「放我下來!誰准你抱本大爺的?」四歲的小鬼在男人懷裡拚命掙扎,對男人怒目而視,渾身上下散發著可怕的戾氣。只是,這是他自以為,看在他人眼中,只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撅著小嘴在撒嬌而已。

  男人卻看見了他的殺意,絲毫不放在眼裡,冰冷如雪的嗓音吐出毫無感情的兩個字:「閉、嘴。」

  娃娃久久地瞪著男人,然後張開口,齜牙咧嘴,挑釁似的,毫不留情地咬在男人的手臂上。

  「啊,烈兒!」雷雨兒驚呼一聲。

  一邊的混混們早已被男人身上的寒氣凍到,不知不覺中都停了動作,看到這一幕,突然對自家老大極為同情。

  龍炎瞠目結舌;龍靈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龍烈一邊使勁咬,一邊掀起眼皮惡狠狠地瞪著男人。

  龍寒凜依然面無表情,彷彿落在自己手臂上的只是一隻蚊子:

  「本座龍寒凜,是你的』爹爹『。」

  他的嗓音有一種甘醇的特質,渾厚低沉,即使冰冷無情,也不妨礙聽的人覺得好聽。

  原來他果然是美人娘親的那株「蒲公英」。

  「本大爺龍烈,是』你『的兒子?」

  龍烈因為要說話而鬆開口,覺得牙齒有點痛,低頭看一眼男人的手臂,上面留下一道深刻的牙印,幾乎快要見血。一個大男人的皮膚怎麼可以這麼不經咬?(⊙﹏⊙b汗,咬成那樣了還叫「不經咬」?)龍烈在心裡鄙視。此時已經鬆了口,他也不好再咬下去,砸吧了一下小嘴,緩和牙齒的酸痛。

  龍靈和龍炎佩服地看著主子懷裡神情泰然的小娃娃。這世上恐怕只有他敢對主子自稱「本大爺」。該說他無知還是無畏?

  而主子也很反常,若是平時有人如此冒犯,早已將他丟出去碎屍萬段,此時卻只是眼神微動,瞬間恢復平靜。

  主子這到底是?

  第007章:跟著面癱爹走

  雷雨兒是另外一個震驚的人,她看得出,烈兒雖然不喜被龍寒凜抱在懷裡,但神情間並無半分反感,潛意識裡根本不排斥龍寒凜的碰觸。

  她看著眼前「父慈子孝」的那一幅「和諧」畫面,無聲地歎息後,輕聲道:「龍堡主,請稍等一下。」

  說完,她開始收拾玩具架,折起大黑傘,再將小板凳掛在玩具架上。

  她稱龍寒凜為「堡主」讓龍烈越發好奇美人娘親和面癱爹分開的原因。

  龍炎自覺地走上前去撿起龍烈的腳踏車,一臉新奇地研究。

  龍烈唯恐他的笨手把腳踏車弄壞,在龍寒凜的懷裡掙扎著要下去,龍寒凜的手臂分毫也未鬆動,卻對龍炎吐出冰冷的一個字:「炎。」

  龍炎訕笑幾聲,鬆開了準備掰開腳踏車的外殼的手。

  龍烈對他鄙視地哼了一聲,不再掙扎,沒有一絲剛見到自己親爹該有的激動或者緊張,而是自然地打量著面癱爹的俊臉,順便努力忽視心裡的嫉妒——這男人真酷。

  不過無妨,本大爺既然是他的兒子,長相定是不必他差……

  面癱爹不知是沒有感覺到他「熱烈」的視線,還是毫不在意,仍舊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

  一群人向美人娘親的家裡走去。龍烈的小弟們好奇地跟在後面,被龍靈揮舞著拳頭趕走。

  看到破舊的小屋,龍寒凜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瞄了龍烈一眼。

  龍炎和龍靈因為之前調查過龍烈,所以暗中來過這裡幾次,並不意外。

  雷雨兒為幾人倒了熱茶,手有些顫抖。

  「請喝茶。」

  龍寒凜用冷漠的眼神盯著雷雨兒,並未坐下。

  主子未坐,龍炎和龍靈自然也不可能坐著。

  龍靈大大咧咧地道:「雷姑娘,不必再拖延時間。小少爺,我家主子是必定要帶走的。」

  雷雨兒反駁道:「但是,據雨兒所知,龍堡主已經有了一位小少爺。既是如此,又何必再帶走烈兒?」

  龍靈冷笑了一聲,道:「小少爺是主子的血脈,主子自然不可能讓他流落在外。龍家的小少爺不是貨物,想怎麼分就怎麼分的!」

  龍烈暗歎此此女好口才。

  雷雨兒被龍靈的一番話噎得面紅耳赤。

  龍炎一直沒有開口並不是因為他覺得女人更適合去為難女人,而是因為他正在偷偷摸摸地研究龍烈的腳踏車。

  「但是……」雷雨兒懇切地轉向龍寒凜道,「龍堡主,我——」

  龍寒凜沒有理會她,只向龍烈簡潔明瞭地道:「(有哪些)要帶走的東西。」

  雷雨兒知道龍寒凜此言一出,便是毫無商量餘地,臉色唰的變了。

  龍靈有些憐憫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雷姑娘,小女子猜測,有很多事,你從來沒有告訴小少爺吧?比如你當初為何會生下他,又為何會離開鷹堡。」

  「你們怎麼會知道……」雷雨兒的臉色蒼白如雪,一連後退幾步,跌坐在板凳上。

  龍烈眨眨眼,早已料想其中必有內幕,倒是沒有想到問題其實是出在美人娘親身上,而且似乎還是不能讓他知曉的原因。

  不過,他天生對親情薄涼,並無太大感受,只隱隱有些失望,下意識地轉頭看了看面癱爹。

  面癱爹正諱莫如深地看著他,一雙墨瞳深得讓人心慌。

  他帶著幾分好奇探究著面癱爹的眼神,沒有將視線移開。

  忽聽,「卡嚓」一聲響從面癱爹背後傳來。

  龍烈心裡咯登一下,立即摟著面癱爹的脖子從他的肩膀上越過去向後看。因為他轉頭的動作太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嘴在面癱爹的面頰上擦了一下,面癱爹眼裡難得地閃過一絲意外的情緒。

  面癱爹的背後,龍炎蹲在地上一臉茫然,面前放著龍烈的腳踏車。而龍烈的腳踏車前面那只輪子的一半正在龍炎的右手裡。

  「龍炎,你這個白癡!」龍烈氣得火冒三丈,一時忘了在面癱爹的懷裡,激動得噌噌地往前竄,差點從面癱爹的肩膀上摔下去。一隻大掌穩穩地按在他的背上。

  龍炎摸摸頭站起來,無辜地看著手中的半隻輪子:「對不起,小少爺,我只是輕輕地一碰……」

  「輕、輕、地!」龍烈狠狠地瞪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縮回面癱爹懷裡,實在是不想見到他。

  「你怎麼會有這麼白癡的手下?」龍烈毫不客氣地指責道。

  面癱爹瞥他一眼,不語,隨後淡淡地看向龍炎。

  龍炎委屈地瞄了瞄龍烈,不知所措地看著手中的半隻輪子。

  「主子,屬下確實並非故意……」

  被龍烈這一吼,剛才緊張的氣氛倒是緩和了不少。

  龍靈忍住笑意,面無表情地對雷雨兒道:「雷姑娘,從今天起,你和鷹堡不再有任何關係。主子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烈兒……」雷雨兒懷著最後一線希望看向龍烈。

  龍烈眨巴著眼看面癱爹,他只關心一個問題:「我有權利教訓龍炎嗎?」

  「小少爺……」龍炎可憐兮兮地叫了一聲。

  面癱爹輕微頷首。

  龍烈便轉向雷雨兒道:「做女人不容易——我爹養我是應該的。」

  面癱爹很強,只有跟著他,才可能變強。

  「女人」……

  龍靈和龍炎再次面面相覷。

  雷雨兒苦笑一聲,神色悲哀,自言自語道:「這是對我的懲罰罷……」

  她很快打起精神道:「烈兒要帶哪些東西?娘幫你收拾一下。」

  龍烈道:「不用,帶上腳踏車就可以了。」

  他又轉向面癱爹,伸出小小的右手,簡潔的兩個字:「拿來。」

  面癱爹的回答更簡潔:「甚。」

  龍烈理直氣壯道:「錢。」

  第008章:回程

  面癱爹並非多問,向龍炎示意。

  龍炎從口袋裡掏出一錠五兩的銀子,討好地道:「小少爺要買什麼?屬下去給你買。」

  龍烈沒接,晃晃小腦袋,不耐煩地道:「沒有眼力見兒,銀票。」

  龍炎哦了一聲,掏出幾張銀票。

  龍烈接過看也未看,塞給美人娘親,脆生生地道:「娘,這幾年不容易,你應得的。」贍養費。

  龍靈驚奇地睜大眼,道:「小少爺,你有所不知,她根本不需——」

  龍寒凜淡然一瞥,龍靈立即噤聲垂首。

  這是四年來,龍烈第一次叫「娘」。雷雨兒的眼眶頓時紅了。

  龍寒凜邁步向門外走去。

  龍炎立即撿起地上的腳踏車跟上。

  龍靈警告地瞥了雷雨兒一眼,快步追上。

  龍烈沒有回頭看美人娘親,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

  雷雨兒也沒有追出來,沒有資格,也沒有勇氣。

  走出小巷子,一群小鬼頭突然圍過來。

  「老大!」

  「老大,你真的要走了嗎?」

  「老大,你別走啊!」

  ……

  「讓我下去。」龍烈對面癱爹道。

  面癱爹瞥了他一眼,停下腳步,手臂卻沒有松。

  龍烈催促道:「讓我下去!」

  面癱爹盯著他,意味不明。兩人盯著對方,彷彿較勁一般。

  龍烈突然悟了,咬牙切齒道:「』爹爹『,讓我下去。」

  面癱爹瞄了瞄他,彎下腰,輕柔地將他放在地上。

  龍靈的杏眼瞪得大大的,忍不住捂著嘴噗噗地偷笑起來。

  龍炎也吃驚地睜大眼,想笑卻又極力隱忍。

  龍烈暗瞪面癱爹一眼,才走向自己的小弟們。

  「老大!」小鬼們依依不捨地看著他。

  「老大,你別走。你走了,誰教我們乞討啊?」一個小乞丐道。

  「老大,你走了,誰教我們寫字啊?」

  「老大,你走了,誰教我們練功啊?」

  ……

  龍烈見面癱爹三人神色不對,連忙冷喝一聲:「閉嘴。」

  小混混們不愧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立即收聲。

  龍烈輕咳一聲,頗為帥氣地撫摸了一下自己腦袋上又細又軟的羊角辮,清冷地道:「本大爺只不過是你們生命中的一個過客,沒有必要如此。」

  龍靈和龍炎聞言,相視咋舌。

  面癱爹的眼神高深莫測。

  「不,老大,我們一定不會忘記你的!」一個小鬼頭堅定地道。

  龍烈不以為然,道:「是嗎?好,如果十二年之後,你們還記得本大爺,那就來找本大爺吧。」

  面癱爹不知是否等得不耐煩了,將他拎起抱在懷裡,施展輕功,飛躍而去。

  這就是輕功?龍烈轉身就將剛才那小小的傷感拋之腦後,感受耳邊清風,暗暗稱奇,俯視四周,頓時對未來充滿新奇和渴望。

  城門口,早已有一輛馬車和兩匹馬等在那裡。一位瘦削的男子帶著斗笠帽,坐在馬車的車轅上。

  面癱爹抱著龍烈進了馬車,龍炎和龍靈騎馬。

  馬車裡非常寬敞,物品齊全,簡直就是一個縮小版的房間。腳踏車被擱在馬車底部的小倉內。

  龍烈坐在軟墊上,此時才感覺到心裡有些緊張。今天的自己在陌生人面前暴露太多,都是衝動的性格所致。面癱爹此人一看就不是簡單角色,肯定早已察覺出自己的異樣。龍炎和龍靈也非愚蠢之人,一定也看出幾分怪異。

  龍烈奇怪的是面癱爹冷淡的反應,不知是毫不在意,還是另有思量。

  「主子,小少爺,這就出發了。」龍炎在外面說了一句,馬車晃動了一下啟程了。

  龍烈的身形太小,在軟墊上搖晃了一下,差點跌下去。

  面癱爹默默地伸出手把他抱起放回自己懷裡。

  龍烈沒有跟自己過不去,乖乖地呆著沒有動,心裡想著下次若再坐馬車,一定要記得給馬車裝上安全帶。

  馬車裡悄然無聲。

  龍烈的性格根本受不了這般讓人窒息的氣氛,馬車搖搖晃晃地跑出一段距離之後,忍不住開口。

  「你怎麼不問我?」

  面癱爹閉眼假寐,沒有吭聲。

  龍烈扯了扯他的衣襟,又道:「爹爹,你怎麼不問我?」

  面癱爹卻還是沒有說話。

  龍烈換了一個問題,語氣有點惱怒:「你不覺得本大爺比平常人聰明太多?」

  面癱爹睜開眼瞟他一眼,再次閉上。

  龍烈只覺得一肚子火沒處發,扭過頭憤聲道:「本大爺要是再理你——」

  一隻微涼的大掌強勢地蓋在他的雙眼之上。

  「休息。」

  龍烈伸出兩隻手想把它掰開,卻分毫未動,只得挫敗地放鬆身體窩在面癱爹的懷裡生悶氣。

  不知過了多久,他漸漸進入夢鄉。等他再次醒來時,發現馬車已經停下。

  龍烈睜開眼,第一眼看見黑色順滑布料,想起是面癱爹的錦袍,自己此時正在面癱爹懷裡。

  「到了?」剛睡醒的童音軟軟膩膩。

  面癱爹聽見他的聲音,將他放下,以眼神示意他下車。

  龍烈疑惑地瞄他一眼,沒有說什麼,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著稍作整理,隨後掀開門簾。

  龍靈連忙走來,伸出手,輕快地道:「小少爺,屬下抱你下來吧。」她雙眼發亮,早就想抱這個胖嘟嘟的可愛娃娃了。

  龍烈卻只覺得她的笑容很猥瑣,只當沒有聽到,將手撐在門框上,穩穩地跳下落在地面上。

  第009章:鷹堡

  沒有在意龍炎和龍靈驚訝的表情,龍烈發現他們此時在一座山腳下。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高大的山脈,放眼望去,山腳到山腰蒼翠遍野,偶有巨大岩石,怪石嶙峋,崖壁陡峭,根本看不見入口。

  「莫非鷹堡就在這山上?」龍烈好奇地問。

  龍炎看出他的疑問,笑道:「是的,小少爺,此山名為落雪山。入口被陣法隱藏,所以才看不見。」

  說著,就見龍靈幾番跳躍在幾處撥弄一下,循序向上的階梯便展現在眾人面前。

  這時,身後傳來穩重的腳步聲,面癱爹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龍烈驚奇地發現面癱爹的臉變了,變成了另外一張同樣也很英俊的臉,比起最初的面貌卻少了驚鴻一瞥的那種感覺。是易容術嗎?想來面癱爹在他後面下來就是為了易容。

  「主子。」龍炎和龍靈毫不意外,恭敬地叫道。

  龍炎將腳踏車拿出來扛在肩上。

  面癱爹看向龍烈。

  龍烈很奇怪自己居然看懂了面癱爹的眼神:他是在問自己是他抱著還是自己走。

  他撇了撇嘴,率先踏上台階。

  面癱爹並未多言,負手跟在後面,不緊不慢。

  龍炎和龍烈在最後。車伕駕著馬車,不知道去了哪裡。

  龍烈回頭看了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翠綠,剛才的入口已經消失。

  台階很長,龍烈爬了一會兒就落在了面癱爹的後面,速度越來越慢。

  面癱爹始終與他保持著五個台階的距離。

  這一點不知為何讓龍烈有一種面癱爹是故意的錯覺,他咬咬牙,突然快速奔跑幾步,一把抓住面癱爹的右手,仰著因為出汗而有些濕潤的小臉,眨眨眼,理直氣壯地道:「我走不動了。」

  面癱爹凝眸一瞬,彎腰把他抱起,步履沉穩依舊。

  龍炎和龍烈在後面暗暗稱奇。主子和小少爺其實都是「彆扭」向的個性,卻意外地「合拍」,難道是父子天性?

  走了許久仍然未到,龍烈不由得抱怨道:「怎麼還沒到?每一次上山都這麼麻煩,也不嫌累得慌。」

  龍炎扛著腳踏車,無奈地撇撇嘴。又沒有讓你走路,你還嫌什麼?

  龍靈笑著道:「小少爺,平時上山是不走這裡的。這裡是山莊的秘密通道。主子是想讓你走一遍,所以才走這裡的。」

  龍烈喔了一聲,心裡疑惑,面癱爹為什麼這麼相信他。既然是秘密通道,為何要告訴他一個小孩子,就不怕他無意中洩露出去?

  他不由得看向面癱爹。

  面癱爹沉靜的眼眸瞥他一眼,又目不轉睛地看向前方。

  「我說,爹爹,你怎麼不喜歡說話?」龍烈問出在心裡埋了很久的疑問。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沉默寡言的人,所以對於他來說,一天說話不超過十句這樣的情況真的很難想像。

  龍炎和龍靈詭異地對視一眼,默契地保持沉默。

  面癱爹連看都沒有看龍烈一眼。

  龍烈不甘心地又問:「爹爹,你不說話,不會覺得憋得慌?」

  面癱爹依舊無語。

  龍烈挫敗地嘁了一聲,趴在面癱爹肩頭,問龍炎和龍靈:「爹爹大人平時在你們面前也這樣?」

  龍炎和龍靈道:「是的,小少爺。」

  龍烈奇道:「爹爹既然是堡主,平時一定會吩咐你們一些事做,什麼也不說,你們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龍靈道:「主子的手下都是跟隨主子多年的人,所以……」

  龍烈嘖了幾聲,又回頭研究面癱爹的臉,越發覺得此爹和此爹手下的人都是奇人。

  正胡思亂想間,忽然聽見快速的腳步聲靠近。

  龍烈回頭一看,一位年輕男子走到他們面前,眼中含著敬畏,拱手道:「歡迎堡主回堡,歡迎小少爺回堡。」

  放眼望去,龍烈不由得暗暗驚歎,眼前分明是一個岩石堆砌的世界。出現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道高大的石門和看上去堅固無比的石牆。兩邊牆壁向遠處延伸,在樹木的掩映中消失。石門上方掛著一塊黑色的橫匾,上書金黃色的兩個大字——「鷹堡」,龍飛鳳舞,氣勢凌厲。牌匾上方是一座石頭塑像,為一隻黑色的雄鷹,振翅欲飛,無盡逍遙,而又不乏霸氣。

  龍炎立即道:「小少爺,這是鷹堡的總管事龍侃。」

  龍烈點了點頭:「總管事,以後要麻煩總管事了。」

  龍侃驚訝地看著眼前可愛的四歲小娃,愣了一瞬,才點頭笑道:「小少爺言重,龍侃自當鞠躬盡瘁。」

  面癱爹抱著龍烈邁入門檻,簡潔地道:「介紹。」

  龍侃瞭然,緊跟在他身邊,道:「小少爺,一路而來一定辛苦了,不知小少爺想住在哪裡?鷹堡很大,院子也很多,像梅園,竹園,菊園,蘭園……小少爺想住在哪裡都可以。」

  龍烈脆聲脆氣地開口,一鳴驚人:「我想和爹爹住在一起。」

  所有人,包括面癱爹都將視線落在他身上,一時無語。

  龍侃、龍炎和龍靈三人想的都是:小少爺和主子一起住也不嫌凍得慌?

  「原因。」面癱爹突然問道,漆黑的眼眸似乎比平時更深邃。

  龍烈眨眨眼:「烈兒初來乍到,心,甚是不安。在這裡,只有爹爹可以依靠。不可以麼?」

  他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簾,卻非假裝。

  「帶他去。」

  咦?龍烈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被放在地上,驚訝地抬起頭,看見面癱爹已經轉過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龍炎和龍靈寸步不離。

  他本來沒有報多大希望,沒有想到面癱爹居然真的同意了。

  「小少爺,這邊請。」龍侃笑瞇瞇地道。看他一副英俊瀟灑的模樣,腳踏車放在他肩上,格外怪異。

  第010章:比鄰而居

  大概看出他已經很累,龍侃走得很慢。一路上有不少人對他和龍侃行禮,態度恭敬。顯然,「小少爺」要回堡的事,堡內上下都已經知曉。走了很長一段路,直到龍烈的兩條小腿快要熬不住的時候,兩人終於來到一圓拱門處。龍烈抬起頭,看見上書「靜軒」兩個字。

  再次穿過長廊、花園和庭院,龍侃帶著他在一個房間前站定:「小少爺,這就是您的房間,裡面設有浴間。隔壁就是堡主的房間。請小少爺先休息片刻,很快就有人送熱水和衣服來。」

  龍侃身為總管事,似乎很忙,將腳踏車放在角落裡,就匆匆地離開。

  龍烈沒有絲毫不自在,逕自打量整個房間。房間收拾得很乾淨,床鋪、衣櫥、書架、桌椅,應有盡有,無不華貴。但也許是因為無人住過的緣故,裡面顯得很空蕩。

  很快就有幾位伶俐的丫鬟抱著東西魚貫而入,盈盈行禮之後,手腳靈活地忙碌起來。有的鋪床,有的擺放水果,有的將新衣服裝進衣櫥,有的在房間裡點上好聞的熏香。

  浴間裡的大浴桶也被裝滿熱水。

  「小少爺,熱水已經備好。」

  龍烈點頭,擺手道:「你們出去吧,我自己洗。」

  丫鬟遲疑地道:「但是,小少爺……」您才四歲。

  龍烈皺眉,聲音多了一分不耐煩:「出去。」

  儘管他才四歲,但冷著臉時的氣勢不容忽視。

  「是!」少女無奈,只得將乾淨的浴巾和衣服放在一邊的小籃子裡,然後退出去。

  「小少爺,奴婢就在外面,有事叫奴婢即可。」

  龍烈沒有吭聲。

  浴桶很高,是成年人的尺寸。龍烈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旁邊站上去,脫得光溜溜的才翻進浴桶裡,坐在桶沿上用浴巾清洗身體。

  熱乎乎的熱水澆在身上非常舒服,讓他的心情也跟著舒暢起來,澆水的動作也越發地歡快。

  忽然,他不經意地一偏頭,看見一個影子靜靜地站在一邊,不知已有多久。

  他嚇了一跳,腳下一滑,撲通一聲掉進浴桶裡。

  「唔……」

  一隻大掌速度奇快地將他拎起來,再晚一步,他就要嘗到自己洗澡水的味道。

  「你,你站在那裡做什麼?」他水流滿面地趴在男人胸前,怒目而視,看上去就像是剛剛大哭一場。

  面癱爹拿過一邊的浴巾將他包住,抱起放在大床上,語氣平淡:「既知危險,為何如此。」

  龍烈無語,敢情面癱爹站在那裡是怕他危險?

