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一個根正苗紅的BETA的戀愛故事。

1

 

林凡在酒席的大圓桌前坐下,正趕上玻璃牆外邊一輛警車呼嘯而過。

 

林凡,男,今年23,家中排行老二,爸媽是黃金官配AO,有一個ALPHA哥哥以及一個OMEGA弟弟,分別叫林璽和林硯,可見他的的確確是個正兒八經的BETA

 

結婚典禮的一對新人是典型的雙B結合,其中一個BETA,是他同部門的同事,同桌吃吃喝喝嗑瓜子的,都是他們那一層樓的。等林凡坐下來,聽到的第一句話是:你覺不覺得氣味有點不對勁?

 

林凡張望了一下,看見愛爾蘭廳裡一大半的親朋好友都朝著一個方向人頭聳動,好似一大攤正在發情的粉紅色火烈鳥。

 

林凡摸摸鼻子,說:啊,我對資訊素不太敏感,怎麼回事,酒席不設專門的O區?

 

酒席上一個女生嗑著瓜子說:我過來的時候警戒線都拉出來了,不在O區,在咱們這個區。

 

林凡皺皺眉,又有人騙婚?

 

女孩子一臉鄙夷,可不是嗎,這年頭人心都大大壞了,居然有人買資訊素騙人,被騙的OMEGA找上門來了,還在那個狀態的。

 

林凡說:真是人渣啊。

 

眾人點頭,說:真是人渣。

 

茶水廳裡侍應生小哥推出了一輛小車,上面放著一個大冰桶,轟隆隆作響。

 

林凡隔壁的男同事起身端著自己的杯子,對眾人抱歉地笑笑,道:我先去加個冰冷靜一下。都現在了保潔還沒來,說是掩蓋劑用完了,誒,一個下午都燥得慌。

 

一個相貌英俊高大威猛的金髮男人一腳踢開了禮堂的大門,正在交換戒指的新人雙雙愣住,林凡的設定是資訊素不敏感,所以他身邊的同事驚呼了一聲ALPHA誰啊!他才反應過來,嗅出空氣中那麼一絲絲高大上的精英味兒。

 

你休想從我身邊逃走!金髮男對著新人大叫。

 

臥槽這是要搶婚啊……”林凡默默地坐正了,準備著如果事態不好,要衝上去拉架的,誒,雖然被ALPHA揍一定超級痛。

 

新娘像是一下子察覺到了什麼世間真理,猛地轉頭望向還愣在那裡的新郎,他是誰?

 

金髮男一把把新郎拉到他懷裡,說:他已經被我標記了!

 

不,你走!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裡!新郎崩潰,那次標記只是個錯誤!

 

你以為用了抑制劑你就能逃離我的控制嗎,我告訴你,不可能!

 

林凡恍然大悟:誒呀,小周原來是個OMEGA啊。

 

旁邊的同事也跟著接嘴,是啊我完全沒想到。

 

新郎小周被金髮男一勾下巴,當眾來了個深吻。

 

這種ALPHA也算是ALPHA中的戰鬥機,資訊素範圍居然這麼廣。

 

臥槽,不好,他們不是要在這裡繁殖吧!林凡心想,連忙站起身,時間不多了,待會萬一二人情動一起釋放點資訊素,這個廳的人都得去喝冰茶,只能希望這個O是被終身標記而不是臨時標記了的。

 

廳裡也出現大面積恐慌,誒誒,兩位,冷靜一點啊。

 

我們雖然是BETA我們也會受資訊素影響啊。

 

誰帶有隔離口罩!我同事是資訊素敏感,要不行了!

 

林凡見可憐的新娘還愣在大紅毯上,顧不了許多,拉著新娘就往外跑,大喊:誰快去通知保安封場啊!

 

新娘披著外套在閨蜜的環繞下哭哭啼啼,林凡和同事自發疏散了部分偏O的資訊敏感BETA之後,在空蕩蕩的草坪上坐下吸煙。白色的遮陽傘和跑掉的高跟鞋零落著,殘陽如血。

 

林凡吐了一口煙,誒,好好一個婚禮……”

 

同事說:小周居然是OMEGA……今年的第幾個來著?

 

林凡說:第五個吧……”

 

同事淚目:我怎麼就發現不了一個呢?

 

林凡笑道:你這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是ALPHA嗎你?

 

同事說:太過分了那些OMEGA,專門來騙取我們這些純潔BETA的感情。同事扭頭炯炯有神看林凡:誒,你不會也是OMEGA假扮的吧?

 

林凡斜眼看他,你覺得像?

 

同事自己噴笑,不像,哈哈。

 

神啊,賜我一個OMEGA吧。這是每個單身BETA的夢想。

 

因為這次的逃婚事件,第二天林凡他們公司又開了大會。

 

部門經理是個中年ALPHA,雖然已經有點謝頂跡象,還是迷得林凡他們部門的部分BETA七葷八素的,幻想著做他小老婆或者419物件,畢竟荷爾蒙的力量是偉大的。

 

部門經理拿了麥克風,說道:我們公司已經三令五申,禁止非BETA員工冒用BETA身份,我們這不是性別歧視,重複一遍,我們公司沒有性別歧視。這種事情發生大家也知道不是第一次,影響非常惡劣,甚至導致整個公司停止運轉,希望在座還有在BETA區工作的隱藏OMEGA同事,自覺去人事處修改資料,公司會安排你到我們的OMEGA區繼續工作。不要覺得沒面子,也不要懷著僥倖心理,一旦發生特殊狀況,傷害的可是你自己。

 

我敢打賭這裡絕對還有OMEGA……”同事悄悄過來跟林凡咬耳朵。

 

林凡道:誒,都是被AO小說給鬧的……”

 

同事補充:還有AA

 

林凡說:我敢打賭A區裝AOMEGA絕對比這裡多。

 

林凡不想找一個OMEGA,畢竟感覺有點虧待人家了,人家家裡含辛茹苦提心吊膽拉扯大一個OMEGA,沒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服務社會,沒被精英ALPHA看上領回家當闊太太,跟著自己住小房子領低工資,太委屈了。

 

因此,林凡的結婚理想物件是個女BETA,溫柔型的,兩個人最好是雙職工,一起買房還貸,能懷上就生小孩,懷不上就算了,反正自有AO的小孩完成人類繁衍的終極任務。

 

2

 

林凡那個倒楣同事小周,自從在婚禮上被落跑,他們幾個禮拜都沒看到他的影子。後來人來了,帶了個大口罩,捂得嚴嚴實實,是來交辭職報告的,真是意料之中。

 

小周的座位就在林凡隔壁,本人既然是OMEGA了就不好露面,那個目前是小周的准ALPHA的金髮男臭著一張臉,咣當咣當把桌子上的盆栽筆記本茶杯丟進去。我都說過要什麼我都給他買,特地叫我來搬這麼多破玩意兒他還真不知道心疼他老公?!

 

林凡有點怕怕他的,端著茶杯躲進茶水間,發現茶水間已經聚集了一小撮BETA,連他們總務處主任都在。同事西子捧心狀:好羡慕噢……“

 

林凡用手肘戳戳他:得了,ALPHA普遍有錢,嫁一個少奮鬥五十年啊,快去快去。

 

同事搖頭晃腦:就是,我那是不能生,能生我早就去了。

 

總務處主任說:我告訴你們,你們現在還年輕不知道,這結婚,性別太有講究了。別以為什麼真愛啊體貼啊你們就昏頭昏腦跟人家走,結了婚你就知道了,沒有孩子——沒有穩定的家庭,你老公家裡壓一壓,你又死活懷不上,開始幾年還好,等到你年老色衰,激情不再,那就等著離婚吧。而且現在婚姻制度那麼不健全,我們BETA要和異性結婚,那是大大吃虧的啊。

 

旁邊一女孩連忙拉著主任的袖子,弱弱地說:不會吧,我覺得AB也能幸福的啊……沒孩子也沒什麼關係嘛,兩個人相愛就好啦……“

 

所以說你們這些小BETA太天真了,你去上網看看,起碼百分之八十的婆媳貼小三貼,都是AB戀。主任頭頭是道,你想看AB婚姻這能靠譜嗎?外邊多少狂蜂浪蝶資訊素小妖精等著給他生小孩呢。

 

沒錯沒錯,我隔壁那家就是AB,好好過了幾十年結果ALPHA跟個外面的OMEGA跑了,跟著了魔似的,非要離婚,淨身出戶都要離,都鬧了大半年了……“

 

可不是,OMEGA大著肚子來敲門,誒喲,想想都糟心。

 

我初中同學也是,不過他家是BO婚,出國公幹幾個月,回來老婆的肚子都大了……“

 

主任靜靜地喝了一口茶,道:”BETABETA結婚,門當戶對,才不會出么蛾子。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對於總務處主任的目光如炬深感佩服,心有戚戚焉。

 

林凡聽了一會,瞄了下金髮男抱著個大箱子,面不紅氣不喘趾高氣昂地哼地一聲走了,才偷偷捧著自己的小茶杯蹲回座位,經過金髮男那花孔雀似的霸道資訊素,林凡座位周圍的同事懨得像是菜地裡一坨坨的鵪鶉。

 

正巧小周給林凡發了信息,他沒難為你吧?

 

林凡疑惑:沒有啊。

 

我跟他解釋過了的,他就是不聽。

 

啊?林凡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不會怪我吧……“

 

林凡想想,是挺彆扭的,人家那個女BETA也是怪倒楣的,誰家結婚還想著臨了被一個高大威猛的ALPHA來搶婚呢,人家沒上法院告他們就算念舊情了。但是又能怎麼著,生米都煮成熟飯了。沒,你別多心,你幸福就好。據說OMEGA心裡都挺敏感挺脆弱的。

 

其實你早就知道我是OMEGA對吧,所以才這麼照顧我,還幫我掩護身份,謝謝你。

 

林凡腦子當機了十幾秒,慢吞吞地打字:不,沒什麼,別客氣……”

 

冤枉啊,他明明什麼也沒察覺!

 

小周那邊說:等孩子出生了,再請你們吃喜糖。

 

林凡心裡感歎那個ALPHA金髮男果真雷厲風行,一邊說道:嗯,你注意身體,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安心養胎。

 

手機突然氣勢洶洶蹦出一條短信:以後少給我老婆發短信!

 

林凡驚呆。

 

他頭一歪靠在電腦椅上,側過身問對面的同事,喂,BETA是不是備胎命啊。

 

同事忙著敲鍵盤,含著棒棒糖嘴裡麻利地說道:當然是啊。

 

林凡住的那個社區屬於低端社區,隔離管理制度落後,不分特殊通道,也不加裝資訊素隔離器,十分考驗個人意志力。好就好在價格便宜,最近舊城改造,好多新婚的AO夫妻往這搬,還有個別林凡這種資訊素極端不敏感的BETA,大家相安無事。

 

電梯叮地一聲在林凡面前停住,電梯門一開,一股濃郁的信息素熱浪撲面而來。林凡知道又是那檔子事了,密閉空間容易出事發情期不要乘坐電梯怎麼那些ALPHAOMEGA就是不懂?

 

他摸摸鼻子,垂下眼睛說:抱歉你們繼續我等一趟。

 

他正要幫電梯裡的人按下上行鍵,裡面的ALPHA發話了:兄弟別關啊江湖救急啊!

 

林凡一愣,只看見一個英俊瀟灑的ALPHA手臂上挽著個軟趴趴面色潮紅的OMEGA奪門而出,急得滿頭大汗,我不認識他啊!我剛上來他就發作了救命啊這樣下去我的貞操就得交代在這了啊兄弟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林凡被他一頓給震懵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伸手接過那站不穩的OMEGA哦好的,我是BETA,我照顧他,你打資訊素管理局電話,它在我們社區有辦事處。

 

ALPHA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我真的是BETA,資訊素不敏感那種,你聞不出來嗎?林凡推推他,快去,待會你倆天雷勾地火我可要報警了。

 

折騰了好一會,管理局來人了,先掩蓋劑一頓噴,把那發情的OMEGA接走,帶著口罩的工作人員上下打量那可憐ALPHA這位同志,請你配合我們做下身份登記。

 

ALPHA一陣點頭好的好的我真是無辜的不信等那OMEGA醒了你們自己問他!

 

工作人員從口罩裡哼了一口冷氣,冷冰冰地說:這是這個轄區的規定,杜絕性犯罪。

 

ALPHA又一陣點頭,好的好的。

 

林凡吐了一口氣,對著ALPHA說:那你跟他們去,我先回去了。他扭頭對工作人員說:同志,我不需要登記吧?

 

你一個BETA登記什麼?林凡確定看到了工作人員的白眼。

 

了一聲正準備要走,突然感覺被人扯住了衣角,他轉過頭,看見那個ALPHA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幹嘛?林凡問。

 

我一個人……“ALPHA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轉著眼淚,會怕……“

 

3

 

十五分鐘後,林凡目光呆滯地和那個軟蛋ALPHA坐在辦事處的塑膠凳上,工作人員拿著筆頭也不抬,姓名。

 

你叫什麼名字,我叫龍恬。”ALPHA坐在凳子上還不安分,挪著屁股往林凡那邊膩膩歪歪。林凡翻白眼不理他。

 

注意你的素質。工作人員用筆敲敲桌面,田地的田?

 

恬靜的恬。

 

好嘛又是一對想生OMEGA生出一個ALPHA的家長。

 

性別。

 

你看不出來嗎?……好好好,ALPHA

 

職業。

 

獸醫。

 

工作人員上下打量龍恬,警惕道:你不是本社區居民,出入這個社區是幹什麼?

 

你們社區業主預約的,我上門給狗絕育。龍恬伸腳去踹林凡的塑膠凳,誒,你是做什麼的啊?

 

林凡站起來猛踹他凳子,再嘰嘰歪歪我讓你絕育!

 

龍恬噤聲。

 

他哼哼唧唧坐回去,想著想著心裡委屈,站起來指著林凡對工作人員叫道:同志我要告他性騷擾!

 

工作人員扶扶眼鏡,熟視無睹,好了,基本資料登記在冊了,龍恬同志,我代表管理局希望你在本轄區內做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同時也提醒你,不要動什麼歪歪腦筋鑽法律的空子,你的資料已經在我們局裡有備案了,你,清楚吧?

 

出管理局正好遇上當事人家屬匆匆趕來,一個相貌堂堂的ALPHA,帶著四個穿西裝的壯男,一個戴金絲眼鏡的老爺子,管理處工作人員指著林凡他們說:這兩位就是發現少夫人的人。

 

那個梳著大背頭的ALPHA風度翩翩跟林凡握手:謝謝您救了我未婚妻。順便冷冰冰地瞥了龍恬一眼。

 

林凡說:應該的,以後別放著發情的OMEGA亂跑,太危險了。

 

ALPHA點頭稱是,叫了一聲:克勞德。

 

是,少爺。金絲眼鏡老頭子彬彬有禮向前一步,躬身:您有什麼吩咐?

 

貴族ALPHA慢條斯理地說:開張支票給這位先生。

 

好的,少爺。

 

林凡說:這怎麼好意思啊……”

 

克勞德慈祥地把支票塞進林凡手裡,笑眯眯地說:少夫人和少爺鬧彆扭離家出走迷路了,還好碰見您,不然後果不堪設想,這點感謝是我們楚家應該的。

 

林凡咳了一聲,道:其實吧,發現你們家少夫人的,是他。他轉身指站在身後的龍恬。

 

楚少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半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一身休閒裝的龍恬。

 

幹嘛,想打架啊?龍恬兇神惡煞,挽起袖子。

 

林凡一把拉住他,你有沒有腦子啊?

 

什麼鬼!明明是他先挑釁,你卻來罵我!龍恬指著自己委屈道。

 

楚少爺輕蔑地扭頭過去,道:你沒有動手動腳吧?

 

誰動手動腳了啊!龍恬氣得要過去揍他。

 

楚少爺優雅地轉身,高傲地閉著眼睛:備車。

 

是,少爺。壯男和管家齊聲鞠躬。

 

林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拉住一個智商下線的暴走ALPHA,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同是ALPHA,你怎麼就混成這幅熊樣?

 

龍恬哼哼唧唧坐在街邊吃冰,含著勺子說:這種資本主義大貴族就應該被打倒,社會不公啊。

 

林凡給他一個後腦勺,”ALPHA沒資格說社會不公。

 

好不容易和龍恬在單元門口分手,林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總算是沒看到任何發情的ALPHA或者發情的OMEGA的跡象,原來的電梯要做短暫清理,現在封了,林凡半死不活爬了八層樓,徹底累癱在了沙發上。

 

正巧不巧手機鈴聲大作,他一把摸過來,螢幕上顯示的是林家太后喂,媽,啥事?

 

小凡啊,硯兒下週六要回家吃飯,璽兒那天單位也沒事,我買了雞和大蝦,你要不要也回家吃頓飯,你們兄弟三個聚聚?

 

你還是給我哥先扯上二尺紅頭繩吧。

 

啊?

 

我說我回,不過別是林硯做飯吧?那我可不回了……“

 

你這孩子……“

 

林夫人嘮嘮叨叨了半天,無非是你年紀也大了我管不了你了找物件你可上點心吧我不求你高攀個OMEGA給老林家生小孩好歹也門當戶對你們那片區BETA紮堆你咋就拐不到一個呢。

 

林凡說:媽,媽,你等會,我有個電話進來了,我同事的,估計是公司有事,挺急的,我先掛了,一會兒打給您啊。

 

說罷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掛了電話,長出了一口氣,還沒等那口氣涼透,電話又進來了。

 

林凡抄起電話,……“

 

凡哥,是我……“電話那頭哭哭啼啼。

 

小張,怎麼了?林凡從沙發上坐直了。

 

我一個OMEGA朋友,被拉進了,蘭芝坊……“

 

林凡知道蘭芝坊,一般拿著普通營業執照的酒吧,要麼就是只接待一個性別謝絕異性的,要麼就是花大價錢裝隔離裝置的,蘭芝坊拿的是特殊營業執照,只要是成年人,無論哪個性別都能進,人家資金雄厚後臺強硬啊。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全都浸氵壬著資訊素,AO到那裡,來一個發情一個,來兩個發情一雙,到那裡的,不是約炮,也就是騙炮了,還有騙人給生孩子的……

 

小張,你先別慌,你先進去找人,我五分鐘就到。

 

……我不敢進……“小張抽噎道。

 

怎麼了?林凡疑惑。

 

……我也是個OMEGA……小張哭出聲。

 

4

 

林凡風塵僕僕跑到那個裝著三層空氣過濾門蘭桂坊大門口,左右望瞭望愣是沒看到小張的人影,心想壞了不是又被人羊入虎口了吧,這地方,OMEGA來時沒個伴,妥妥的豎著進去打橫出來,一覺醒來就躺在能八百標兵奔北坡的床上了。

 

林凡正著急呢,突然聽見角落一個小小的聲音,凡哥,我在這兒……”

 

小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蜷縮在一盆發財樹背後,我怕被人發現…… ……”

 

林凡過去一把拉他起來,說:你朋友進去多久了?誰拉他進去的看清楚沒有?

 

小張擦擦眼淚,說:進去已經三十分鐘了,我不認識那群人,小希說要在門口等他男朋友,後來有幾個ALPHA說是他男朋友的朋友,就把他帶進去了……後來,他手機就打不通了……”

 

你先別哭別哭,林凡拍拍他的肩,你現在跟我進去,看到你朋友或者帶走你朋友的那幾個人就告訴我,記住,千萬不要離開我的身邊,明白嗎?

 

小張眼淚汪汪點頭。

 

穿過三道空氣過濾門,最後一道玻璃門在林凡面前緩緩打開,林凡感覺腦子嗡地一下炸了,超分貝的音樂,還有濃得像是踩進奶油池的資訊素,無數的ALPHAOMEGA像是熱帶雨林中四處搖曳的樹木。

 

林凡扶額,說:我是個BETA,眼力不好,你能看到哪個是你朋友嗎?