  「若不是你嚇到我,我也不會掉進去。」

  面癱爹拍拍手,兩個長相伶俐的侍女立即走進來。

  「奴婢雲想衣/花想容參見堡主、小少爺。」

  「衣服。」面癱爹道。

  想容立即從浴間將之前準備好的睡衣拿過來,想要為龍烈穿上。

  龍烈接過來抖開看了一眼瞭解了穿法,然後自己套上。

  「出去。」

  「是。」雲想衣和花想容退出去後,靜靜地帶上門。

  「原因。」面癱爹道。

  龍烈剛鑽進被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麼原因?」

  「(和本座)同住(的原因)。」

  龍烈心裡咯登一下:「初來乍到——」

  面癱爹眼神越厲。

  龍烈連忙改口,胡謅道:「陪你。」

  面癱爹沒有說話,身上散發的威壓卻重了。

  龍烈只得坦然道:「你這兒安全。當然,你若是不喜歡我住在這裡,我可以住別的地方。」

  他不得不承認,心裡還是有不安的,畢竟他再怎麼自立,前世的他也只有十六歲。而人,都是趨利避害的。雖然不敢肯定這個男人對自己一定是「利」,但至少目前為止,他在這裡會很安全。

  面癱爹沒有說話,看了他一眼,離開房間。

  龍烈嘁了一聲,蹭了蹭暖和的被子,幾天的疲勞讓他很快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他睡得很沉,直到半夜的時候餓醒,想起白天的兩個丫環,應該是專門照顧他的。

  「來人。」

  外面立即有人應道:「是,小少爺。」

  不一會兒,想衣提著燈籠推門進入,甜笑道:「小少爺,您醒了。」

  龍烈打了一個呵欠,從床上坐起道:「肚子餓了,有沒有吃的?」

  想衣利索地點上燈,回答道:「有的,請小少爺先等一下,奴婢馬上就去拿過來。」

  「去吧。」龍烈揮手讓她快去,赤著腳下地,推開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這才發現今日竟是十五,月亮極圓,月色如水。

  翹著腦袋看著頭頂的滿月,他心裡意外地升起一絲孤獨之感。這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為何會覺得孤獨?前世從未得到過親情,今生也未擁有過溫情,早已習慣一個人。人都說,未曾得到過,便不會有所謂的失去之時的傷懷。既是如此,為何今晚竟會覺得「孤獨」?這個詞讓他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都是這月亮太滿的緣故罷。

  他茫然地昂著腦袋,忽然看見月亮之下多了一個人影。

  人影本來站在屋頂之上,忽然飄然至他跟前,悄無聲息。

  那人背對著月光,讓他看不清楚他的臉,卻聞到熟悉的茉莉花香。

  龍烈驚訝地叫道:「爹爹?」

  小小的身子被抱起。

  「鞋。」

  龍烈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因為心不在焉忘了穿鞋,毫不在意地撇撇嘴:「忘了。放我下來。」

  面癱爹置若罔聞,抱他踏入房門。

  想衣很快端著托盤過來,見到龍寒凜連忙行禮:「奴婢參見堡主。」

  面癱爹將龍烈抱回床上,便離開了。

  龍烈填飽肚子又倒回床上呼呼大睡,一覺睡到天亮。

  第011章:偉大的目標

  翌日,龍烈在房間裡吃早膳,在靜軒逛了一圈,心中暗歎鷹堡財力之大。靜整個靜軒雖然只住了龍寒凜一人,面積卻不小。除了龍寒凜的房間與龍烈現在住的房間,書房、花廳、茶室、客廳、膳廳、練功房,廚房,無不雅致。前院鵝卵石鋪地,由一條長廊隔開,一分為二,一邊堆砌著幾座高大的假山,種著許多湘妃竹和幾棵梧桐,清風吹來,綠影婆娑,煞是清涼;另一邊卻是一片花園,穿過花園,便是離開靜軒的圓拱門。由客廳穿過,便是後院,乃人工挖出的湖泊,湖心蓮葉飄香,湖邊綠柳垂髫,芳草鬱鬱,亭台水榭,如在江南。樹木、岩石、花草,無不乃精心佈置,比起豪華的宮殿不僅少不了幾分奢華,反而多幾分精美。鷹堡的財力由此可窺一斑。

  回到前院,龍烈打算讓想衣和想容帶自己在堡內其他地方逛逛,這才發現想衣不在。

  想容含糊其辭,龍烈沒有多問,想起自己的腳踏車。想到腳踏車,也就想起了罪魁禍首龍炎。

  「龍炎是什麼人?」

  想衣答道:「炎公子是堡主的左護法,在堡裡的地位極高,相當於堡主的左膀右臂。」

  龍烈皺著小眉頭:「他平時很忙?」

  想容極為機靈,立即道:「小少爺可是要見他?堡主吩咐了,炎少爺今日留在靜軒,任憑小少爺差遣。」

  龍烈著實愣了一下。面癱爹這是什麼意思?

  過了一會兒,龍炎就匆匆地來了。

  龍烈直接道:「把我的腳踏車修好。」

  「小少爺,這,屬下不會。」龍炎為難地抓抓頭髮。

  龍烈哼了一聲,非常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本大爺說,你來做。」

  龍炎立即來了興致:「好啊!小少爺,屬下對你的這個什麼車真的挺好奇的。」

  龍烈沒有理會他,吩咐想容準備斧頭、銼刀、鋸子等工具。想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沒有多問,很快讓人取了東西過來。

  龍烈指揮著龍炎找來最結實的棗木,鋸下最好的一塊,照著壞掉的輪子砍掉多餘的。

  「左邊癟了……右邊癟了……上面太粗糙……下面打磨一下……」

  龍炎聽著,嘴角抽搐,抬起頭看了一看,自家的小主子正幸災樂禍地偷笑。

  龍炎低下頭暗自歎了一口氣,看來這小少爺是個小氣的主兒。

  最後總算將輪子打磨得比圓月亮還圓,安裝在腳踏車上。

  龍烈坐上去:「帶我在堡裡逛一逛。」

  龍炎看著坐在車上踩著腳踏板的孩童,越看越覺得可愛,笑著在前面領路:「小少爺,這邊請。」

  想容臉上帶笑,安靜地跟在後面。

  一連逛了三個院子之後,龍烈終於相信了。鷹堡確實很大,大到以他這種速度大概逛個七八天也逛不完。他放棄了。

  他「咯咯」地踩著腳踏車停在一棵樹下,好奇地左右張望。

  「小少爺,您在找什麼?」想容立即問道。

  「走不動了,休息。」

  龍炎立即道:「小少爺,不如屬下抱你回去吧。雖是在樹下,這裡也曬得很。」

  龍烈毫不猶豫地拒絕。他可以接受面癱爹的懷抱只是一個例外,並不意味著他可以讓任何人與他有身體上的接觸。

  「我爹呢?」龍烈想起大半天沒有看到的人,隨口一問。

  龍炎道:「哦,主子他……」

  正在這時,一陣清涼的氣息漸漸靠近,空氣中的熱度似乎隨之降低不少。伴隨而來的是一陣熟悉的茉莉花的香味。

  一位白衣男子正面無表情地向這邊走來,不急不緩。

  男子身後跟著龍靈。

  「為何在此。」面癱爹看了看他身子下的腳踏車,問。

  「累。」龍烈仰望著他,故意學他簡潔的說話方式。

  面癱爹彎下腰將他抱起,轉身向靜軒走去。龍炎連忙扛起腳踏車跟上。

  「爹爹,我想學武功。」

  面癱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桓。」

  一個黑影驀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彎腰拱手,恭敬地道:「參見主子,參見小少爺。」

  龍烈被突然出現的人影嚇了一跳,很快恢復常色:「爹爹的意思是讓他教我?」

  面癱爹默。

  「爹爹不能教我?」龍烈又道。

  「以後。」

  龍烈立即露出驚喜之色。

  龍靈笑著道:「小少爺,主子的意思是,小少爺現在需要先打好基礎,以後主子會親自教您。」

  龍烈心中滿意,鼻孔卻哼了一聲,有些不悅。明明是和面癱爹說話,他卻不理人,而且還讓另外一個人代他說話,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面癱爹很討厭和他說話,讓人非常不爽。

  「爹爹,你為什麼不喜歡說話?」

  龍寒凜默默地想:這是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龍炎看了一眼龍寒凜,苦笑著摸摸鼻子:「小少爺,主子性格如此。」

  龍烈當做未聽到,盯著面癱爹的雙眼,又問了一遍:「爹爹!你為什麼不喜歡說話?」

  龍寒凜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仍舊不語。

  龍烈卻百折不撓:「爹爹,為什麼?你為什麼不喜歡說話?」

  龍寒凜轉過頭來,靜靜地看著他半晌,薄唇微啟,吐出一個字:「吵。」

  龍烈將頭伏在他的肩上,偷偷地笑了幾聲。

  龍靈跟在後面,捂著嘴偷樂,只覺得這小少爺真是活寶,明知道主子性情冷淡,偏要在主子身上拔毛。

  龍烈單純地道:「爹爹,昨天晚上烈兒做惡夢了,以後我可不可以和爹爹一起睡?」他決定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他要改造面癱爹!

  龍寒凜轉過頭看著他半晌,眸子仍然波瀾不驚,然後微微頷首。

  龍烈和龍靈太過意外,不自覺地停下腳步,相視一眼,眼裡都難掩震驚。

  走到靜軒內,龍寒凜直接將他抱回自己的房間,就帶著龍炎和龍靈離開了。

  龍烈並不在意,打量著面癱爹的房間。房間非常寬敞,一分為二,用高大的屏風隔開,左邊為臥室,右邊則為浴室。褐色的木地板使得整個房間自然呈現古色古香的韻味;一張雕花大床,擺在左側正中間的位置,四面懸掛銀黑色紗帳,用金鉤掛起,在微風中輕輕飄動;褐色的衣櫥寬敞高大,貼牆而立;茶几在另一側,上面擱著一隻插著幾根花枝的花瓶和一隻果盤,果盤裡面裝著新鮮的水果;茶几對面有一個小型書架,上面擺放著幾本書冊和一隻大花瓶,花瓶裡插著幾個長短不同的卷軸。書架前面為一張桌案,文房四寶俱全;書架旁邊則是一張舒適的軟榻。整個房間簡潔而高雅,充斥著微冷的情調,果然和面癱爹的本人很襯。

  看過另一邊的浴池,龍烈不由得瞠目結舌。這哪兒是浴池,根本是一個小型的游泳池。池底此時無水,以大小相等的白色玉石鋪陳,泛著盈盈的光輝。浴池的一角擺著一張翠綠色的玉石,形狀如同一把躺椅;池子邊緣有四根紅色的圓柱,懸掛著銀黑色的綢緞布簾,直垂到地面,圓柱上各自鑲嵌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明珠,明珠上方有一個蓋狀物。

  龍烈在心裡嘖嘖不已。好傢伙,面癱爹還真是會享受。方才未曾在此處看見燭台,那四顆明珠莫非是夜明珠?那上方的蓋子想必是為了遮擋明珠光輝。

  第012章:如此談心

  回到花廳坐定,想容微笑著道:「小少爺,堡主對您真好。」

  「喔?是嗎?」龍烈不動聲色,表面上是不認同想容的話,實際上心裡也有這種感覺。但他拒絕相信,因為他找不到面癱爹對他好的理由。難道僅僅因為血緣的關係?但是,從那日雷雨兒和他們的對話中,他知曉龍寒凜還有另外一個兒子。從龍炎和龍靈看到面癱爹抱他時的驚訝表情可以看出,面癱爹絕少與人親近,由此可見,面癱爹與他的另外一個兒子也從未這般親近過。既然如此,面癱爹為何對他如此特殊?

  想容連連點頭:「是啊,奴婢從來沒有見過堡主對誰這麼好過,也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抱二少爺呢。」

  「二少爺」想必就是面癱爹的另外一個兒子。龍烈默默地想。

  「爹爹與我四年未見,與我親近以作補償也不奇怪。」龍烈道。

  想容的表情有些奇怪,抿嘴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利落地削著蘋果切成好看的塊狀:「小少爺,吃些水果吧,解暑。」

  龍烈點了點頭,想起自己的「師父」,試探地叫了一聲:「桓。」

  空中果然竄出一個黑影,單膝跪下:「屬下在。」

  「起來,」畢竟是二十一世紀的新人類,龍烈並不習慣有人動不動對自己行大禮,皺眉道,「以後見我不必下跪。更何況,你是我的師父,我原本應該敬茶才是。」

  桓猶豫了一下,才站起身:「是,小少爺。」

  龍烈見他不肯入座,也不堅持,倒了一杯茶遞過去:「師父,請喝茶,以後請多多指教。」

  「屬下自當盡力。」桓看見龍烈堅定的眼神,只得接過茶喝掉。

  龍烈道:「明日就開始教我可以嗎?」

  「可以的,小少爺。」

  龍烈想了想,道:「那我以後就和爹爹一同起床,具體的計劃師父自己安排。有一點,師父不必因為我的身份而有所顧忌,該當如何便如何。相信爹爹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搬出了龍寒凜,桓便不再顧忌:「是,小少爺。」

  學藝的事就此定奪。

  天黑透的時候,龍寒凜才回來。

  龍烈一見他,就跑過去抱住大腿:「爹爹,你回來了。」

  龍寒凜不語,以不輕不重的力道把他扯下放在一邊的椅子上。

  龍烈跳下椅子,再次跑到他身邊,看著丫環為他更衣。

  「爹爹,你每天都忙到這麼晚嗎?」

  龍寒凜走到桌邊坐下,機靈的丫環立即倒上熱茶。

  「爹爹,我明天就開始跟著師父練功。」

  龍寒凜喝完一杯熱茶,盤膝坐在床上打坐練功。

  龍烈本就不是耐心之人,此時幾次三番得不到回應,心裡憋屈,重重地哼一聲,自己爬上椅子坐下,憤憤地瞪著龍寒凜。

  別以為他放棄了,他是打算等龍寒凜打坐完後再繼續努力。

  半個時辰之後,龍寒凜才睜開眼,視線掃過坐在椅子上瞪著自己的小人兒,有些意外,但絲毫未表現出來,一張臉仍然冷若冰霜。

  丫環非常瞭解他的生活習性,立即進浴間備水,並為他準備乾淨的褻衣。

  龍烈又開始喋喋不休:「爹爹,你的品味不錯,房間很雅致。不知爹爹的房間是何人設計?堪稱絕妙。還有,浴池我也參觀過,不知那那張躺椅是天生的,還是後來打磨的——」

  「閉嘴。」龍寒凜額頭上的青筋抖了抖,臉上難得出現忍耐的表情。

  龍烈心中得意,卻裝作無辜:「爹爹,我說錯了嗎?」

  龍寒凜一把將他拎起來,直視著他的眼:「無錯。烈兒,話太多。」

  「你,話太少。」龍烈懸在空中,絲毫不擔心他的人身安全,不緊不慢地反駁。

  龍寒凜又歸於沉默,將他放下,走入旁邊的浴間。

  龍烈聽著那邊的水響聲,撇撇嘴,爬到床上躺下,鼻端全是清冽幽香的氣息。

  不久,龍寒凜走了過來。

  龍烈閉著眼,感覺到他在床上頓了一下,才掀開被子上床,隨之而來的又是好聞的香味。

  燈,被熄滅了。

  龍烈又開口了:「爹爹——」

  「睡覺。」龍寒凜吐出兩個簡潔的字。

  龍烈置若罔聞,繼續道:「鷹堡勢力之大,幫手自然也多。你為何會親自去環縣接我?」

  龍寒凜沒有說話,但龍烈知道他一定聽得到。

  「也許是因為我們之間的血緣關係,但你明明還有另外一個兒子,卻從不曾對他如此;也許是因為我對你有什麼價值,但首先,我想不到自己會有什麼不同凡響的價值,其次,爹爹你身份不凡,幾乎無所不能,沒有必要用親情為餌;也許是你真心地對我好,但我想不出理由。」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像是與友人的閒聊,每說出一種可能,他又將其推翻,由此可見他心中確實不解。不能不說,龍烈看似大大咧咧,在某些事上心如明鏡。

  片刻沉默之後,龍寒凜聲音清冽地道:「何須理由。」

  龍烈皺了皺眉,反問道:「不需要嗎?萬事有果必有因。」

  龍寒凜默然。

  第013章:面癱爹的叫醒服務

  龍烈笑了笑,繼續用滿不在乎地語氣道:「你應該看得出我和同齡的孩子不一樣吧?確實如此,我出生時帶著前世的記憶。」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仔細聽著面癱爹的動靜,卻沒有任何反應,就像是睡著了。但龍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才天生識字、會些拳腳——」

  面癱爹忽然冷冷地道:「都聽到了?」

  龍烈正覺得奇怪,空氣中傳來四道些微慌張的聲音:「回主子,我們什麼也沒有聽到。」

  原來有暗衛隱在暗處。

  黑暗中靜寂了片刻。

  龍烈正覺得這靜有些心慌,又聽見四道輕微的細響,接著四聲沉重的悶響,有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

  燈,突然亮了。

  龍烈有些不適應地瞇了瞇眼,再睜開時,發現面癱爹已坐起身,正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一雙黑瞳在黑暗之中越發顯得深邃。

  龍烈下意識地向發出聲音的方向望去,不由得瞪大眼睛。四個黑色的人影正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赫然是已經斷氣!

  「他們……」龍烈有些震驚地盯著那邊。但他震驚卻不是因為看到四人,而是因為他心裡竟然沒有一絲害怕,彷彿看見死人再正常不過。那一瞬間,他突然有一種自己也不瞭解自己的錯覺。

  「已死。」面癱爹冷冷地陳述。

  「為什麼?」龍烈不解地看著他。他們應該和桓一樣是暗衛,既然能在暗中,應該都是面癱爹信任的人。

  面癱爹沒有回答,抬手拍掌四下。

  四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低垂著眼眸,沒有向大床的方向看一眼,將四具屍體扛出去。

  面癱爹熄滅了燈。

  黑暗之中,想起一個渾厚的聲音:「(自己)想。」

  之後,再無他聲。

  「你這人怎麼這麼悶?」龍烈無語。

  龍烈愣愣地躺在床上,想了許久,只想通一件事:以後再也不能將他帶著前世記憶的事告訴其他人。不然的話,他很肯定,面癱爹一定會殺了那些人,雖然他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不知過了多久,他也睡著了。睡夢之中,不自覺地往面癱爹那邊靠了靠而不自知。

  翌日凌晨,龍烈睡的正香,總感覺有人在不停地推他。他不耐煩地躲開了那人的手,還罵了一句:「誰打擾本大爺睡覺?」

  然後被臉上突如其來的冰涼嚇醒。睜眼一看,面癱爹早已穿戴整齊,面無表情地站在床邊;想容和想衣拿著洗漱用具站在些微靠後的地方,想容的手裡拿著一塊濕潤的毛巾。

  龍烈鼓著腮瞪了面癱爹一眼。他敢肯定剛才的冰涼罪魁禍首一定是面癱爹。想容和想衣知道他脾氣不好,沒那個膽量作弄他。

  他坐起身,打了一個呵欠,老老實實地接過想容手裡的衣服,自己穿衣。

  面癱爹見他清醒,走了出去。

  龍烈一邊洗臉,一邊可以聽到外面舞劍的聲音。

  走出房門,龍烈才發現天才剛亮,到處灰濛濛的一片,如同陰天。他再一次感歎古人起床之早。

  桓幾乎在他推門的時候立即現身:「小少爺。」

  「師父,早安。」龍烈自然地道。這句話說完,他似乎感覺到面癱爹看了他一眼,等他看過去的時候,面癱爹仍然在舞劍。

  大概是錯覺吧。

  他不再在意,認真地問桓道:「師父,今天我們要做什麼?」

  桓道:「小少爺,你的骨骼非常適合練武,屬下一定會盡心盡力教你。今天,請小少爺先蹲一個時辰的馬步。」

  「等等,你如何看出我的骨骼適合練武?」龍烈好奇地問,眼神清澈而單純。

  桓向面癱爹的方向看了一眼:「這……」

  龍烈奇怪地看著他吞吞吐吐的樣子,無所謂地道:「算了,我們開始吧。」

  蹲馬步時兩腿需平行開立,兩腳間距離三個腳掌的長度,然後下蹲,腳尖平行向前。兩膝向外撐,膝蓋不能超過腳尖,大腿與地面平行。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不易。因為一旦身體下蹲之後,膝蓋以上的重量便全部聚集在兩小腿上。更難的是,膝蓋不能超過腳尖極易重心不穩。初練時,能堅持一盞茶的功夫便算不錯。

  龍烈上過體育課,所以非常清楚這一點。但他本是倔強之人,再加上,他在體能方面有優勢,硬是憑著一股耐力支撐著。

  桓站在一邊看著,目光裡難掩驚訝。

  龍烈的眼角瞄見面癱爹練完劍之後,在那裡站了片刻才離開。

  他剛走一會兒,龍烈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靜軒的地面全是極小的鵝卵石鋪成,這一跌龍烈的屁股硌得生疼,淚珠兒差點掉下來。

  下意識回頭一看,面癱爹竟然還沒有走遠,正默默地看著他。

  龍烈臉上一熱,立即爬起來,又擺出馬步的姿勢,卻兩腿一軟,「哎喲」一聲又坐在地上。

  我的屁股!

  這次,他再回頭一看,面癱爹不在原地。

  他這才鬆了一口氣,鼻孔裡重重地哼了一聲,也不知自己究竟在不滿些什麼,慢吞吞地爬起來。

  桓道:「小少爺,你做得不錯,初學者能堅持這麼久已經極為難得。需要休息嗎?」

  「不用,繼續。」龍烈板著小臉,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嚴肅一些。

  桓道:「那好吧,屬下先展示一套拳法,請小少爺看清楚。」

  一個時辰的時間就在龍烈的認真學習之中過去。

  吃過早膳,休息一刻,繼續學武,直到午膳;午膳之後龍烈可以休息半個時辰,之後自己反覆練習上午學習的內容,桓在一邊看著,如有做錯的動作,立即糾正。

  第一天就這樣過去。晚上龍烈累得幾乎一沾枕頭就睡著了,也沒有功夫去逗自己的面癱爹。

  第二天早晨,龍烈依舊是在面頰上的冰涼之下清醒的。濕面巾仍然在想容手裡;面癱爹依然站在床邊。

  他也依然乖乖地起床穿衣……

  直到一個月以後,龍烈習慣了在寅時(03:00-05:00,此處指凌晨五點)起床。那日,他在寅時自然醒來,正好看見面癱爹罪惡的手中拿著濕毛巾,伸向他的臉。

  龍烈鎮定自若地坐起身,一本正經地對面癱爹道:「爹爹,早安。從今天開始,烈兒不需要您的』特別服務『了。」

  第014章:烈如烈火

  不知不覺中,龍烈已經在鷹堡生活兩個多月。在這兩個月裡,他逐漸習慣每天和面癱爹一起起床,對他說「早安」,隨後一起晨練;他也習慣每晚與面癱爹一起入睡。

  但唯一沒有習慣且讓龍烈感到挫敗的事是,儘管他經常對面癱爹喋喋不休,面癱爹仍然惜字如金,就像他很缺金子似的。事實上,在這兩個月裡,龍烈早就看出來了,鷹堡非常富有,說富可敵國大概也不為過。據他所知,鷹堡產業囊括涉及米業、布業、鹽業、陸運、船運等各行各業,且還莫說他不知道的。

  這兩個月,他一有空閒就會去尋找面癱爹,對著他講很多其實非常莫名其妙的話,比如「爹爹,你的名字是誰起的?非常有氣勢」或者「爹爹,今天的天氣不錯,你就不能應我一聲嗎」。

  鷹堡的人已經習慣了這個踩著「三輪車」的小少爺拉著他們問「我爹呢」,語氣不耐煩得就像是他們故意把他的爹藏起來似的。

  但絕大多數的時候,面癱爹都當他不存在,只有極少數的時候才會「嗯」一聲或者「烈兒」、「很吵」、「閉嘴」兩聲。請注意,「烈兒」和「很吵」這兩個詞大多數時候代表的意思與「閉嘴」相同。屈指可數的時候,面癱爹才可能反問他一些問題,例如「為何?」。因為帶了疑問的語氣,姑且當是三個字罷,這種情況龍烈非常難得,在龍烈看來,比他在異世重生還要稀奇。

  這一日,學會師父教的內容,龍烈沐浴更衣後,又踩著自己的腳踏車開始「尋爹之旅」。

  正在這時,一個丫環恰巧從旁邊路過。

  「等等,我——」

  丫環不等他說完,立即快速道:「對不起,小少爺,奴婢不知道堡主在哪裡。」不待龍烈反應,丫環就快步離開。

  龍烈的嘴巴還張著,準備發「爹」的音。他看著走遠的丫環的背影,小臉一黑。

  正在他鬱悶得準備破口大罵時,一個清脆而傲慢的童聲在他身後響起。

  「喂,你是不是龍烈?」

  龍烈扭頭一看,一個四歲左右的小屁孩正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好奇地看著他。小屁孩像個大人似的背著手,穿著一襲藍色的錦袍,長得倒是挺俊俏,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油光粉面,宛如奶油小生一般。

  龍烈心情不好,懶得理會他,調轉車頭蹬了幾下想換一條路繼續尋找他的面癱爹。

  那小屁孩卻登登地跑過來展開雙臂攔住龍烈的去路,雙眼一直垂涎地盯著他的腳踏車。

  「喂,本少爺問你話呢,你是不是龍烈?」

  龍烈沉聲道:「小屁孩,讓開!」他一邊說,一邊警告地揮了揮拳頭。

  「哈哈!你叫我小屁孩?你和我差不多大,還不是小屁孩一個?」那小屁孩毫不畏懼,得意地道。

  龍烈愣了一下。他卻是一時忘了自己現在也是一個四歲的小鬼,居然還叫別人「小屁孩」,這情景確實有些搞笑。

  那小屁孩哼了一聲,道:「我可是鷹堡的二少爺,讓開可以,把這個給我!」

  原來這小孩正是龍寒凜的另一個兒子龍玦,比龍烈只小五個月。原本,龍烈既然是龍寒凜的大兒子,應該被叫做「大少爺」而不是「小少爺」,但因為龍烈的存在在龍烈剛出生時鷹堡的人就已經知曉,所以一直習慣了叫他「小少爺」,而後來的龍玦則被稱為「二少爺」。

  龍烈本來脾氣暴躁,所以少有人敢惹他,此時見這小屁孩居然敢阻攔他,不怒反笑,傲然道:「不給又怎樣?」

  龍玦也被當少爺伺候慣了,何曾被人這般忤逆過,當下也有了怒意,冷聲道:「不給?不給也得給!」

  語畢,他兩手抓住腳踏車的把手使勁地向自己懷里拉。

  「鬆手!」龍烈自然不會對他客氣,毫不猶豫地把小拳頭砸向龍玦的右手。

  龍玦痛得慘叫一聲,不甘示弱地撲向龍烈:「你敢打我?」

  「就打了怎麼了?」龍烈耐心盡失,一把推開他,踩著腳踏車就要走。

  龍玦被他推得跌倒在地上,卻不甘心就這樣放過這麼新奇的玩具,快速地從地上爬起,想將龍烈從腳踏車上推下去。

  龍烈頓時火了,自己從腳踏車上跳下,抓住龍玦的右手手腕,低喝一聲,一個利索的過肩摔將龍玦扔趴在地上。

  「警告你,少惹本大爺!」

  龍玦茫然地趴在地上半晌,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疼痛才發現自己被摔了,「哇」的一聲嚎嚎大哭起來。

  「哇——」

  此聲拔地而起,真可謂嘹亮至極。

  龍烈被嚇得一哆嗦,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一臉佩服。這聲都可以學高音了。

  哭聲立即引來一大幫人。

  「二少爺,發生了什麼事?」

  附近的丫環、侍衛快速跑過來,便看見兩位少爺一個趴在地上大哭;另一個瀟灑地倚靠腳踏車而立,單手撐在腳踏車的手把上,昂著小腦袋看天,一臉不屑。

  眾人頓時無語。

  「呃,小少爺……」

  正在眾人不知所措之時,龍烈忽聞熟悉的茉莉花香,回頭一看,面癱爹一襲白衫,緩步走來。陣風吹過,衣袂翻舞,如同飛雪。

  第015章:爹有爹樣,子無子樣

  龍炎和龍靈如同龍寒凜的影子,站在他身後,均一臉好奇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堡主!」

  丫鬟侍衛們見到龍寒凜出現,立即驚慌地跪下,不敢吭聲。

  「爹爹?」

  龍玦立即停止哭泣,慌張地從地上爬起,乖巧地跪著,拚命地抑制哽咽。小肩膀因此一聳一聳的,看上去非常讓人心疼。

  「爹爹。」龍烈一臉無辜和平靜地叫了一聲。他站在那裡沒有動,只不過把倚靠著腳踏車的姿勢換成了筆直的站立。這並非是說他怕面癱爹,而只是天生的(前世的)教養使然,筆直的站立姿勢是給予對方最基本的尊重。面癱爹不僅是他爹,而且是強者,所以值得這樣的對待。

  面癱爹淡然的目光看了龍玦一眼,視線接著掠過龍烈,仍舊是簡潔的幾個字:「原因;龍玦。」

  面癱爹對龍玦的稱呼讓龍烈愣了一下。那一瞬間,似乎有什麼從他的大腦裡飛快地閃過,當他想要抓住它的時候,卻再也找不到。

  龍玦清脆的童音有些顫抖:「孩兒剛才看見他,覺得很好奇,就和他說話,問他是不是哥哥。他沒有理孩兒,孩兒有些生氣,就想搶了他騎著的那個東西,便抓著不放。誰知他卻動手打了孩兒,孩兒氣不過,就和他搶起來,他一把將孩兒給推倒在地上……」

  龍烈有些稀奇地挑眉,沒有料到這小屁孩還挺老實,所說基本是實情。

  他自然不會知道,這都是因為龍寒凜的威儀在那裡擺著。龍玦從小便知自己的父親冷若冰霜,非常嚴厲,根本不敢在他爹面前耍花招。當然,面對其他人時,他卻是另外一個樣子了。

  龍寒凜沒有因此而相信龍玦或者懷疑龍玦,而是又轉向龍烈:「烈兒。」

  龍玦一聽,這才肯定這人就是自己的哥哥龍烈,偷偷地抬頭看了龍烈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龍烈聳肩道:「就是他說的這樣。」

  面癱爹看向龍玦:「何錯。」

  龍玦低聲道:「孩兒不該搶哥哥的東西,不該和哥哥打架。」

  面癱爹道:「靳。」

  一個黑色人影立即出現,站在龍玦旁邊,對龍寒凜跪下:「堡主。」

  龍玦的身軀抖了抖。

  其餘眾人均不敢吱聲。

  龍烈好奇地看著,不知道面癱爹到底要做什麼。

  靳轉向龍玦道:「二少爺,今日之錯,罰晚膳之前蹲馬步半個時辰(一個小時),三日之內將《三字經》抄寫百遍。」

  龍玦不敢有任何猶豫地答道:「是,師父。」

  靳便是平時教導龍玦學習武功和文化的師父。

  看見面癱爹又轉向自己,龍烈立即硬著脖子,毫不心虛地道:「我沒錯!」

  面癱爹微微挑了一下眉,薄唇緊抿,看似冷酷而無情。

  龍玦偷偷地看著龍烈,目光充滿佩服,更多的是同情。哥哥這般與爹爹頂撞,他幾乎可以想像爹爹會如何地生氣。

  龍烈又道:「如果他沒有搶我的東西,我又如何會打他?更何況,我已經警告過他,他卻還是抓著我的腳踏車不放。我根本沒錯。」

  龍炎好笑地看著龍烈昂首挺胸且理直氣壯的模樣,假裝咳嗽幾聲,掩蓋自己的笑意。

  龍靈也在一邊捂著嘴偷笑。

  其餘眾丫環侍衛連抬頭也不敢,此時聽見小少爺的反駁,暗暗為小少爺擔憂。

  龍烈見面癱爹盯著自己不說話,火氣立即上來,又強調一遍道:「我沒錯!」

  說完,他對面癱爹哼了一聲,轉身推著自己的腳踏車就要走,卻突然被人抓著後腰提了起來。

  「對親弟動手不算錯。」

  面癱爹的聲音冷冷的。

  龍烈此時卻沒有時間為面癱爹終於多說了幾個字而驚奇,在他的手中拚命掙扎,叫道:「如果不是他惹我,我又怎麼會打他?放本大爺下來!」

  面癱爹面無表情地用右手把他扣在懷裡,舉起左手,「啪啪啪」,在他的屁股上連拍三下,毫不留情。

  龍玦也嚇了一跳。雖然他經常受罰,但還從來沒有被人打過。他想開口為自己的哥哥求情,卻因為害怕而作罷。

  龍烈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忘了疼痛,也忘了掙扎,不可思議地瞪著頭頂的男子,氣紅了眼眶,吼叫道:「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敢打本大爺!」

  眾人不解:「從小到大」?小少爺你現在才四歲而已。

  面癱爹冷冷地道:「(可有)知錯?」

  「我沒錯!沒錯!放我下去!」龍烈氣得小臉通紅,心中也委屈至極,強忍著掉眼淚的衝動,如同發狂一樣,四肢拚命揮舞著,總算從面癱爹的手中落到地上。

  他狠狠地推了一把面癱爹(當然,沒能推得動),然後沉著小臉,一語不發地坐上自己的腳踏車,顧不上屁股的疼痛,飛快地踩著踏板,不忘放下一句狠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絕、對、不、會!」

  他騎得很快,動作幅度極大。兩瓣屁股左歪一下,右歪一下,不一會兒就消失在樹叢後面。

  龍寒凜漆黑的雙眸凝視著龍烈消失的方向,幾不可察地抿了抿薄唇,白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第016章:你冷我更冷

  龍烈騎出龍寒凜等人的視線範圍,越想越氣,乾脆棄車奔走,很快就回到靜軒。

  不知是誰將此事告訴了想容和想衣,兩人很快敲門而入,手中拿著藥膏,擔心地看著他。

  「小少爺……」

  「藥,留下;人,出去。」龍烈指著門口,冷冷地道。小小年紀,氣勢卻不弱。

  想容和想衣無奈之下,只好將藥膏放在他手邊,悄無聲息地帶門離開。

  龍烈趴在床上,雙拳握得緊緊的。來到鷹堡的兩個多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面癱爹對他一直很縱容,甚至是寵溺的,幾乎是有求必應。他曾經有一次在面癱爹面前抱怨靜軒裡的地面是鵝卵石不方便騎腳踏車,翌日便有工人把鵝卵石全部換成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所以,他一直以為面癱爹會永遠順著自己,根本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打自己。他心中的委屈不僅是因為面癱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駁了自己的面子(雖然一個四歲的小鬼不太可能有什麼「面子」,但面癱爹明知道自己不是小鬼),更是因為面癱爹動手打了自己的事實。完全與屁股上的疼痛無關!

  心裡的酸意越來越重,他硬是強迫著自己轉移注意力。

  他試探著摸了摸自己的小屁股,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又有人推門而入,他看也不看,抓起床上的藥膏使勁扔了過去:「不是說了讓你們都滾出去嗎!」

  一陣冷冽熟悉的氣息卻靠了過來。

  龍烈立即知曉來人身份,沒有回頭,冷冷地道:「你來幹什麼?我說過,我不會原諒你的!你出去。」

  他根本忘了這房間本來就是面癱爹的。

  面癱爹一言不發,手抓住他的褲子。

  龍烈連忙護住自己的褲子:「你做什麼?」

  面癱爹無語,強勁地剝掉他的手,不由分說將他的褲子退下。

  龍烈感覺到一陣冰涼輕柔地貼在他的屁股上,不知為何,他的心突然暖了起來,最初的怒火詭異地消失。他非常沒有立場地想:如果面癱爹對本大爺道歉,就原諒他吧。

  面癱爹卻一聲不吭,一絲不苟地塗著膏藥,動作溫柔至極。

  龍烈又想:算了,面癱爹本來不喜歡說話,怎麼會口頭道歉?我對他說一句話,如果他說「嗯」,我就原諒他。

  「你是不是也後悔打我了?如果你答應我以後都不打我,我就原諒你。」小人兒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面癱爹塗完藥後,為他拉上褲子,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龍烈聽到關門的聲音,猛然回頭,瞪著只剩自己一人的房間,半晌啞口無言。

  如果不是屁股上確實舒服許多,他一定會以為面癱爹的出現根本就是幻覺。

  他猛地從床上跳起,呈吶喊狀大吼:「我不會原諒你的!」

  剩下的半天,龍烈都趴在床上,除了去茅房,再也沒有出門。午膳和晚膳都是在房間裡用的。

  天黑之後,面癱爹如同往日一樣,等到天黑透才回房。龍烈挨著床沿躺著,背對著面癱爹。大床非常大,所以他和面癱爹幾乎隔了半條銀河。

  他感覺到面癱爹在床邊頓了一下便去沐浴,過了片刻,上床躺下,蓋上被子。

  龍烈重重地哼了一聲,面癱爹沒有任何反應。

  龍烈氣得牙癢癢,下定了決心絕對不理會面癱爹,強迫著自己睡覺,卻因為心裡不好受難以入睡。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翌日一早,他在寅時醒來,正準備對著面癱爹說「早安」,突然想起他們還在冷戰,嘟了嘟嘴,一聲不吭地穿衣下床洗漱,一邊想著自己昨天晚上似乎做夢夢到自己掉到地上了,實在怪哉。

  直到面癱爹練完劍,他一直沒有說話。

  面癱爹似乎也毫不在意,轉身離去。

  一連三天,都是如此。

  龍烈的屁股早就不疼了,卻仍然不願意原諒面癱爹,冷戰的三天脾氣更加火爆,誰若是惹得他一丁點不高興,便是一頓脾氣。靜軒裡的侍衛和丫環都怕了他,做任何事都是小心了再小心。

  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面癱爹的氣息也更冷了。和之前一樣,偶爾還是會陪著他一起用午膳或者晚膳,但兩人始終沒有一句交談,都冷著臉面對對方。

  這二人,原本就一人天生冷情,身份尊貴;一人耐性奇差,傲慢清高。如今冷戰起來,本來應該對對方眼不見為淨。但不知為何,兩人都沒有特意避開吃飯時遇到的可能性,寧願看著對方的冷臉,也不願錯過與對方一同吃飯的機會。

  龍靈和龍炎兩人都苦不堪言。

  這幾日跟在堡主身邊,他們也不好過,堡主身邊比冬天最冷的時候還要冷。但他們卻不敢說半個「不」字,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龍烈身上。

  第017章:再也不冷戰

  龍烈心裡其實並不好受。雖然回鷹堡的時間並不長,面癱爹早已成為他在這個世界唯一的依靠,也是他目前唯一在意的存在。先不說面癱爹對他的好是否具有功利性,他可以感覺得出,面癱爹是真心對他好。在這之前,面癱爹對他的一切縱容,小到一個擁抱,大到為他換了鵝卵石地面,並不會因為面癱爹打了他就不存在。

  他,也是真心地想把面癱爹作為自己與這個世界唯一的羈絆,緊緊地抓住。他不想失去這羈絆。

  不過,他卻拉不下臉主動對面癱爹示好。因為,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出那樣絕對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他有一種感覺,面癱爹仍然在意他。因為早上學武的時候,面癱爹依然會站在旁邊看一會兒;下午獨自練功的時候,他雖然看不見面癱爹到底在哪裡,卻總能聞到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味。

  好吧,他百般糾結的「冷戰」根本沒有對面癱爹造成任何影響!

  唉……

  但是,他也非常清楚,要打破他們之間的僵局,唯一的可能性還是在自己身上。他安慰自己說:你不能指望面癱爹主動對你說話更不用說是道歉的話,就像你不能指望夏天裡下雪一樣。竇娥那樣的「運氣」,龍烈暫且不予考慮。

  他不得不承認,讓他主動示好並非絕對不可能,問題是——

  他還擔心,萬一面癱爹根本就不在意他的示好,那他不就是拿熱臉貼冷屁股?

  所以,他的矛盾讓他只能自己糾結著。小小的腦袋上頭髮本來就不多,還硬是被他愁得掉了不少,今天早晨起床時,他就在枕頭上找著了好幾根!

  當時不由得大大歎氣:「黑髮只一撮,緣愁似個多。」

  「小少爺!」

  他正坐在亭閣裡翹著二郎腿鬱悶著,龍炎和龍靈突然跳出來,嚇了他一大跳。

  「什麼事?」他不耐煩地皺著眉問。

  龍靈湊到他面前,可憐兮兮地嘟著嘴:「小少爺,你和主子和好吧?」

  衝動的個性使然,他正要硬著脖子反問一句「憑什麼」,突然想到這有可能是一個契機,便輕咳一聲,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道:「怎麼?」

  龍靈看到了希望,立即擺出非常誠懇的表情,道:「主子也想和小少爺和好的,他現在正在中庭的花園裡等你呢。」

  龍烈心中一動,但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瞇著眼問:「真的?」

  龍炎連忙道:「是真的!主子這些天也不好受,每天都心情不好的樣子。」

  龍烈暗暗腹誹著:龍炎,你真神啊。面癱爹那個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你能看出他心情好還是不好?

  不管是真是假,龍烈心裡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去見面癱爹了,但面子使然,他不得不矜持一下:「他根本不在乎本大爺,本大爺為什麼要去見他?」

  「主子怎麼會不在乎你?」龍炎吃驚地睜大眼,「主子親自去接你回鷹堡,只允許你一個人接近他,對小少爺有求必應,這還不能說明什麼嗎?」

  龍烈心中也是一動,做出勉強的表情,道:「算了,他畢竟是我爹,我就去見見他吧。」

  他並沒有注意到,龍炎和龍靈同時鬆了一口氣。龍炎還誇張地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還好小少爺去了,不然的話,主子知道是我們把他騙去的,我們倆就真的死定了。」

  龍烈一路向中庭的花園小跑著,快進去的時候,才故意放慢腳步,假裝是偶然來到這裡。

  這時的他根本就忘了,面癱爹乃習武之人會聽不到有人靠近嗎?

  一進後花園,龍烈便看見那個天神般的男人雙手負在身後,迎風而立,沉靜無波的眼淡淡地看著遠方。陣陣風吹來,白衣飄飄,仿若即將羽化而登仙。

  那一瞬間,他似乎能聞到男人身上飄出的特殊氣息,叫做寂寞。

  剎那間,他心裡油然而生一種「英雄惜英雄,寂寞陪寂寞」的感覺。

  他不知不覺中,更加放慢了腳步。

  面癱爹聽到聲音,不緊不慢地回過頭來,漆黑的眼波瀾不驚地注視著他,冷峻的臉上仍然沒有絲毫表情。

  儘管如此,龍烈卻依然找到了以往的安心,突然加快腳步走到面癱爹的面前,仰著腦袋,靜靜地看著他。

  面癱爹也靜默無語地凝視著他。

  他不自覺地開口道:「爹爹,我們以後都不要再冷戰了。」

  說一出口,他才回神,立即生了一絲悔意。萬一,面癱爹根本不屑,何如?

  風中,卻傳來一個渾厚迷人的嗓音,清晰地吐出一個簡潔的字:「好。」

  龍烈猛地抬起頭來,面癱爹的眼似乎閃過一絲柔意。

  龍烈定睛一看,卻再也找不到,暗暗遺憾,原來是自己的錯覺。

  但是,面癱爹的回答已經讓他非常滿意。

  兩人達成一致,讓他想拍拍面癱爹的肩膀,突然發現身高不夠,便伸出雙臂。

  面癱爹彎下腰,將他抱起。

  心,突然就變得滿滿的,暖暖的,忍不住對面癱爹咧嘴一笑。

  他又道:「爹爹,如果以後我們意見不合,寧願吵架,也不要冷戰,可以麼?」

  和一個大冰山吵得起來嗎?應該……大概……也許……可能……吵不起來。

  所以,面癱爹默然:「……」

  龍烈不滿地哼了一聲,居然這樣也拐不到他。

  他退一步道:「那你以後不能打我了!」

  面癱爹瞄了他一眼,邁步向花園外走去,不發一言。

  龍烈氣得哇哇大叫:「啊啊啊,你還是要打我?我後悔了!放我下去!」

  面癱爹瞥了他一眼,圈著他的雙臂抱得更緊。

  龍烈撲過去在他的肩頭咬了一口,咬累了之後,趴在面癱爹的肩膀上,美美地睡去。

  龍炎和龍靈看到龍寒凜抱著睡著的龍烈一起回靜軒時,均鬆了一口氣,相視一笑。

  經過他們身邊時,龍寒凜只說了一個字:「賞。」

  龍炎和龍靈一驚,隨即釋然:有什麼事能瞞得過主子?

  第018章:又一個龍寒凜

  龍烈並沒有因為這次被揍事件而有所悔改。龍玦再一次惹到他的時候,他又把龍玦揍了一頓。兄弟倆一起被罰抄書和蹲馬步。靳和桓均對自己的徒弟覺得無奈。

  龍玦覺得自己很倒霉。好不容易有個哥哥,怎麼性格就這麼急躁,還沒惹到他就炸毛,害得自己總挨罰。

  龍烈覺得自己更無辜。自己要應付面癱爹就夠忙了,這個小鬼是來湊什麼熱鬧?雖然心中有諸多不滿,但誰敢忤逆那個面癱爹?

  罰著罰著,也就習慣了。

  「哥哥,我明明比你先開始學武,為什麼總是打不過你?」趁著靳和桓都不在,龍玦一邊蹲著馬步,一邊低聲問。

  龍烈沒有理睬。這個白癡不知道說話的時候會洩露真氣嗎?