 

小張捧著手機,說:他,他剛才發了短信,說自己在廁所!

 

蘭芝坊這種容易擦槍走火,注重隱私的地方很少有侍者,全是電子化服務。林凡拉著小張撥開無數的樹木,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角落的自助查詢機,林凡輸入洗手間三個字,系統很快跳出查詢結果:您好,歡迎你使用蘭芝坊自助查詢機。你查詢的洗手間在本店一共有十五處,其中十三處有安全套自動販賣機,下面,系統將顯示離您最近的一處,請按照店內亮起指示燈直行約三十米……”

 

林凡一腳踹開門,驚起無數灘鷗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來抓小三的,走錯門了三位繼續繼續……”林凡賠笑,拉著小張去下一處。

 

當踹到第十扇的時候,小張驚叫:小希!

 

林凡看見一細皮嫩肉的OMEGA衣衫不整被人拉拉扯扯,看見自己的朋友嘩啦一下哭開了,一下子掙脫了拉住他的人的手,哭著一把抱住小張。嗚嗚嗚,好可怕……”

 

小張也跟著哭,沒事我帶人來救了了,你沒有被怎樣把?小張緊張地上下打量著朋友不整的衣衫,對對面那個陌生人怒目而視。

 

林凡眯著眼睛,怎麼覺得蘭芝坊遇見這人有點眼熟啊……他大叫:龍恬!

 

對方也迷迷糊糊瞪大眼睛看他,說:“……你是誰?

 

你這個強女幹魔!一天之間被我撞破兩次!你,你這個禽獸!社會敗類!你別忘了你在我們社區可是有備案的,我現在就要通知管理局!林凡抓起手機。

 

是你!!!龍恬狗一樣抖了一陣子腦袋,突然跳起來指著林凡大喊,沒等林凡撥通管理局電話,就感到一個龐大的身軀撲通一下撲進他懷裡,好可怕啊這裡,嗚嗚嗚,你一定要幫我,求你帶我走嗚嗚嗚……”

 

兩隻OMEGA因為他這一暴起嚇得抱在一起尖叫。

 

林凡在他懷裡八爪魚一樣地掙扎,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嗎!你這個人渣!變態!

 

龍恬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嗚嗚,好心人小哥,快帶我出去,這裡尊的好可怕……”

 

林凡一個膝蓋頂到他下盤,龍恬嗷地一聲,倒地不起了。

 

林凡把龍恬拖出洗手間,靠在走道牆壁上,轉身問那個OMEGA你認識他?

 

小希紅著眼眶,不認識……”

 

這麼說是他襲擊的你?

 

我,我不清楚,我進來之後就有點神志不清了,我……”

 

你男朋友的朋友還在這裡嗎?

 

“……不記得了……”小希迷迷糊糊的。

 

林凡心想資訊素對於OMEGA影響還是很大的,當務之急就是把這兩個移動的資訊素傳播器送出蘭芝坊。至於龍恬,到底是報警好呢還是把他重新塞回廁所好呢?

 

這是,有一個燕尾服侍者走過來,您好,請問龍先生是喝醉了嗎?

 

林凡心想,果然是慣犯!太氵壬靡了連蘭芝坊的侍者都認識他!

 

林凡說:哈哈是啊,我們正想帶他出去呢,請問後門在哪?

 

侍者說:龍先生在蘭芝坊合作商家維多利亞大酒店登記了一個房間,您看是否需要我們開車送你們幾位過去?

 

這個侍者果真是久經沙場,兩個OMEGA,一個BETA,一個ALPHA,還可以這麼面不改色問送你們幾位過去

 

林凡仔細想了想,在這裡報警,管理局就算有心要將罪犯繩之以法,也忌憚于蘭芝坊的後臺。而且他一個人要照顧兩個一嗅到資訊素就要跪的OMEGA,實在是有點力不從心,還不如先出去再說。維多利亞大酒店是五星級酒店,他記得一樓就有民用掩蓋劑買。

 

哦,好的。

 

這就算是他和這兩個OMEGA都是龍恬帶出場的小白臉了,早知道剛才就踹恨點了,強女幹魔就應該斷子絕孫終身不舉!

 

龍恬睜開眼,覺得床異常地軟,天花板異常地大,窗簾異常地奢華,自己的身體,異常地痛。

 

窗前,有一個人在打電話。身影異常地熟悉。

 

……你是誰!龍恬大叫,猛地從床上跳起來,發現自己一絲不掛還有很多可疑青紫。

 

林凡轉過頭,掐斷了電話,從身後拿出一個警用電棍,我告訴你強女幹魔,你別想反抗,我待會就報警讓員警來!

 

龍恬愣住,什,什麼?

 

林凡說:想不到你屢教不改,被我撞見了,這下人證物證俱在,看你還怎麼狡辯!

 

龍恬說:難道說,我的處男之身已經……”

 

ALPHA一手撕裂了床單,蒼天啊!

 

5

 

林凡拿著警棍嚇得猛跳起來縮到窗簾邊上,你想幹什麼你,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是ALPHA我就怕你。他站在角落伸長警棍把搭在椅子背後的衣服勾起來甩到被子上,快,把衣服穿上!敢耍流氓就等著坐牢吧!

 

龍恬哭喪著臉,我這是怎麼回事?

 

林凡暴跳如雷,你還有臉問!

 

龍恬一聽,眼淚嘩啦一聲下來了,抱緊胸前的床單,悲憤交加地看著林凡,你怎麼能這樣!

 

林凡火起擼著袖子抄起警棍就上前準備揍他,我怎麼樣了我?昂?

 

龍恬抱著床單被林凡步步緊逼,退到床頭,說:我還是個處呢!

 

你還有臉說!林凡一個警棍砸在軟綿綿的king size大床上,砸出一個小凹陷,嚇得龍恬又一哆嗦。衣服穿上!

 

龍恬可憐巴巴地一邊警惕地看著林凡,一邊拾起自己的襯衫,自己的褲子,自己的皮帶。暖烘烘的,還有一股子薰衣草衣物柔軟劑的味道,你居然為了毀滅證據連我的衣服都拿去乾洗!他驚訝地叫。

 

林凡白眼一翻,神經病。當然要拿去乾洗了,上面指不定帶著多少個OMEGA的眼淚汗液還有其他的什麼鬼,不乾洗等著這強女幹魔資訊素髮作強女幹酒店服務生嗎。

 

龍恬抓狂,從床上一躍而下,拱到床頭櫃邊上的垃圾桶裡瘋狂翻找,可惜裡面乾乾淨淨,散發出五星級酒店優雅的香氣,感覺都能抄起來打火鍋了。套呢?

 

林凡眨眨眼,迷惑,什麼套?

 

昨晚沒戴套?!

 

林凡冷笑,抄著胳膊鄙夷地說:你覺得我會給你用得上安全套的機會?

 

龍恬仰天長嘯,把窗簾撕了。

 

林凡看著他蹲在角落發神經,覺得十分有趣,當然在這種(龍恬認為)極度悲痛的時刻,笑出聲實在太喪心病狂了,於是他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龍恬回頭看著林凡異樣扭曲的表情,叫道:虧我還以為你是個好人!

 

林凡攤手說:我是個好人啊。

 

龍恬說:好人會強女幹別人啊?

 

林凡:我?!

 

龍恬說:我還是個處呢你也下得去手嗚嗚嗚,都說OMEGA會騙人,沒想到BETA也會騙人嗚嗚嗚……”

 

林凡扳住他的肩,等一下……”

 

龍恬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拉住林凡的雙手,說: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戶口本帶著嗎?

 

林凡歪歪頭,說:報警哪用得上戶口本啊。

 

龍恬說:我娶你啊!

 

啊?

 

林凡被一個身強力壯的ALPHA拽著就往門外走,那就先回家見你爸媽,然後去見我爸媽,最遲今天傍晚就把證領了,不能再晚了,五點鐘民政局就關門了!

 

林凡用力踩他的腳,好你個犯罪分子,你是想騙婚啊還是怎樣,虧我當時還相信你幫你作證……”

 

帶著領結的酒店服務生輕輕敲著房間門,先生,你剛才叫的地中海空運全海鮮套餐……”

 

林凡:救命啊報警啊!

 

半個小時後。

 

工作人員眼皮子都不抬,姓名。

 

龍恬。

 

性別。

 

“AALPHA……”

 

陳述一下犯罪經過。

 

我,我沒犯罪!龍恬猛然起身,大聲說。

 

坐回去!叫你站了嗎?

 

龍恬蔫蔫地坐回了塑膠凳上。……”

 

林凡在旁邊抱著胳膊,指著他說:同志,就是這個人,不光想對OMEGA同胞實施性犯罪,連BETA都不放過!

 

龍恬說:我沒有我對天發誓……“

 

林凡說:對天發誓有用還要員警做什麼!

 

龍恬愣住了,張張嘴,嘟囔了一句,又悶悶地垂頭坐回去了。

 

林凡說:同志,就是他,昨晚在蘭芝坊企圖猥褻OMEGA,被我識破後又想限制我人身自由。

 

龍恬悶悶地訥訥:我沒有……”

 

林凡說:在本人不同意的情況下,還想通過婚姻形式對本人進行進一步的人權的壓榨。

 

龍恬說:我沒有……”

 

林凡說:你別狡辯了。

 

龍恬說:我沒狡辯……“

 

工作人員清咳了兩聲,問:你被舉報在蘭芝坊猥褻OMEGA,情況屬實嗎?

 

龍恬猛搖頭,我昨晚是在蘭芝坊,是我的顧客為了感謝我請我去的,可是我沒有猥褻任何人!他惡狠狠地盯著林凡,說話是要講證據的!

 

林凡瞠目結舌,這小流氓居然還敢跟他要證據。證據呢?證據全讓他乾洗去了唄!

 

昨晚我和我同事……”林凡講了一半,忽然住了嘴,昨天晚上小張嚶嚶嚶一把鼻涕一把淚求他保密不然自己會被老闆開除的話還猶在耳邊,如果警方要調查的話,會不會把小張牽扯進來?他頓了頓,不說話了。

 

工作人員問:你和你同事怎麼了?

 

林凡搖搖頭說:啊,這個不重要,重點是他就是猥褻了OMEGA,我親眼所見!

 

工作人員說:當事人你有什麼話說?

 

龍恬說:我覺得有點難以啟齒。他癟癟嘴,說:被他告了要坐牢嗎?

 

工作人員說:你這是違法,要拘留的。

 

龍恬說:可是是他對我實施性犯罪啊……”

 

林凡嚇得跳起來,什麼?!

 

我昨天晚上和顧客去蘭芝坊喝酒,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帶到一個陌生的賓館房間,身上還一青一紫的,是,是他強行和我發生了性、性關係……”龍恬怯生生地抬眼看著林凡。

 

哈?!

 

工作人員眼鏡拉下一半,看林凡。

 

我一個BETA對你個ALPHA做什麼!我們沒發生性關係好吧?

 

你說謊!龍恬氣鼓鼓地站起來,他悲憤地指著襠下,沒發生什麼的話,怎麼我的丁丁會那麼痛!

 

林凡:!!

 

工作人員:?!

 

林凡:呃,這個嘛……“

 

6

 

龍恬羞憤地看著心中有愧顧左右而準備言其他的林凡,指控的手指堅定地直指自己的襠下,這一刻他指尖仿佛擁有雷霆萬鈞之勢,將整個吹著冷氣的五平方小房間定格在了冰河世紀。

 

五分鐘後,呃,我說一句哈。工作人員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目前我國法律暫時還沒有對針對ALPHA的強迫性行為有明確處罰規定……”

 

龍恬瞪圓眼睛,你是說強女幹ALPHA不犯法?!為什麼?!

 

林凡在一邊撇撇嘴,沒好意思告訴他世界上可能真的沒有ALPHA能被強女幹。

 

我不管,我要上醫院做檢查,做CT!做B超!誰知道他對我的丁丁做了什麼?我們老龍家要是絕後了他可是要負責的!龍恬扯著林凡就要往門外走。

 

林凡手腳並用扒著辦公桌,被龍恬一拔就拔起來了,林凡慘叫:同志,員警同志你看看他!

 

你再不放下人我們就就地拘捕你了!聽見沒有!把人放下!

 

龍恬一手夾著林凡,一邊跟工作人員頂嘴:那你先把電棍放下。他一邊說一邊退,扛起林凡一溜煙竄出兩裡地。

 

臥槽把我放下,聽見沒有,我要吐了……”原本充耳不聞的龍恬一瞬間聽覺神經驟然恢復,一把把林凡立地上,扶著他的肩膀,關切道:你吃壞東西了?

 

林凡彎腰撐著膝蓋半天講不出話來,“……我暈車,行嗎?這只ALPHA果真快,晃得他頭暈眼花,顛來倒去。林凡平時都沒怎麼敢坐過山車海盜船什麼的,這回喜從天降,報案不成還被綁架,邦加完了還來了個人肉過山車。我要報警……”林凡癱倒在地。

 

你說你也是不學好,龍恬笑嘻嘻地湊過來彎腰看他,用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誒你說你好端端的,你強女幹ALPHA幹嘛?

 

我沒……”林凡胃裡翻江倒海喘不過氣,氣若遊絲地說。

 

龍恬說:這種事也不是什麼值得羞恥的事,既然我都願意娶你,你就坦率點好不好。

 

林凡沖著天上驕陽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滾。

 

那我的丁丁怎麼回事,難道它是被人踢了不成?

 

林凡鯉魚打挺一躍而起,對啊!

 

別那麼幼稚。龍恬用一種看傻逼的目光憐憫地看著他,仿佛他是個正在說長大要娶一個OMEGA的幼稚園小BETA,不!

 

林凡能忍受任何人,那個金毛,小周,甚至是小張用這個眼神看他,唯獨除了龍恬這個傻逼。ALPHA應該為自己的群體裡有這種小腦發育不完全的同胞感到羞愧!

 

別傲嬌了,我懂你的心思,既然事已至此,就別折騰了,民政局還沒關門呢。

 

你懂個屁。林凡說。

 

我知道你其實是喜歡我的,但是由於天性的傲嬌和羞澀,不好意思在我面前表露,對我總是惡聲惡氣,然後回家對著我的照片暗自流淚,但是我在一次意外中發現了你的心意然而……”

 

林凡說:你再說一個字我讓你們老龍家永遠絕後。

 

龍恬閉嘴了。

 

林凡拍拍褲子上的土,伸手指著他,說:滾!別讓我再看見你!看見一次打一次你信不信!

 

第二天回家吃飯林凡揉著腰,林夫人從廚房裡端著湯出來,挑眉,沖林凡他爸眨眨眼,他爸心領神會,咳了一聲,攤了攤報紙,在報紙後頭悶聲悶氣:小凡啊,你們部門同事相處怎麼樣啊?

 

林凡正往嘴裡扔葡萄,含含糊糊地應道:挺好的啊。

 

挺好就好……“老頭子正要發話,門一下子開了,林璽提著大包小包撞了進來,我弟回來了沒?

 

林夫人正要張嘴,他自己轉進了旁邊林硯的小房,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道:哦沒。

 

小凡回來了啊。林夫人笑道。

 

林凡面無表情吃葡萄,媽,都這麼多年了你還不知道我哥的語境裡他唯一的弟弟是林硯嗎。

 

林夫人嗔怪地用手肘戳戳他,你這孩子。

 

林凡面無表情吃葡萄。

 

林璽大馬金刀在沙發上坐下,說:林凡你今天也回來了,啊,工作怎麼樣啊?

 

挺好的,呵呵。

 

那就好,呵呵。

 

兄弟倆相顧無言,表演著尷尬的兄友弟恭,彼此坐如針氈。好不容易聽到一聲仿佛下課鈴一般清脆的開門聲,林硯回來了。

 

怎麼這麼晚啊,一個人在外面多危險啊你這孩子。林璽率先起身,走上前去拍領口,拎書包,遞拖鞋一氣呵成。哦。林硯說。

 

林夫人寂寞地站在一邊,只好端著個果盤過去噓寒問暖,上學怎麼樣啦,誒喲都瘦了這小臉兒白的,資訊素影響學習嗎?我都跟你們校方反應了,AO校區不要離那麼近不要離那麼近,學校愣是表面啊說好好好我們會考慮的,陽奉陰違,下次我打電話去教育局……“

 

林璽推推眼鏡,媽你這就不懂了,現在科學已經證明異性資訊素有活躍大腦增強體質的作用了,你天天視小弟的異性同學如洪水猛獸,導致小弟沒有和異性相處的經驗,將來他談戀愛,被人騙了該怎麼是好?

 

林硯說:不會被騙。

 

林璽說:你還小,哪懂那些壞BETA,呃,還有ALPHA的險惡啊……“他慈愛地摸摸林硯的頭。

 

今天,拒絕了一個。

 

林夫人八卦地眼睛閃閃發亮,誰誰誰,是上次我路過你們學校看見在校門口給你遞情書的ALPHA?還是我們家買早餐那家麵包店的ALPHA小哥?還是來我們家送快遞的ALPHA小哥?還是……“

 

左撇子的那個……“

 

林夫人心領神會,哦哦哦……“

 

我不想生一個左撇子的小孩。林硯脫下自己的圍巾,以後教吃飯會很麻煩。

 

7

 

林硯是個優生優育狂熱愛好者,也不知道平日自由散漫的林家怎麼養出了這麼個人類繁殖先鋒。每天雷打不動五十個仰臥起坐,理由是有助於以後順產,就算林凡哭著求他別進廚房,也照例每回一次家炸一次自己家的廚房,理由是以後寶寶不能吃自己家的東西對發育不好。然而林凡想說你認為TA吃你做的東西真的對發育比較好嗎?

 

然而林凡他爸和林璽這種鐵打的胃,表示他喜歡做就讓他去做嘛

 

所以當林硯回來以後,林凡飛快地搶先一步跑到廚房從裡面鎖上了門,挽著袖子大喊:媽我好不容易回趟家就讓我露一手吧!

 

林夫人笑吟吟說:好的好的,林硯今天有家政課,帶了幾碗菜回來,待會你煮完飯熱一下哈!

 

在飯桌上林夫人又關心起林凡的終身大事來,一邊給他碗裡可勁夾排骨一邊嘮嘮叨叨:不是媽說你,你畢業也好幾年了吧,怎麼連個動靜都沒有呢?你可記著適婚年齡就在這幾年了。誒,我看以前單位那個老劉他們家的閨女就不錯,身強力壯,有車有房,彬彬有禮的,我們小凡是個不吭氣的,乾脆找個ALPHA嫁了得了。

 

那也要人家看得上我們家啊,人家那邊指不定多少OMEGA跟前轉呢……”林老爺子慢條斯理地說。“AB婚姻我不很贊同,林凡要結婚,那也是找個BETA或者OMEGA,不然要吃虧的。

 

老林你這話什麼意思,劉家閨女也是我們看著長大了,品學兼優,吃苦耐勞,哪裡不行了?

 

誒呀就是跟你們這種OMEGA說不通,普遍ALPHA的心理,我能不清楚嗎?

 

林凡地一聲冷笑了,心想昨天還正趕上一個ALPHA哭著喊著要和我結婚呢。

 

他這一笑,不慎撞到了槍口上,被林夫人逮著機會就轉頭教訓了:你這孩子,說你你還不緊張?

 

言多必失,林凡一口把骨頭塞進嘴裡,我哥都三十了,你怎麼不催他?

 

林璽乾咳一聲,林夫人說:哪能比嗎,你哥是ALPHA,四五十照樣能在二十來歲裡挑,你能嗎?

 

林璽充耳不聞,給林硯夾了一夾青菜,多吃點,別總吃肉。

 

林硯埋頭在排骨裡瞪了他一眼。

 

林夫人筷子一擱,探著頭壓低聲音說:誒,你說老劉他們家閨女,年紀也挺大了,這麼久不結婚,不會是個AA戀吧?