  龍玦以為龍烈沒有聽到,又說一遍。龍烈仍舊不理。

  「哥哥!」龍玦伸手想戳龍烈。

  龍烈保持著蹲馬步的姿勢往旁邊一跳,穩穩地落地。

  這時,靳的聲音沒有起伏地響起:「二少爺,多加半個時辰的馬步。」

  龍玦哼了一聲,再也不敢胡來。

  下午的太陽很烈,兄弟兩人都被曬得汗流浹背,但仍然站得穩穩的。這也和兩位師父嚴厲的教導有關。

  半個時辰之後,龍烈的懲罰結束,站起身接過想容遞過來的手帕,這才用不屑的口氣回答龍玦的問題:「因為你比我小,笨蛋。」

  說完,他就趾高氣昂地離開。

  龍玦心中氣憤,卻再也不敢隨便動彈,只得撅著嘴看著龍烈離開,他的丫環還跟在身後為他扇風。

  算了,氣著氣著也就習慣了。

  龍烈回到靜軒沐浴更衣後,去議事廳找面癱爹。到現在為止,他仍舊沒有放棄改造面癱爹的計劃。追了面癱爹這麼久,他已經非常清楚面癱爹的作息時間,這個時候,他一定在議事廳與鷹堡分舵的各位管事開會。

  從靜軒到議事廳有很長一段距離,要先經過中庭的花園,再穿過一條水上長廊,接著繞過一片假山,才能看到一棟莊嚴的小樓,那便是議事廳。議事廳是堡內重地。別小看那些假山,這些假山按照某種陣型排列,而且都可移動,如果不知道進去的方法,可能會在裡面繞一輩子也出不去。

  面癱爹早已將進去的方式告訴過他,所以他一點兒也不急,慢悠悠地向那邊走去。

  剛踏上水上長廊,龍烈卻驚訝地停下腳步。

  他看見面癱爹站在長廊中間,他的身邊還有一位極為秀美的女子。兩人有說有笑。

  面癱爹的二兒子——龍玦的娘生龍玦的時候,難產而死,所以這個女人絕對不是龍玦的娘。那她是誰?居然可以讓面癱爹變得那麼溫和。

  龍烈心中非常疑惑,還隱隱有一絲不知因何而起的失落。

  他納悶地走近,卻發現不對勁。

  面前的這個男人雖然有著和面癱爹易容前一模一樣的臉,給他的感覺卻完全不同。他的身上也沒有龍烈熟悉的茉莉香氣,而且似乎要比面癱爹矮上些許。

  他很確定這個男人不是面癱爹。

  他也能肯定這個男人身份不簡單,從鷹堡到處都是暗衛他卻可以瀟灑自如地站在這裡與人閒聊這一點,就可見一斑。

  「你是我的叔叔還是伯伯?」他不緊不慢地走近,問道。

  男人回過頭來,對他溫和地一笑,半蹲下身:「呵呵,你是烈兒?」他一邊說,一邊打了一個手勢,旁邊的女子拱手行禮之後轉身離開。

  龍烈挑起秀氣的眉,上下打量著男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你先回答本大爺的問題。」

  男人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小傢伙,你還真是和他說的一樣。是,我是你的叔叔,龍冷然。」

  「他」是誰,龍烈暫且不究,仍然有些疑惑:「但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你。」

  龍冷然有趣地笑了笑,反問道:「沒有聽說過我奇怪嗎?」

  龍烈想了想,嘁了一聲:「不奇怪。」

  面癱爹不會主動對他提起自己還有個弟弟,堡裡的人無緣無故也不會對他這個小孩子提到龍冷然。尤其是,堡內的人都知道他一天到晚只知道黏著面癱爹,誰會突然對他提起龍冷然?

  龍冷然又哈哈地笑起來,眼裡滿是讚許:「小烈兒,你還真是可愛。不錯,我喜歡!」

  「你和爹爹是雙胞胎?」龍烈對這個叔叔的印象也不錯。龍冷然雖然名為「冷清」,看上去卻非常溫和,臉上的笑容給人非常和煦的感覺,讓人覺得和他在一起很舒服自在。

  龍冷然先是看了看左右,才點了點頭,伸手要抱龍烈。因為蹲著說話太難受。

  龍烈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手,龍冷然又是有趣地一笑,乾脆坐在地上:「小烈兒,叔叔這麼喜歡你,你怎麼一點兒也不喜歡叔叔?唉,叔叔真是太可憐了。」

  龍烈不為所動:「叔叔,一把年紀已經不適合裝可愛了。」

  龍冷然笑得前俯後仰,嘀咕道:「嘖,大哥還真是撿到寶了。」

  他從地上站起,飛快地伸手揉了揉龍烈的頭髮,還得意地一笑,一副得逞的模樣。

  龍烈根本來不及抗議,只得後退幾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龍冷然嘿嘿地一笑,道:「小烈兒這是要去找大哥嗎?」

  龍烈點了點頭,無視他伸過來的手,兩人一起向前走去。

  「你一直不在堡內?」

  「是啊,我和大哥一個主內一個主外,大哥不喜在外面跑來跑去,我索性主外。我早就聽說小烈兒回來了,不過一直脫不開身,今日一早才得空回來。」龍冷然輕快地說著。

  他奇異地發現自己和這個小鬼說話就像是在和一個同齡的朋友交談,不由得再次細細打量這個才四歲多的小傢伙。黑寶石般的眼睛,粉粉嫩嫩的小臉,花瓣似的小嘴,還真是可愛的小金童,越看越可愛。

  第019章:驚天大秘密

  龍烈嘀咕道:「和面癱爹一點兒也不像。」

  「面癱?何意?」龍冷然錯愕一瞬。

  龍烈這才知曉失言,清咳一聲,道:「沒什麼,就是總是面無表情的樣子……」

  龍冷然笑不可支:「你還真是個調皮鬼。被你爹爹知道你這麼說他,你的小屁股就慘了。」

  龍烈皺了皺眉,停下腳步,一本正經地道:「我突然想起還有事,叔叔,你自己去找爹爹吧。」

  說完,他轉身想走。

  龍冷然卻一把提起他的領子,仔細打量他的神色,滿臉狐疑:「小烈兒,別這樣嘛,陪叔叔一起進去吧。」

  「放開我!」龍烈一直當自己仍然是十六歲的少年,哪能忍受這般逗弄?當下惱羞成怒,出拳攻擊。

  他畢竟人小,哪兒奈何得了龍冷然?

  龍冷然輕易避開他的拳頭,拎著他快步走向議事廳,好玩地看著小鬼頭在半空中掙扎不休。

  「放開我!」

  龍冷然嘴角抽搐了一下,充耳不聞,正在這時卻傳來一個低沉的嗓音,隱含不悅:「然。」

  龍冷然抬頭笑道:「大哥,好久——」

  話未說完,他突然感覺到手中一空,龍烈已經被龍寒凜的內力捲走,輕輕放在地上。

  龍烈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狠狠地瞪了龍冷然一眼,絲毫沒有對長輩的尊敬。

  「烈兒。」

  「我沒事,」龍烈抬頭對面癱爹晃晃腦袋,抱著雙臂斜睨龍冷清,正色道,「爹爹,稍後叔叔說什麼你都不要相信。」

  龍冷然呵地笑出聲,心知龍烈恐怕還在擔心打屁股的事,暗歎他果然是小孩子。自己的大哥一向冷清,縱然再喜愛龍烈,也斷然不會親自動手教訓他,更何況還是打屁股這般「有人情味」的動作。至少,龍玦從未有這種待遇。

  他卻絲毫不知龍烈是因為挨過一次打才會「心有餘悸」。

  龍寒凜低頭看龍烈,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僅微微頷首。

  龍冷然的雙眼頓時瞪得老大,雖然早已聽說大哥對自己的這個小侄兒極為寵愛,但也沒有料到已然到了這個地步。

  「幾時到的?」

  「沒多久,打算稍後去見大哥的,誰想先碰到小烈兒了。」龍冷清對著大哥發自內心地一笑,比起剛才那般搞怪的模樣穩重許多。

  龍烈感覺到面癱爹身上的氣息柔和些許,龍冷然甚至伸手攬住面癱爹的肩膀。面癱爹雖然臉上不悅,卻沒有避開。龍烈發現,龍冷然是目前為止除了自己以外,面癱爹唯一一個願意親近的人。

  由此可見,面癱爹和這位叔叔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好。

  龍冷然見龍寒凜警告地瞥他一眼,也不敢過分,搭了一會兒就移開自己的手臂,道:「大哥,小烈兒很可愛啊。」

  說著,他又要伸手摸龍烈的頭。

  龍烈閃身躲在面癱爹的後面,氣急道:「不要摸本大爺的頭!」

  面癱爹瞥他一眼,卻未開口。

  龍冷清暗歎這小傢伙瞪眼警告的模樣就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小豹子,稀奇地挑眉,不再逗他。

  他又轉向面癱爹道:「爹爹,你們談事情,我先回去。」

  面癱爹沒有說什麼,而是彎腰把他抱起,在他背心安撫地輕按一下,以眼神示意龍冷然去會客廳。

  龍冷然見龍烈絲毫不排斥龍寒凜的接近,眼中閃過一抹會心的笑意,隨即和龍寒凜聊起這段時間出門在外時的見聞及經歷,談得最多的是鷹堡的一些生意。

  龍烈不感興趣,趴在面癱爹的肩頭,無聊地數著面癱爹衣領的金線上點綴的小點,好動的個性讓他在面癱爹懷裡動來動去,就像身上有刺似的。

  面癱爹似無所察,無動於衷。

  片刻之後,三人在會客廳坐定。基本都是龍冷然在說,龍寒凜偶爾才說幾句短句。直到談完正事,龍冷然才又將話題轉到龍烈身上。

  「小烈兒,叔叔給你帶了見面禮,已經叫人送到你的房間裡。你一定會喜歡的。」

  「謝謝。」龍烈卻興致缺缺。龍冷然或許不知他轉生之事,送給他的禮物只怕也是小孩子的玩意兒。

  他還是對改造面癱爹更為感興趣。

  「爹爹,你這張臉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忽然想起上次看到龍寒凜變了一張臉就自以為是地以為他之前的臉是真的,如今看來卻不一定了。

  龍寒凜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假。」

  「那叔叔的這張臉?」

  龍冷然笑瞇瞇地道:「真的。」

  龍烈不解。既然面癱爹和龍冷然確實長得一模一樣,為何龍寒凜在堡內要易容?

  面癱爹瞥了龍冷然一眼。

  龍冷然笑嘻嘻地道:「小烈兒想不通了嗎?這是一個大秘密喔。」

  龍烈立即好奇地追問:「什麼秘密?」

  龍冷然一字一頓地道:「這個世上,只有你一人知道我和大哥其實是雙胞胎。」

  龍烈心裡咯登一下,猛地抬頭,驚訝地看向面癱爹。

  面癱爹靜靜地回視他,仍然面無表情。

  龍烈的大腦轉得飛快:「但是,龍靈和龍炎,還有上次的車伕,也見過爹爹的真面貌。」

  難道他們見到龍冷然和面癱爹一模一樣的臉沒有疑心?

  龍冷然道:「呵呵,大哥出門在外一直是用我的身份的,所以大哥的真面貌,他們一直以為是易容。」

  「那美人娘親呢?」龍烈下意識地追問。

  龍冷然頓了一下,看了看龍寒凜,才道:「她也不知。」

  「原來如此,為何如此隱瞞?」龍烈不解。

  龍冷然搖頭晃腦,笑道:「這其中的原因,現在對你來說,還太複雜,以後你自會明白。」

  龍烈雖然好奇,但心知此事關係重大,沒有多問。至於面癱爹為何讓他知曉這麼大的秘密,他也沒有想到去深思。即使他再聰明,也不過是「十六歲」的孩子,想不到背後的複雜性。

  「午膳一起。」龍寒凜道。

  龍冷然連連點頭:「當然,當然,我要和小烈兒好好地培養感情。」

  龍烈不屑地瞟他一眼,轉向面癱爹。他今天來找面癱爹本來是有正事的。

  「爹爹,我想下山玩。」

  龍冷然也很好奇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饒有興致地看著,沒有插口。

  面癱爹道:「堡內應有盡有。」意思是想要什麼東西,堡內都可滿足需要。

  龍烈不以為然地道:「不是買東西,我想感受一下城裡的氣氛。」

  落雪山下就是凝國十大城鎮之一的落雪城,依山傍水,繁華無比。龍烈到鷹堡幾月,一直未曾有機會進城。

  面癱爹卻不語。

  「爹爹!我只是下山看看而已,我幾個月都沒有出門,快悶死了。」龍烈心急,從椅子上跳下。

  面癱爹端起茶杯,恍如未聞。

  龍烈不耐地伸手拿下他手中的茶杯放在几案上,不許他轉移注意力:「一個時辰就夠。」

  面癱爹靜靜地看著他:「不准。」

  「就出去一下怎麼了?買菜的都能出去,為何本大爺不能出去?」龍烈很快炸毛。

  龍冷然口中的茶噗的一聲噴出來,換來龍寒凜的冷眼蹙眉。

  龍冷然連忙告饒地擺擺手,他沒有料到龍烈對著自己大哥也敢說「本大爺」這三個字,而大哥竟然對此無動於衷,不由得頻頻搖頭,嘖嘖稱奇。

  「難道你比皇帝還忙嗎?皇帝還有空微服私訪呢,一訪就是幾個月。我只要你陪我逛』一個時辰『而已。叔叔,你說這要求過分嗎?」龍烈一邊據理以爭,一邊豎著右手食指強調「一個時辰」,歪著腦袋的模樣煞是可愛。

  龍冷然啞然,敢情大哥不同意是因為小侄兒要大哥和他一起?

  不過,他卻覺得有些奇怪,小侄兒出去玩為何非要龍寒凜陪著不可呢?

  「叔叔!」龍烈不滿他的走神,不耐煩地又叫一遍,心中不滿如同火苗噌噌上漲。

  「不過分。」龍冷然立即配合地答道。他想知道小侄兒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藥。

  龍烈挑眉看向面癱爹:「你再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第020章:父子辯論

  【這一招夠狠。龍冷然暗暗佩服龍烈。

  龍寒凜總算不緊不慢地開口,只是毫無起伏的四個字:「無暇閒逛。」

  龍烈並未受到打擊,雖說面癱爹說出的話是拒絕的,但他好歹騙著面癱爹開口了。

  「為何?」

  龍寒凜道:「吵。」

  龍烈得意洋洋地道:「那還不簡單?我陪你說話,你就不會注意到周圍的環境了。這叫轉移注意力法。」

  龍寒凜淡然道:「你也吵。」

  龍冷然錯愕之後,放聲大笑,趴在桌上半天爬不起來:「哈哈哈……」他從不知曉自己大哥也會說出這般喜感的話語。

  龍烈又氣又窘,小臉漲得通紅:「我怎麼吵了?這些都是正常的交流。若是所有人都像你這般,還要嘴巴做什麼?」

  龍冷然舉手道:「吃飯!」

  「就知道吃。」龍烈確實氣悶,忿忿地扭過頭去,小小的胸膛氣得起伏不停。

  龍寒凜將他拎起放在腿上,為他輸入些許真氣。

  龍冷然傻愣愣地看著龍寒凜的動作,不可思議地揉揉眼,隨即無聲笑歎,似是頗覺欣慰。

  「怎麼和你說都說不通?」

  龍寒凜淡然一眼,另一手端起茶杯遞過去。

  龍烈接過喝了幾口,放回桌上,繼續抬起眼皮瞪他。

  龍冷然好整以暇地看著,今天一天一直處在驚奇之中沒有出來過。這父子二人相處的方式怎麼一點兒也不像父子呢?

  正在這時,有人靠近,總管事龍侃含笑走進來,恭敬地道:「堡主,二堡主,小少爺,可以開飯了。」

  龍烈惡聲惡氣地對著面癱爹道:「吃什麼吃?氣都氣飽了。」

  龍寒凜置若罔聞,不緊不慢地將他抱起,不疾不徐地走向膳廳,白衣飄然,只留清香。

  龍冷然背著手跟在後面,對龍烈擠眉弄眼:小烈兒,再接再厲。

  龍決早已在膳廳等待,見到龍寒凜和龍冷然連忙站起,看向龍冷然時清亮的眼裡閃著興奮。

  「爹爹,叔叔。」

  「小玦兒,乖。有沒有想叔叔?」龍冷然抱起龍決,在他白嫩嫩的臉上親了一口。

  「想了。」龍決很乖地回答了一句。

  龍寒凜居於上座,右邊是龍烈,左邊是龍冷然。龍決很稀罕這個哥哥,坐在龍烈的下手。

  龍烈氣呼呼地支著腦袋,抬著下巴望屋頂。龍寒凜把他最愛的炸雞翅放在他面前時,鼻翼聳動幾下之後,他還是乖乖地拿起筷子。

  龍冷然看著好笑不已。

  龍決悄悄地湊到龍烈旁邊,用手擋著嘴巴輕聲問:「哥哥,你又和爹爹吵架了?」

  龍烈嘀咕著:「誰能和他吵起來,我拜他為師。」

  兩個小屁孩嘀嘀咕咕,卻不知旁邊的兩個大人都將他們的話聽了進去。

  龍寒凜毫不在意。

  龍冷然則是為了偷聽更多有趣的事,所以也沒有開口。

  「你明知爹爹不喜歡說話,偏去自討苦吃。」龍決不以為然,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龍烈哼了一聲,沒有說話,心中暗想:有一天面癱爹真的被本大爺改造成功,你們就要佩服了!

  龍冷然沒有聽到更多好玩的事,失望地撇嘴,與旁邊的龍寒凜說話。

  龍烈快速地將小碗裡的飯菜吃完,漱口擦嘴,坐在原地等著龍寒凜吃完。

  「爹爹,吃快些,東西我都叫人準備好了,我們直接走。」

  小侄兒竟然還沒有放棄。龍冷然忍俊不禁,佩服地晃著腦袋。

  「本座並未答應。」

  面癱爹冰涼的語氣似乎含著幾分無奈,龍烈只當是錯覺,輕哼一聲:「那我自己去,你不許派人跟著我。」

  說完,他跳下椅子,揚長而去,一邊大叫:「想容,想衣!」

  這幾個月來,誰人不知小少爺脾氣之烈?尤其大多數時候,小少爺的心情陰晴不定,這時丫鬟護衛們需得機靈些,最好小少爺說什麼便是什麼,不然的話,就小心少爺的「獅子吼」。

  龍冷然看向龍寒凜,見他俊臉如常,平靜的眼眸卻停留在膳廳門外,心中不由暗想:大哥雖然冷情,對於這小侄兒想必仍是在乎得緊。

  等龍寒凜和龍冷然出來時,便看見龍烈從想容和想衣手裡接過幾樣東西:一個描著金線的藍色錦緞錢袋,一把短劍,一件白色披風和一個小巧的斗笠。

  龍冷然好奇地道:「小烈兒,這披風……」現在是初夏,根本用不上這東西。

  龍烈道:「裝飾而已。」

  他讓想容為他繫上披風,再戴上斗笠,木劍綁在腰帶上,右手按著木劍,一個小小的江湖俠客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龍冷然拍手讚道:「好一個俊美的小俠客!龍小俠,有禮了。」

  龍決奇道:「哥哥,你要去哪兒?」

  龍烈沒有回答,瞄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面癱爹,轉身離去,小小的身軀雄赳赳氣昂昂,披風翻飛,滑稽而又可愛。

  龍冷然看著小不點昂首挺胸的姿態,立馬笑翻,眼淚都流了出來。

  忽見白影一晃,龍寒凜已經站在龍烈身邊。

  龍烈得意地在斗笠下咧嘴一笑,左手牽住面癱爹。

  面癱爹雖是依舊無語,卻輕輕握住他的手。】

  第021章:兒子難當

  龍冷然下一瞬間就站在了龍烈的另一邊,笑道:「大哥,我也去。」

  龍寒凜嗯了一聲。

  三人身後傳來一個遲疑的聲音:「爹爹,我也想去。」

  龍決盯著他們,眨巴的雙眼含著渴望。

  龍寒凜沒有說話。

  龍冷然對龍決擠擠眼睛,瞟了龍寒凜一眼,小聲道:「小玦兒,求你爹爹沒用,求你哥哥吧。」

  龍決不明所以,但馬上道:「哥哥,我也想去!」

  龍烈仍舊一副不耐的樣子,但對一個小屁孩還真狠不下心,對面癱爹道:「爹爹,讓叔叔負責帶龍決。」

  龍寒凜頷首,牽著他走向大門的方向。

  龍決失望地垂下腦袋。

  龍烈回頭叫了一句:「笨蛋,還不跟上?」

  龍決立即喜笑顏開,飛快地跑過來,乖順地跟在龍冷然身側。

  「謝謝爹爹,謝謝哥哥,謝謝叔叔。」

  龍寒凜自然不語,龍烈只無所謂地擺擺手。

  只有龍冷然呵呵一笑,將他抱起來。

  走出鷹堡不遠處,龍烈就發現面癱爹的臉變了。不過,卻不是真實的臉,而是另一張面孔。看來面癱爹不止有一個易容面具。

  龍烈暗忖,以後要面癱爹教他易容術。

  因為落雪山太高,面癱爹將他抱起,直接用輕功下山。龍冷然抱著龍決緊隨其後。

  龍決感受著耳邊疾馳而過的呼呼風聲,越發期待自己學有所成。不過片刻之後,四人便站在山腳下,向前不遠處便可進城——落雪城。

  一進城門,龍烈迫不及待地從面癱爹的懷抱裡滑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頭,大踏步向前走去。龍決難得有下山的機會,連忙跟在他後面。

  「哥哥,等等我。」

  龍決畢竟是小孩兒心性,對與自己年紀相仿的龍烈有一種天生的親近感。

  龍烈卻不耐煩帶著這麼一個小屁孩,並未刻意等他。龍決學過功夫,緊緊地跟在他後面。

  街道上來往的人不少,腰繫寶劍的年輕俠客;背扛大刀的彪悍鏢師;路邊茶攤高談闊論的劍客……正是泱泱武林的縮影。龍烈心中興奮感油然而生,他甚至有一種感覺,自己是屬於這江湖的。

  剛邁入行人中,他就覺得有些頭暈。周圍來來往往的都是比他高出兩三倍的成年人。如同一隻小貓走在高大的家犬身邊,壓迫感隨之而來。那滋味並不好受。

  他不由得頓了一下。

  隨後瞥見熟悉的白色衣料,便知是面癱爹走到了他身邊。周圍的人迫於面癱爹和龍冷然身上故意散發的壓力,散開不少。

  龍烈這才舒服許多,興致勃勃地向前走去。

  龍決上前牽住他的手,被他一把甩開。

  「哥哥……」龍決眼含委屈地看著他,像一隻被拋棄的小狗似的。

  龍烈嘖了一聲:「真是麻煩。」

  隨後,他牽起自己的披風的一角遞給他。

  龍決露齒一笑,乖乖地抓住。

  龍冷然看著兩個搞笑的小屁孩,狂笑不止。

  龍寒凜放在龍烈身上的目光也不自覺地柔和幾分,但無人有幸看到。

  過往行人難得看見這麼靈秀而「友愛」的小娃娃,尤其其中一個還作俠客打扮,煞是可愛,幾乎移不開視線,臉上都含著善意的微笑。

  「小烈兒,你想去哪兒?」龍冷然問道。

  「隨便逛逛。」

  龍烈苦惱於放眼望去全是人的大腿,牽住面癱爹的手,另一手取下斗笠,道:「爹爹。」人太矮果然沒優勢。

  龍決自覺地鬆開了手。

  面癱爹將龍烈抱起來,龍烈這才覺得眼前開闊許多。

  「爹爹,這裡有鷹堡的產業嗎?」

  面癱爹微微頷首。

  龍冷然也將龍決抱起來,接話道:「當然有,小烈兒,這個——」

  龍烈白了他一眼:「叔叔,我在和爹爹說話。打斷別人說話是很沒有禮貌的事情。」

  龍冷然無語。敢情你剛才沒有打斷我說話嗎?

  但他看出龍烈似乎在撥著自己的小算盤,暫且不和他計較。

  「爹爹,鷹堡的產業在哪兒?」龍烈學聰明了,不再用一般疑問句提出問題。

  面癱爹向前方示意。

  龍烈又問:「那邊那麼多家,你這樣,我還是不知道在哪裡。」

  面癱爹冷然斜視,以手撫其頭。

  「你好好地回答我的問題,我就不煩你。」龍烈笑嘻嘻地道。

  面癱爹道:「堡內有書冊。」他知曉龍烈識字之事,才有此一說。

  龍烈瞪著他半晌,他仍然面無表情。

  龍烈的小臉漸漸變得黯淡,扭頭張望四周熱鬧場景,視線卻不再落在面癱爹身上。

  龍寒凜身上的氣息波動了一瞬,隨即又如冬日的一潭靜水,凝滯無波。

  龍冷然並未察覺到他們父子二人之間異樣的氣氛,抱著龍決笑呵呵地走在後面,不時指著有趣的事物對龍決講述。

  「小玦兒,小烈兒,哈哈……你們看那邊。」

  龍烈向他所指的方向掃視一眼,卻是雜耍團在玩雜耍,一人正與一隻猴逗趣。那隻猴不斷從各個角度扔出花生米,那人則跳來跳去地接住,再扔到猴的口中。此番情景不時引來陣陣掌聲。

  龍決看得咯咯直笑。

  龍冷然沒有聽到龍烈的聲音,奇怪地回過頭,這才發現龍烈與龍寒凜都冷著一張臉,心下詫異。

  第022章:隱形的承諾

  「小烈兒,怎麼了?」龍冷然奇道。

  龍烈微微一笑,搖了搖腦袋,心中卻窩著一把火。面癱爹的態度傷了他的自尊,讓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小鬼。不就是不說話嗎?他也可以做到!

  龍冷然立即覺出古怪,瞄了龍寒凜一眼,只覺得他的表情比以往更冷。

  龍決絲毫沒有察覺這邊的氣氛,視線仍然落在雜耍人身上,看得津津有味。

  龍烈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東張西望。

  龍冷然清咳一聲:「小烈兒,你在找什麼?」

  「口渴。」龍烈簡單地道。

  龍冷然指著前方不遠處,笑道:「前面不遠處有一家茶樓。」

  龍烈一眼瞧見一個大字「茶」,掙開面癱爹的手臂從他身上滑下,快步向前走。不料,還沒走出幾步他的手臂就被抓住。

  抓住他的人自然是面癱爹。

  龍冷然神情有些嚴肅地道:「小烈兒,不要亂跑。街上人多,會很危險。」

  龍烈點了點頭,乖乖地站在面癱爹身邊,從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對龍冷然道:「叔叔,我們過去喝杯茶。」

  龍冷然明顯看出他的情緒低沉許多,瞄了龍寒凜一眼,暗歎一聲,笑道:「走吧。」

  他抱著龍決在前面帶路,龍烈和面癱爹跟在後面。

  四人挑了二樓窗戶邊的位置,龍烈坐在窗邊,看著樓下熱鬧與繁華的市井場面,低落的情緒才稍微恢復了些。

  也許是因為龍寒凜在,龍決依然不敢放開,正襟危坐。

  「小烈兒,小玦兒,這裡有很多好吃的點心,要不要嘗嘗?」龍寒凜無語,龍冷然只得擔起照顧兩個小鬼的責任。

  龍烈沒有回答,而是喝了幾口茶,又問道:「叔叔,你闖蕩過江湖嗎?」

  龍冷然聞言,頗有得色地道:「自然,你叔叔我從十二歲時就開始在江湖上跑了。人送外號』翩翩公子『,風靡萬千少女。放眼江湖,提到』翩翩公子『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他故意用誇張的語氣想逗龍烈笑,龍烈卻反應平平,只是點了點頭,忽而道:「等我足夠大,我也會去闖蕩江湖的。」

  龍冷然好笑地道:「呵呵,小烈兒這麼小就想這些了嗎?你現在才幾歲?等你長大還早得很。」

  龍烈跳下椅子,稚嫩的嗓音說出的話就像飽經滄桑:「時間是過得很快的——我想回去了。」

  龍冷然頓時愣住:「怎麼才出來就要回去了?」

  龍烈看了看龍寒凜,小臉上的笑容看上去和往常一樣無邪,卻又似乎多了些勉強:「我不想勉強爹爹。」

  說完,他轉過身,向樓梯處走去。

  面癱爹清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並無勉強。」

  龍烈終究是藏不住話的人,龍寒凜這一開口,反而讓他心中的鬱悶找到突破口,忍下火氣,淡淡道:「是嗎?你根本沒有必要這般遷就我,嫌我煩直說即可。你以為我是自己想出來玩?我是見你每日都很忙,才想讓你與我一起出來走走,散散心。但現在,我發現我完全錯了,所有想法根本就是我自以為是。」他攤開手,裝作滿不在乎。

  龍冷然一時愣住,樣子有些傻傻的。小烈兒這是在教訓自家哥哥嗎?他才四歲而已,說話竟然和一個成年人一般無二。

  龍決也有些被嚇到,不過他想的卻沒有那麼多,只是覺得自己的哥哥懂得這麼多,而且敢用這種口氣和爹爹說話,真厲害。

  茶樓二樓眾人聽見奶聲奶氣的聲音說出這樣一番話,一時也安靜了下來,看著龍烈的目光非常怪異。

  龍烈此時也感覺到自己有些激動,這裡根本不適合說這些。

  「對不起,爹爹。」他抿了抿嘴,小心地扶著欄杆一步一步踏下有些陡峭的台階。

  龍寒凜冷眼掃視眾人一圈,輕揮衣袖,跟在龍烈後面。

  龍冷然一時不知所措,連忙抱起龍決跟上,右手不忘拿上龍烈放在桌上的斗笠。

  龍烈快步走出酒樓,差點和一個剛進來的大漢撞上,幸虧他閃得及時。

  大漢掃了他一眼,看見他的裝扮哈哈一笑,調笑道:「喲,這是哪兒來的小俠客啊?」

  龍烈皺了皺眉,沒有理睬,繞開他向外面走去。

  大漢卻擋住他的去路,嬉皮笑臉道:「小俠客,不知怎麼稱呼啊?叔叔我的名號是』大刀嚴『。」

  「讓開。」龍烈用冰冷的視線瞪視他。

  「脾氣真大。」大漢嘻嘻一笑,就要伸手抓他,不料卻發出一聲淒厲的哀號,重重地落在地上,抬頭一看,自己的整只胳膊都被卸了下來!

  「你……你……」他瞪大眼看著緩步走向自己的白衣男子,驚恐的眼神如同看見來自地府的鬼魅。

  龍寒凜並未理會,靜靜地看著龍烈。

  龍烈瞥了大漢一眼,逕直走了過去。

  龍冷然及時地摀住龍決的眼睛,奇怪地看著無動於衷的龍烈,但隨即就釋然了。小烈兒和哥哥之間的事,他有很多都弄不清楚,根本無法插手。

  「烈兒。」

  龍烈停下腳步,賭氣地不說話。

  龍寒凜彎腰將他抱起,飛身向遠處而去。

  龍冷然還來不及開口,白影已經消失不見。

  「你要帶我去哪兒?我要回去了!」龍烈沒好氣地道。

  面癱爹並不開口,直到飛入無人的樹林才停下。

  雖然已是初夏,樹林裡林蔭重重,仍然有些冷意。龍烈不由得拉緊披風。

  「烈兒。」

  「有話快說,有——」他及時地收口,並不去看面癱爹。他一直以為自己可以改造面癱爹,但他發現太高估自己。他也是有自尊的,兩個月的死纏爛打對於他這般缺乏耐性的性格已是極限。面癱爹總是毫無反應的反應會讓他挫敗,他不想再自討沒趣。和面癱爹像龍決和面癱爹那樣相處,他也可以做到的。反正,等他長大,他就會離開的……

  「你很吵……」

  面癱爹的第一句話便讓龍烈氣得火冒三丈,猛地抬起頭,正要破口大罵,卻撞上面癱爹幽深的眼神,清冷的嗓音繼續在耳邊響起:「但本座從未覺得煩,將來亦然。」

  龍烈愣愣地看著他,怒火像是被潑了一盆涼水,「嘶」的一聲熄滅。

  第023章:龍冷然的桃花債

  龍烈愣愣地看著面癱爹,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話來。他突然想到:面癱爹的性格如此已久,自己這般勉強他,是否過分了呢?此時的龍寒凜不過二十歲,若是在現世,在大多數人眼中,也是一個孩子。

  面癱爹也靜靜地注視著他,漆黑的眼眸似乎比平時更要深邃,更加難懂。但龍烈知道,面癱爹的話是認真的。

  兩人默默相對,時間像是凝固了。

  很久之後,龍烈才動了動有些酸的脖子,放軟緊繃太久的小身子趴在他肩上,像是呢喃一樣道:「爹爹,我想喝水,還想吃東西。」

  面癱爹抱緊他,再次施展絕妙的輕功。片刻之後,兩人已回到最初的街道上。龍烈下地,拉著面癱爹的手喜滋滋地逛著路邊攤。

  「髒。」面癱爹冷聲道。

  龍烈當做沒有聽到,右手拿著油紙包著的雞蛋煎餅,左手拿著一包剛炒出來的糖炒栗子。他並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但是看著面癱爹無奈,自己挺高興。

  「爹爹,牽。」

  龍烈把左手拿著的糖炒栗子塞給面癱爹,面癱爹盯著那包滲著黃色油漬的紙包半晌,面無表情地接過,右手牽住他的左手。

  龍烈得意地一笑。

  兩人一起走向之前的茶樓,與龍冷然會合。

  「爹爹,雞蛋煎餅味道不錯,等回去後可以讓廚子做。」

  面癱爹沒有回答,不過龍烈知道他一定在聽。

  「爹爹,我們在外面吃過晚膳再回去吧?」

  「下次。」

  「說話算數。」

  路邊行人看到這樣一對有愛的父子手牽著手一邊行走一邊交談,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停留在他們身上。這對父子,大的英俊冷酷,小的嬌憨可愛,難怪會吸引這麼多人的注意力。

  兩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距離,忽然聽見前方刀劍相加的聲音。

  有好戲看!

  龍烈拉著面癱爹就要往前跑,興奮地道:「爹爹,快點過去看看,前面有人打架!」

  面癱爹手上巧勁一帶,他已經落入面癱爹懷裡,只覺得眼前場景一換,便停在圍觀人群之外。龍烈憑藉著「身高」優勢,清楚地看見被人群圍在中間的正是他的叔叔龍冷然,龍玦被他安穩地抱在懷裡。

  與龍冷然交手的是一位五官端正、身著青衫的男子,手執長刀,一臉憤怒地砍向龍冷然。

  「冷然,把我妹妹交出來!」

  龍烈驚奇地湊到面癱爹耳邊:「爹爹,那人對叔叔的稱呼不像是他的敵人?」

  「化名。」面癱爹簡潔地道。

  龍烈瞭然。

  龍冷然手握寶劍,一邊與那人交手一邊道:「宗雲,冷某已經說過很多次,沒有見過宗姑娘。你若再是如此,別怪我不客氣。」

  宗雲冷哼一聲:「你一離開煙城,我妹妹就不見了,不是你又是誰?」

  龍冷然嗤笑一聲:「就憑這一點?你也看見了,我兒子都四歲了,我會看得上宗姑娘?」

  這話說得極為不留情面。

  龍烈暗暗稱奇。之前見龍冷然溫和親切的一面,沒想到也不是一個好欺負的主,和龍寒凜果然是兄弟倆。

  龍玦非常機靈,立即叫了一聲「爹爹」。

  龍冷然勾唇一笑,揉了揉他的腦袋:「乖。」

  宗雲氣得臉色鐵青:「你若真的看不上我妹妹,為何要招惹她?」

  「嗯?」龍冷然氣勢突變,劍勢奇轉,宗雲的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嗡」聲,險些從手中脫離。

  稍微懂些武功的人都能看出來,龍冷然的武功在宗雲之上,之前顯然是有所保留。

  宗雲臉色大變。

  龍冷然沉聲道:「宗公子,說錯了吧?真的是在下招惹令妹而不是令妹糾纏在下?」

  圍觀眾人紛紛恥笑起來。

  宗雲想必也是心虛,臉上一陣紅,一陣青。

  「哼!如果被我查出我妹妹的失蹤確實和你有關,我們宗家一定不會放過你!」丟下一句話之後,宗雲狼狽而逃。

  龍烈知道,沒有底氣的人大多數如此,明知不敵,卻因為好面子而撂下狠話撐撐場面。

  圍觀眾人漸漸散去,龍冷然直接走向龍寒凜和龍烈兩人。他早已察覺到他們在這裡。

  「喲,小烈兒,和你爹爹和好了?」龍冷然取笑道。看見龍寒凜手中拿的與自身形象極為不相符的東西,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龍玦乖乖地叫了一聲「爹爹」,有些心虛,唯恐龍寒凜介意他剛才叫叔叔為爹。幸好龍寒凜沒有任何表示。

  「哼。我和爹爹本來就沒事。倒是叔叔你,果然是風靡萬千少女啊,人家的哥哥都找上門來了。」龍烈不甘示弱地諷刺道。

  龍冷然無奈地一笑:「這可不關我的事,你叔叔我的眼光高得很。大哥,接下來去哪兒?」

  龍寒凜看向龍烈。

  「爹爹,我們回去吧。」龍烈抬頭對他一笑,從他手中拿過那包糖炒栗子遞給龍玦。剛才之所以讓面癱爹拿,不過是為了戲弄他而已。

  龍玦只當自己的哥哥體貼自己,開心地笑起來,甜甜地道:「謝謝哥哥。」

  龍烈鄙視地瞄了他一眼,拿出自己的小手帕給面癱爹擦手,因為面癱爹抱著自己不方便。

  龍冷然一眼看出龍烈把糖炒栗子給龍玦的真正原因,同情地摸摸龍玦的腦袋。

  可憐的孩子。

  一行四人向回堡的方向走去。龍冷然低聲對龍寒凜提及剛才的事:「大哥,最近失蹤的姑娘似乎不少,江湖恐怕又不平靜了。」

  「你以為如何?」

  龍冷然淡淡笑道:「不管他們如何,我們不是江湖中人,沒有必要去趟這趟渾水。」

  龍烈看了看面癱爹,沒有什麼表情。大抵是認同龍冷然的觀點。

  龍烈心中卻有些疑惑,鷹堡不算江湖中的組織嗎?

  都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已。鷹堡財力雄厚,要想把自己撇在江湖之外並非易事,但面癱爹卻做到了,果然不是一般人。

  面癱爹一直沒有說話,帶著涼意的目光淡淡地看著前方,不知是在沉思,還是在發呆,又或者其實什麼都沒有想。

  龍烈摟著面癱爹的脖頸,昂著腦袋,盯著他那雙一絲漣漪也沒有的黑瞳瞧了半天也沒有看出什麼所以然來,兩人的臉幾乎要貼在一起。面癱爹也著實沉得住氣,被他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沒有絲毫不自在,依舊淡定自如。

  在外人看來,兩人像是在無聲地較勁兒。

  龍烈最終只得出一個結論:面癱爹無論是武功修為,還是個人修養,都達到了高深莫測的境界。

  龍冷然看著好笑,就覺得只要看到這小侄子和大哥在一起,總不由自主地覺得樂呵。

  這一大一小,還真是絕配。

  面癱爹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龍冷然身上的氣勢幾乎是同時變得迫人。

  龍烈對面癱爹已經極為瞭解,立即想到可能是發生了什麼,凝神細聽,空中傳出微弱的呼吸聲。

  只有龍玦還迷迷糊糊,奇怪地問:「叔叔,怎麼了?」

  龍冷然摸摸他的頭。

  龍寒凜舉起手掌,龍冷然按住,用唇語道:「大哥,讓我來。」

  右手突然向不遠處的草叢裡做出投擲的動作。

  龍烈注意到龍冷然的動作,似有所悟。

  草叢裡的草驀地急劇動盪,同時傳出三聲哀嚎。三個人影從草叢裡蹦起,無力地倒在草地上,一動也不動。

  三人的頸側,分別插著一根極其細小的銀針。

  龍烈知道,他們死了。

  他特意看了龍玦一眼。龍玦雖然有些發抖,但還不至於害怕。龍家的孩子果然與眾不同。他對這個弟弟不禁多了一分認可,一分而已。

  「還不出來,莫非還等著在下請你?」龍冷然對著另一邊的草叢笑嘻嘻道。

  草叢裡立即跳出六個拿著刀劍的大漢。

  「不知幾位為何一直跟著我們?」龍冷然笑笑地問,眼神卻在暗自打量這幾人,目光清冷,淡淡的殺氣緩緩流淌而出。

  對方幾人相視一眼,瞪著龍寒凜和龍冷然的目光有些忌憚,有些狂熱。

  龍寒凜靜靜地站在那裡,氣息全部收斂,彷彿置身事外;若不是他懷中的小娃一直好奇地看著他們,眾人幾乎察覺不到龍寒凜的存在。

  這個傲然的男人是誰?

  第024章:做弟弟的都是勞苦命

  「小弟幾人只是想借點盤纏而已,幾位衣著光鮮,想必是不在乎一些小錢的。」為首那大漢叫囂道。

  「喔——借錢啊,」龍冷然作出恍然大悟狀,「好說。一點小錢,在下還是拿得出的。」

  語畢,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銅板,大方地扔過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銅板準確無誤地從為首那人的衣襟裡滑進去。

  龍烈「噗」的一聲笑起來,對龍冷然豎起大拇指。

  龍冷然被自己的小侄子這麼稱讚,得意地回以一笑。

  「你,你找死!」為首那人氣急敗壞,就要衝上去。

  旁邊一人卻拉住他,畏懼地低語道:「老大,這人不好惹!」

  「怕了?咱們做這個不就是把腦袋綁在褲腰帶上?給我一起上!」

  龍冷然冷哼一聲,對龍烈和龍決道:「嘿,小烈兒,小玦兒,叔叔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瞬殺『。」

  大漢們一起衝向龍冷然。

  龍烈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然後聽見數聲悶哼,定睛一看,六人全部右肩受傷,傷口的方向極為一致,能夠連在一起,顯然是被人一氣呵成所傷。

  他還沒有瞧仔細,又聽見一聲輕微的「叮」的一聲,龍冷然的劍已經回到鞘中。

  從拔劍到還劍,幾乎是眨眼的功夫。

  「叔叔,好厲害!」龍決張大嘴巴半天,興奮地叫道。

  龍冷然得意地笑了兩聲,看向龍烈:「怎麼樣?」

  「帥!」龍烈毫不吝嗇地給出一個字。

  龍冷然雖然不解其意,但非常自覺地把它當成讚美,又是嘿嘿兩聲,轉向龍寒凜,就像討賞的孩子。

  寒凜微微頷首。

  「現在老實回答,你們到底是誰派來的?」龍冷然根本不相信他們打劫的說辭。

  那老大忍著痛苦,低聲道:「是,是一位年輕的公子說讓我們教訓教訓你……」

  龍烈頓時明白,那人定是之前所見的宗雲。他戲謔地瞥向龍冷然。

  龍冷然被自己的小侄兒打趣,心下鬱悶,無辜地笑幾聲,低吼道:「滾,再讓本公子看到你們在這附近出現,公子我定剝了你們的皮!」

  幾人骨碌地爬起來,飛快地跑掉,很快不見蹤影。

  龍寒凜率先轉身向山腳走去。

  龍烈趴在面癱爹耳邊,小聲道:「爹爹,我明白那一次你是為什麼(會打我)了。」

  龍烈猜測,也許是因為面癱爹和叔叔是雙胞胎的緣故,他們之間的感情非常親厚。在面癱爹的意識裡,兄弟大概都應該和他與龍冷然一樣相處,所以他才無法允許龍烈與龍決之間鬧得不快。

  龍寒凜沒有說話。但龍烈卻能肯定,那一瞬間,龍寒凜身上的氣息柔和了許多。

  龍烈看了看龍冷然,有些迷惑。他明明是弟弟,對待面癱爹的方式卻反而像哥哥。他不禁有些好奇面癱爹和龍冷然童年時的相處模式究竟是如何的。

  「爹爹,你小的時候有沒有和叔叔打過架?」

  龍冷然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面癱爹簡單地道:「無。」

  「真的?」龍烈瞄向龍冷然,一臉瞧不起的表情,「叔叔的性格這麼惡劣,小時候一定也很麻煩。」

  龍冷然叉著腰:「你這小鬼,說什麼』也『,莫非是承認自己很麻煩?我可是聽說了,你和小玦兒打架很多次喔。」

  龍烈抬起下巴,表情懶洋洋的,語氣卻不容反對:「那都不是我的錯,所以麻煩的人是龍決。」

  龍決委屈地癟著嘴。

  「烈兒。」面癱爹低頭看著他。

  「幹嘛?」龍烈瞪著他。你敢說我麻煩試試?

  「衝動易躁。」面癱爹用平淡無奇的嗓音吐出四個字。

  龍烈氣得小臉通紅。爹啊,你能不能不要說出這種類似冷笑話的話?