 

你管人家呢。林老爺子搖搖頭,吃飯吃飯。

 

小凡啊,多嘗嘗你弟弟做的菜……”林夫人起身給林凡夾了一塊淡紫色的紅燒肉。

 

林璽要送林硯回學校,順路捎上林凡,豪華轎車在林凡社區周圍兜了半個圈,愣是沒找著停車下人的地方。,隨著車子走走停停,再加上林璽車裡那騷包的香水味兒,林凡感覺他胃裡的那塊紅燒肉終於發揮了它應有的作用,他又要吐了,停,停……就在這兒就好了,我走幾步就到了。

 

林凡捂著胃從他哥的車裡落荒而逃,豪車一溜煙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他沒逃幾步,就被人領著後衣領拽回來了。他一扭頭,一隻大金毛舔了他一臉的口水,哼哧哼哧殷勤地沖他搖尾巴。

 

狗頭後面是黑臉的龍恬,沒想到讓我碰見你,真是蒼天有眼啊。

 

林凡一陣胃痛,冷汗都快下來了,懶得跟這個智障廢話,揮揮手讓龍恬趕緊滾。

 

你跟那個ALPHA是什麼關係?!

 

哈?

 

龍恬指著他痛心疾首,我親眼看見你從一個ALPHA的車上下來的!

 

你是狗鼻子嗎?林凡黑線。你怎麼就知道那是ALPHA

 

哼,龍恬嘴巴都要撅上天,“ALPHA都是開那種騷包的豪車的好嗎!

 

好的好的同樣是ALPHA也不看看自己窮酸的人字拖。

 

你在這兒幹嘛啊?林凡覺得逗他有趣,抱著胳膊打量他跟那條一個勁兒向撲過來示好的狗。

 

幫客戶遛狗唄,對了……”龍恬興致勃勃湊過來。

 

哦,沒事我就先走了……”林凡怕他又要提起那個神經錯亂的結婚提案,拔腿就想走。

 

……你見異思遷,你…………”龍恬拉住他,……你不是人!

 

林凡胃裡翻江倒海痛不欲生,外表麻木臉看他,把指關節掰得哢哢響。

 

龍恬被他看得內心萬千委屈,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辜負,悲憤地拽著那只熱情似火的大金毛:娜娜,我們走,別理他!

 

金毛陶醉地蹭著林凡的褲腳。

 

龍恬:娜娜,不准理他啦!

 

第二天林凡鐵青著臉,坐在座位上,一息尚存。同事倒水回來看到他面露死氣,開玩笑道:林凡,放假去哪兒縱欲過度了?

 

林凡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嘴還沒閑著,蘭芝坊,和倆OMEGA他特意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同事果然炸了:這等好事你居然不叫上我?!同事撲過來準備和林凡同歸於盡,辦公室主任過來敲了敲桌子,讓他倆去接待一下上頭來人。空降他們這個小支部的法務主管,留洋博士,背景雄厚,是個標標準准的ALPHA,人沒到這精英氣質就醉倒他們這層樓一大片。辦公室主任擔心一會兒人來了沒准有多少心懷不軌春心勃發雄心壯志不自量力的小BETA躍躍欲試,間或釣上一大片潛伏在BETA區的OMEGA,這就太不好看了,簡直影響政績。

 

考慮再三,主任覺得還是林凡這個八風不動坐懷不亂的鐵打的BETA最合適,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只是林凡對資訊素不敏感。而同事,則是痛哭流涕抱緊主任大腿哀求了好幾個月表示如果不讓自己去接這個ALPHA就要報復社會在整層樓的廁所裡放發情資訊素,主任出於無奈,妥協了。

 

聽到人來了,同事立馬屁顛顛地直起身拉緊衣角把頭髮抹得鋥光瓦亮的,你看我今天狀態怎麼樣?他美滋滋地對林凡說。

 

林凡撐著下巴有氣無力,美美美,苟富貴,勿相忘。

 

8

 

林凡張大嘴,越過同事毛茸茸的頭髮看著來人,感覺胃更痛了,簡直就是晴天霹靂五雷轟頂。

 

同事那個眼色欠費一心想當小白臉的東西還無知無覺,眼神殷勤地像只發了情的猴子繞著來人四處亂轉,林凡都感覺如果這個屋子不是有五個人同事都要坐到那個ALPHA的大腿上了。

 

這是我們部門的林凡,沈夢白,是我們部門資歷較老的員工了,您有什麼需要的,吩咐他們去找便是了。辦公室主任不愧是辦公室主任,清心寡欲地說完還能順路瞪同事沈夢白一眼,款款走出去了。

 

當事人三方,兩人呆若木雞,一人狂喜亂舞。

 

林凡內心萬丈狂風平地起,臥槽是他瞎了嗎還是這個世界重新讀檔了坐在他對面這個衣冠楚楚看上去特別有文化特別有氣質的居然是天殺的強女干犯龍恬。

 

呃那個……”龍恬很快恢復了平靜,微微前傾一點身子對同事,如春風般和煦地笑著,一點看不出其神經病的本質,說:不好意思,能幫我整理下你們部門三年來的財政報表嗎?嗯按月算總表分表一式兩份各項核對清楚拿來給我看看,啊辛苦了你去忙吧……”

 

同事嗖地一聲被ALPHA自帶氣場鎮壓地沒了腦子,歡天喜地好的您稍等我馬上去地跑了。

 

林凡扶額,他的胃不能承受和一個結了梁子的強女干犯共處一室這麼大的壓力。

 

龍恬特別騷包地撐著下巴,對他微微一笑:你的名字很好聽啊。

 

林凡勉強扯動著面部神經,呵呵,還好吧。

 

龍恬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他,好似一張擺在粉紅色燈光下的男公關海報,我從小算命先生就說我和姓沈的人有命中註定的緣分。

 

林凡說:哦。

 

龍恬繼續雲山霧罩地朦朧地微笑著看著他,林凡冷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以後我能叫你夢白麼?龍恬拈花微笑。

 

林凡白眼一翻,不可以。

 

為什麼?

 

因為我大名叫林凡。

 

龍恬一個手沒撐住,差點讓自己英俊的下巴磕在玻璃茶几上,他稍微變了變臉色,立刻從善如流,小凡。

 

滾。林凡說。

 

龍恬說:我什麼都沒做耶。

 

林凡起身,微笑著把指關節掰得哢哢響。

 

龍恬仰頭整個人都翻進了沙發,防備地看著他,你想幹什麼,你別亂來啊,這裡是公司誒。

 

林凡說:滾。

 

龍恬委委屈屈地看著他看了半天,突然正色道:先生我們素不相識,你這是要幹什麼?

 

林凡抱著手臂看他,哈?

 

龍恬說:對了我有一個雙胞胎弟弟……”

 

林凡一掌抽到他後腦勺上,雙胞胎梗已經晚了!

 

沈夢白狗腿一樣推門進來,端著一個小骨瓷茶杯,嫋嫋地冒著熱氣,胳膊夾著一大堆文件,迎頭來個笑顏如花,我弄好啦。他看了一眼林凡,摸不著頭腦,迷茫道:林凡你怎麼站著啊?

 

林凡冷笑:龍先生說從小算命他和姓沈的特別有緣。

 

同事眼睛PIKA地直放光,還好還記得一點BETA的矜持,拘拘謹謹拉拉衣角坐在林凡那邊,哈哈,龍先生開什麼玩笑呢。他嬌羞地低下了頭。

 

龍恬張大嘴,目瞪口呆。

 

林凡把那遝厚厚地資料推到龍恬那邊,不鹹不淡地說:請您過目。

 

他挨著沈夢白坐下,立馬聞到這禍害不光出去泡茶了,還顧得上噴了一通相親御用的含微量信息素的香水。雖然資訊素是醫療領域,然而也抵擋不住談戀愛之心人皆有之,各大廠商近幾年紛紛打著【魅惑】【增強吸引力】【性感值上升】等旗號推出類比資訊素的各種男女用香水,其實那點微量資訊素別說林凡,就是林硯也問不出個好歹,壓根無卵用。林凡稱之為相親御用。試問連談戀愛都要寄希望於資訊素,這戀愛也太可悲了一點吧。但明顯除了他,還有一大把一大把如沈夢白一類的懷春之人買女幹商的賬。

 

林凡打了個噴嚏,沈夢白這香水也濃得太出奇了,他感覺舌頭發苦,胃裡發酸。龍恬坐在對面正看著他的臉色不知所措呢,突然看見他猛地站起來捂著嘴出去了。

 

誒你怎麼了?

 

沈夢白心想這給他倆留二人空間這動作也太明顯了吧,他正目瞪口呆呢,看著龍恬著急追出去了,連忙也跟著跑出去。

 

龍恬是個ALPHA,當然進不去BETA廁所,他在廁所門口來回走得像個尿頻尿急患者,終於等到沈夢白出來,說:不好意思,我同事最近胃有點不舒服……”

 

龍恬眼神微妙了。

 

沈夢白還在絮絮叨叨:他可能是前段時間太累了,今天看他臉色都不太好,龍先生不要見怪啊,我們這行就是比較辛苦沒日沒夜的……”

 

龍恬恍恍惚惚置若罔聞。

 

我老龍家有後了?他小聲地呐呐道。

 

哈?沈夢白還沒反應過來。

 

龍恬一把扳過他的肩膀,這是多少BETA夢寐以求的事情啊,然後一本正經地跟他說:林凡肚子裡有我的小孩。

 

哈?沈夢白覺得世界太迷幻了,難道他的朋友林凡沉寂二十來年,終於發現自己是個天賦異稟自帶外掛處處逢緣的種馬文男主角了?

 

但是他不同意和我結婚,龍恬想了想,雖然他是被強迫的那一方但是在人家同事面前講人家的壞話真的有點不道德,更何況這個人家還是他未來孩子的媽他們老龍家的孫媳婦。於是他說:我們之間有誤會!

 

林凡在洗手台猛地撲了幾把自來水,終於把沈夢白的噁心香水的味道從鼻腔驅散了,他抹了把臉出去,看見了一個狂喜亂舞的龍恬和一個呆若木雞的沈夢白。

 

你沒事吧?龍恬飛奔過來噓寒問暖仿佛他肚子有他的種,林凡木著臉說:吃壞東西了,不好意思,我請白天假,剩下的事情你找沈夢白吧,他比我懂。

 

龍恬回頭悄咪咪沖沈夢白橫了一眼,沈夢白大夢初醒,說:哦,哦,其實我挺多不懂的,要不我們陪你去醫院看看,順便吃個飯?

 

林凡看他像是看奇葩。經費公司出?

 

龍恬點頭哈腰如孫子,我出我出……”

 

林凡內心又朝天翻了個大白眼,得了吧就他那破身家……

 

等等,他媽的龍恬到底是誰?

 

9

 

擁有神秘身份以及更為神秘的智商的ALPHA龍恬,現在正炯炯有神地坐在醫院走廊的鐵架子椅子上看著林凡。

 

林凡剛手背被紮了一針,據說是急性胃炎,醫生看他和龍恬在急診室拉拉扯扯,又用疑惑的眼光看了看林凡蒼白的臉,拿著他們兩個人的身份證核對了半天資料,在病歷上貼了個【核實無婚內虐待】的小貼紙,才叫他們去注射室。現在不比以前了,以前OMEGA在家裡被打死頂多判個過失殺人,或者壓根人沒了也不知道,自從新婚姻法之後,小型醫院雖然不像三甲醫院那樣還配置ABO特別服務區隔離辦公,但要求和資訊素管理局密切合作,也包含一定的保護OMEGA人權的監督職能。

 

誰知道剛從注射室出來,就看見之前裡面的一群人轟地從他們背後像蒼蠅似的散到走廊上。多虧龍恬個子高,一手拎著林凡一手拎著林凡的吊瓶,才沒被沖散。

 

醫鬧?林凡有點緊張,在兜裡握緊了手機。深怕一會兒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吃林硯做的菜沒吃死,反而看病看死就不好玩兒了。

 

龍恬聒噪地在他耳邊道:快快快,走廊那邊還有空位子!林凡本來很不想理他,無奈龍恬拎著他的吊瓶,就跟牽著他的繩子似的,表情神聖好似自由女神像。

 

龍恬仗著人高馬大擠開各路大叔大伯,給林凡找了個長條椅坐下,過了半天,看熱鬧的人散了一半,從裡面推出一架擔架床來,一行八個人把床圍個結結實實風一樣地走了。大爺,剛才這是幹嘛?龍恬屁股坐不穩,湊過去對著做隔壁拿著化驗單排隊的大伯嬉皮笑臉地問。他是ALPHA,自然討人喜歡,誒,別提了,剛才來了個孕婦,自己懷孕都不知道,感冒輸液,輸到一半突然喊肚子痛,這不被推上去了,估計…………”

 

龍恬瞪大眼睛,孕婦不能輸液啊?

 

大爺氣定神閑看了龍恬一眼,一看就是沒結婚的,懷孕怎麼能輸液呢?這不影響胎兒嗎?

 

龍恬倒吸一口涼氣,猛轉頭看林凡,林凡半抬眼看他,說:你敢。

 

龍恬把手收回去了。

 

那大爺估計是上輩子和林凡有仇,要麼就是龍恬派來的女幹細,此時此刻強勢補刀,閒扯道:“BETA懷孕很少見啊,這種高危產婦,掉了懷上就難咯……”

 

龍恬又痛徹心扉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凡心情十分鬱結,看著龍恬看他,本來虎著臉想沖他吼一句看屁啊轉念一想這不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嗎,於是那個看字在半空中拐了個彎,飄到龍恬耳朵裡就是不輕不重的……看什麼看

 

主要是他還有點內疚的。

 

上午和龍恬在公司裡拉拉扯扯,他一個急火攻心,吐了龍恬一身。

 

龍恬只懵逼了短短幾秒,抄起林凡就往外走。林夢白一連聲龍先生都沒把龍恬那拗到天外的腦回路扳回來,林凡在眾人的假意勸阻真意圍觀下被他直接拉到了停車場,試問泱泱一個大公司,居然攔不下一個ALPHA。林凡心想,老子要辭職,老子一定要辭職。

 

他抵死不屈和龍恬推推搡搡最後被塞進一架蘭博基尼蝙蝠裡,還沒等他準備暴力破壞豪車的車門鎖,繞到駕駛座的龍恬又繞了回來,一把拉開車門把他又重新扯出來了,哦對了,你暈車哦。

 

林凡發自內心想弄死他。

 

龍恬又一鼓作氣將面色鐵青的林凡拉出了地下停車場,在大馬路邊幾下把自己A字打頭的西裝外套給扒拉下來搓鹹菜一樣揉吧揉吧塞進了可回收垃圾桶。林凡被他那行雲流水的炫富搞得目瞪口呆,你是故意的嗎?昂?

 

龍恬純真地眨眨眼,說:故意什麼?

 

林凡說:我跟你什麼仇你這樣折騰我,炫富有意思嗎,你是不是待會還得叫輛直升機送我去醫院啊,幼稚。

 

龍恬說:直升機?怎麼可能!他瞪圓了眼,這裡不許停機的呀。

 

“……”林凡真是,心服口服。

 

此刻龍恬一臉小學二年級學生第一次上自然課養豆芽的眼神看著他,林凡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只好鐵青著臉又把點滴調快了一點。

 

龍恬在一邊戰戰兢兢,你,你這樣不好……”

 

幹嘛?林凡瞪他。

 

龍恬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弱弱地說:對寶寶不好……”

 

林凡惡聲惡氣,寶寶個毛線,老子根本就沒有那玩意兒好嗎。

 

龍恬說:不要說這種話啦,寶寶會學壞的……”

 

旁邊坐著的大伯看他倆拌嘴,聽了個自己理解的來龍去脈,說:喲,小夫妻吵架啊?

 

林凡說:我和他不是夫妻。

 

龍恬扭捏:還沒結婚呢……”

 

大伯看著他倆琢磨了一陣,敢情是未婚先孕啊,誒,你們年輕人啊,就是比較開放……”

 

林凡說:不是那樣的。

 

龍恬說:是意外,意外……”

 

林凡暴起:龍恬,你腦子有毛病啊!我根本沒懷你的小孩!

 

龍恬被他吼得愣住了,張了張嘴愣是半句話也沒說,林凡心想對付智障果然只能簡單粗暴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該到此為止了吧。

 

半晌龍恬開口,幽幽地說:原來你肚子裡的小孩是別人的啊……”

 

10

 

這是一個攻被叫甜甜而受被叫凡哥的世界【手動拜拜

 

林凡發現和這個神經病對話真是不能放鬆一絲一毫的警惕,否則極其容易誤入歧途被他拐到和他智力水準相當的話題中。他望天長歎一聲,告訴我,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龍恬愣愣地看著他,猶豫了片刻,幽怨地說:“……那孩子他爸是誰?

 

沒有那麼個玩意兒好不好!林凡氣得差點打翻墊在手下固定用的空藥盒。

 

龍恬說:這人也太人渣了,你告訴我他是誰,我去找他算帳!他扶住林凡的肩膀,堅定地看著他,你放心,我會照顧你們母子的,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孩子他乾爹了。

 

林凡:我幹你大爺!

 

林凡選擇放棄。

 

第二天來公司,林凡發現整個公司都像是跟著龍恬吃了腦殘片,四處飄散著詭異而造作的氛圍。

 

例如他剛打卡進電梯,電梯裡男男女女,如同被摩西分開的紅海水一樣,刷拉拉在他周圍默默隔出了50釐米的距離,仿佛他是一個全自動病菌噴射器。

 

沈夢白正在工位上埋頭咬包子,看見他,滿嘴的包子都堵在了嗓子眼,林凡你……你怎麼來了?

 

林凡麻木臉:缺勤一天要扣多少錢你不是不知道吧?

 

沈夢白還瞪大著眼睛:那,那那個龍先生……”

 

林凡一聽提到他就心頭火起,關我屁事!

 

平日裡嘴賤愛抬杠的沈夢白竟然也沒有趁機抖個機靈,呆呆地了一聲,就灰溜溜地沉默了。

 

林凡總覺著不太對勁啊,連沈夢白也跟著一起吃腦殘片了?

 

半晌隻聽到沈夢白意猶未盡按捺不住地又悶聲補充了一句:敢情搞了白天,我和龍先生的緣分就是十幾年後我的同事會和他喜結良緣啊。

 

沈夢白還是那個沈夢白,林凡放心了。

 

放著放著他突然覺得有點不對,什麼叫喜結良緣???

 

林凡,到我辦公室來一下。部門經理沖他招招手,輕身細語地說。

 

林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萬惡資本家突然對底層窮苦民眾這麼和顏悅色笑臉相迎,不是工資發不出了就是要炒你魷魚告訴你你其實值得更好的了。

 

沈夢白給他遞了有我在你放心的造作眼神,林凡一點電波沒給他回饋,揮一揮衣袖直接徑直朝著辦公室去了。

 

林凡木著臉敲門進了辦公室,主任,你找我……”

 

總務處主任坐在沙發上,拍拍茶几旁邊的座位,誒,小凡,還站著幹什麼,快坐,快坐。

 

林凡坐下,規規矩矩手放好,內心已經為接下來單位坑他的各種情況羅列好了各種說辭例如你們這樣可是違反勞動法的”“我家裡人不同意我要回去和他們商量下”“我覺得沈夢白比我更適合種種。

 

半禿的主任用手帕擦了擦他鋥光瓦亮的額頭,林凡正忙著為自己找退路,鬼使神差內心又冒出一句誒喲中年ALPHA禿頂可真愁人,那些公司裡覬覦他的BETA在想些什麼啊,還不如倒追至少外表上得檯面的龍恬呢……呸呸呸!

 

小凡啊……身體好點了嗎?