  龍冷然毫不客氣地放聲大笑起來,連龍決也咯咯地笑個不停。

  龍烈趴在面癱爹的肩頭,獨自生著悶氣。

  後來龍冷然是怎麼對付宗雲的,龍烈不得而知。他的注意力一大半都在自己的面癱爹身上,整天以逗面癱爹說話為樂。

  時光荏苒,時間一天天過去,龍烈也一天天長大。轉眼他已經六歲。一年前,他已經打好基礎,面癱爹開始親自教他,並且不知從何處弄來極品聖藥為他洗髓淨骨。如今的他,體格越發強壯,而且在劍法和內力上可稱一流高手。只不過,因為他畢竟只有六歲,生理上的弱勢使得他要想贏過一個與他水平相當的成年人還是有些困難。

  這兩年的相處,足以讓他融化面癱爹……的冰山一角。

  與面癱爹閒聊時,面癱爹會非常稀奇地回應他幾個字。不過,面癱爹在與別人交流時,依舊少言。久而久之,鷹堡眾人均發現了這一點,暗暗稱奇,同時也尤為佩服小少爺。

  龍決更是對這個哥哥盲目崇拜。只不過,龍烈這個哥哥仍舊不甚稱職,稍有不和自己意的,火爆脾氣立即上來。龍決的性格也著實不錯,鬧到最後,總是他先讓步,這時反而表現得像個兄長,縱容著龍烈。

  龍烈並不承認這一點,堅持認為龍決是被他「哥哥」的地位而震懾住的。

  「哥哥,休息一會兒吧。」

  龍烈天生體質較強,更不用說吃過靈丹妙藥,每次練功的時候都特別拚命,讓龍決咋舌。

  龍烈沒有理會他,將手中的木劍舞得行雲流水。劍雖是木劍,重量卻和成人所用的劍相當。這是為了讓龍烈以後用起真劍來容易上手。

  龍決站在樹下,看著他練劍,又問道:「哥哥,我們才六歲,根本不用這麼著急。」

  龍烈的劍猛然停下,轉過身來,皺眉看著龍決,目光有些冷。

  龍決不由自主地站得筆直,就像面對龍寒凜時一樣,心裡有些緊張,有些害怕。此時的龍烈,看他的目光很像龍寒凜。雖然哥哥對他談不上親近,卻也從來沒有這麼淡漠過。

  「哥哥?」

  「龍決,」龍烈緩緩走近他,沉著臉,聲音清清脆脆,透著一股子冷冽,「六歲,不小了。你別忘了,你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龍烈說出這話時,其實心裡有一股淡淡的悲哀。前世生在豪門,龍家也是把他當成繼承人培養,寄予厚望。彼時,他壓力極大,非常排斥。他沒有想到今天會扮演他的父母曾經扮演的角色。

  但是,這是必須的。因為,他其實是一個很自私的人。

  龍決不知是否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龍烈看他一眼,繼續道:「你的能力可以慢慢提高,這確實不急;但是,你的心裡,最好早些接受這個事實。」

  龍決想了想,道:「哥哥的意思是我應該明白我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孩?我明白啊。」

  龍烈輕笑,又盯著他問了一遍:「真的明白?」

  龍決想了想,趕緊搖頭,一臉茫然:「不太明白。」

  「那我就說得更明白些,」龍烈道,「鷹堡將來總是要由一個人來繼承的,而那個人不是我,就是你。」

  龍決迷惑地眨眨眼:「當然是你,你是哥哥。」

  龍烈狡猾地笑了,語氣比剛才輕快許多:「不,這正是我要說的重點,那個人絕對不會是我。所以,你應該為了成為合格的繼承人而努力,明白嗎?」

  龍決連連搖頭:「我不要。」

  龍烈眼一瞪:「再說一遍?」

  龍決瑟縮一下:「你是哥哥……」

  「所以本大爺要你這個』弟弟『聽話,你敢不聽?」龍烈右腳一抬,重重地踩在旁邊的台階上,怒目圓瞪,十足的小痞子樣。

  龍決點頭如搗蒜:「我聽,我聽!但是爹爹比較喜歡你!」

  龍烈道:「這個你不用管,你只要做得比我好,爹爹自然會更中意你。」

  龍決喔了一聲,似懂非懂。

  龍烈滿意地點點頭:「你慢慢練,本大爺先回去了。」

  「是。」龍決確實非常聽話,果真提著劍繼續練習。

  龍烈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練武場,剛出大門,就見到面癱爹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出來的方向。

  「爹爹。你在等我?」龍烈快步走過去。

  面癱爹注視著他:「你不喜歡留在這裡。」

  龍烈立即明白面癱爹可能聽到了他和龍決的對話,搖頭道:「沒有,我只是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

  面癱爹氣息徒沉,默然。

  第025章:兄弟?兄弟……

  龍烈看了面癱爹一眼,牽住他的手示意他走,興沖沖道:「爹爹,男兒志在四方,我長大以後要闖蕩江湖。」

  面癱爹的手不知不覺鬆開。

  龍烈並未注意,只是下意識地又將他的手抓緊,仰著小臉笑:「爹爹,到時候我們一起。」

  面癱爹握住他的小手,腳步未停:「喜歡外面。」

  「好奇。」龍烈糾正道。他沒有說的是,他心裡隱隱有一種感覺,除了龍寒凜,自己對這裡絲毫沒有代入感,就像自己根本不屬於這裡。所以,他才停不下前進的步伐。

  「哈!我聽到你們的話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冒出來。

  龍冷然像小孩似的蹲在鵝卵石小路邊,雙手托著下巴,含笑看著眼前的父子倆。

  「叔叔,你回來了。」龍烈對這位叔叔也頗為喜歡,笑著走過去。

  龍冷然飛快地竄起,伸手揉揉他的腦袋,在龍烈發怒之前,嘿嘿笑著縮回手。

  「小烈兒,你的資質比小玦兒好多了,大哥一定早就定了你為繼承人了。」龍冷然故意潑冷水。

  龍烈馬上看向面癱爹:「爹爹,叔叔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面癱爹道:「你若不喜,自不勉強。」

  龍烈這才鬆了一口氣,對他咧開小嘴一笑。

  龍冷然站起身,搖了搖頭:「可憐的小玦兒,這麼小就被你算計……唉,在龍家,做弟弟的都是勞苦命。」

  龍烈斜眼瞅他,哼了一聲:「叔叔,是這樣嗎?不知是誰把江湖攪得風起雲湧,玩得不亦樂乎。」

  龍冷然眼一瞪:「怎麼可以這麼說你叔叔我?我和你爹爹是』各有所長『,明白嗎?」

  龍烈不去理他,轉向面癱爹道:「爹爹,我們去花園乘涼吃水果。」

  面癱爹頷首,兩人自顧自地走了。

  龍冷然看著前方一高一矮兩個和諧無比的身影,呆了一瞬,連忙追上。

  「等等我!」

  龍冷然這一次回來,在鷹堡停留得較久。鷹堡的生意越做越大,白日裡,面癱爹與龍冷然常在議事廳議事。

  龍烈心中略有失落,卻也無奈,兀自苦練武藝,過得倒也充實。這日,夜色涼如水,龍烈閒逛歸來,經過龍冷然住的清竹園,無意中聽見他口哼小曲,自娛自樂,不由得一笑。

  正待離開,卻被龍冷然發覺。

  「小烈兒,進來。」

  龍烈只好走進去,一邊調侃道:「叔叔好興致。」

  他從未將龍冷然當做長輩,說話也較為隨意。龍冷然並不介意,二人相處自然而融洽。

  進得院落,藉著月光和亭簷懸掛的燈籠,龍烈才看清龍冷然正坐在小亭內自斟自飲,不由得覺得有些奇怪。龍冷然一向都給他一種很歡樂的感覺,今日看他的模樣竟像是有幾分傷感。

  「今兒個的月色太美,叔叔心情不錯,」龍冷然舉起酒壺,開玩笑道,「小烈兒要不要試試?」

  龍烈仔細觀察龍冷然,又沒有剛才的感覺,很快釋然,猜測應是自己的錯覺。

  「我才六歲!怎能喝酒?」龍烈白他一眼。他坐姿挺拔,脊背筆直,一手搭在膝蓋上,一手隨意地置於桌面,年紀雖小,卻有一種天生的貴公子氣質。這樣的一個人,單看外表,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與「衝動」、「急躁」二詞聯繫在一起的。

  龍冷然哈哈大笑,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可曾見過你爹爹喝酒?你爹爹酒量著實不錯,你這小傢伙將來定不怎麼樣。」

  龍烈不以為然:「我並不覺得酒有什麼好喝的。」前世品嚐過各種各樣的葡萄酒和雞尾酒,這般的烈酒他並無好感。

  「那是你還沒有體會過它的美妙,」龍冷然搖頭,爽朗一笑,「不過,還是算了,免得被你爹爹知道,認為我在教壞你,哈哈。」

  龍烈此時終於有機會問起自己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叔叔,為何你和爹爹的性格相差那麼遠?爹爹那般冰冷,是否因為童年發生過什麼?」

  龍冷然的神色微微一變,複雜難明。

  龍烈以為自己說錯話,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

  龍冷然見自己似乎嚇到他,連忙一笑,道:「與你無關,只是想起以前的事。你沒有問過你爹爹?」

  龍烈攤手,像個小大人似的:「他那樣的性格,就算會回答,最多也只會給我十個字,莫若不問。」

  龍冷然再次哈哈大笑,好一會兒才止住笑聲:「告訴你也無妨。我們的父母,也就是你的爺爺奶奶在我們八歲那年就走了。」

  龍烈心中一緊。八歲……

  龍冷然看出他的震驚,淡淡一笑道:「大哥其實天生冷清。我們雖是雙胞胎,但最開始,我們之間並不親近。我喜歡纏著他,他卻並不願搭理我……」

  龍烈腦海中頓時浮現一個嬉皮笑臉的小屁孩糾纏另一個面無表情的小屁孩的畫面,嘴角抽搐了一下。

  「直到父母去世那一年,他開始照顧我,絲毫不像只比我大半盞茶的人,反而像是父親,師父。從那以後,我們就一直相依為命,不,說我一直依靠他更準確。其中艱辛不說也罷。隨著我慢慢長大,我一直希望大哥可以變得開朗,但是顯然沒有做到。直到你出現……」

  龍冷然忽然話鋒一轉,龍烈有些疑惑。

  龍冷然微微一笑,將他抱起放在石桌上,直視著他的眼:「小烈兒,你知道嗎?你是大哥身邊唯一的溫暖。所以,叔叔希望你永遠也不要傷害他。」

  龍烈莫名其妙,白他一眼,語氣理所當然:「他是我爹,我當然不會傷害他。」

  龍冷然滿意地使勁揉搓他的頭髮:「真乖,小孩子果然很好玩啊。」

  龍烈無語,拍開他的手,從桌上敏捷地跳下去,頂嘴道:「想玩你自己生一個去!」

  龍冷然大大地歎了一口氣,又去倒酒,抿了一口,將酒杯傾斜,看著倒映在杯中的月光被波紋打散,唇邊的笑容有些恍惚。

  「我也想啊,只可惜天底下配得上我的女人是少之又少。」

  自戀狂。

  「那就找個男人去。」龍烈語不驚人死不休。

  龍冷然口中的酒「噗」的一聲全部噴了出來,抹了一把嘴,鄙視地瞪著他:「我說小烈兒,男人能生孩子嗎?」

  龍烈暗道:若是有現代的高科技,男人生孩子也沒有什麼稀奇。

  他張口欲言,突然聽見空氣中傳來輕微的響動,神色一變,立即轉頭看向遠方。幾個黑色的人影在不遠處夜幕下一閃而過。

  龍冷然也聽到動靜,低聲道:「刺客?那邊是議事廳的方向。小烈兒,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面癱爹還沒回來!

  「我也去。」龍烈說完,就施展輕功向那邊而去。

  龍冷然連忙跟上,飛到他前面。

  兩人到達議事廳時,龍寒凜正被數人圍攻。龍冷然連忙上前幫忙。龍烈嘖了一聲,抽出自己的小木劍,也要衝上去,卻被一把提起。

  「爹爹,放我下去!」想也不用想,他便知道這人一定是面癱爹。

  面癱爹沒有理睬他,動作絲毫沒有因為懷裡多了一個人而受到影響,一招一式,依然如行雲流水。

  忽聽一陣細微的聲響破空而來,龍冷然大驚失色,飛身撲向面癱爹身後。

  「大哥,小心!」

  兩枚銀針插入龍冷然背心,發出「撲哧」的聲響。

  龍烈在面癱爹懷中聽到身後動靜,身軀一僵。叔叔竟然……

  第026章:暗藏的危機

  龍寒凜臉色一沉,掌法驟變,強勁的內力衝擊而出,如龍捲風般旋轉,所有的殺手被攔腰斬殺。

  隨即,他的指尖已準確地點住龍冷然幾處大穴,止住毒性蔓延。

  龍冷然的臉色有些發白,勉強一笑,道:「大哥,我沒事。」

  「自作自受。」龍寒凜的聲音更冷。雖是如此,他仍然立即掏出一個瓷瓶,將一粒解毒丸餵給龍冷然。

  龍烈轉向面癱爹:「爹爹,沒有受傷吧?」

  面癱爹點了點頭。

  巡邏的侍衛們此時才趕過來處理掉一屋子的屍體。

  龍烈沉默許久,才問道:「爹爹,他們是什麼人?」

  龍冷然道:「呵呵,覬覦鷹堡的人太多了。小烈兒,習慣就好。」

  龍烈盯著龍冷然半晌,又看向龍寒凜,心中忽然有些苦澀,清醇的童音有些冷。

  「我可以保護龍玦,但我不可能為他做到這種程度,也不需要他為我這麼做。爹爹,或許我該早些告訴你這一點,以免你在我身上放下太多期待。」

  說完,他快速離開議事廳。不知為何,心中竟有落荒而逃的感覺。

  龍冷然笑著搖搖頭,對龍寒凜道:「大哥,看來,小烈兒還是一點兒都不瞭解你。這小傢伙還真是早熟……」

  龍寒凜看著門外的黑暗很久未動,似乎並未聽到他的話。良久,他才啟唇道:「他並未真正信任本座。」

  這一點,恐怕連龍烈自己也沒有意識到。

  如果他真正地信任本座,他就不該以為本座的期待是讓他和龍玦兄友弟恭。龍寒凜想。

  今晚的事對龍烈的震撼很大。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真的會連自己的性命也不顧嗎?這樣的人,他一直以為只存在於小說和電視劇裡。

  有一瞬間,他甚至以為龍寒凜之所以不允許他和龍玦打架就是為了讓他和龍玦可以像他和龍冷然那樣互相信任與扶持。

  那一刻,他突然有些心痛,還有對面癱爹的失望。那種感覺就像是爹爹之所以對他好,只是希望把他培養成一個「傀儡」。若是那樣,他和前世的父母又有何區別?所以,他脫口而出地說了那些話。

  但等他走出來,吹了一會兒冷風之後,他又清醒了。

  面癱爹從未對他提出過任何要求,不是嗎?

  這些想法,根本就是他在自尋煩惱。

  煩悶來得快,去得也快,天馬行空地想著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龍寒凜回來之後,他還有些尷尬,略顯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身上穿著單薄的睡衣,看上去有些可憐兮兮。若是平時,他早已歡蹦亂跳地迎過去。

  面癱爹微微蹙眉,將他抱起。感覺到面癱爹身上暖暖的氣息,他這才真正釋然,任由面癱爹將他放在床上。

  等面癱爹沐浴出來,他迫不及待地問:「爹爹,那些人為何要殺你?」

  面癱爹拿起一本書翻看,沒有回答。

  「爹爹,山下陣法把關,鷹堡裡面守衛森嚴,那些刺客是怎麼進來的?」

  「難道是飛進來的?但是,用輕功下山倒是簡單,上山的話,恐怕不是易事。」

  「爹爹!」他一把奪下面癱爹手中的書合上,丟在桌案上,嘟嘴道,「回答我的問題。」

  面癱爹道:「殺手。」

  「意思是有人請他們對付你?」龍烈猜道。

  面癱爹默認。

  「是誰?」龍烈立即追問。

  面癱爹道:「不知。」

  「喔,那他們是怎麼上山的?」

  「龍侃在查。」

  龍烈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試探地道:「不會是鷹堡裡有奸細吧?」

  面癱爹瞥他一眼,無語。

  龍烈拍案而起:「是誰這麼大的膽——痛!」

  他的小手立即紅了一大片,眼眶裡噙著淚水,連連眨巴著眼想讓眼淚退回去。

  「笨。」面癱爹毫不客氣地吐出一個讓他傷心的字,微涼的大掌握住他的手,另一手勾開抽屜,取出藥膏為他塗抹。

  龍烈不甘示弱道:「我是你兒子,就算真的有點笨,也和你這個當爹的脫不了關係!」

  面癱爹的唇角似乎勾了勾。

  龍烈連忙用另一隻手揉揉眼睛,趴在面癱爹的大腿上,小腦袋湊到他跟前,幾乎要貼上他的臉,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癱爹的黑瞳。

  「爹爹,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並無。」面癱爹恢復面無表情的神色。

  「笑了。」龍烈嘖嘖稱奇,目光充滿不可思議。

  「並無。」

  「肯定笑了!」龍烈堅持道。

  「……」面癱爹拿起書冊。

  龍烈再次把它奪走,烏溜溜的大眼眨啊眨,不滿地撅著嘴:「爹爹笑起來很帥嘛,為何不多笑笑?」

  面癱爹注視著他,淡淡地說出一句讓龍烈頗為意外的話語:「烈兒乖起來很可愛,為何不乖一點?」

  可愛……

  龍烈一點兒也不喜歡被人說「可愛」,但是為什麼從面癱爹口裡聽見這句話,心裡這麼雀躍呢?臉蛋上也燙燙的,就像是在太陽底下曬了很久。

  龍烈不知道自己的臉此時紅的像紅蘋果,連耳朵也被染紅了,害羞的模樣讓人心生憐愛。

  他清咳一聲,離開面癱爹的大腿,若無其事地道:「不早了,爹爹,休息吧。」

  說完,他就飛快地鑽進被窩,唯恐這般羞窘的神色會被人嘲笑。

  面癱爹當然不可能嘲笑他,靜了片刻,熄滅燈光,也動作輕柔地上床。

  龍烈忽然想起一件事:「爹爹,想對付你的人會不會是鷹堡生意上的對手?」

  面癱爹沒有做聲。

  「肯定是,你極少在江湖上走動,對方應該不是江湖上的仇家。」龍烈早已習慣他的沉默,但知道他一定在聽,所以仍然繼續。

  「但是,奇怪,如果是和生意有關,他們第一個要對付的也應該是叔叔。因為在外面跑的人一直是叔叔。為何他們會先對付你?」

  一隻大掌蓋在他的雙眼上。

  「睡,龍侃會查。」

  他抓下面癱爹的手,自然地握著:「好吧,明天我們一起去看叔叔。」

  「嗯。」

  龍冷然的傷勢並不嚴重,因為及時地止住毒性擴散,休養幾天就可痊癒。傷勢一好,他又變得神采奕奕,進進出出地忙著各種事務,彷彿沒有任何煩惱似的。

  龍烈其實很感激龍冷然——面癱爹生性冷清,能有一個這樣的人愛著和保護著,是一件很好的事。雖然,貌似他作為面癱爹的兒子而且是一個才六歲的孩子,並沒有立場說這種話。但這卻是他真心的想法。

  龍寒凜這樣的人,需要有人這麼全心地信任與支持。

  龍烈冒出這樣的想法時,根本沒有意識到面癱爹在他心中的位置已經越來越重,也絲毫沒有察覺到他是在心疼面癱爹。

  他只是認為,他在做自己覺得對的事情。

  刺殺事件沒有任何進展,也就不了了之。

  鷹堡在江湖中暗中培養的勢力也不小,似乎所有人都覺得沒有必要把這一次刺殺放在眼裡。龍侃作為總管事,仔細地檢查了山下的出口和入口,調整堡內的守衛佈置以及暗衛的安排。鷹堡的戒備比起以往更加森嚴。幾乎任何一個較為重要的位置都增加了暗衛的數量。如今的龍烈內力不淺,完全可以感覺到其中部分人隱身的位置。

  面癱爹基本上不直接插手這些事,所以對於刺客的事似乎毫不在意。

  龍烈心裡卻總有些不安,那次的暗殺太怪異,若是不能早些解決,只怕會成為隱患。

  他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面癱爹和龍冷然,兩人都不以為然。

  龍冷然戲謔道:「小烈兒,這些是大人要操心的事,想太多會老得很快喔。」

  龍烈的臉一黑:「我才六歲!要老也是你先老!」

  第027章:當面喊哥哥,背後掏傢伙

  龍冷然裝模作樣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擺出風流倜儻的姿勢,不滿地道:「什麼老?你叔叔我風華正茂!」

  「爹爹,是不是你也覺得我杞人憂天了?」龍烈懶得理會他,轉向面癱爹,希望獲得他的支持。

  面癱爹道:「龍侃一直在查,安心。」

  龍烈這才鬆了一口氣,只要他們沒有放棄調查,總會找到蛛絲馬跡。

  三人(或者說兩人)正在閒聊時,有人敲門。

  一人急促地道:「堡主,二堡主,廖管事有事求見。」

  「爹爹,我去練功場。」龍烈跳下椅子。他一向對這些事不感興趣,在他們開會時,他極少會在場。

  面癱爹點了點頭。

  龍烈很晚才回到靜軒,他以為面癱爹早已回來了,問了想容和想衣卻得到否定的答案。

  「出了什麼事?」

  想容和想衣二人絲毫不知情,但臉上也有憂色。

  「怎麼回事?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隱瞞?我可沒有太大的耐心。」龍烈皺著眉頭,神色不耐。

  想容連忙道:「小少爺,不是我們故意瞞你。只是,奴婢們只是聽到一些傳聞,不敢亂說。」

  「什麼傳聞?說。」

  想容和想衣對視一眼,只得道:「今天有好幾位管事陸續到來,前院的那些人亂嚼舌根,說是鷹堡的生意出了些問題。」

  「什麼問題?」龍烈一驚。

  「奴婢不知。」

  「行了,下去吧。」

  龍烈聽到這個消息,心中的放心其實多於擔心。生意出問題最多損失一些錢財,若是這件事與上次的刺殺事件有關係,說不定能順籐摸瓜找出想對面癱爹不利的人。

  那樣才算是永除後患。

  沐浴更衣後,他趴在床上一邊看著閒書,一邊等面癱爹回來,不知不覺中卻睡著,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人將他抱起調整他的睡姿。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一個呵欠:「爹爹,你回來了。」

  「睡。」

  龍烈心中有事,所以立即清醒過來,從床上坐起。

  「爹爹,鷹堡的生意出了什麼事?」

  「本座會處理。」面癱爹直接走到屏風後沐浴。

  「爹爹!」龍烈不滿地跳下床,跟了過去,「不能告訴我嗎?」

  面癱爹已經脫了衣服,赤身站在水池中央,熱水及腰,表情淡然地看著他。

  龍烈也沒有料到面癱爹這麼快就將衣服脫完,驚訝了一瞬,臉有些發熱,索性大大方方地將視線落在面癱爹身上,從頭到腰、從前往後不緊不慢地溜了一遍,吹了一聲口哨,讚道:「身材不錯。」

  面癱爹的體型瘦削修長,肌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肌肉強勁有力,是男人最嚮往的那種完美身材。水池之中,熱氣環繞,夜明珠的白光穿透霧氣落在面癱爹身上,更添幾分性感……不愧是自家爹爹!龍烈覺得自己的心跳又莫名地加快了。

  面癱爹無語地瞥他一眼,不緊不慢地浸入水中。

  龍烈心中不禁有幾分得意,世上有幾個人敢這麼調戲自己的親爹?

  「爹爹,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面癱爹淡聲道:「布行和米行的客人流失不少,或許會倒閉。」

  「什麼?」龍烈大吃一驚。據他所知,全國的米業和布匹生意幾乎都被鷹堡或明或暗地控制著,面癱爹的這句話就意味著鷹堡的生意或者說勢力至少垮了三分之一。

  「能查出是什麼人做的嗎?這麼大的事那些小蝦米是做不出來的,肯定是有一個勢力很大的人在背後操作。說不定上次的暗殺也跟』他『有關。」

  「本座會處理——睡覺。」

  龍烈白了他一眼,環手抱胸靠在旁邊的圓柱上:「發生這麼大的事我能睡得著嗎?」

  面癱爹的眼神似乎很意外他會這麼說。

  龍烈奇怪地看著他:「我關心你讓你覺得很奇怪?」

  「並無。」面癱爹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移開視線。

  龍烈覺得面癱爹可能誤會了什麼,連忙走到浴池邊沿,問道:「爹爹,你剛才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本座剛才有表情嗎?本座知道你常說本座是「面癱」。龍寒凜暗想。

  龍烈見面癱爹不理他,又不由自主地偷瞄面癱爹完美的身材幾眼,撥開紗幔,回到床上躺著,陷入沉思。

  「想什麼。」

  龍烈回過神來,發現面癱爹不知何時已經沐浴完畢,身著白色睡袍,站在床邊俯視他。

  他搖搖頭,為他掀開絲被的一角:「爹爹,最近一定要小心。」

  面癱爹輕輕地揉他的頭頂,只片刻即移開:「睡。」

  龍烈安心許多,咧了咧嘴,也許真的是他想太多。這個男人很強,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從容不迫的神態,應該不會有事。

  龍烈想過鷹堡會出大事的可能性,但從未想過會到那般「大」的程度。

  當龍侃向面癱爹報告,生意上的停滯與上次的刺殺,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龍冷然時,龍烈第一瞬間的情緒竟然不是驚訝,而是立即看向面癱爹,面色擔憂,稚嫩的心裡也湧起一陣心疼。

  「爹爹……」

  面癱爹依然面如冰霜,漆黑的眸卻有細微的變化,隨即眼簾垂下,掩蓋了瞳中的所有心思。不瞭解他的人若是看見他的這般模樣,定是以為他對此毫不在意,所以才毫無反應。

  但龍烈卻覺得自己似乎能感覺到龍寒凜這一瞬間的心痛和失望。面癱爹是冰冷,是無情,但是,他也有血有肉,所以,他會痛。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捅一刀,恐怕算得上是世界上最讓人痛苦的傷害。但是,龍烈覺得自己並不能體會到龍寒凜這種傷心中的萬分之一。

  因為,他自己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傷害。

  面癱爹可以被任何人傷害到,但那個人不該是龍冷然。

  龍冷然不該是那個人!

  龍烈見面癱爹一直不說話,沉著臉轉向龍侃:「龍管事,你確定你查到的這些消息都沒有弄錯?」

  龍侃歎了一口氣,道:「小少爺,我知道這件事時和小少爺一樣難以置信,所以再次確認之後才敢來告訴堡主。」

  龍烈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不久之前,龍冷然還對自己說永遠不要背叛面癱爹,為何轉身之後,他卻背叛了自己的哥哥?難道那些話都是他即將背叛的暗示?