 

啊?林凡大夢初醒,哦,哦好了已經開始正常工作了,謝謝主任關心……”

 

你這孩子,居然也不吭氣,虧得我和你們家老林是老相識,馬上打電話給他們了,你呀,就不要抱什麼心理負擔,而且我看你家對OMEGA的孩子還是受寵得多的嘛,這點你放心好啦……”主任為表親切還和藹地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啥?林凡目瞪口呆。

 

其實你也不要太有壓力,現在很多孩子都是青年時候才顯現性徵的,這不是什麼大問題,你放寬心,不要藏著捂著,大家都是很關心你的,你遇到什麼問題,公司和同事也會幫助你的……”

 

林凡睜大眼睛,說:……什麼意思……”

 

你在我面前就不用隱瞞了,我好歹也是你的長輩嘛……”主任端起松竹梅的茶杯喝了口熱茶,誒呀早知道這樣,當初就應該介紹我一個ALPHA侄子給你倆認識認識,咱兩家好結個親家,不過呢,劉叔也不是那麼封建不開化的人,你和小龍的事情呢,我可一個字沒給你爸媽漏,夠義氣吧?

 

我和龍恬沒關係……”林凡感覺主任這段話透露出了令人顫抖的信息量導致他一時間內心脆弱一片嗡嗡聲只逮到最後一個槽點虛弱地反駁道。

 

嚇,你不是懷了他的孩子嗎?主任十分詫異。

 

他誤會了,我沒有。林凡堅定地說。

 

主任又擦了擦汗,誒呀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這個老頭子就不摻合了。不過,我看你這個小夥子性格好,我是很中意的,我那個侄子人很好的,是個公務員,現在有房有車,家裡父母也開明沒有惡婆婆,你考慮下?

 

林凡:我是個BETA我跟ALPHA結婚不太好吧……”

 

主任哈哈大笑,你這孩子還跟我強……”

 

林凡回家,一邊拖鞋一邊喊媽,林夫人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戴著隔熱手套,老頭子,林凡回來了!

 

誒誒。林老爺子應了一句,慢吞吞從陽臺提著花灑回來了。

 

誒喲你看你都瘦了……”林夫人放下隔熱手套就去對林凡的臉蛋上下其手,老頭子,快去幫我把廚房灶上的湯的火關了!

 

林凡放了包一屁股在沙發坐下,十指握著,其實我回家是想跟你們商量件事。

 

林夫人忙著給林凡盛湯,細白瓷裡的花旗烏雞湯都要湊到他嘴邊了,啊,那你說吧。如果是你是OMEGA的事情的話我們已經知道了。

 

林凡一愣,抓狂:我不是啊!

 

林夫人眨眨眼,不是你反應這麼大做什麼,來乖,先把湯喝了。

 

林凡囧囧有神,我不喝,你把話說清楚。

 

其實你小時候吧,我們就有點懷疑你是隱性OMEGA了,對吧老頭子?林夫人回頭看著林老爺子,後者嚴肅地點點頭。

 

畢竟我和你爸家裡往上三代都沒BETA,這沒有基因基礎啊。

 

林凡有氣無力說:那是你們基因好……普通人家生BETA是最正常的好嗎……”

 

是啊我們基因那麼好不可能你是個BETA……”

 

林凡啞口無言。

 

11

 

我要去醫院做鑒定!林凡斬釘截鐵地說,我回來徵求你們的意見就是這個,不過主要是跟你們說一聲,我已經預約掛號了。

 

林夫人歎了口氣,林凡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又是家裡中間的那個小孩,林璽和林硯因為性別特殊都是雞飛狗跳地長大,不是擔心青春期誤入歧途,就是擔心遇到壞人心懷不軌,還有性教育也是一個大問題,就連小升初擇校都是連跑了五六個學區去考察學校安全措施和校風校紀以及生理健康課程,最後多方打聽才定下來的;就林凡一個妥妥當當就近入學一路升學上去沒讓他們操過什麼心。

 

那我給你哥打個電話讓他陪你去?林夫人小心翼翼地說。聽老劉說他連人家ALPHA的孩子都懷上了,這時候做性別鑒定有什麼意義呢,林凡是個死心眼,到時候真的查出個OMEGA林夫人怕他一時間接受不了做出點什麼傻事,有林璽在她也好放心一點。

 

林凡說:不用,我自己一個人沒問題,待會就去,下班前好交給單位,讓我去OMEGA區工作這不是胡鬧嗎。

 

林夫人使了個眼色,林老爺子悄悄躲進陽臺給林璽打電話:爸問你個事兒,性別鑒定影不影響胎兒發育啊?

 

林璽大驚:怎麼了,硯兒懷孕了?!

 

沒,你冷靜,他不是在OMEGA學區嗎,人好好的,你放心……我就問問。

 

現代技術一般是通過資訊素鑒定來鑒定性別,比如像OMEGA這種資訊素明顯差異的,提取一點資訊素進行化驗就夠了,不會傷害到人體,如果要更準確的報告,也可以性腺采血,跟胎兒沒什麼關係林璽扶扶眼鏡,是咱親戚家哪個鑒定成ALPHA的小孩懷孕了嗎?

 

其實吧……”

 

林凡昂首挺胸出了家門,林夫人還在陽臺上喊:小凡我燉的這個湯對身體很好的,你再喝兩口嘛!被他飛快拋到腦後。

 

他正想趁著人少他媽沒喊出滋陰養顏的話趕緊逃之夭夭,突然被一個毛絨絨的東西絆了一下腳,他朝下一看,一隻大金毛哼哧哼哧想用前爪搭上他的膝蓋。這個畫面有點似曾相識。林凡背後一涼颼颼出了一身白毛汗,下一秒果真聽到龍恬啪嗒啪嗒拖著拖鞋一路跑過來,娜娜,娜娜你不要亂跑!誒!小凡!

 

林凡掩面,你怎麼在這兒……”

 

龍恬喜滋滋地湊上來:幫客戶遛狗啊!我們好久沒見了,你怎麼沒去上班啊?難道是身體不舒服?龍恬一下子緊張起來,我要不要陪你去醫院?

 

林凡:你閉嘴。他抬眼望去,果然看見他媽正趴在陽臺上興致勃勃地看著他們,他用力揮揮手讓林夫人回屋裡去。

 

林夫人眨眨閃亮的雙眼,八卦地拒絕了。

 

龍恬順著林凡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林夫人,那眉眼和林凡還有七八分相像,他一個激靈,當前立正站好朝著陽臺九十度鞠躬,大聲道:伯母好!我是龍恬,是小凡的朋友!也是他同公司的同事!我的職業是法務顧問!本市人!我住在半山別墅區108號!是我自己付的首付!我是個ALPHA!目前沒有標記過任何OMEGA!希望伯母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林夫人雖然八卦,好歹也是個溫婉可人的OMEGA,所謂遇強則弱,瞬間被龍恬這個不認識的ALPHA這麼一張牙舞爪的告白給搞慫了,默默地蹭回屋裡了。

 

龍恬一頭霧水,扭頭看林凡:什麼,你媽媽不喜歡我?

 

林凡:你閉嘴!他轉身朝著四周賠笑,不好意思各位叔叔阿姨,我的朋友他跟我媽開玩笑呢,呵呵。

 

龍恬定睛一看,四周樓層的陽臺上三三兩兩,全是嗑著瓜子搖著扇子看熱鬧的人民群眾。這社區前身是某國企的職工宿舍,現在在住的都是一些當年的退休老職工,平日閑著沒事,就是打打麻將跳跳廣場舞,東加長李家短,門兒清。一大嬸帶著倆孫子趴在欄杆上,一邊磕著瓜子一邊說:是啊別看了,再看人家小凡該害羞了,別看了有什麼可看的啊,她豪放地揮揮手,去去去,一群熱鬧精!

 

周圍樓層的陽臺上窸窸窣窣,八卦人群終於三三兩兩散了。

 

龍恬挨個鞠躬活像在他們家擺了滿月酒席裡喜不自勝的傻爹。

 

林凡一把把龍恬拉到他們社區的小花園了,沙堆旁正好有個幼兒滑滑梯,前面又是一溜桂樹,終於躲開了看著他長大的各種叔叔阿姨的目光。你怎麼在這!

 

娜娜哼哧哼哧跟在林凡的屁股後面屁顛顛地也跟到了滑滑梯的背面。龍恬一臉無辜:我幫客戶遛狗啊!

 

你不是我單位的法務總管嗎?林凡痛心疾首。你怎麼不去上班?

 

龍恬一臉不可思議,啊?你說那個?那個只是做點兼職賺外快啦~他輕飄飄地揮揮手。

 

“……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凡拿著掛號單坐在醫院大廳的座椅上,一邊的龍恬和娜娜哼哧哼哧地閃亮著眼睛看著他。

 

誒,那位同志,醫院不許帶狗進來的。小白帽的護士小姐說。

 

林凡沖著他倆發火:聽到沒有,快出去!

 

龍恬粗如鋼筋的神經一點沒有領略到林凡語氣中的刻薄,拍拍娜娜的屁股,說:娜娜,到門口趴著去。

 

大金毛嗷嗚地嗚咽了一聲,灰頭土臉拍著腳掌跑到大廳門口的花圃邊乖乖趴好,尾巴一個勁掃地。

 

誒,你預約的是什麼課?

 

林凡面無表情,資訊素科。

 

龍恬瞪大眼睛,你不會來初潮了吧?

 

資訊素科在醫院算是大科室,但是普通人也不太會去那裡掛號,掛號的主要原因是青少年的青春期初潮,那是ALPHAOMEGA的必經之路,至此標誌著他們的性別特質徹底覺醒,所以一般來說學校的醫務室就有很完備的設施和專業醫護人員。只不過有些嚴重到影響生活,初潮時間異常持續太久或者初潮時期正好有重要的考試的,父母會帶到資訊素科開點抑制劑調節劑什麼的,龍恬活蹦亂跳野猴子一樣長大,資訊素科還真沒去過幾回。

 

林凡深吸一口氣:第一我是個BETA我不會來初潮,第二我們之間沒有發生任何關係,第三我沒懷孕,我來這裡只是做性別鑒定以洗清因為你害我被認為是OMEGA的誤解。

 

龍恬眼睛瞪得更大了,什麼你真的是BETA

 

我一直是BETA好嗎?!林凡氣急敗壞,要不要我脫衣服給性腺給你看啊!

 

12

 

林凡發誓他看到龍恬眼睛噔地亮了。

 

林凡,林凡在嗎?診室那邊轉出個小護士,懷裡抱著一個小本子。

 

我是。林凡站起身。

 

性別鑒定是吧,小護士一邊麻利地從門邊紙箱裡劈裡啪啦拆下一套一次性檢驗貼套裝,一邊嘴裡沒停,表特徵BETA是吧,有感冒嗎?

 

林凡說:沒。

 

標記史有嗎?沒懷孕吧?

 

林凡說:沒。

 

小護士把那套檢驗杯塞到林凡懷裡,揚手指向林凡身後,走廊那邊302,門牌寫有自己看。脫了衣服把這個貼到皮膚上十五分鐘直到這個邊緣顯示紅色,撕下來沒變色繼續貼,BETA資訊素不好采,如果一直沒變紅,小護士徒手拆開塑封從套裝中抽出一支旅行牙膏大小的膠管,這支凝膠,塗在腺體上五分鐘,擦乾淨再重新貼,貼完把試紙壓在這個塑膠片裡密封好,上面貼上你的醫保碼放到這個架子上別動什麼歪心思這個和你出生的DNA和資訊素是配套檢驗的找別人來沒用……下一個,楊菲菲!

 

取樣室門口拉了個白布的屏架子,林凡轉進裡面,才發現裡面也簡單得很,就一張單人床,窗邊放東西的桌子,牆角一面鏡子,牆上釘著幾排鉤子讓你掛包和上衣。

 

林凡是進去了,門口值班的年輕醫生一把拉住龍恬,誒,這位同志,取樣室不許一次進兩個人!

 

龍恬一臉無辜,說:我沒打算檢驗啊。

 

醫生說:那你想跟進去幹啥?門口等著!著急物件不在這一時!

 

龍恬心悅誠服,點頭:是是,您說得對。

 

走廊那頭傳來小護士高八度的喊聲:小徐大夫,小徐大夫,您快過來看看!

 

那醫生把筆往口袋一插,就來了!他急急忙忙走過去,臨了還嚴肅地用眼神警告了龍恬,語重心長地說:在門口等啊。

 

好的好的。龍恬忙不迭點頭。

 

林凡準備脫衣服,隔著那簾子都能看到龍恬在門口探頭探腦,又窩囊地真不敢進來,他沒好氣地說:出去。

 

龍恬說:我又沒進來。

 

林凡不理他,想著速戰速決,不然等化驗結果不知道還要多長時間,如果當日能領到鑒定結果就好了。他脫了上衣,正要琢磨著怎麼撕開那貼紙的外包裝,突然聽到龍恬一疊聲娜娜,娜娜不許跑,不許進去啊娜娜聽到沒有,我會被罵……”

 

龍恬這個字話音還沒落,咣當一聲巨響,那面簾子給那只腦子同樣有病的金毛給撞翻了。林凡目瞪口呆,看著龍恬屁滾尿流趴在地上去抓那根亂飛的牽引繩。

 

我不是成心想進來的……”龍恬弱弱地說。

 

娜娜歡快地繞著林凡嗅來嗅去。

 

林凡歎了口氣,從地上撿起那根差不多要全部纏到他腿上的牽引繩,遞給龍恬,感覺自己真是涵養越發地好了,拿著,帶它出……我操!

 

他都沒看清楚龍恬是哪一秒開始動的,他什麼都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龍恬抓住手腕帶了過去,ALPHA的力量大得驚人。他還在驚愕的餘韻中,短短一刹那地間隙中就感覺眼前突然劈裡啪啦閃白光——龍恬尖利的牙齒抵在他的性腺上,並且咬了下去。

 

怎麼回事?!小護士和小徐醫生連忙奔過來,看見金毛委屈地臥在門口嚶嚶嗚嗚,龍恬現下被當面招呼了一拳坐在地上,四周一片狼藉,林凡站在取樣室的空地上,手裡握著拳,止不住地顫抖。

 

小護士率先反應過來,順手就扯下門口衣架上的白袍子,沖過去先給林凡披上,怎麼還標記上了?小護士怒了。

 

小徐大夫反應過來,來拉龍恬:你說你幹的什麼人事,快快快跟我下樓,誒喲鼻血都出來了,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走!科室發生暴力事故可是要寫責任報告書的啊嚶嚶嚶。

 

小護士過去伶俐地把門關上,對林凡說:穿上衣服吧。

 

林凡低著頭不動。

 

小護士過去語重心長地勸他:反正你是個BETA對吧,標記又不會少塊肉,比OMEGA好多啦!臨時標記一周就消失得差不多了啊,誒,你也別難過了,BETA被標記也不是特別罕見的事兒不是,回去調整一個禮拜下周再來做鑒定吧,找我我給你插個隊!

 

林凡清清喉嚨,說:“……我沒事。給你們添麻煩了。他穿好衣服,拿好東西準備出去。

 

誒!小護士又叫住了他,低頭翻翻白大褂口袋,放出了一小疊白紗布,她遞給林凡:“……那什麼,你眼睛紅紅的……”

 

林凡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還沒有停止顫抖,他感覺渾身發冷。他從來沒想過有這樣一天,他會這樣狼狽地被人標記。就算是資訊素不敏感,他也能感覺到自己的氣味在慢慢消失,這讓他感到陌生,而這就是標記的現象,他不能安慰自己說也許龍恬只是碰了一下,也許龍恬沒有標記成功呢。

 

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虛弱感和挫敗感徹底擊垮了他。

 

他怎麼會被標記?!林凡自己怎麼也想不通。

 

他坐著發了好一陣子的呆,直到手機嗡嗡地在口袋裡震動。破天荒地,是林璽打來的。

 

他清清喉嚨,哥。

 

林璽也許是沒料到他那麼快就接電話,愣了一下,說:最近忙嗎?

 

林凡直接問他:有什麼事嗎?

 

林璽說:也沒什麼,聽爸媽說你今下午去了醫院,沒什麼事吧?

 

林凡說:沒事。

 

林璽說:那就好,我這裡還有一件事,下周林硯他……”

 

哥,林凡罕見地打斷了他的話,他醞釀了一下,才乾巴巴地開口:其實我……”

 

聽筒那邊傳來女孩子很大聲的叫嚷,林大夫,206床的病人不好了,你快過來啊!

 

林璽咳了一聲,說:我這邊有急事,你有什麼事你待會發我短信,先掛了。

 

林凡愣了一下,說:其實也沒什麼……”然後聽到了綿長的——”的掛斷聲。

 

13

 

林凡歪了歪頭,把手機裝進兜裡,走下樓去。

 

龍恬在大廳座椅上灰溜溜地看著他,雙手乖乖放在膝蓋上,娜娜在門口嚶嚶嗚嗚地趴在地上用爪子埋臉。

 

龍恬之前被他打得不輕,鼻子上貼了塊紗布,也不知道他和娜娜哪個顯得更委屈了。林凡目不斜視,徑直走了出去。

 

龍恬捂著鼻子淚汪汪地跟在後面。滾。林凡說。

 

小凡,你聽我解釋……”龍恬怯生生地退開了一步距離,又依依不捨地看著他。

 

林凡說:滾。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龍恬支支吾吾,我第一次看見別人的性腺一時間精蟲上腦……”

 

林凡牙尖嘴利說:你以為自己腦子好使過?滾。

 

龍恬不敢忤逆林凡,怕惹他生氣,又不敢真走,只好遠遠地亦步亦趨地跟著。

 

林凡走出醫院大門,深吸了一口氣,你們ALPHA真自私。

 

龍恬愣了一下,低下頭,對不起……是我不好……你別生氣了……”

 

標記個BETA有意思嗎?林凡氣得發抖。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沒打算標記你的……”龍恬弱弱地說,我只是突然覺得你好香……”

 

林凡說:你有病!他怒氣衝衝走了兩步,轉身惡狠狠地對龍恬說:別跟了!

 

龍恬站在原地束手束腳,那,那你怎樣才會不生氣嘛?

 

你,林凡一指,消失。

 

林凡走進社區,總覺得路上有人看他,雖然說被標記的BETA就跟吃了抑制劑的OMEGA沒什麼兩樣就是味道短暫地消失了一陣子而已,大街上一抓一大把誰會注意這個,然而林凡還是草木皆兵地心虛起來,生怕別人看出他是個莫名其妙被ALPHA標記了的BETA

 

不就是被ALPHA臨時標記了嗎?不就是是個BETA嗎?有什麼大不了的?一個星期後又是一條好漢。林凡擰開家門,撲到床上不願起來。

 

林凡趴在床上,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他想了好一陣子,終於抓起手機給單位打電話:劉主任您好,我是林凡……嗯,我有點私事,想請一個禮拜的假,嗯,我去年年假不是還沒休的,一起算到這裡好了……好的,好的,謝謝主任關心,那我先掛了,再見。

 

他一鬆手,手機咣當砸在軟塌塌的棉被上彈了幾下,然後又嗡嗡地震動起來,是林夫人打來的。

 

小凡啊,檢查結果出來了嗎?沒什麼問題吧?

 

沒事,林凡支吾了下,醫院那邊設備出了點問題,叫我下周再去檢查一次。

 

哦,這樣啊……”聽筒那邊微妙地停頓了幾秒,媽媽今天又煲了湯,你要不要回家吃飯呀,硯兒也回來哦。

 

林凡笑笑,說:不回了,我還有點事要忙。

 

哦哦,那你忙你忙……”

 

林凡把頭埋進被子裡,不願動彈。天殺的龍恬,天殺的信息素,天殺的ALPHA

 

他房間沒開燈,天漸漸晚了,社區的路燈透過窗子打進屋子的地板上,林凡發著愁,愁著愁著眯了一會兒,正在渾渾噩噩地半夢半醒間,忽然仿佛腦海中有個電燈泡,噔地被點亮了。

 

天殺的龍恬!