  龍寒凜開口道:「解決辦法。」

  龍侃立即道:「布業和米業虧損嚴重,短期之內,無望復甦。我們的人幾乎都被挖走了。」

  龍寒凜淡聲道:「他要,便給他。」

  「這……是,堡主。」

  「其餘產業,不可再失。」

  「是!」

  雖然面癱爹表現得沒有收到絲毫打擊,而且依舊是穩操勝券的模樣,龍烈卻覺得他在強忍著內心的痛苦,坐在一邊,如坐針氈。

  等到面癱爹與龍侃的交談結束,他才問道:「龍冷然現在在哪兒?」

  龍冷然已經背叛面癱爹,他再也無法繼續叫他「叔叔」。

  面癱爹看他一眼,沒有說什麼。

  龍侃道:「暫時不清楚,但我們肯定他還在落雪城沒有離開。」

  「是嗎?」龍烈沒有多說什麼,卻暗自打定主意。

  他已經接受龍冷然背叛的事實,但是,龍冷然必須要給面癱爹一個交代。他想要鷹堡的產業,面癱爹一定會給,為何要採用這麼殘忍的方式?面癱爹從八歲以來在他身上付出的不算多嗎?

  面癱爹也許不在意,但是,他龍烈替他在意!

  他猛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烈兒。」面癱爹突然叫住他。

  他擠出一個笑容之後,才回過頭道:「爹爹,我去找龍玦。」

  「是嗎?」面癱爹高深莫測地注視他,良久才微微頷首,「去。」

  龍烈點點頭,快速跑開。

  「來人。」

  兩個暗衛立即現身:「小少爺,有何吩咐?」

  「馬上去查龍冷然的落腳點!」

  「是!」

  兩個暗衛正要出發,對面卻有一隊人馬氣焰囂張地向這邊走來。為首那人正是龍冷然。

  第028章:龍烈的決定

  此時的龍冷然看上去和以前大不相同,以前他的穿著打扮更像是一個江湖俠客,而現在的他是一位名門公子;以前的他笑容溫和而真實,現在的他臉上卻掛著邪惡而虛偽的笑。就連走路的姿勢也與之前大不相同,穩步而行,氣勢奪人。

  看見龍烈,龍冷然扯唇一笑,聲音輕快,顯得很開心:「小烈兒。」

  龍烈淡淡地看著他,氣息驟冷,並不在意被他發現自己的戒備與疏遠。

  龍冷然也感覺到他的排斥,笑容淡了許多,隨即毫不在意地看向龍烈背後。

  龍烈轉頭一看,面癱爹不知何時走了出來,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地看著龍冷然。

  龍烈足尖一點,飛至面癱爹身邊。

  「大哥。」龍冷然微笑道。

  「然。」

  龍冷然繼續道:「我今天來就是要告訴你,從今天開始,我會正式自立門戶。」

  「是嗎?」龍寒凜表情淡淡,沒有更多的言語。

  這麼大的事,龍冷然卻只用一句話就了結,讓龍烈頓時怒由心生,不由得出口諷刺道:「叔叔,你這一招』先斬後奏『果然絕妙,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龍冷然看向他,神情不悅:「小烈兒,不管如何,我仍然是你的叔叔,你怎可這般與長輩說話?」

  「』叔叔『?從你背叛爹爹的這一刻起,你已經不再是我的叔叔!」龍烈怒火中燒,又怎麼能平心靜和地與他說話?

  「烈兒。」面癱爹喚了一聲。

  「爹爹,讓我把話說完,」龍烈沒有看面癱爹,繼續道,「你為何要背叛爹爹?」

  「背叛?」龍冷然被一個六歲的小鬼這般諷刺和質問,臉色有些難看,「我只是拿回我應得的。這些年來,我為鷹堡付出的一切難道不值得這些嗎?龍烈,你向來早熟,懂得不少,憑良心說,我要的太多了嗎?」

  「呵呵,」龍烈揮手打斷他的話,「你要的不多,一點兒也不多。你以為我在乎這些?你想要什麼爹爹會不給?你最不該的是辜負了爹爹對你的信任!」

  龍烈越說越激動,下意識地越走越近。

  龍寒凜抓住他的手臂,將他撈回自己身邊,冷斥道:「烈兒,住口。」

  「我還沒說完!」龍烈不耐煩地看了面癱爹一眼,再次繼續,「』叔叔『,是不是該回答我的問題了?」

  「哈哈哈……」龍冷然盯著他半晌,仰天大笑起來,彷彿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小烈兒,你還是太小了。你爹對我確實不錯,但是我需要更廣闊的天地。只要我繼續留在鷹堡,就不可能超過他!所以,我不得不離開。原諒叔叔。」

  龍寒凜淡淡道:「只要你開口,整個鷹堡都是你的,本座並不在乎。」

  「哈哈哈!這算什麼?施捨嗎?我不需要施捨!」龍冷然並不領情,「你把我帶大,我很感激你。但是,為鷹堡做牛做馬這麼多年,我想也夠償還你的恩情了吧,龍寒凜?」

  「你——」龍烈氣紅了眼,掙脫面癱爹的手,還想說什麼,卻被龍寒凜點了啞穴,只能用雙眼憤怒而冷酷地盯著龍冷然。

  這個該死的混蛋,居然這麼諷刺面癱爹!

  龍寒凜道:「去意已決。」

  「是!我早就想離開這裡了,」龍冷然輕蔑地瞇著眼,掃視眾人,「從今天起,我龍冷然正式和鷹堡決裂。自此以後,再、無、干、系。」

  龍烈心中一寒。到底是什麼可以讓一個人連自己最親的人都可以放棄?權力、勢力和錢財的誘惑就這麼大嗎?

  龍寒凜淡淡道:「你可以走了。若再相見……」

  「我們就是對手!」龍冷然語氣冰冷地接過話頭。

  龍烈失望透頂地看著龍冷然。

  連親生弟弟也不可信,以後,面癱爹還有什麼人可以信任?龍烈的心裡充滿悲哀。此時的他,彷彿成為面癱爹本人,靜靜地走在一條寬闊的大道上,前後左右卻聽不見任何人的腳步聲,只有孤獨和寂寞,如影隨形。

  「小烈兒,」龍冷然看向龍烈,笑得和以前一樣溫柔,「叔叔知道你無法理解叔叔。但是,不管我和你爹怎樣,我是真心把你當做侄兒。不過,看小烈兒的樣子,似乎恨上我了。」

  他並沒有期待龍烈的回答,說完之後,便帶著自己的人施展輕功直接離開。

  面癱爹在龍烈身上輕輕地點了點。

  穴道解開,龍烈立即回過頭來:「爹爹——」

  身後卻早已不見面癱爹的身影。

  龍靈歎了一口氣道:「小少爺,還是讓主子一個人靜一靜吧。」

  龍烈淡淡地點了點頭,改變了要去找面癱爹的想法,轉身離開。剛才的一場怒火,讓他也有些筋疲力盡。

  整整一天,龍烈都沒有見到面癱爹的人影,直到夜色已深,面癱爹才在他面前出現。

  「爹爹,你去哪兒了?」龍烈立即快步走過去。

  「處理生意。」面癱爹神色無異,將他抱回床上,便去沐浴。

  龍烈再次跳下床,一把拉住他的衣袍:「爹爹。」

  龍寒凜沒有說話,微微挑眉。

  龍烈拍著自己的小胸脯,一字一頓地道:「爹爹,他走了,但我還在這裡;我永遠也不會背叛你。」

  他的心從來沒有這麼堅定過。

  從今天起,他,會保護面癱爹。

  龍寒凜的黑瞳裡毫不掩飾他的驚訝,神色難解:「本座並非那般脆弱。」

  「我明白。」龍烈並不去反駁他的話,咧咧小嘴,轉身回到床上躺下,亮晶晶的雙眼在淺淡的燈光下灼灼發光。

  雖然他仍然不清楚面癱爹對於他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但是,他知道,面癱爹很重要,重要到他不希望他受到任何傷害。

  龍冷然背叛鷹堡的事,大家都自然而然地瞞著龍玦。龍玦是鷹堡裡唯一一個仍然像以前一樣無憂無慮的人,似乎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到鷹堡內的怪異。

  雖然面癱爹什麼也沒有說,但是龍烈知道,龍冷然的離開對他的打擊非常大。面癱爹身上的寒氣似乎又恢復兩人初識之時的濃度。

  龍炎和龍靈都無可奈何。

  龍烈只好花更多的時間陪伴面癱爹,但效果不大。面癱爹比以前更加忙碌,也更加少言。因為生意上的煩瑣事務太多,面癱爹總是來去匆匆,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更加犀利,如同隨時會出鞘的利劍,凌厲的的劍鋒隨時會發出致命的一擊。

  龍烈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失落,突然有些害怕兩人之間再也無法回到從前。

  「爹爹。」

  龍烈推開書房的門。

  面癱爹坐在桌案之前奮筆疾書,只抬頭瞥他一眼,又低下忙碌。

  「爹爹,他對你是不是非常重要?」龍烈認真地問。

  面癱爹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在誰說,微微頷首。

  「不可或缺?」

  「……」

  「我明白了。」

  龍烈說完,便離開書房,沒有回頭,走向靜軒的步伐越來越快。

  他沒有注意到,龍寒凜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小小的身影,裡面盛滿獨有的溫柔。

  在靜軒有一間儲存室,裡面存放的都是龍烈的物什。兒時的腳踏車,面癱爹和龍冷然送給他的所有玩具,鷹堡的客人送來的禮物等等。

  其中有一樣很特別,是一件暗器。

  這件暗器叫做「五十繡」,小巧便攜,裡面一共安裝著五十枚銀針,用完之後可以自己安裝,極像現代的手槍。他畢竟年紀太少,這種暗器非常適合他用。他用手帕將五十繡包好,悄悄地拿回房間,塞在床底下。

  天黑之後,面癱爹仍然未歸。

  龍烈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打發想衣和想容離開後,他假裝身體不適,引得暗衛現身,立即射出銀針,將四個暗衛迷暈,隨即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一路施展輕功,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氣息,龍烈順利地來到鷹堡的大門處。巡邏的侍衛們來來去去,沒有發現這裡躲藏著一個小孩。

  龍烈最後看了一眼靜軒的方向,一躍而起,翻出石牆外。夜幕之下,只有暗淡的月光提供著光亮。他順利地找到秘密出口下山,一路施展輕功,很快就到了城裡。

  但他沒有敢在大街上停留,而是拿出自己事先準備好的破爛衣服換上,又用灰塵將自己的臉塗抹得髒兮兮的。隨後,他找了一個避風的角落,打算縮在那裡度過一夜。

  第029章:艱難的一天

  不多時,街上多了不少人舉著火把急匆匆地奔來跑去。

  龍烈知道,一定是面癱爹發現他不見,派人出來找他。但他並不打算現身,越發小心地隱蔽自己。熬到天亮,街上的行人漸漸變多,他才從角落裡走出來,快速向城內的大客棧走去。

  「老闆,有沒有一個穿著藍色衣服、帶著許多手下的人住在這家客棧裡?」

  「沒有,沒有……」

  他此時是小乞丐打扮,願意理會他的人根本沒有幾個,將近打探了半個多時辰,總算從一個真正的小乞丐那裡得知龍冷然一行人半個時辰前已經出城。

  龍烈暗咒一句「麻煩」,換回正常的裝扮,買了一匹小馬駒向城外追去,心急如焚。

  如果一路上沒有岔路尚可,若是有岔路的話麻煩大了。

  好的不靈,壞的靈。

  奔出城外七、八里路之後,龍烈看著面前的三岔路口,幾欲吐血。

  三條路均是官道,極為寬闊,來往的人不少,地上印著許多人的腳印和馬蹄印記,還有車輪的痕跡。想要確定龍冷然的去向,絕非易事。

  「馬兒啊,如果你是狗就好了。」龍烈自言自語道。

  小馬駒從鼻孔裡噴了一下,無辜地眨眨眼。

  龍烈的理智告訴自己,按照目前的形勢,自己應該馬上返回。自己畢竟只有六歲,想要獨自出遠門,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江湖險惡,到處都隱藏著危機,獨自在外面的時間越長,就越危險。

  但是,他也非常清楚:龍冷然下定了決心與鷹堡斷絕關係,若是今天找不到他,以後找到的希望更加渺茫。

  為了面癱爹,他只能繼續走下去。

  他抬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又回憶以前聽面癱爹與龍冷然講過鷹堡米業和布業分佈最集中的地區,最終選定東南方向的岔路,毫不猶豫地揚鞭。

  龍烈順著大路一路南下。小馬駒畢竟還小,速度自然不及老馬,龍烈縱使心中再急也沒有用。晌午時,他總算看到人煙,小樹林裡一個不大不小的茶棚讓他幾乎欣喜若狂。

  茶棚的生意極好,一共擺著有五張桌子,只剩下一張空著。喝茶的人幾乎都是江湖人士,或大聲或小聲地談論江湖中事。

  看到一個漂亮的小童牽著馬走過來,眾人不約而同噤聲,好奇地打量著他。

  龍烈暗自提高警惕,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坐下。

  小二大概也從未見過這麼小的孩子獨自一人在江湖中行走,神色驚訝:「呃,小公子是一個人嗎?」

  龍烈淡聲道:「問這麼多做什麼?上茶。」

  「是,是,小公子稍等。」

  龍烈靜靜地坐著,對眾人的目光恍如未覺,暗中卻聽著他們的竊竊私語。

  「大概是哪家的小少爺鬧脾氣離家出走。」

  「這小娃長得倒是很精緻,膽子也不小,喜歡這種小娃兒的惡人多了去了。」

  「是啊,上個月我還聽說江湖上有一個大魔頭,最喜歡抓了這種小娃兒吸血。那件事當時轟動得很!」

  「說起轟動,恐怕還是要提到鷹堡。」又一人不以為然地道。

  龍烈心神一凜,聽得越發認真。

  「哦?鷹堡會出什麼大事?」所有人都感興趣地將目光投向說話人。

  龍烈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發現說話的人是一位頭戴方巾、身著白色布衣的年輕男子,腰間插著一把寶劍,相貌俊朗,言談舉止透著一股自信。

  年輕男子道:「前天,鷹堡的二當家龍冷然和堡主龍寒凜反目成仇。龍冷然公開宣佈脫離鷹堡,自立門戶。想必,不出兩天,整個江湖的人都會知情吧。」

  「什麼?不可能,」有人不相信,「江湖中人都知道龍寒凜和龍冷然這對兄弟感情極好,一人主內,一人主外。鷹堡就是在他們二人的共同努力之下才能爬到如今輝煌的位置。龍冷然對他這位兄長非常崇拜,怎麼可能背叛龍寒凜?」

  年輕男子輕哼一聲:「有何奇怪?人活在世上,無外乎追求錢、權、勢三字。龍冷然的才華並不比龍寒凜差,怎麼會甘心一直被龍寒凜壓制?換了是我,我也不甘心。」

  「說的也是,」又一人贊同地點頭,「龍寒凜這個人一直只存在於傳說之中,根本沒有人見過他,誰知道他們兄弟二人以前是不是真的那般和睦?我甚至懷疑龍寒凜根本就是一個傻子,所以才一直躲著不敢露面。哈哈哈……」

  龍烈的小拳頭握得緊緊的,幾乎咬破紅唇。

  「少了龍冷然的鷹堡,只怕從此以後地位會一落千丈啊。」

  「是啊,是啊。」

  龍烈喝了一口茶,冷笑一聲。

  剛才出言不遜的那人一愣,隨即問道:「小鬼,你笑什麼?」

  龍烈站起身,雙眼直視他,毫不畏懼:「笑有些人說話不經過大腦。龍寒凜那樣的人,不是你能隨意侮辱的。」

  「哼!是嗎?」男人站起來,看向眾人,「我說錯了嗎?如果他不是傻子,這些年為何一直不敢露面?」

  「你會後悔在本大爺面前侮辱他的。」龍烈沉著臉說完,驀地向男人擊出一拳。

  男人沒有料到這小娃竟然如此不自量力地妄想以胳膊撼大腿,不由得哈哈一笑,輕鬆地閃開。

  「好有趣的小娃啊,不自量力!」

  龍烈挑眉冷笑,忽然變掌,掌法變動如閃電,且內力強勁。

  男子一時大意,竟然被龍烈的掌風擊中,不由得臉色微變。

  「小娃,功夫不錯嘛!」

  其餘幾人也神色大變,不由得都站起身,目不轉睛地看著打鬥中的二人,神情越來越驚訝。因為這小娃年紀雖小,內力竟然已經如此深厚,這男子功夫雖然不錯,但根本不是小娃的對手。

  小娃的掌法雖然不夠成熟,但每一掌都內力強勁,來勢洶洶,凌厲逼人。光是論氣勢,那男人已經處於下風。

  「噗——」男子再中一掌,吐出一口鮮血,一連後退數步。

  「你到底是什麼人?」

  「不允許你侮辱龍寒凜的人,」龍烈冷冷地說完,又轉向其他人,「你們可是想管閒事?如果不管的話——告辭。」

  眾人盯著他未動,暗自打量他身上的華貴衣飾,心思各異,暗中猜測他與龍寒凜的關係或者說他與鷹堡的關係。即使龍冷然背叛,鷹堡的實力仍然不容小覷,尤其龍寒凜此人,一直以來,神秘莫測,即使他們有心刁難,也不敢輕舉妄動。

  「有趣,有趣,」戴著方巾的年輕男子拍著手,一臉興味地走向龍烈,低首看著他,笑道,「小傢伙,你可以走了,我敢保證沒有人會管閒事。記住我的名字,祝繁寮。」

  其餘眾人沒有人表現出反對的意思。

  龍烈心中暗鬆一口氣。若這些人插手的話,自己恐怕很難脫身。

  他瞥了戴方巾的男子一眼,轉身上馬,策馬離去。

  沒有人注意到被龍烈打敗的男人眼中閃爍著陰險的光芒,恨恨地盯著龍烈遠去的方向。

  一路上鮮有人煙,倒也順利。將近傍晚時分,龍烈總算進城。這是一個叫做香鎮的小城,雖然小,卻是南下的必經之地。

  龍烈進城之後,沒有來得及喝一口水,立即到處打探龍冷然一行人的消息,卻沒有任何結果。

  他心裡不禁有些著急。若是一開始根本選錯路,這一天的功夫算是白耽擱了。

  但著急也沒有用,在找到龍冷然之前,他必須保證充足的體力。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知,他必須確定自己的身體狀況在最佳狀態。

  找了一家酒樓用膳,毫無意外地又引來眾人的側目。看到這樣一個年僅六歲的小孩獨自一人到處行走,任何人都會好奇。

  剛坐下沒多久,就有人靠近。

  「喲,小娃,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的父母呢?」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男人靠近來,語氣溫和,眼神卻不懷好意。

  龍烈沒有理睬他,快速地進食。

  男人向四處看了看,見並沒有人刻意注視這裡,不甘心地在龍烈旁邊坐下。

  第030章:第二次挨打

  「是不是和父母走散了?我可以帶你去找他們。」

  「走開。」龍烈警告了一聲。

  「呵,脾氣還挺大。」男人嘻嘻一笑,伸手想捏他的臉。

  龍烈抬腳毫不留情地踹在男人所坐的凳子上,男人猝不及防,凳子翻倒,自己則一屁股坐在地上。

  旁邊的人都哈哈地哄笑起來。

  「滾!」

  「臭小子,找死!」男人惱羞成怒,竄起來撲向龍烈。

  龍烈心裡有事,只覺得煩躁無比,出手也沒了輕重,一個巧妙的旋身,忽而出現在男人身後,從背後將他打趴下,男人立即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哀嚎。

  「再跟上來,本大爺要你生不如死!」冷聲說完,龍烈丟下一錠銀子,飛身出酒樓,跳上小馬駒離開。

  直到感覺到沒有任何人跟上來,他才暗鬆一口氣,走向路邊的一個小攤。

  「大叔,請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長相英俊、帶著一群手下的男人經過這裡?那個男人的腰上掛著一柄黑色的寶劍。」

  「沒有。」

  一連問了好幾個人,所有人都稱並未見過龍冷然。

  龍烈心裡瓦涼涼的,難道龍冷然根本就是選了另外一個方向?

  但還有一種可能,龍冷然一行人極有可能像面癱爹一樣易容離開,這樣的話,就算他有龍冷然的畫像也不一定能找到他。

  是繼續往前追還是返回,龍烈心中一時沒底。但他心裡確定的是一點,他一定要找到龍冷然,給面癱爹一個交代。

  想到面癱爹,龍烈不由得出神。面癱爹的人不知是否還在繼續找他,面癱爹此時又在哪裡?自己不在他身邊,他會不會有一點點的不習慣?他,會想自己嗎?