 

林凡手腳並用從被子堆爬起來,拉開他房間的玻璃窗往下看。龍恬這神經病,帶著條狗,在他社區樓的路燈下踢踢踏踏。

 

林凡氣不打一處來,龍恬人是消失了,資訊素還沒消失啊啊啊。他作為一個資訊素不敏感人士生活多年,一朝被標記,簡直就像是治好了數十年的老鼻炎,龍恬的資訊素就像是一個高亮的紅燈在他腦海中嗡嗡轉動自帶警鈴。

 

林凡氣得晚飯都吃不下,又悶回了被子裡。

 

龍恬往東邊去了,龍恬停下來了,龍恬在他家樓下轉了十來圈了,龍恬消停了,龍恬回去了。林凡在被子裡被他轉得頭暈腦脹,囫圇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十點鐘——龍恬又來報到了。

 

龍恬牽著狗繩蹲在一樓安全門下的臺階上,一籌莫展看著舔腳舔得歡的娜娜,都怨你,明知道他要生氣,你還要進去……”

 

娜娜一臉歡快地仰頭看著他,這小混球吠了一聲讓他陪它丟球,一點兒懺悔的意思都沒有。

 

龍恬捧著臉真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歎了一口氣,突然聽到旁邊有人出聲,呃,那個……”

 

龍恬抬頭一看,立刻彈了起來拍褲子氣沉丹田:阿姨好!

 

林夫人正要上樓,被個人高馬大的ALPHA堵在樓梯口,也是不知道怎麼才好了。你是……林夫人嚇了一跳。

 

阿姨您不記得我了,上次在您家樓下和您打過招呼的,我是小凡的同事,林凡點頭哈腰,扭頭嚴厲地看了一眼娜娜,娜娜,去,給這位姐姐握個手!

 

龍恬稀裡糊塗給自己降了輩分,還好娜娜並不理解阿姨和姐姐之間微妙的差別,搖著尾巴一個爪子搭在林夫人的手心裡,樂得林夫人合不攏嘴,誒喲真是好聽話的狗狗……”林夫人抬頭看龍恬,你找我們家林凡啊?

 

龍恬前言不搭後語,啊,啊是啊,這不是在樓下等他嗎,對吧娜娜?

 

娜娜是個人來瘋,聽出來林夫人剛才誇了它,興高采烈地搖尾巴。

 

誒,我們家林凡啊,人是很好的,就是有時候性子強了些,你不要介意啊……”林夫人沒說完,龍恬抿抿唇,啪嘰一聲給她跪下了。

 

阿姨對不起,我一時糊塗,把林凡標記了……請您原諒我……”龍恬頭差點磕到林夫人腳面上,嚇得後者往後退了一小步。

 

標記……”林夫人愣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緩緩回過神,顫顫巍巍地說:是暫時標記嗎……

 

龍恬頭埋得更低了,阿姨我錯了,您打我吧……”

 

林夫人緩了緩,歎了一口氣,說:起來吧,只要你以後對我們林凡好,標記也就標記了吧,反正他是個BETA,也沒什麼大不了……”

 

龍恬瞪大眼睛抬起頭看林夫人:怎麼可能沒什麼大不了,他肯定很傷心的!

 

14

 

林夫人被他突然大叫一聲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說:那,那我現在上去看看他,你要不要一起來……

 

龍恬耷拉著頭癟癟嘴,說:不了,小凡說了不讓我出現了的,不然他該更生氣了……”他拉拉林夫人的衣袖,仰頭道:阿姨您上去看看他吧,他一整天都沒下來過了,不曉得有沒有好好吃飯……”

 

林夫人小手提包裡有林凡入住之前交給她的備用鑰匙,她一個人乘電梯上去了,剛出電梯門,差點又被拐角處正在親親熱熱的小情侶嚇得心臟病發作。現在的年輕人啊,思想也太開放了,想當年她和林凡他爸那會兒,ALPHAOMEGA見個面,那都是隔著一層鐵絲網喊話的,嘖嘖世風日下啊,都跟林凡說了多少次了,多貼點錢搬去個治安好一點的社區,他就是不聽,你看看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啊……

 

林夫人一邊腹誹,一邊輕手輕腳地擰開了林凡的家門。屋子裡靜悄悄的,也沒個燈在亮著。小凡啊……”林夫人把保溫壺順手放在鞋櫃上,按亮了客廳的燈。

 

房間安靜了兩秒,才從臥室裡傳來林凡半死不活地一聲:……”

 

林夫人急匆匆地走到臥室,林凡還在被子裡窩著,誒喲好端端的這是怎麼了?林夫人趕緊過去摸了摸他的頭,在床邊坐下,吃飯了沒?今天燉了湯,你弟說學校有活動不回來了,我特地給你送過來,還熱著呢,要不要現在喝一碗?

 

不要……”林凡說。

 

那個……我在樓下遇到了,那個誰……”林夫人小心翼翼觀察林凡的臉色,輕輕地說。

 

……‘林凡悶聲悶氣地應了一聲,龍恬在哪兒,他比林夫人還清楚,那資訊素的報警聲還在他腦子裡轉呢。

 

你們……吵架啦?林夫人問。

 

林凡趴在床上,我和他不熟。

 

那,是他強迫你標記的……

 

林凡埋在被子裡好一陣,才憋出了一個

 

怪不得呢,林夫人支著下巴看天花,他在樓下還拼命給我道歉來著,話說他是個ALPHA吧?誒喲不行這事兒我得跟你爸說說……這算是什麼事兒啊……”她低下頭從小提包裡翻手機,又被林凡伸手摁住了。

 

幹嘛?還不能讓你爸知道啊?林夫人說。

 

他知道又能怎麼樣,林凡把林夫人的手拖回原位,您啊,也別瞎操心了。

 

林夫人被他的話堵得一時語塞,好好好,你不讓我管你,那你自己幹嘛不吃飯呢?她伸手進被子裡拖林凡,快起來,你廚房還剩什麼東西,媽給你做。

 

林凡焉了吧唧地坐起來,林夫人挽了袖子,好了,一個大小夥子,被這點事兒就萎靡不振了?她伸手拍了拍林凡的背,坐直咯。你就聽媽一句,反正你們BETA被標記,一個星期也就差不多沒有了,也沒什麼副作用吧,你這麼在意幹嘛?我記得你從小就資訊素不敏感吧,連你三表妹那麼強的ALPHA資訊素都一點聞不出,標記對你沒影響吧?

 

林凡頓了頓,說:沒。

 

而且啊,媽說了你別不高興,我見那個ALPHA,人蠻好的,你看你也年紀不小了,他如果是真心喜歡你,有能力對你好,媽是不反對的……”

 

林夫人一邊在林凡的冰箱前翻能下鍋的東西,一邊念叨:我想起來你弟以前初中的時候差點被隔壁高中的一個小流氓標記,真是沒嚇死我和你爸。他們ALPHA就是容易出亂子,你也別放在心上啦——話說你冰箱這罐沙丁魚什麼時候的,你多久清一次冰箱啊誒小凡我問你話呢……”

 

龍恬百無聊賴地坐在臺階上等著林夫人下來,他又不敢去找林凡,又不敢打電話,只能暗錯錯在樓下等,現在好歹有個人能上去看看林凡不是?

 

路過一個拎著菜的人認出了他,喲,小龍大夫,在這兒等人呢?

 

嗯,龍恬站起來,買菜回家做飯啊?

 

路人彎下腰逗了一會兒娜娜,熱情地說:可不是,您也沒吃飯吧?要不要上我家坐坐?

 

龍恬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還得等人,改天吧。

 

我們家樂樂啊,最近好像有點食欲不振,可心疼死我了,該不會是胃出了問題吧?……您要不要上去看看?

 

龍恬尷尬地笑了笑,說:您叫我看我現在手頭上也什麼都沒有,您改天帶它上我們醫院做個檢查,我給您打五折。

 

路人有點惆悵,說:那您有空,我請您喝個咖啡?

 

龍恬開口正要拒絕,兜裡的手機鈴聲大作,他不好意思地沖路人笑笑,轉身接起了電話:劉主任啊,您找我有事?

 

龍少呀,小林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您知道嗎?那個,我琢磨著,還是得跟你知會一聲……”

 

龍恬說:我知道啊。要不他能在樓下蹲著?

 

您也知道最近公司人事變動,要不調他去法務組協助年末審核?劉主任試探地說。

 

那你得問他啊,問我幹嘛?龍恬說。

 

您看這不是……我們,都清楚的……”劉主任曖昧地停了一下。

 

龍恬馬上知道他什麼意思了,我倒要看看趁著他不在誰敢動他。他板起臉,他回去之後你們自己去和他商量,如果真的有必要按正規流程走,把他調到我身邊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劉主任糊塗了,這是小倆口吵架的節奏?還是龍少又另覓良人了?誒呀我們能有什麼好處啊龍少您說笑了,這不是盼您多回來上幾天班嘛。

 

龍恬一聽,立刻火急火燎把聽筒拉遠,——你說啥——我這裡信號不好——聽不到——掛了——”他掛斷電話,回頭笑眯眯地對路人說,不好意思啊,最近比較忙,改天吧改天。

 

15

 

林夫人給林凡炒了幾個菜,蒸了幾個雞蛋糕封進保溫盒裡,小凡,媽媽剛才說的你聽見沒,餓了你沒空煮就把冰箱裡的雞蛋糕拿出來放到微波爐裡轉,幾分鐘就好,不礙著你什麼事兒的,長期空腹要得胃病。

 

林凡在飯桌對面埋頭扒飯,……”

 

還有菜吃不完放進冰箱了,這個天放外面要壞掉的。

 

林凡放下碗,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林夫人歎了口氣,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鐘,誒喲我得回去了,你哥今天說要回家拿以前的舊棉被,我收拾進櫃子裡了他回家該找不著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吃飯,啊。

 

林凡說:行,廚房我自己收拾就好,您先走了,這會兒我哥也該下班了。

 

林夫人在玄關穿鞋,還不忘叮囑:一定要好好吃飯啊。

 

林夫人下了樓,龍恬立馬就站起來了,黑咕隆咚的樓梯間正好嚇了林夫人一跳,阿姨好!

 

林夫人撫著心口,你,你還在啊……”

 

龍恬問:小凡他還好吧?沒生病吧?

 

林夫人說:你叫什麼來著?

 

龍恬一臉狗腿子相,我叫龍恬,小凡有沒有跟你提起過我呀?

 

林夫人短暫地心虛了一下,想著自己那個悶葫蘆兒子,打小就不愛跟他們說事兒,別說是龍恬了,她都快懷疑林凡有一天直接拿出兩本結婚證來跟他們兩老說媽我已經結婚了證已經領了我就是來通知你們一聲。……有吧?

 

龍恬噔的一下眼睛都亮了,林夫人有一種他的腦袋上在撲哧撲哧下花瓣雨的錯覺。

 

林夫人說:不過我們小凡還沒有原諒你,你呢,也別急著湊過去了,這孩子強,凡事也不跟我們商量,自己想好的事情,誰勸也不聽。不過他心很好的,小時候跟他兄弟鬧彆扭,都從來不記仇的。

 

龍恬拼命點頭,他是很好的。阿姨,敢問……小凡還有兄弟啊?

 

林夫人說:我家三個兒子,他是中間那個,哥哥已經工作了,弟弟還在念書,除了他,都是不省心的。林夫人直搖頭。

 

龍恬說:那,那他平時喜歡做什麼?喜歡吃什麼?他生日多少呀?他之前有沒有談過物件呀?他喜歡什麼類型的人呀?他掏出手機一把躥到林夫人跟前,您看您分享個他的微信二維碼給我唄?

 

林凡站在廚房洗碗,兜裡的手機嗡嗡嗡震動起來,他把手放在水龍頭下沖了泡沫在褲子上隨便抹幹拎著手機接了電話,剛一通就聽到沈夢白一陣哀嚎:凡哥救命啊……”還自帶一唱三歎。

 

林凡黑線:我休假呢,你工作又捅了什麼簍子?

 

沈夢白哭哭啼啼,沒有,我就想你快點回來上班……”

 

林凡說:我也沒看你平時那麼離不開我啊。

 

沈夢白訴苦:你知道龍少爺有多麼喪心病狂嗎?他翹了三天班了。

 

林凡冷笑:這才幾天,就從龍先生變成龍少爺了?

 

沈夢白換了個口吻,神秘兮兮地對他說:現在公司裡的人都這麼叫,據說人家後臺比上次小周他家那位還硬……”

 

林凡繼續冷笑: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在你樓下——你知道有多喪心病狂嗎?我每天要從公司打車到你家樓下給他送檔過目簽字!沈夢白簡直要抓狂。因為你們社區信號不好他收不到電子郵件!

 

林凡尷尬地沉默了一下,怪我們社區咯?

 

沈夢白哀求:凡哥,凡凡,小凡,你哪天心情好就來上班吧,你忍心看我未老先衰嗎?

 

林凡說:就算你求我,我也沒辦法啊,你就多忍一個星期吧。

 

沈夢白曖昧地靜音了片刻,“……我可不信你是感冒,你這人發燒都不下火線……你難道真的是OMEGA

 

哈?

 

沈夢白幽怨地說:公司都在傳你和龍少好了快要當少奶奶了,早知道你是,想起咱倆還勾肩搭背,還看過一起看過煙花一起淋過雨一起踢過球,我就把你推倒得了,我覺得咱倆相性可能還蠻好的。

 

林凡失笑,你就滿嘴跑火車吧。我明確告訴你,我肯定不是。

 

沈夢白說:那龍少為啥追著你的屁股跑,你們不是資訊素100%契合難道還是靈魂的召喚是愛的奉獻?

 

林凡說:“……是不是靈魂的召喚我不知道,我確定此人腦子有病。

 

第二天中午,林凡從被窩裡爬起來,他已經漸漸開始習慣龍恬的資訊素像個GPS一樣在他腦內的地圖上若有若無的閃爍了,前幾天真是糟心得睡不著。在他重新擁有一個BETA正常的資訊素濃度之前,他是不打算出門了,想起他有可能在別人眼裡是個被標記的OMEGA他真是要起一身雞皮疙瘩。

 

這時門鈴響了,林凡的住處很少來人,連沈夢白都沒來過,而他媽,是有備用鑰匙的。林凡拖著拖鞋走到門前往貓眼裡一看,是個帶著鴨舌帽穿著餐廳制服的外賣小哥。他拉開門:搞錯了吧?

 

外賣小哥燦爛一笑:您好這是您點的豪華經典五人暢吃套餐。

 

林凡說:你送錯人了吧。

 

外賣小哥手忙腳亂拿起小票,呃,是林先生嗎?

 

林凡迷茫:呃,我是。

 

電話尾號是6031

 

林凡說:對,可是我沒點啊。

 

外賣小哥說:可能是您家裡人點的?已經支X寶付款了的。

 

林凡警惕地看著購物小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機,我不收,你送回去吧。

 

您看您不是為難我麼?外賣小哥哀求道,我們一單不容易,才幾塊錢,您看都已經結帳了,對您來說也沒什麼損失啊。

 

林凡低頭瞟了一眼外賣小哥腳邊那三層跟個聖衣箱似的外賣盒,覺得大熱天讓人拿著這麼個東西白跑一趟,是不太人道,他猶豫了一下,說:那,那你就放這兒。

 

好嘞!外賣小哥歡快地說。

 

林凡彎腰撕下外賣外包裝上貼的購物小票仔細研究,你們這餐廳哪兒的啊?

 

吉祥酒樓啊,小哥說,我們前幾天才開始接外賣單的,畢竟我們飯店講究的是現宰現吃。不過您要實在沒空,我們588就起送,三環之內都可以,您要是吃著滿意,以後多光顧啊。

 

林凡總算是知道這五人套餐是怎麼來的了。

 

16

 

林凡氣得半死,剛想推開窗子沖樓下的龍恬喊叫你妹的外賣,突然想起這些個老房子隔音可不太好,萬一待會吵起來,龍恬那個張嘴不過腦子的又不知道要蹦出什麼奇怪的話。他是沒所謂,反正左領右舍常年相安無事,全靠鄰居們的醜事他可是目擊太多了。不過暴露龍恬這麼個新鮮水靈的ALPHA杵在這裡,魚龍混雜的,誰知道哪位會動點什麼心思。畢竟第一次遇見龍恬的時候,他身上就掛著一個發情的OMEGA哭唧唧的呢。

 

林凡冷笑了一聲,588套餐,能吃死大學生一間宿舍了吧,他抓起手機發了條短信給林硯,我這兒有一桌吉祥酒樓的外賣,你要的話來我這裡拿。

 

死大學生就是上課時間閑著沒事幹,兩秒鐘就回信了,好。

 

緊接著又是一條,今晚林璽接我出去吃飯,順路來,八點左右。

 

林凡回:好。

 

林璽把車停在林凡他們居民樓前,拉開車門下去,回頭跟林硯說:我上去拿,你在車裡等我。

 

林硯坐在副駕駛席上玩手機,頭也不抬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聽到有人敲車窗,林硯拉下半截玻璃,說:待會就開走。說完又合上車窗,悶聲繼續摁起手機來。

 

來人非但不走,還一個胳膊架在窗框上了。林硯面前的路燈光被整個遮住,他抬頭看了一眼來人,又拉下半截車窗,不是說了馬上走嗎。

 

龍恬似笑非笑,喲,這是弟弟吧?

 

林硯看了他一眼,爬到駕駛席坐下,哢噠一聲鎖了車門。

 

龍恬瞪大了眼睛,扶著車窗搖了搖,我說,我只是想和你聊聊,我不是壞人啊。

 

林硯又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機摁了110,舉起手機螢幕讓龍恬看清楚那嘟嘟作響通話介面。

 

好吧的確是弟弟,這德行跟他們家林凡簡直一模一樣。

 

林璽火急火燎推開大門,林硯!

 

林硯坐在塑膠小凳上扭頭見他,揮了揮手,坐在對面辦公桌前的工作人員扶了扶眼鏡,頭也不抬,家屬是吧,坐。他一手指了指牆角邊一溜的塑膠凳。

 

林璽上上下下仔細端詳了一遍林硯,林硯低著頭手裡百無聊賴玩著一支登記用的圓珠筆,看上去毫髮無傷。他松了一口氣,轉頭怒視龍恬,你是誰!

 

龍恬簡直太受傷了,精心準備的在未來小舅子和大舅子的良好初登場,居然變成了派出所的對峙。他癟癟嘴,什麼也不想說。

 

咳咳,繼續,你當時對當事人說了什麼?工作人員刷刷刷寫著記錄。

 

我說……我想和他聊聊……”龍恬嘟囔道。

 

林璽跳腳:你一個ALPHA和他聊什麼!

 

工作人員挑高眉毛,你知道這樣有可能會構成性騷擾嗎?

 

龍恬說:我真的只是想和他聊聊,沒別的意思!

 

林璽一臉緊張看林硯:他碰了你沒?!

 

林硯搖搖頭。

 

工作人員揮手讓林璽坐下,家屬注意情緒。

 

我看你似乎不是初犯啊,你的檔案裡顯示不久之前你也有一次在事發地的報案記錄。工作人員低頭翻了翻檔案。

 

龍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個激靈跳起來:對對對!我和報案人認識啊!這位元,這位元同學,是我對象的弟弟!弟弟是姓林對吧?我只是想跟他說說話,沒別的意思!他伸手指揮著工作人員,你翻翻,你翻翻報案人是不是林凡嘛。

 

工作人員看向林璽,林璽微微點了一下頭,是舍弟。

 

你怎麼老跟這家人過不去啊!

 

是他們遇見我老報案啊!龍恬苦著臉喊冤。

 

林凡火急火燎地推開大門,龍恬!

 

龍恬可憐兮兮縮在一個小塑膠凳上眼巴巴地回頭看他,你可算來了……”林凡冷著臉上去一腳把凳子踹翻,你幹嘛騷擾我弟!他轉身問林硯,沒事吧?

 

林硯搖搖頭。

 

龍恬坐在地板上揉著屁股墩子,齜牙咧嘴,我沒騙你們吧,我真認識他們家裡人!

 

林璽皺眉轉身看向林凡,他是你朋友?

 

林凡皮笑肉不笑,是我認識的人。

 

工作人員把筆一扔,塌下肩膀環顧四人,既然是誤會,那就這樣撤銷報案了,諸位還有什麼意見嗎?

 

林凡說:我不同意。

 

林硯說:無所謂,那就這樣吧,挺晚了的。

 

林璽說:我弟沒意見我也沒意見。

 

工作人員一臉為難,這個,林凡同志,你看,既然報案人主動撤銷報案,我們也不能不給人辦,你如果還有別的意見,等他下次犯案,你也可以隨時打我們所電話,我們給你立案哈。

 

林凡一指龍恬:這麼個高危潛在犯罪分子就在你們轄區,你們不管嗎?!

 

工作人員攤手:……我們沒法證明他真的犯罪了呀……”

 

龍恬站起來握住林凡的手腕,說:好了,我們兩個單獨出去談談。

 

林凡腦子裡嗡地一聲,感覺從手腕的皮膚處蔓延出一種酥麻的感覺,一種神秘莫測的仿佛應激的反應比他的理性跑得更快,他都快真的屈服了。天殺的標記反應。

 

他甩了幾下都沒甩開龍恬的手,理由除了ALPHA在力量上有相對的優勢,恐怕還有資訊素在身體內強調著二人彼此關聯。

 

等一下。林璽叫住了龍恬,我有事問林凡。

 

龍恬茫然,說:那你現在問唄。

 

林璽被這麼個突然冒出來看上去挺沒腦子的ALPHA弄得滿頭黑線,他捏捏眉心,算了,你在場倒好辦了,他抬頭看林凡,林凡,你是不是被他標記了?

 

林凡張張嘴,愣了一會兒,盯著地面默默點了點頭。

 

短期標記不會影響生活,如果發現身體出現異常或者出現短期抑鬱徵兆,到醫院找我。林璽抽出名片和鋼筆,刷刷刷在背面寫了幾行字,給前臺的護士,到這個科室找我。他把那張小紙片塞進林凡的外套口袋裡。

 

林凡低頭看了一會兒地面,突然抬手甩開龍恬,你放手!

 

我不會放的。龍恬把林凡拉出了門,沖剩下兩位姓林的點了點頭,又轉頭跟林凡說:乖,我們就出去談十分鐘……不然五分鐘好嗎?就五分鐘?

 

林硯默默看了看,指著正在扭打的二人轉頭沖工作人員說:同志,現在可以報案了嗎?

 

17

 

談什麼。林凡大馬金刀坐在派出所大門對面飲料店的茶座裡,瞪著龍恬。

 

龍恬只顧著上上下下翻著自己身上的兜,抓出一大把揉得皺巴巴的紙張,一股腦堆在玻璃茶几上這個是我爸媽留給我的存摺,這個是我房子的房產證,這是我去年的工資條……”他怯生生地一邊觀察著林凡的臉色,一邊把一張信用卡推到林凡手邊,“……這卡的密碼是你的門牌號,額度是十萬,你隨便刷。

 

林凡立即抽回手去,怒視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龍恬懨懨地垂著頭,活像一隻鬥敗的鵪鶉,說:我沒什麼意思。

 

林凡說:你以為你暫時標記了我,我就要給你當牛做馬?你是不是還想說這是包養費啊?

 

龍恬說:我沒有!他立刻抬起頭著急著申辯,我知道你被我標記了不開心,可是標記的事情沒辦法挽回了啊,我只想讓你開心一點……”

 

林凡冷笑:我的生活沒了你就開心了。

 

龍恬嘟囔,那你還是收下吧,換房子換工作還是挺需要用錢的。

 

林凡氣結,挽起袖子就要過去揍人,別以為我不敢打你!

 

龍恬雙手交叉擋在頭上,正閉著眼睛準備挨林凡一下,突然聽到旁邊有人敲了敲落地窗,他扭頭一看,娜娜正吧嗒吧嗒直起上身拍打著玻璃。

 

“……哥?

 

唐念牽著娜娜踱進茶室,娜娜一看見林凡,就要往他懷裡鑽,被唐念一把拉住了。你就是小恬經常提起的林凡吧?唐念笑容可掬地伸出了手,林凡還沒弄清怎麼一回事,就稀裡糊塗地和他握了手,手裡還被塞了一張名片。

 

唐念一屁股坐在龍恬旁邊,娜娜麻利地往他腳邊一趴,打滾求順毛起來。唐念順手擼了一把娜娜,微笑著自我介紹:我是龍恬的哥哥,和林先生見面,還是頭一回吧。

 

林凡愣了愣,說:呃,嗯……”

 

唐念像是感覺不到尷尬的氣氛,叫來服務生點了一杯綠茶,似乎抱定主意要坐他們身邊打持久戰了。

 

啊是怕我揍他寶貝弟弟嗎,林凡心想,也是情有可原。

 

龍恬扭頭,哥你怎麼來了?

 

唐念看了他一眼,責備道:你不是自己打電話給我約好的晚上來接娜娜嗎?

 

龍恬一拍腦門,說:噢,噢對啊。

 

唐念說:我給寵物醫院打電話,人家說你還帶著娜娜在外面,我直接叫司機開車過來了。

 

龍恬說:那你快帶娜娜回去吧,我這有事兒呢。他生怕林凡又黑臉,連忙伸手趕人。

 

唐念也不惱,笑道:我也正打算找時間和林凡先生見個面呢,不急,再坐一會兒。

 

有什麼可見的啊!龍恬急眼,快回去回去!

 

唐念對龍恬的抗議置若罔聞,端詳了一下林凡,林先生今年貴庚啊?

 

林凡作為一個欺硬怕軟的人對這種笑臉迎人最沒轍了,呃,今年24了。

 

唐念托著下巴,笑眯眯地說:這樣啊,林先生有心儀的物件嗎?

 

龍恬一個勁地在旁邊推他,哥你回去回去!

 

唐念順手又擼了一把龍恬的頭毛把他摁回座位了,說:誒,你不問,又不許我問,人家小凡都沒發脾氣,你生什麼氣呀?

 

被鎮壓的龍恬氣鼓鼓跳起來,不許叫他小凡!

 

林凡在卡座上坐立不安,娜娜察覺到他的動搖,在茶几下拱了拱他的小腿。那個,唐先生……?我……”

 

不急不急嘛,你家不是在附近嘛,談完叫小恬送你回去好了,唐念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笑眯眯地看他。

 

龍恬說:小凡,他這個人奇怪得很,別理他。

 

你有資格說別人奇怪嗎?

 

唐念說:我們家小恬給你造成了很大困擾,這裡我這個做哥哥的也代表我們家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他——當然不原諒我們也能理解……”

 

喂!龍恬叫道。

 

造成林先生生活上的不便,包括醫療和誤工的費用,我們龍家一定會盡力去補償……”

 

林凡猶豫了一下,說:其實也沒有很嚴重……”

 

不不不,唐念一疊聲握住林凡的手,這是對人格的傷害,是對尊嚴的踐踏,我已經在家裡對他按家規處置了,對於林先生的賠償,請允許我們盡到自己的心意。

 

龍恬在一邊臉色複雜變化萬端。

 

林凡尷尬笑:那個,唐先生是不是有點誤會?我不是OMEGA……”

 

唐念說:我知道,您是個BETA他微笑。

 

那您也應該知道BETA只能暫時標記,我不需要什麼補償。林凡抽掉自己的手,拿起外套,唐先生,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林凡落荒而逃。

 

龍恬氣得上躥下跳,我好不容易讓小凡坐下來和我談,你怎麼又把他放走了!

 

唐念老神在在端起茶杯,弟弟,你還是太年輕了。

 

龍恬怒吼:你是在嘲諷我幼稚嗎!

 

唐念滿意地點點頭,嗯,不錯,聽得懂人話了。

 

龍恬氣得半死,不想理他,抱起娜娜就跑:你嚇跑我的小凡,你今天別想接娜娜走了!

 

誒誒你這孩子!唐念一把拉住他,你這就不懂了吧,小凡這類的性格呢……”

 

不許叫他小凡。

 

好好好,小林凡這種性格呢,看上去百煉成鋼的,這種人最心軟啦。

 

龍恬說:不懂你在講什麼。他一牽娜娜,娜娜,我們走!

 

唐念說:我答應了阿實帶娜娜回去的,一會兒他該惱我了。乖,放下娜娜。我保證讓你追到他,聽哥這個過來人的沒錯的!

 

龍恬牽著狗又滴溜溜轉回來,誒,對了,剛才說那個什麼家法……”

 

唐念冷笑:我們家沒這東西好嗎。

 

18

 

林凡對資訊素不敏感,標記也褪得慢,人家有的三四天標記反應就已經很不明顯了,他足足等了一個多星期,年假用完了,還倒貼了好幾天的工錢。不知道是標記反應如潮水般衰退的緣故,還是龍恬當真不再纏著他了,他的腦子裡龍恬那像一個信號燈一樣閃爍的資訊素存在感總算是消失不見了。

 

林凡背對鏡子站著,回頭看自己肩胛骨之前那塊發紅的印記,現在那紅色已經消失得和正常膚色沒什麼兩樣了,然而性腺被其他人咬下去那一瞬間宛如星球炸裂的奇異空白感,似乎還停留在皮膚的記憶中,他反手摸了摸那一小塊不再發熱的皮膚,穿上了襯衫。

 

對於林凡回到工作崗位最感到喜大普奔彈冠相慶的是沈夢白,他就差組織一套秧歌隊從大門口一路歡迎林凡同志前來上班了。嗚嗚嗚,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都要辭職回老家教書了。沈夢白撲在林凡肩膀上嚎啕大哭,你不要拋棄我去做少奶奶嗚嗚嗚!

 

林凡一隻手把他從身上拔下來,怪我咯?

 

沈夢白一把鼻涕一把淚,怪我,怪我,還以為能釣個金龜婿,結果還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林凡聽他嘴裡越講越歪,立刻說:好了好了,改天請你吃飯。

 

沈夢白立刻得意忘形:不要,你讓龍少請我吃飯。

 

做夢吧你。林凡抽他一後腦勺。

 

沈夢白慘叫:你這是有了媳婦忘了娘!他正打算控訴林凡的滔天罪行,隔壁小劉過來敲了敲他的工位,夢白啊,你今天不用去給龍少簽字了。

 

沈夢白大喜過望,拼命點頭,好的好的。

 

你待會把這份檔送到31樓找王主管簽字就好了。

 

誒?沈夢白不解,看了一眼林凡,不是找龍少簽字嗎?

 

龍少離職了,工作交接給王主管。小劉把檔一把放下,東西我放這兒了,你記得趕緊去。姑娘蹬著高跟鞋走了。

 

沈夢白默默轉向林凡,迷茫地問:怎麼回事?

 

林凡不看他,撥弄了下工位旁的盆栽你問我幹嘛?

 

沈夢白扶住林凡的胳膊,你倆掰了?

 

什麼掰不掰的,我跟他什麼事情也沒有。林凡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幹活去,看主任來了見你還在這兒,又該說你了。

 

沈夢白情真意切望了林凡一眼,下班哥請你吃好吃的。

 

林凡懶得理他。

 

沈夢白這一頓飯的錢最後還是沒有花出去,下班第一時間沖下樓準備去餐廳訂位的沈夢白十分鐘後又屁滾尿流地奔了回來,林凡,我跟你說,樓下又有輛豪車!

 

林凡沖他翻了一個白眼,全天下的豪車都是你們龍少的啊?

 

誒不是,你聽我說,那可是全球限量版,一個款的,就是顏色不一樣,世界上哪有那麼巧的事情呢?

 

林凡黑線,那你為什麼一邊跟我說話一邊騷包地照鏡子……”

 

沈夢白放下了手中的鏡子,這個地方能遇見個ALPHA,是多麼幸運,你不懂。

 

林凡說:劉主任還是ALPHA呢。

 

劉主任結婚了呀,沈夢白白了他一眼,“OMEGA我就不指望了,人生起碼總有一次和ALPHA戀愛的經歷才算無悔吧?

 

林凡埋頭整理檔案,好好好,你還不快下樓去,去遲了,估計你的ALPHA都要被行政那群小妖精連皮帶骨吃了。

 

沈夢白嚴肅點頭,說:你說得對。他鬥志昂揚再次奔下樓去。

 

林凡慢悠悠整理完檔打卡下了樓,一樓大廳前狂蜂浪蝶還未散盡,唐念倚在那輛傳聞中的豪車邊,微笑:小林凡,我一直在等你。

 

林凡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走到他身邊,唐先生。

 

唐念仰頭看了看黃昏中的大廈,說:原來你們的公司長這樣啊。

 

林凡說:唐先生找我有什麼事嗎?

 

唐念微微一笑,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

 

唐念的豪車開了有四個紅綠燈,在一個商圈的地下停車場停下了,他帶著林凡上了電梯,轉進一家咖啡館。

 

林凡坐在座位,手放在膝蓋上局促不安,唐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唐念攤手,沒什麼意思啊,我想請你喝咖啡需要什麼意思嗎?他和臉色詭異的林凡對視幾秒,噴笑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這次來,你也知道,是關於小恬的。

 

林凡低頭看著咖啡上棕櫚葉的拉花,哦。他猶豫了下,他為什麼不自己跟我談?

 

他現在沒辦法出來啊。唐念風輕雲淡地說。

 

林凡頓了一下,遲疑地說:他現在……”

 

在本家呢。唐念笑眯眯,你也知道,我們家家規很嚴厲的。應該會被打個半死啊罰跪個三天三夜不給吃飯啊什麼的……”

 

他看了一眼林凡霎時不自在的神情,說:啊,不過你放心,我們家畢竟也是有頭有臉的大家族,死不了人的,我們家裡都是有醫術高明的私人醫生在看著的,骨頭斷了接回去,保證一點都看不出斷過,還有什麼休克啊,吊點點滴就回來了,你就放心吧。

 

林凡想要站起來又被唐念按了下去,我沒想過要他這樣。

 

放心放心,我們的家規就是做了壞事就要被罰,沒事的。唐念喝了一口咖啡,翻開菜單看了幾頁,誒對了,你要不要點一個他們家的黑森林試試,他們家的這個可是很不錯的哦?

 

林凡冷著臉說:唐先生和龍恬是親兄弟嗎?

 

唐念端著咖啡笑了一下,你想問我為什麼不幫他求情,還是想問我為什麼不姓龍?

 

林凡不說話。

 

唐念說:我的確不姓龍,不過也的確是龍恬的哥哥。而且,龍家這一輩,確實由我當家做主。

 

他意味深長地對著林凡笑了。

 

19

 

林凡往後靠了一些略略坐直了,唐先生跟我說這些,不合適吧?

 

唐念歪歪頭,也不會啊,他用食指指關節藏起了笑容,我呢,實不相瞞有點護短。你倆這件事,論說也輪不到我來管。龍恬給你什麼東西,你喜歡的呢,儘管收下。那小敗家精還不至於真的給我烽火戲諸侯,再說,還有我這個當哥的給他兜著底呢。他是真單純。對一個人好呢,就牟足了勁沖上去把他覺得好的都給你,也不看看別人接受不接受得了。所以,你也別多心,覺得他是以勢欺人。

 

林凡說:我覺得唐先生現在就有點以勢欺人。

 

唐念呵呵一笑:想不到小林凡你說話那麼直接,看來確實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的那盤菜啊。

 

林凡說:那跟我沒關係吧。之前標記的事情,我不想追究也請你們別再提了,這件事就這麼算了。他遲疑了一下,龍恬也就饒了他吧。

 

唐念說:這麼說吧,我來是來問你一句話,不代表龍家自然也不代表龍恬,就是一個當哥哥的純粹地問你,你對這孩子有沒有好感?他歎了一口氣,他呢,就這強脾氣,為著一件事,十年八年都還能掛在心尖上的。實話說龍恬不是在我跟前長大的,以前為他操的心不多,可總不能看著自個兒弟弟頭撞南牆繞不過彎來吧。他還年輕,若是能兩情相悅終成眷屬,那是最好的。但你若真的對他一點點好感都沒有,那我可得插手把他丟國外清醒個幾年找個門當戶對的OMEGA娶了,畢竟不能看他不能自拔,也畢竟龍家到底還是他的。

 

林凡垂下眼睛,說:龍恬他當初就是因為誤以為我是個OMEGA,所以才糾纏了這麼久的,唐先生放心。

 

唐念笑著搖搖頭歎氣,我可不是擔心這個啊。

 

林凡看著桌面上一滴杯壁上淌下來的水跡,沒說話。

 

唐念說:那你就當聽一個苦惱的兄長的一番抱怨吧。耽誤你時間了,不好意思。他拿起外套站起來,我送你回去。

 

龍恬放下遊戲掌機接過唐念遞過來的紙條,這什麼?

 

飛機票和住處那邊都安排好了,你就幫我跑一趟吧。唐念拍拍他的肩。

 

龍恬看了看紙條又放下,重新拿起掌機,我不去。

 

嘿,如果我能去早去了,你還等我派個高層去見你叔叔伯伯啊?

 

龍恬鬧彆扭:那你幹嘛不自己去。

 

唐念說:我怕他們在我接風宴上下毒唄。

 

龍恬緩緩扭過頭面無表情看他。

 

好了開個玩笑,唐念說,你實哥最近不太舒服,我得在邊上看著。你叔叔伯伯可想著你呢。

 

實哥他沒事吧?

 

最近變天了,估計有點涼著了,最近晚上燉點補湯來喝——你也注意別感冒了啊。

 

龍恬想了想,說:那我能帶小凡去嗎?

 

唐念說:你是低估了我還是低估了林凡?他是個娃娃嗎你夾起就走?

 

龍恬說:一禮拜呢,他嘟囔,我回來他要忘了我長啥樣了……”

 

林凡是金魚嗎?

 

林凡的生活終於安詳地恢復了平靜,除了沈夢白被這一大一小兩顆ALPHA石子砸得春水蕩漾又把自己的擇偶範圍擴大到了ALPHA。不管是ALPHA還是OMEGA,都像是落到沙漠裡的水一樣,帶著他們的資訊素消失在BETA隔離區這個高粱地裡。茶水間又在家長里短誰家疑似外遇,沈夢白又在他耳邊嘰嘰歪歪他懷疑誰誰誰是個偽裝的OMEGA,林凡該吃吃該喝喝除了年末頻繁地加班都沒能怎麼睡好。

 

加班到淩晨兩點沈夢白哭天搶地不行了我行了我得睡了明天再繼續我再不睡要猝死了一頭倒在放在公司裡行軍床上,林凡捏著眉心加快速度統計好資料也隨便找個沙發角落胡亂窩著睡了一覺。

 

剛開始是夢見燈火通明的機場,飛機引擎的聲音嗡嗡嗡震耳欲聾,然後不知道怎麼視角又突然變成第三人稱,夢見龍恬罩著氧氣罩咣當咣當地被擔架床推著上飛機,他下意識跟著過去,看見龍恬被好多密密麻麻的儀器拴著,突然睜開眼睛看他。這時候他又變成了他而不是攝像頭視角了。龍恬突然抬起來,把一個東西捧到他面前。林凡定睛一看——是一個水靈靈卻帶著血的蘋果。

 

林凡刷拉一下驚醒了,驚魂未定聽到公司隔壁的建築工地還在叮叮噹當地施工,想來夢見飛機是因為這個。他跳下沙發跑去開電腦,青白青白的光線印在他的臉上,公司的聯絡簿好久的都沒人更新了,林凡找到法務部那欄,逐條逐條看下去,還是沒有找到那個名字。

 

沈夢白才睡了兩個小時,就被林凡大力地晃醒,……我不起床……我要辭職……沈夢白哭喊。

 

林凡搖搖他,你有龍恬的電話號碼嗎?