  直到涼風吹起,他才回神,發現夜色越來越黑。

  思索片刻之後,他決定找個地方住一晚,天亮之後,繼續向前。

  龍烈最終選定一處廢院,縮在牆角。若是有旁人在,定會覺得他像一個十足的小叫花子。

  藉著隔壁昏暗的光線,他從包袱中掏出一塊乾糧,其實是一塊乾硬的饅頭,心情有些複雜。前世生活無憂,今生的前四年雖然窮困,但也未曾吃過苦,何時這般落魄過?手中的饅頭摸上去硬邦邦,光是憑想像就知道難以下嚥。不過,想到找到龍冷然之後面癱爹會開心不少,他又覺得這點小小苦頭不算什麼。

  龍烈正要將饅頭送到嘴邊,忽然聽到頭頂傳來「吱吱」的聲音。

  他抬頭一看,一隻瘦小的猴子站在牆頭直勾勾地看著他,手中的饅頭。它看上去很小,和一隻一歲的幼犬差不多大小,腦袋圓溜溜的,身上的棕色毛髮髒兮兮地糾結在一起,整個像在泥土裡打過滾。

  龍烈無語,心中生出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看了看幼猴,又看了看手中的饅頭,將饅頭放在一塊破磚頭上,然後遠遠地走開。

  那幼猴(注1)瞧了一眼饅頭,又瞧了瞧龍烈,輕盈地跳下,右手勾在樹枝上,左手向前一抄,將饅頭拿在手中,又彎膝一躍,動作敏捷地回到牆頭,警惕地瞄了龍烈一眼,才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龍烈看著好笑,又拿出另一個饅頭,掰下一半放在磚頭上,另一半則撕碎小口小口地吃著。

  幼猴很快吃完了手中的饅頭,又跳下將磚頭上的饅頭快速吃掉,這一次,他卻沒有再回到牆頭,而是坐在龍烈面前,好奇地看著他。

  龍烈心中煩亂,沒有心思理會它,就地坐下。一人一猴相對發呆。

  小猴子突然「吱吱」地叫了一聲,一下子蹦到樹上,看了龍烈一眼,跳躍幾下,竄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正在此時,龍烈忽然感覺到幾個陌生的氣息靠近。

  龍烈從斷牆後走出來,神色一凜。五個人擋住了破院的出口,其中一人正是在酒樓裡招惹自己的那個男人,不懷好意地冷笑。

  龍烈冷笑一聲:「還是跟過來找死了嗎?」

  男人「呸」了一聲,沒有回答,而是轉向另外四個人道:「給我拿下這臭小子!」

  那四人立即一起向龍烈攻擊。

  龍烈很快感覺出這四人有功夫在身,不敢大意,暗中拿出五十繡藏在袖中。雖然個頭矮小,但他天生力氣大,雙方一時膠著,相持不下。龍烈心知這是在對方的地盤,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必須速戰速決。

  當下,他不再猶豫,用五十繡射出銀針,一連射中三人。

  但沒有想到,第四人卻極為狡猾,敏捷地避開暗器,出手越發狠辣,面無表情的臉上鑲嵌著的是一對閃爍著殘忍光芒的眼睛。

  這樣的人,在氣勢上已經強於龍烈。

  龍烈初生牛犢不怕虎,更何況,他本身也不是真正的六歲小鬼,並不覺得畏懼,只想給這幾人一個教訓,也使出自己的全部力氣。但他畢竟身高上處於弱勢,很快就變得有些狼狽。這場對打已經耗費了他太多的體力。

  那男人冷冷地一笑,一掌擊向他胸口,龍烈險險避開,被他打中肩膀。幸虧他將自己的內力快速運轉護住肩膀,只悶哼一聲,傷得並不嚴重。

  男人趁勢而上,又待發出第二掌。此時卻有一個黑影踏空而來,一腳踹在男人的胸口,男人「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站在旁邊看戲的年輕男人嚇得雙腿發顫,轉身想跑,又被男人擒住,將他的頭一擰,立即斷氣。

  來人回過頭來,龍烈這才看清。

  他竟然是龍烈遍尋不著的龍冷然。

  龍烈忍著肩膀上的疼痛,站穩身體,神情淡然地看著龍冷然。

  龍冷然立即走過來,想檢查他身上的傷,卻被龍烈避開。

  龍冷然沒有堅持,歎了一口氣,問道:「小烈兒,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找你。」龍烈淡淡道。

  「找我?」龍冷然挑高眉毛,眼中寫滿驚訝,「你的意思是你獨自一人出門?」

  龍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輕描淡寫道:「爹爹很在乎你,所以我想讓你寫一封信把事情說清楚。我會把信帶回去給他。一封信而已,應該不會耽誤』龍公子『太多時間吧。」

  龍冷然靜默片刻,笑了笑,道:「可以,先跟我回客棧吧。」

  說完,他轉身向前走去。

  龍烈捂著肩膀慢慢地跟在後面。

  月色之下,一長一短、一前一後的兩個影子看上去既有些悲涼,又有些滑稽。

  到了龍冷然住的客棧,龍冷然試圖為龍烈療傷,被強硬地拒絕,只得作罷,坐在桌案之前,奮筆疾書,洋洋灑灑三、四頁,不時古怪地看龍烈一眼。

  寫好之後,龍冷然將信裝好,交給龍烈。

  龍烈接過信函,心中此時才輕鬆許多,只但願面癱爹收到信後會開心。

  「小烈兒,不如你和叔叔一起離開吧。」龍冷然看著他半晌,突然笑嘻嘻道。

  龍烈立即警覺起來:「不必。」

  「為何不?」龍冷然揚眉一笑,篤定地道,「叔叔看得出來,你並不喜歡呆在鷹堡,不是嗎?跟著叔叔,叔叔會把你當親生兒子看待。」

  龍烈臉色一冷,一字一句道:「我,絕對不會背叛龍、寒、凜。」

  龍冷然失望地嘖了一聲,站起身,神情也變得有些冷漠:「算了,我不勉強你。今晚你就在這裡睡,天亮以後我派兩個人送你回去。」

  「不用。」龍烈搖搖頭,走到床邊,黑白分明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龍冷然。

  龍冷然看出他在趕人,搖搖頭走向房門,又問了一遍:「你真的不跟我走?」

  「你可以出去了。」龍烈強忍心中怒火。若非自知技不如人,他定會與龍冷然大戰一場。

  龍冷然只得離開。

  龍烈吐出一口氣,直到感覺不到龍冷然的氣息,才熄滅房間的燈,悄無聲息地從窗戶離開。龍冷然與鷹堡是對立的,他又怎麼敢留在這裡?

  盡量不發出聲音,他緊貼著街道邊的房屋,在夜色之中快步向遠處而去,躲在一個小巷的深處,直到天亮。

  這一晚睡得並不好,腰酸背痛,加上之前受了傷,龍烈渾身難受得緊,但一想到拿到龍冷然的信,心中又雀躍,一點點的傷根本不算什麼。

  他慢慢地走出小巷,打算找一家客棧打理一下自己,卻看見幾個人從街道東頭迎面而來。

  幾人背著光,龍烈根本看不清他們的長相,但他卻聞到熟悉的茉莉花的清香。

  面癱爹?

  他驚喜地加快步伐,向他們跑去。

  「爹爹——」

  龍寒凜依然著一身華貴的白色錦袍,似從雲中來。龍炎、龍靈以及另外幾人都是風塵僕僕的樣子。那四人也是鷹堡的護衛,狄舒,黎昉,段崖和項梓。

  龍寒凜看著小人兒凌亂的頭髮,黑乎乎的臉蛋和髒兮兮的衣衫,漆黑的眸越發幽深,心中突然泛起如針尖紮了一般的疼痛。小人兒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更是讓他冰冷的心湧起陌生的悸動。明明是吃過很多苦,為何見到自己竟如此雀躍?

  這個孩子……

  龍炎心疼地看了看小少爺,向龍靈示意後便快步離開,去尋找客棧。

  「爹爹!」龍烈笑顏逐開地在面癱爹面前站定。他想過面癱爹親自出來找他的可能性,但真正地看到面癱爹時,他的喜悅比起想像中多幾倍不止,一對星眸閃爍著動人的光彩,真如星星般發亮。

  面癱爹卻一言不發,突然將他提起,扣在懷中,「啪啪啪」,連續在他的屁股上打了三下,毫不留情。如同四歲時與龍玦打架的那一次一樣,甚至出手更重。

  早上的大街,人並不多,但過往的路人仍然被這一幕震住。

  龍靈心疼龍烈,不忍地移開視線。

  龍烈在面癱爹懷裡愣住,身體上已經感覺到疼痛,但大腦似乎慢了一拍,先記起的反而是龍冷然的信函。

  他就著被面癱爹扣住的姿勢,從懷裡掏出那封信,愣愣地遞向面癱爹。

  ******

  注1:猴是雜食性動物,不止吃水果,也會吃肉,以及其他雜食。

  第031章:小猴子皮皮

  面癱爹接過信,似乎根本不在乎,隨手就遞給龍靈,轉而輕柔地將龍烈向上托,讓他趴在肩上,微涼的薄唇若有若無地蹭著他的小臉,清冽幽香的氣息纏繞著兩人。

  而龍烈還在發呆中。

  短暫的沉默讓眾人窒息。

  一位提著菜籃子的大娘看不過去地走過來,低聲勸解道:「這位公子,這孩子還這麼小,怎麼下手這麼重呢?」

  另一位大娘也鼓起勇氣道:「是啊,孩子不聽話慢慢教就是,看這小娃長得多讓人心疼……」

  龍寒凜冷冷一瞥。

  龍靈連忙上前,打發那兩人離開。

  直到此時,龍烈才忽然回神,兩隻小手揪著面癱爹的衣襟使勁搖晃,未遂,瞪著眼大吼:「你居然又打我!你明明說過再也不打我!」

  面癱爹抱著他向前走,盡量不碰到他挨過打的地方,聲音仍然清清冷冷:「何時(說過)。」

  龍烈快速回想一遍,似乎確實沒有說過,頓時理虧,重重地哼一聲,偏過頭獨自生悶氣,既羞窘又委屈。自己之所以跑出來,是為了他耶,他居然還動手打自己,而且還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吱吱……」

  昨晚的那隻小猴子不知從哪裡跳出來,看起來比昨晚更髒,翹著腦袋對著龍烈一蹦一蹦的,抓耳撓腮,不知在急什麼。

  「吱吱,吱吱……」

  龍寒凜詢問地看向龍烈。

  龍烈還在生悶氣,從鼻子裡哼哼一聲,道:「本大爺曾和它共患難。」

  站在他們旁邊的龍靈忍不住一笑。

  龍寒凜以眼神示意狄舒。

  狄舒立即將小猴子抱起。

  小猴子對人非常防備,拚命掙扎,吱吱亂叫。狄舒打也不是,罵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緊緊地箍住它。

  直到見到抱著他的人跟在龍烈身後,小猴子才老實下來,只腦袋東張西望,非常活潑。

  到了客棧,龍炎已經定了客房,並叫人準備好熱水和乾淨的衣物。

  龍烈此時才想起自己已兩天未曾沐浴,身上的味道甚是難聞,面癱爹剛才抱著自己居然面不改色。那樣冷雅乾淨的一個人……

  他向面癱爹瞄了一眼,面癱爹沒有看他,為他脫下髒衣裳。

  龍烈連忙按住自己的衣服:「爹爹,我自己洗!」

  面癱爹注視他片刻,又伸手扯他的衣裳。

  龍烈抵擋不過,衣裳被面癱爹一把扯下,肩頭的青色淤痕便映入面癱爹的眼簾。

  面癱爹的氣息越發冷。

  龍烈不以為然:「人在江湖飄,哪兒能不挨刀——不是,哪兒能不受傷。」

  見面癱爹神色冷然,又要剝下自己的褲子查看身上並不存在的「刀傷」,他連忙改口。

  面癱爹沒有理會他,逕自脫掉他的長褲,讓他站在椅子上,為他沐浴。

  龍烈羞得渾身上下變得通紅,就像一隻熟透的蝦。他知道面癱爹是怕他自己洗會傷到受傷的小屁股,但雖然兩人經常一起在家中浴池中共浴,但他從來沒有讓面癱爹幫他沐浴過,這等高級服務還是少些為妙。

  面癱爹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一一為他洗髮、洗臉、擦身,不一會兒,他又變回白白淨淨的小人兒。

  「爹爹,我自己來,你也洗洗。」

  面癱爹嗯了一聲,將他抱起放在大床上趴著,細細為他擦藥,又為他穿上睡衣。

  龍烈暗自感歎面癱爹照顧起人來還真是有板有眼。

  面癱爹讓人重新送來一桶水,也將身上的衣物一併換了。

  正在這時,龍靈敲門進來,端著可口的飯菜,聲音輕快地道:「主子,飯菜都準備好了。」

  龍烈的肚子應景地叫起來。這一天多他根本沒有好好地吃過一頓飯,這時才感覺到餓。

  這些飯菜是面癱爹交代的嗎?他看向面癱爹,面癱爹將他抱起走到桌邊,直接放在自己腿上。

  「誒?」龍烈眨眨眼,愣愣地看著面癱爹。

  「吃。」

  「喔。」

  龍靈微微一笑,邁著輕盈的步伐靜靜地離開。

  龍烈確實餓了,拿起筷子,卻見到面癱爹並未動:「你不吃?」

  「用過。」

  龍烈便自己吃起來,不時對面癱爹說一句「這個好吃」、「那個不錯」,之前被打的鬱悶之氣不知何時早已消了。對此,他在心裡給自己的解釋是自己宰相肚裡能撐船,不和面癱爹計較。

  面癱爹只默默看著他吃,不語。

  房門突然被撞開,一團黃乎乎的東西嗖地竄進來,坐在龍烈身邊,眨巴著眼看著他。

  狄舒快步走進來,歉然道:「對不起,主子,小少爺。屬下一個沒看牢,它就跑了出來。」

  龍烈瞅了半天才發現這是之前的小猴子,此時被洗刷得乾乾淨淨,毛髮順滑,腦袋毛茸茸的,惹人憐惜。它全身的毛髮都是黃褐色,只在兩隻眼睛周圍有一圈黑色的絨毛,傻氣得可愛。

  龍烈對狄舒擺了擺手,狄舒拱手之後退下。龍烈拿起盤子裝了一些米飯、蔬菜和雞肉,將盤子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那小猴子著實聰明,吱吱叫了一聲,對龍烈拱了拱手,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龍烈忍不住一笑,轉頭看面癱爹:「爹爹,我們把它留下吧。」

  面癱爹盯著他看了片刻,又看了看活力四射的小猴子,再看了看他,隨後微微頷首,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龍烈開心不已,並未深究他的表情。

  「爹爹,它是公的還是母的?」

  面癱爹面不改色地抬起小猴子的腿瞄了一眼,淡淡道:「雌性。」

  那小猴子警惕心極重,本來不會輕易讓人碰觸,但是龍寒凜的動作太快,它來不及反應。此時卻怒了,許是覺得被冒犯了,猛地抬頭,凶狠地對龍寒凜齜牙咧嘴,右爪向他的手背劃去。

  龍烈始料未及,低呼一聲。

  龍寒凜鳳目半斂,眼中寒光一閃,手掌微動,便已避開小猴子的爪子。小猴子被激怒,吼叫一聲,整個身軀撲向龍寒凜。

  龍寒凜面無表情地瞥視,穩坐如山,右手半攏,飛速出手,食指和中指合併,在小猴子頭頂不輕不重地一點,小猴子整個身體瞬間無力,直直下落。

  龍烈連忙伸手將它接住。

  小猴子抬起眼皮羞憤地瞄了龍寒凜一眼,遲疑片刻,對龍寒凜低低地叫了一聲,也不知是何意。

  龍烈摸摸它的頭,將它放回它的食物旁邊。小猴子「吱吱」地叫了一聲,又開心地吃起來。

  龍烈看了看面癱爹,笑道:「爹爹,它應該接受你了。」

  龍寒凜拿起竹筷為他布菜,默然。

  龍烈盯著小猴子思索片刻,興沖沖道:「爹爹,我們叫它』皮皮『可好?」

  皮皮?龍寒凜瞄了一眼小猴子,未有異議,在龍烈的飯碗旁邊催促般地輕叩一下。

  龍烈拿起筷子,繼續餵飽自己的肚子,不一會兒就打起飽嗝。

  面前出現一杯熱茶,龍烈接過來,喝了幾口。待皮皮吃完,龍烈逗弄地對它抖了抖錦帕,在嘴上擦了一下。

  皮皮歪著腦袋看了看他,一把搶過錦帕,模仿他的動作也在嘴巴上擦了擦。

  「吱吱……」

  龍烈被逗得哈哈大笑,拍手道:「爹爹,你看這小東西好聰明!」

  面癱爹將他抱起,放回床上:「睡。」

  吃了就睡,把他當成豬麼?

  「爹爹,叫龍炎帶皮皮洗手。」皮皮的手剛才抓過雞肉,上面沾著油膩。

  龍炎很快進來,為皮皮洗過手後告退。

  皮皮吱吱地叫了幾聲,竄到床頭坐著,東張西望。

  「爹爹,我不睏,你看信。」龍烈想坐起身,卻被面癱爹按回床上側躺著。

  面癱爹坐在床沿未動,靜靜地凝視著他,半晌,輕喚:「烈兒。」

  第032章:半路溫情

  面癱爹坐在床沿未動,靜靜地凝視著他,半晌,輕喚:「烈兒。」

  「嗯?」龍烈正在懊惱自己為何睡不著,下意識地應了一句。

  只聽面癱爹又道:「傻。」

  龍烈的臉一黑,又要爬起,卻再次被按住。他的臉蛋氣得紅通通的:「我怎麼傻了?」

  面癱爹的唇角似有似無地翹起,輕揉他的細發,沒有說話。

  這孩子不會知曉他心中的後怕。若是他在茶棚中喝的茶水被人下藥,若是他在半道被人劫財害命,若是江湖人稱「吸血魔頭」的那人突然出現……

  話題既已挑起,龍烈便沉不住氣地先開口:「爹爹,龍冷然已經走了!但還有我在。」

  面癱爹揉他的頭髮的手頓了頓。

  「你怎麼還不看信?」龍烈再次催促,他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拿到的。

  「稍後;睡。」面癱爹言簡意賅。

  皮皮好動不已,在床上走來走去,不時用兩隻爪子撥弄紗帳,玩得不亦樂乎。龍寒凜冰冷一覷。皮皮眨眨眼,老老實實地學著龍烈躺下,沒有再動彈。

  龍烈躺了許久,又被面癱爹一直揉頭髮,睡意漸漸襲來,不一會兒便進入夢鄉。等到他醒來時,發現面癱爹仍然坐在床邊,沉靜的眸子凝望著他,不知是一直在此,還是曾經出去過又回來了。

  「爹爹。」

  皮皮非常警覺,睜開眼瞄了瞄龍烈,翻了個身,再次閉眼睡了。

  龍烈坐起身,口中發出「嘶」的一聲,這才想起屁股上還有傷,狠狠地瞪了面癱爹一眼。

  「這是你第二次打我了!」

  「不乖。」面癱爹將他抱起,語氣平平。

  龍靈聽到房間內的聲音,端著熱水進來,見他們父子二人雖一動一靜,卻自有一番和諧的韻味,不由得大膽地插話。

  「是啊,小少爺,以後不要再這麼任性了。主子知道您不見了擔心極了,還以為您被人綁走了。這兩天不止是小少爺吃苦了,主子也不好受——」

  「靈。」龍寒凜冷冷地開口。

  龍靈偷偷地吐吐舌頭,對龍烈做了一個鬼臉。

  龍烈心裡暖洋洋的,又被面癱爹打了一次的事也不介意了,對著面癱爹呵呵地笑,看起來傻得很,卻不自知,藉機討價還價:「爹爹,你若是答應以後都不再打我,我就乖一點。」

  面癱爹根本不給予任何反應,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就像是並未聽到他的話。

  龍靈卻忍不住嘴角抽搐:小少爺啊,你要是聽話,主子還會打你嗎?

  她抿嘴偷樂,放下熱水和毛巾出去了。

  「以後莫再如此。」

  面癱爹的語氣並未比平時更加冰冷或者嚴厲,龍烈卻聽出其中的關心,心頭一熱,衝動之下,撲過去給面癱爹一個大大的擁抱,還像個小男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爹爹,讓你擔心了。」

  面癱爹瞥他一眼,眸光柔和許多:「洗臉。」

  龍烈因為自己的舉動心頭怦怦直跳,見面癱爹並未生氣,這才鬆一口氣,嘿嘿地一笑,下地洗漱。

  面癱爹再次為他運功療傷,身上出了不少汗,面癱爹又為他沐浴。

  「(還)疼(嗎)?」面癱爹為他的小屁屁擦藥時,難得地問。

  「疼。」龍烈趕緊點頭,可憐兮兮地眨巴著眼,希望面癱爹能看在他這麼疼的份上以後都不會再打他。

  面癱爹看著他許久,毫不客氣地吐出兩個字「(應得的)教訓」,手中的動作卻越發輕柔。

  龍烈眼珠一翻,挫敗地攤倒在床上,卻不小心壓到皮皮。皮皮吱吱一叫,猛地跳起來,先是警惕地看看四周,沒有發現危險,又好奇地瞅瞅龍寒凜,再瞅瞅龍烈,隨後抓抓耳朵,在床頭坐下。

  龍寒凜將龍烈抱起,為他一一穿衣。

  兩人打理好之後,一行人在客棧用過午膳才打道回府。

  因為龍烈受傷的緣故,龍炎買了一輛馬車。幾個男護衛輪流趕車。龍靈也跟著坐在馬車裡,方便照顧皮皮。並不趕時間,所以馬車走得不快,更像是遊玩。皮皮根本靜不下來,一會兒竄進來,一會兒爬到馬車頂部,片刻也不安分。

  「爹爹,」龍烈趴在軟榻上,上半身則趴在面癱爹的雙腿上,「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面癱爹淡淡地道:「烈兒如何(會走這麼遠)。」

  這話擺明是讓他先講自己的經歷,龍烈本就不是藏得住話的人,將自己的經歷一一道來。

  「我畢竟是小孩子,行動不便,下山之後,怕會遇到危險,所以就裝成小乞丐,躲在隱蔽的地方。我聰明吧?」龍烈一邊說,一邊得意地抬頭看看面癱爹。

  面癱爹並不給面子,面若冰霜地注視著他。

  馬車外的龍炎和馬車內的龍靈同時暗暗一歎。小少爺確實聰明,但卻沒有想過扮成小乞丐的舉動會讓主子多麼心疼吧。

  「我問過別人才知道那』誰『已經出城,便買了一匹小馬駒。但是,唉,小馬駒跑得太慢了。後來追到三岔路口,不知該往何處走,想起鷹堡米行和布行的主要據點,所以決定往東南方向去……」

  面癱爹突然輕揉他的髮絲,他抬起頭,卻與面癱爹深沉的目光相對。那目光,他看不懂。

  面癱爹在他頭上按了按,示意他繼續。

  「走到後來,看見一個茶棚,在那個茶棚遇到一個敗類,他竟然說——」龍烈省略具體內容,又繼續道,「所以我就把他揍了一頓……」

  「不可隱瞞。」面癱爹道。

  龍烈只得妥協,變得憤慨激昂:「那個敗類竟然敢說你的壞話!我忍無可忍就和他打了起來!只見他一招』風捲狂沙『,我立即用』一夫當關『化解,他又是一招』春風拂柳『,我回他一招』落棋無悔『……本大爺可不是好惹的,最終把他打趴下了!幸虧當時在茶棚裡的其他人沒有插手,不然的話,大概會很危險罷。」想到當時情景,龍烈有些後怕,但並不後悔,即使再遇到這樣的事,他仍然會出手。

  面癱爹的氣息冷了一瞬,龍烈甚至不敢肯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正走神間,聽見一道清冽的嗓音。

  「心中無底,宜以智取勝。」

  龍靈在一邊聽著父子二人對話,面含微笑,並不插話。

  龍烈嗯了一聲,嘀咕道:「當時實在氣不過,如何還會想到』以智取勝『?」

  「衝動易躁。」面癱爹丟出四個字。

  龍烈瞪他一眼,輕哼一聲,繼續道:「後來,我繼續往前,就到了剛才的小鎮。有一個混蛋不長眼,非要惹本大爺不可。本大爺把他揍了一頓,找了個地方準備過夜。皮皮就是在那裡遇到的。後來,那無賴卻找人報復我,那』誰『出現把我救了。然後我就讓』他『寫一封信給你。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

  「不可隱瞞。」面癱爹仍然是四個字。

  龍烈嘁了一聲,只得原原本本地道:「本來那』誰『留我在客棧住一晚,我偷偷地溜了,因為他說要帶我一起走……」

  面癱爹看了他一眼,閉了閉眼,又睜開。

  龍烈並未注意:「我拒絕了,唯恐他趁我睡著把我帶走,便偷偷溜走,隨便找了一個地方窩了一個晚上,後來就遇到了你。」

  面癱爹什麼也沒有說,忽然將他抱起,讓他跨坐在自己身上,閉著眼輕揉著他的髮絲。

  龍烈早已習慣與面癱爹的親密動作,絲毫未覺得不自在。說了許久,口也有些渴,拿起一邊的水壺喝水。

  「爹爹,你還沒說,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龍寒凜簡潔地道:「畫像。」

  「喔?」龍烈驚奇地支起上半身,「在哪兒?」

  面癱爹不理。

  龍烈越發覺得有古怪,掙扎著要從面癱爹身上下去自己找。面癱爹一把按住他不安分的身子,將一幅卷軸遞到他面前。

  他連忙從面癱爹手中接過,展開一看,不由得呆住。只見畫軸中人物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娃娃,身穿藍色小衫,仰著腦袋站在綠油油的葡萄架下。他的兩隻腳踩在一隻小板凳上,踮著腳尖,胖乎乎的右手伸出去夠架子上的一串紫葡萄,一邊回過頭,對著作畫者的方向咧開小嘴,狡黠一笑。烏溜溜的大眼真如黑葡萄一般,嬌憨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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