 

沈夢白迷迷糊糊,什麼……什麼龍恬……”

 

那個ALPHA啊!

 

也許是ALPHA這個名詞啟動了沈夢白短暫的清醒時間,他頓了十幾秒鐘,“……手機裡……”

 

這心機婊。

 

林凡對他上下其手,從外套一路摸到褲兜,惡狠狠地說:你手機在哪?

 

沈夢白把頭埋進枕頭裡,默默指了指辦公桌。

 

林凡撲過去抓起他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鎖屏密碼呢?!

 

沈夢白欲哭無淚的聲音從枕頭底下傳來,四個8啦!

 

林凡摁亮了沈夢白的手機,在通訊錄上找到了龍恬的號碼。感謝沈夢白還沒悶騷到那個地步給人起點什麼猥瑣的名字。

 

林凡把號碼轉存到自己的手機裡,捏緊手機走到深夜無人只有感應燈默默亮著的樓道間,靠著牆深呼吸了一下,竄進樓道裡的風把他的冷汗壓了回去,脖子涼颼颼的。他直起身子站了一會兒,摁下了龍恬號碼的撥出鍵。

 

螢幕亮起通話介面,聽筒那邊茫茫地空白了幾秒鐘,哢嚓一聲切換到了一個字正腔圓的女聲: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20

 

林凡像是大夢初醒,猛地掐掉了電話,他盯著桌面上剛剛又跳了一個數位的時鐘發愣,龍恬怎麼回事?為什麼是關機?是正在睡覺,還是手機不在身邊,或者……根本不能接電話?唐念之前不著邊際說了一番話,他是覺得一個字也不能信,可事到如今……他心砰砰地跳得厲害,感覺自己有點站不住。

 

沈夢白迷迷糊糊爬起來掐掉辦公桌上的手機鬧鐘,打了個大哈欠。七點半了,樓道那邊已經窸窸窣窣有人走動的聲音,看來是樓上幾層的同事週末來趕工的。他拉開抽屜,拿出裡面卷著牙膏和塑膠牙刷的毛巾,一路走一路哈欠連天到洗手間洗漱。他站在洗手間的大鏡子前閉著眼睛刷牙,刷著刷著感覺有點不對。沈夢白叼著牙刷從洗手間探出半個身子,看見林凡已經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了。

 

沈夢白稀裡嘩啦加快速度吐掉了嘴裡的泡沫漱了口抹了一把臉,林凡,你沒事吧?他拍拍林凡的肩膀,你啥時候起的啊?

 

林凡沒看他,手裡也沒停下,沒事啊,你弄好了趕緊過來弄資料。

 

沈夢白不滿,把林凡的頭髮揉成一團鳥窩,你不會一直沒睡吧?誒喲,看著小臉白的,看著小黑眼圈——”他彎下腰左右看林凡的臉,要不是知道你孤家寡人,我都要以為你昨晚是不是偷偷背著我去打了個孩子。

 

林凡氣笑,說: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再不上工估計咱倆這個週末都別想走。

 

誒誒,昨晚你吵我睡覺我都還大人有大量沒和你計較呢,來來來,跟哥哥說說你和龍少是咋個回事,好端端地要他電話號碼幹嘛?他端詳了一陣林凡的側臉,賊兮兮地笑了:——我懂了,有情況。

 

林凡手停下來了,他頓了下,說:沒有。

 

莫不是龍少那邊出了什麼事?沈夢白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火急火燎的,這可不像你啊。

 

不會出事的。林凡說。

 

誒,我真覺得你情況不對啊,你是不是發燒了?沈夢白想要伸手探林凡的額頭,被林凡閃開了,誒我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省心呢?講真的要不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來做。

 

你?林凡冷笑,得了吧快幹活。

 

龍恬打了個哈欠單肩背著背包踢踢踏踏走下航站樓,唐念這個老狐狸,說那邊等他等得心急如焚日思夜想,生怕他反悔似的連夜打包把他丟上飛機,連送機都不來了,他睡著暖被窩,龍恬頂著寒風,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秘書小姐乾脆俐落把睡眼朦朧的他丟到了機場門口,龍少爺,這是您的機票手機充電器路上解悶用的《阿裡巴巴和四十大盜》這是安眠耳塞和蒸汽眼罩您請這邊走好我叫Lily您有事可以隨時打電話找我我的聯絡號碼已經預先發到您的手機上了祝您旅途愉快一路順風請代唐先生向諸位長輩問好。說罷踩著高跟鞋健步如飛揚長而去,龍恬還沒反應過來,那邊又來了個乘務小姐打扮的工作人員,您好請問是龍少爺嗎,您的航班半個小時後起飛,本機場配有ALPHA專用的貴賓休息室,請讓我帶您過去。

 

龍恬被像個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包裹一樣被揮舞到另一個城市的時候已經天都發白了。龍恬把自己當成一個走路的行李,一路往機場門口去,果然有輛車已經等在那裡了。車門處站著一個頭髮泛白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BETA,沖他一鞠躬,表少爺,老爺派我們特意來接你,現在老爺和小小姐在近江別墅吃早飯,我們帶您過去。

 

龍恬半夢半醒說:……知道了,你們這邊吃早餐挺早的啊……”他摸摸口袋掏出了手機,一路開機一路走過去。開機介面過後,立刻嗡嗡地震個不停,短信突突突地紛紛跳出來,第一個是來自唐念的,到了回個資訊。,緊接其後是他實哥的,那邊今天溫度五度,注意保暖。最後跳出來是運營商的短信,尊敬的用戶您好,號碼為1XXXXXX6031的用戶在0401的時候撥打過您的手機……”

 

龍恬啪地鎖了螢幕,原地轉身齊步走。

 

龍少爺?中年男人追出去。

 

龍恬摸摸口袋,那啥,張伯,你現在身上帶錢了嗎?

 

啥?張伯一頭霧水,老爺吩咐了,您直接去就行了,不用帶什麼禮物……”

 

不是,龍恬不好意思地笑笑,能借我點錢嗎?我買個機票?

 

龍恬沖進航站樓的玻璃門,剛才迎來送往各路VIP的服務小姐還記得他,龍少爺,您是落了什麼東西嗎?

 

龍恬把一張卡塞她手裡,氣喘吁吁,快快快,麻煩幫我查下最早一班回去的機票,就現在的!

 

沈夢白邊扒外賣邊往樓下看,誒喲,最近這是什麼風啊,又一輛騷包的車停樓下了。

 

林凡頭也沒抬,今天週六呢,沒准是來接人的。

 

他們樓嫁了ALPHABETA不是沒有,因為BETA也沒產假這回事兒,不會像大多數OMEGA一樣結了婚就辭職回家專心生孩子,結婚了通常就直接繼續上班了。

 

沈夢白說:嘖嘖,純白色四個圈,我也要攢錢買一輛。

 

林凡聽著不對,等等,他起身走過去往窗下一看,呃,好像是我哥。

 

林凡拎了手機下了電梯,還沒出大門口,看見龍恬可憐兮兮窩在他們公司的前臺前會客角落的沙發,看見他馬上跳了起來。小凡。

 

林凡張張嘴,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又突然地住了嘴,把話咽了下去。

 

他們說你在加班,我不敢上去找你……”龍恬單肩背著個旅行包,外套皺巴巴的,被他扯了一遍又一遍。龍恬抬起眼睛小心翼翼看了他一樣,才慢慢往前挪了一小步,呃,你,你是不是打了我電話?

 

林凡愣了一下,他吐了一口氣,仿佛卸掉千斤的重擔,他開口:……”

 

林凡。林璽把手機從耳朵邊拿下,沖他搖搖手,從龍恬背後走了過來。

 

21

 

哥?林凡撇開龍恬走上前去,你怎麼來了?

 

林璽瞟了一眼龍恬,像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一樣移開視線,徑直對林凡說:上個月不是說好的嗎?

 

啊?林凡一巴掌拍腦門上,我給忙忘了……林硯他學校開個展的事情對吧?

 

林璽翻手看了看表,說:還有兩個小時開始,他叫我先過來接你。

 

林凡說:那你先在車裡坐著,我上樓收拾一下,一會兒就下來。

 

林凡轉身就走,卻被人拉住了手腕。有事之後再說。林凡看了龍恬一眼。

 

龍恬抓著他的手不放,也不說話。

 

林凡使勁掙了幾下,都沒能掙開龍恬的手,他無視他徑直朝前走,又被拉了回來,喂。林凡冷著臉說,你再這樣糾纏不休我可要報警了。

 

龍恬低著頭,皺巴巴的長袖外套的袖口都卷了起來,看上去一點兒都不像是什麼企業高層啊,天之驕子啊,活像個自閉的流浪兒。林凡不知道心裡哪一點被戳了一下,像是海底的軟體動物一樣顫顫巍巍縮成一團。他放緩了聲音,說:那個,你沒被家裡人打吧?

 

龍恬看著地面搖搖頭。

 

林凡用另一隻手安撫狀摸了摸龍恬的胳膊,輕聲說:你看你搞成這樣家裡人多擔心啊,我現在有事,下次……”

 

不要。龍恬打斷他的話。

 

林凡心頭火起,方才的鐵漢柔情煙消雲散。他已經夠好聲好氣哄一個叛逆期青春少男了好嗎?這小鬼真的不應該給家裡打一頓嗎?

 

林凡沒好氣說:那你幹嘛?

 

你不要加班了。

 

好好好,我這不是就去收拾東西下班。

 

也不要和你哥哥去了。

 

啊?林凡愣了一下,旋即被龍恬直接扯出了一樓大廳,龍恬腿長步子大,林凡被他抓著像是個漏了一半氣的氣球磕磕碰碰被拉下了大樓前的臺階。

 

林璽倚在車門邊上,抱著胳膊好整以暇,這又是怎麼了?

 

林凡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龍恬一把把他帶懷裡用圍巾從頭捂得嚴嚴實實,林凡不跟你去!

 

林凡七手八腳用力撲騰,感覺自己快要被龍恬給活生生捂死了。

 

林璽站直了,看神經病一樣看他,說:不好意思……”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林凡的胳膊。你跟林凡什麼關係?

 

龍恬抱著林凡像抱著一個娃娃,往邊上一閃,衣角都不讓林璽碰一下,以、以後就有關係了!

 

林璽說:我找他有事,你先把人放下。

 

就不放!龍恬連連退了幾步,在遠處跟林璽做鬼臉,你不就是想讓他去看什麼展覽嗎?

 

林璽捏了捏眉心,耐心跟龍恬解釋:那不是什麼展覽,那是他弟弟第一次的個人展。

 

又有很重要嗎?龍恬叫囂。

 

林璽說:當然,我們全家都會去。

 

他連珠炮一樣叫道:你知道他年底加班嗎你看他臉色多差啊你不讓他休息還讓他去參加什麼展覽你還有沒有人性啊!他被林凡用力踢了好幾腳,東歪西倒的,眼眶都紅了,你自己的親弟弟你不疼,我還疼呢!

 

龍恬看林璽皺著眉看他不說話,心頭一虛,拖著林凡一竄一丈遠,你,你別跟過來哦!你敢報警的話!我不敢保證你弟弟的貞操還在不在哦!說罷一溜煙跑沒影了。

 

林凡稀裡糊塗被砸到一個軟綿綿的床墊上,他胡亂用手扒開快把他纏成木乃伊的圍巾,發現自己被扔在了一個疑似酒店裝修的豪華套房裡。林凡渾身炸毛,你不要亂來啊我警告你!他連滾帶爬竄在床頭居高臨下看著龍恬,那床墊真是太大太軟了,踩得他整個人一顛一顛的,別想著生米煮成熟飯,有本事你終身標記啊?他握著手機指龍恬,你再過來我就報警了,我不會屈服的,你死心吧!

 

龍恬兩手撐在床尾仰頭呆呆地看他,然後沖他招招手,過來我看看有沒有發燒。

 

林凡聞聲而動,又後退了一步緊緊貼在床頭的牆壁,恨不得站在床頭柱上,他緊張地問:你想幹嘛?

 

那個,龍恬撓撓頭,那你好好睡,我去隔壁再開個房。說罷他拿起包轉身就走。

 

哦對了,房卡。龍恬又轉了回來,翻了半天的荷包,從髒兮兮的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張磁卡,小心翼翼生怕嚇著林凡似的在床單上把那張小卡片推過去,前臺電話2113,可以點餐,他們家的蘑菇湯可好吃。

 

林凡說:你搞非法拘禁?!

 

我才沒有!龍恬苦著臉,你總不能讓我跟你躺一張床上吧?我一定會又把你標記的!

 

林凡陰沉著臉,說:你敢我弄死你!

 

龍恬捂著鼻子驚恐地說:啊不行我不能和你同處一室,他拿起自己的背包拔腿就走,還打了一個大哈欠,碎碎念著:啊困死我了,我前天起就沒好好睡過覺……”龍恬真的就這樣轉身落荒而逃。

 

隨著關門的哢噠一聲,林凡飛速沖到門口落了三道鎖。他打開窗,風把窗簾吹得高高揚起,呼呼地灌進了房間。林凡趴在窗邊往下看,要死,他還真知道這是哪兒,這不就是維多利亞大酒店嗎。而且這個君臨天下的高度,估計得是酒店的高層中的高層,整年整年給不知名有錢人們租來私用,電梯都用專用直達的那種。

 

林凡望著下面細細一條的馬路上車水馬龍,高空的風吹得他腦袋疼,感覺鼻涕都要被凍出來了。他把窗子關了,往床上一躺一籌莫展。有房卡頂個屁用,電梯都下不去。他翻著電話通訊薄,想了想還是算了,誰都救不了他。他拿起手機發了條短信,對不起我臨時有事沒能去,祝你參展成功,加油。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為了賠罪下次請你吃大餐。收件人是林硯。

 

林凡愁著愁著,頭疼欲裂,而身下的床軟得嚇人。要不真的睡一覺再說?反正他也下不去,龍恬也進不來。不養好精神,怎麼和惡勢力作鬥爭?他把衣櫃椅子以及所有能搬動的東西都堆在門口,穿好外套,手機握在手裡調了鬧鐘,把報警電話設為快捷撥號,裹著又大又暖的被子一眨眼就睡得不省人事。

 

22

 

林凡頭髮蓬亂,從軟得像一朵雲一樣的一堆被子裡爬出來,握在手心裡的手機早不知道睡夢中丟到哪裡去了。他光著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從床底摸了老半天才摸出了行跡詭異的手機。他拉開窗簾,下午了,風把藍天吹得一絲雲都沒有,乾燥的陽光毫無阻礙地直射著巨大的玻璃牆面,沒想到這裡採光這麼好。林凡嘀咕著,感歎自己真是好久都沒在陌生的環境下睡那麼死了。這時,門被輕輕地敲響了。林凡站直了,靜靜走過去,豎起耳朵問:誰啊?

 

先生,您的下午茶送來了。

 

林凡趕緊把那堆衣架椅子小矮幾胡亂堆砌的橋頭堡七手八腳推開,從貓眼裡看出去,是個年輕女孩兒的頭頂。他把門拉開了,服務生小姐深諳豪門深似海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眼皮都沒抬一下,就要把小餐車推進來。

 

林凡咳了兩聲,說:那個,放在門口就好。

 

女孩兒終於疑惑地飛快瞟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規規矩矩把餐車推到門邊就要幫他把門關上。

 

林凡卡住了將要合上的門,我正好要出去。

 

女孩兒愣了一下,側過身禮貌地請他先走。

 

林凡在門口磨蹭了好一會兒,插著口袋裝作若無其事地等著戴著白頭巾的服務生小姐忙完,跟在她的身後,走出走廊,轉了幾個彎,搶在女孩兒刷了卡就要關電梯門的緊急關頭竄進電梯裡,女孩兒抬頭看了他一眼,先生,這個是員工通道。

 

林凡說:我就喜歡走員工通道。

 

……”女服務生看了看樓層按鈕,這台電梯只到25層的員工區。您需要轉乘客用電梯。

 

林凡說:沒關係,他笑笑,還好有你啊。

 

女孩兒微微低頭,臉一下就紅了。

 

林凡一開始沒鬧明白怎麼這姑娘不說話了,偷看了她臉色半天終於想明白了,自己倒一時彆扭得手腳都不知道搭什麼話。他一看就是個普通的BETA千萬不要誤會了啊啊啊。

 

電梯刷刷往下降,沉默的空間裡二人相對無話,一路下到二十五層。林凡本來想繼續套套這小姑娘話讓她送他到一樓的,想了想還是住了嘴,門一開,他立刻跨了出去,謝謝,再見。

 

龍恬前幾個小時一頭栽倒在床上,躺平給唐念發了個短信,哥,你維多利亞酒店的房間借我用下啊。

 

唐念百忙之中還能秒回短信,小兔崽子你還學會先斬後奏了,明天晚上我還要招待客人,你注意別太過分。

 

過了幾分鐘又彈出一條,房卡給我放C12大廳中間的茶几上。

 

龍恬合上手機放在胸前喘勻氣,突然猛地在床上翻滾了十來圈,啊啊啊林凡就在隔壁啊啊啊這怎麼睡?!怎麼睡?!龍恬捂著枕頭心神蕩漾春心勃發。如果林凡邀他一起睡就好了,不過一起睡的話估計第二天就被扭送派出所了。可是還是好想和林凡一起睡覺嗷。

 

龍恬火速爬起來屁滾尿流趴在對面的牆上耳朵緊貼著牆面,奈何這破酒店為了什麼鬼客人隱私,隔音做得天衣無縫,估計就算林凡在那邊唱K,點歌曲目還是死了都要愛,他都聽不到一絲絲響動。

 

龍恬頹了,窩在牆角畫圈圈。奈何還是沒熬過強大的瞌睡本能和冷暖適宜的室內溫度,他的頭一點一點地低了下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條垃圾短信,把龍恬吵醒了。他抖了下毛,一個激靈拉開大門沖出走廊,打掃衛生的酒店服務生正一臉狐疑地看著衣衫不整的他。

 

龍先生下午好。

 

已經過了一整天了嗎?!

 

哈?服務生歪歪頭。

 

龍恬抓了抓自己一頭亂髮,揮手:沒事沒事你去忙吧……等下。

 

服務生停住了腳步。

 

你別進這間房。龍恬指了指戒備森嚴的門口,還有人在睡呢。

 

沒人了呀?服務生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而易舉推開了大門,裡面空蕩蕩,只有一架餐車放在了衣帽間。

 

龍恬輕輕推開他自己進去了,林凡,林凡的手機,林凡的外套,林凡的所有東西都消失了。他說:哦,這件房間你不用打掃了,晚上唐念來,讓他用別間。

 

好的。服務生輕輕走了出去,還頗會察言觀色地幫他帶上了門。

 

他還是走了。他果然走了。龍恬像是被人抽掉了呼吸,一下子撲倒在那張軟綿綿的,白蓬蓬的大床上。

 

他的味道。

 

林凡剛跨出去,差點撞上了對面人手裡捧著的一摞盒子。服務生女孩兒趕緊按住了開門鍵。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凡連忙道歉。那盒子都比人還高了,從盒子後面傳出一個男性的聲音:沒事沒事,麻煩幫我扶一下。

 

女孩兒和林凡立即幫他扶住了搖搖欲墜的盒子,林凡伸手幫他拿了一半,胳膊一沉差點失手砸了——這什麼啊這麼重。

 

白先生?服務生女孩兒叫出了來人的名字。您怎麼在這裡?

 

小羅啊,還好碰見你,唐先生沒給我卡,我自己爬內部通道上來的。青年放下盒子舒了一口氣,微笑著說:這個是唐先生晚上要給客人準備的東西,能麻煩你陪我一起把它拿上去嗎?

 

林凡看著小姑娘細胳膊細腿,實在不像能搬動那些包裝精緻內裡死沉的盒子的樣子,更難以想像剛才男青年是怎麼自己一個人捧著這麼重的東西爬了二十五樓。

 

要不我也幫忙一起拿上去吧,不過我有急事,只能幫你們搬到房間裡。林凡心虛地說。

 

青年輕輕地一拍手,說:這樣就太感謝了。

 

他話音未落,長外套的口袋裡傳出一陣手機鈴聲。青年歉意地對電梯裡的兩位笑笑,轉過身接起了電話。

 

您好,是我,我是白實。

 

23

 

白實把門打開的時候,龍恬還像條死蛇一樣趴在床上自暴自棄。他悄悄地走了過去,眼神示意跟在後面的小羅和林凡把盒子堆在角落,一屁股坐在了床邊。

 

林凡想開口告辭,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他沒出聲龍恬就知道是誰來了,實哥……”被子裡傳來龍恬模糊的聲音。

 

這是怎麼了?白實輕聲問。他伸手去摸摸龍恬的頭髮,像擼一隻大貓,從毛髮往下順,捏著龍恬的脖子揉了揉。

 

實哥……”龍恬索性抱著他的腰窩在他肚子上嚶嚶不說話。

 

林凡本應該這時候趁機走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腳挪動不了一步。是地板太滑,還是室溫太暖,要不就是因為白實的眼神太溫柔。

 

他走了……”龍恬悶悶地出聲了。

 

誰?白實任他趴在自己腿上,還給小羅使了個顏色讓她把龍恬亂丟的鞋子錢夾全收好。

 

龍恬扭動了一會兒,說:我喜歡他,把好東西都給他,他為什麼不高興?

 

所謂的好東西,在愛你的人眼裡,你就是分他一半爛掉的蘋果,他都覺得是累世珍藏,在不愛你的人眼裡,你把金山銀山捧到他面前,也只不過是一堆大型垃圾。明白嗎?

 

林凡梗在原地暗恨自己方才腦子抽風,要能走剛才就該走了,越留在這裡越尷尬。小羅在他發呆的時候不知不覺都收拾到了外廳去了,他可不想在這裡又聽到點什麼家族秘史宮闈奇聞的。

 

也許是林凡的臉色太難看,白實抬頭看了一眼林凡還在,抱歉地對他笑了笑,林凡輕輕指了指門口,白實點點頭,做了一個慢走的手勢。

 

白實摸著他,說:我聽你大哥說了,你現在在追一個BETA”“我是不太同意你大哥的做法的,感情這檔子事兒,是你情我願的。你大哥是個老狐狸,恨不得鑽遍中國法律的空子呢,你可不能學他,一切還是順其自然最好,如果人家實在不喜歡你,也不要強迫人家。

 

龍恬一骨碌翻了個身,枕著白實大腿說:我不懂。

 

白實說:你以後慢慢就會懂的。他一巴掌拍在龍恬腦門上,快起來,別老粘著我,再過一會兒你哥的客人該來了,我都沒收拾好!

 

龍恬不情不願起來去隔壁房拿自己的行李,臨了探出個頭問白實,能不收拾床嗎?我哥招待客人,不至於招待到床上吧?

 

白實正準備叫人過來把這一床被龍恬扭成鹹菜的床單被褥換掉重新鋪好,聞言道:你留著床不收拾要幹嘛?

 

龍恬說:我哥弄完我晚上再回來睡唄。

 

我記得你不戀床的啊。白實茫然。

 

龍恬說:我不管,這床必須給我留著。

 

林凡輕車熟路又蹭了推著小車的服務生的電梯下去,這裡的服務生素質特別高,看到他這種穿著普通的BETA從上面下來眼皮也不會抬一下。他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電梯顯示的樓層數位一跳一跳地走,心想,那龍恬給他的,到底算是蘋果還是金山銀山?

 

龍恬他這個人,讓人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有時候林凡會本能地感覺到他本質上作為ALPHA的兇猛,可是有時候,又覺得他完全就是整體上大大拖了他們ALPHA隊伍的後腿。所以什麼是蘋果什麼是金山銀山,可能龍恬自己也不懂。

 

林凡到了這個歲數,早就知道了在這種社會上生存下去,需要的是遵守種種明裡暗裡的規則,只要不越過某根大家內心畫的白線,就可以一生安安穩穩。可是龍恬完全就算是按照著本能活著。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電梯只到二十五樓,林凡出了電梯,心想以後再也不來。

 

白實給唐念倒了一杯水,你的秘書讓我提醒你,明天早上董事會不要睡過頭。

 

唐念在客廳的落地燈下看一份文件,舉起水杯咕咚咕咚一飲而盡,說:她怎麼不來親自跟我說?

 

白實冷笑,她說了你會聽嗎?他掐掉了吊蘭上幾根枯萎的葉子,彎腰順手丟進垃圾桶,對了,快過年了,你注意空出時間去看叔叔和阿姨。

 

唐念說:我記著呢,這次看小恬他們幾時去,我們錯開就好了。

 

白實看了他一眼,那我們晚點去吧,去年聽小恬說他表伯伯看到你放在叔叔墓前的花,氣得鬍子都豎起來了。

 

那就少給老人家添堵了。唐念抖了抖那一疊文件,隨意地丟在了茶几上。這麼大年紀了也不容易。

 

白實說:你少在小恬那群親戚眼前招搖,不知道多少人能多活幾年呢。

 

唐念攤手,我也不想啊,這不是生意需要嘛?

 

白實說:害得我看見他那群親戚就想頭疼,特別是小恬那什麼表舅媽,一見到我就盯著我肚子看,好像生怕我下一秒肚子就能蹦出個姓唐的下一代來。說好了,下次談什麼你自己去,別扯上我。

 

唐念說:我也知道你的辛苦啊,可是有什麼辦法,我不帶著你吧,又要被懷疑是不是心懷鬼胎你其實在秘密備孕,一朝抱出個小太子把龍恬的錢全秘密歸到他名下。

 

白實說:他們是太不相信科學了還是對本朝科學給予太高期望了?他歎氣,拍拍手說:日子真難過。

 

讓小恬的小孩先出世不就好了。他看了一眼白實,你看著我幹嘛?

 

不是你跟我說他在追一個BETA嗎?白實反問。

 

追而已,又沒真在一起。唐念說,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

 

你沒給小恬下絆子吧?白實盯著他。

 

我哪能啊,侄兒能跟小恬的幸福相比嗎?唐念辯解道,受傷地看白實,你還真把我當壞人啊?

 

白實嗤之以鼻,你以為你不是?他拖著拖鞋往房間走,我睡了,檔自己收好,別明天大清早來敲我的房間門。

 

24

 

也許是睡得太飽了,林凡那天晚上六點鐘就醒了,在家裡遊蕩了半個小時拖地澆花。他沒有在家吃早餐的習慣,冰箱裡自然也沒有東西可以拿來煮早餐。朋友圈裡林夫人一連發了好多條林硯的美術展,其中還有一張是林硯穿著西裝默默對著鏡頭擺剪刀手,林凡一一點了贊。看看鐘好不容易等到公車首班車出發了,林凡悠悠哉哉走下樓去上班。

 

剛下了居民樓,一隻眼熟的大金毛撲通竄到他眼前,嚇得林凡腿都軟了。金毛掃著大尾巴蹲坐在地面上前,娜娜……

 

林凡一個激靈,抬頭一看——路的對面果然站著穿著休閒外套,拖著拖鞋的龍恬。

 

娜娜!龍恬也沒跑過來的意思,對著金毛揮了揮手,過來!

 

金毛依依不捨地繞著林凡捨不得走。

 

回去了!龍恬又喊了一句。

 

娜娜嗚嗚地表示著不滿,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林凡的褲腿,蹦躂著又穿過馬路回到龍恬身邊。

 

林凡覺得這時候是不是打個招呼比較好,他磕磕巴巴地舉起手,字還沒說出口,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小林今天這麼早啊?是住一樓的張大爺。

 

啊您也早啊,散步去啊?

 

等他寒暄完,回頭一看,馬路對面的龍恬已經消失了。

 

今天單位人不是很多,主要是專案已經穩妥了,很多人週末加得快要吐血,成群結隊申請調休。林凡過去的時候他們那片只有他和幾個住在附近的同事。

 

到中午的時候,寒風大作,拍著玻璃幕牆砰砰響,林凡抬頭一看,遠處的樓群都被不知道是雨是霧的白茫茫的一片淹沒了,黑雲壓境。誒喲,今天天氣預報說有大暴雨,看來快下了。旁邊的同事說。

 

怪不得今天人那麼少,這種天氣來這邊也夠嗆,我記得那個地交橋一下暴雨車就熄火吧?

 

幾個沒帶傘和擔心回不去的同事都早退了,他們單位就這樣,有事的時候通宵達旦趕工作,沒事的時候來不來都沒人管你。有人經過他的工位,林凡,你不走嗎?

 

林凡說:你們先走吧,今天夢白沒來,我幫他整理下。

 

後來人都陸陸續續走光了,整一層樓就他那一片還亮著燈。

 

林凡坐在電腦前還在核對的資料,突然地一聲驚雷,把他嚇一跳。他一扭頭,白雨嘩啦啦地潑下來了,明明是傍晚,黑得跟半夜似的,樓下只能看到模糊的街燈還亮著。他甚至能聽到穿過縫隙的呼呼的風聲。呃,他沒帶傘。原本以為雨沒那麼快下還趕得回去,誰知道老天爺說翻臉就翻臉。

 

林凡趕緊跳起來翻沈夢白的抽屜,一把傘也沒給他剩。都不知道這雨會下到幾時。他們公司在一個區裡,距離能打到的的馬路還有一段步行距離,積水得車都開不進。

 

手機通訊錄翻了翻,沒有合適的人能求助。雖然他可以打電話給他們借錢,幫代班,吃飯,出去玩。但是畢竟此刻不能給他送傘。畢竟他也不好意思讓熟人千里迢迢戴雨披風趕過來。

 

雷聲滾動轟隆隆震得玻璃震動作響,林凡想了想,這雨不知道下到幾時,還不如下樓去一樓大廳看看前臺有沒有傘。沒傘也得跑著回去了。他趕緊收拾東西關了燈。

 

林凡正摸著黑走到樓梯口,突然聽見有人砰砰砰地跑上來了。

 

小凡?腳步聲慢慢停了。

 

是龍恬,林凡手機螢幕的光微弱地映在他身上,亮亮的一塊。

 

你怎麼來了?林凡收了手機,站直了。

 

龍恬支支吾吾,我,我知道你沒帶傘……”

 

你怎麼知道的?

 

你早上走的時候不是空手嗎?

 

你既然看見了我為什麼不跟我打招呼。林凡張張嘴,說:哦。

 

龍恬把手裡的傘塞到他懷裡,林凡接住,不小心蹭到對方的袖口,濕漉漉的。

 

你來多久了?

 

下雨我就來了……”龍恬在原地踟躕了一會兒,始終和他保持半米的距離,那個,一直沒見你下來,後來,看見你那層樓燈都滅了,我還以為……”

 

還以為你又走了。

 

龍恬捏著衣角,緊張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光線太暗他看不見林凡的表情,如果他又不高興怎麼辦,如果他其實很討厭自己這樣做怎麼辦?

 

黑暗中他聽到林凡默默歎了一口氣,讓他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對不起我知道你說過不許我跟著你,可是,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他趁著林凡沒動作摸黑一把抓住他的手,心想反正都是要被嫌棄那沒摸就被趕走和摸了再被趕走這區別可大了。

 

過了幾秒,呃,你不甩開我啊?他掌心裡捏著林凡的兩個指節,是男孩子的手指,不是很軟,也不是很細,剛捧過茶杯暖暖的。他心裡熱乎乎的。

 

你別趕我好不好?你就當我是你的一個普通朋友,讓我照顧你好不好?我以後絕對不會不經你同意自作主張煩你了,你想幹嘛就幹嘛,我都聽你的。就算你以後有了喜歡的人,我,我也會對那個人好的,龍恬吸了吸鼻子,我不會再擅自標記你了,別討厭我,好嗎……”龍恬偷偷看了一眼林凡,搖了搖他的手。

 

林凡複而再歎了一回。我認了。

 

他說的極小聲,搞得龍恬再問了他一句,你說什麼?

 

他感覺掌心裡的手指慢慢勾住了自己的手指,你不是想當我對象嗎,來啊。

 

龍恬感覺自己被樓外的驚雷一口氣劈了十遍八遍,他倒吸一口氣,第一次感覺自己血液沖上頭頂,視線模糊。……”

 

林凡抬頭直視著他,眼睛比窗外雪白的閃電更亮。

 

那是一個吻的邀約。

 

龍恬摸著他的臉把他摁在了牆上,去找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那麼軟,那麼熱,剛開始是觸之即離,他們的目光和嘴唇都像是兩隻蜂鳥一樣彼此在玫瑰色的蜜裡追逐,最後粘在了一起。

 

等一下,林凡喘著氣,扶住了龍恬的肩膀,你聽我說——如果以後你喜歡上了別人,不要騙我。你什麼時候想要和我分手,去和別人結婚,我都同意。絕不糾纏。

 

龍恬剛想說我不會,又陷入了另一個夢一樣纏綿的吻裡。

 

25

 

林凡被龍恬蹭了一臉的雨水,頭髮濕漉漉地粘在臉頰上,可是他還是感覺自己在發燙。

 

他們胡亂地抱在一起,吻在一起,龍恬撈著他的腰往牆上頂,像是要把他托起來。

 

林凡被吻得頭腦發昏,隔著衣服,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蝴蝶骨被人用指尖極其色情地揉捏著。林凡一陣抖,差點滑下去,等、等一下……”他氣喘吁吁地胡亂推開龍恬。你別標記我……”

 

他的手抵在了龍恬的肩膀上。

 

龍恬眨眨眼,他感覺林凡的脊背猛地僵直了,像一隻警惕的獸,……”他緩慢地把林凡放了下來。

 

林凡心裡百感交集,他別過頭,清清嗓子,說:“BETA不能標記終身,標記了過幾天就會褪掉,沒什麼……”他想說沒什麼意義,說到一半又卡住了。

 

龍恬湊過去親親他的鼻尖,說:上次你嚇壞了吧?

 

龍恬的親昵讓林凡放鬆了少許,他捂住因為猛地抽氣而絲絲生疼的喉嚨,說:那沒什麼。

 

龍恬戀戀不捨地拉著他的手,說:那我們回去吧?我送你回去。

 

兩人下了樓,大樓前的路上果然開始積水了。龍恬說:我車停在外面,閘口那裡保安不讓開進來了,說進來怕熄火。

 

他說完停了停,意外地在腦子裡醞釀了一下要怎麼浪漫又不失紳士風度地對林凡發出要不我背你過去吧的邀請,他面對林凡,依照本能地說話慣了,也被林凡各種冷臉慣了,一朝林凡春風送暖地對他的行為表示認可,他那為數不多的神經竟神奇地開始了思考。

 

小凡,要不……”

 

龍恬一抬頭,看著三米開外提著鞋子挽著褲腿的林凡沖他揮手,你還不快走,雨越下越大了!

 

林凡坐進副駕駛室,砰地一下關了車門,大雨天路不好走,雨刷刷拉刷拉地怎麼也刮不乾淨。林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啊,對了,你能不能送我去我爸媽那兒?上次林凡缺席了林硯的藝術展,實在心中有愧,本來就準備買點吃的去慰問慰問他。他算了算,這幾天林硯應該在家,畢竟是那幾天

 

雖說現在OMEGA抑制劑已經被廣泛使用,也不會像上個世紀那種一樣副作用強烈,基本每家每戶OMEGA都用著抑制劑,牌子多,療效好,不影響工作學習。縱然是這樣,林夫人這種老一輩的還是不放心,生怕林硯第二天就跟知X、故X會裡的悲慘OMEGA一樣一失足成千古恨,規定了林硯那幾天必須在家,吃了抑制劑也得在家。

 

所以這是一個既可以慰問林硯,又不用和林璽面面相覷相敬如賓的好機會。因為這時候林璽肯定不在。

 

龍恬說:這樣不好吧……”

 

林凡問:怎麼不好了?

 

我都沒準備呢,你說咱爸媽喜歡點什麼?要不我先停車到路邊買幾棵人參?

 

林凡懶得跟他的詭異思路較勁,直說:開車。

 

龍恬真是後悔不迭,當初一時衝動,吼了大舅子,現在穿著個舊外套,淋得像個落湯雞,就要去見丈母娘,看來這以後家庭和諧生活要籠罩在老婆的親戚們的陰影下了,龍恬心裡拔涼拔涼的。那個,哥哥還好吧?

 

林凡說:怎麼,你想他啊,不過這次回去見不著。他今天不在。

 

林夫人下樓倒垃圾,正好看見林凡開了車門下來,撐著傘彎腰對車裡的人說著什麼。他突然往裡面更探進去了一點,又很快退了出來。車大燈照得雨水密密麻麻。

 

林夫人被燈光照到,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小凡?

 

林凡轉過頭,說:誒,媽。他扶著車門,轉身對車裡人說:那好,我上樓了。

 

龍恬坐在駕駛室一臉尷尬加緊張地猛憋了一口氣,說:阿姨您好,我是龍恬,之前我們有見過幾面不知道您還記得嗎,我是林凡的……”

 

林凡指了指身後,說:媽,他是我男朋友。

 

林夫人目瞪口呆,臉色都變了。過了半晌,才猶豫著勉強笑了笑:那個,那你要不要進屋裡頭坐坐?

 

林凡一把砰地關上車門,行了,你先走吧。

 

林夫人目送這輛私家車噌地一下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半天沒回過神。母子二人不約而同對著車子遠去的背影發愣。

 

她僵硬地扭頭看了看林凡,那個,小凡?

 

啊?林凡回了神,說:我們上樓吧。

 

剛才,是媽媽聽錯了嗎?林夫人試探地發問。

 

沒有啊,林凡開了一樓的防盜門讓林夫人先進,若無其事,那個龍恬是我交的男朋友。

 

林夫人徹底被林凡的鎮靜給嚇到了,哦,哦沒事。林夫人一邊上樓一邊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氣要堅強,還好林凡說是男朋友還沒有說是另一半!張小晗你可以的!你要鎮定!要挺住!畢竟按照林凡的性子默默自己去領證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兒大不中留嚶嚶嚶。

 

林夫人著實憋不住,含著熱淚哆哆嗦嗦掏出鑰匙擰開了自家的大門,站在玄關上沖著屋裡坐著看電視的林老爺嚎啕大哭,孩子他爸!

 

林老爺立馬放下茶杯,走過去扶住林夫人的肩膀,這是怎麼了?!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的林硯也立刻翻身爬起來看他們。

 

小凡、小凡他有男朋友了!林夫人繼續嚎啕大哭。

 

林硯和林老爺望著林凡。

 

林凡攤攤手,說:呃,就是這樣……”

 

林家的後半夜,在林凡指天指地發誓絕對不是奉子成婚受制於人也沒有偷偷去領證只是自由戀愛之後,林夫人總算抽抽噎噎止住了哭,林凡本來只是想回來看看林硯,結果被林夫人一通哭到深夜,不得不在林家留宿。他之前的房間沒怎麼動,林凡長大後很少在家裡住,他房間被用來放東西,不用的雜物堆了不少,但床鋪還是乾淨的。

 

林老爺還在客廳安慰林夫人你這個人,當初喊死喊活要林凡找對象,現在小凡不是有對象了嗎,你哭什麼?林凡跑到主臥的櫃子自己拿了毯子被褥,正鋪床的時候,林硯默默地蹭進了房間,靠著門把門給合上了。

 

林凡沒理他,打小林硯就隨便進他房間,還要順手拿走幾本自己喜歡的書。林凡正翻著櫃子看看有沒有手機充電器,林硯吧唧一聲躺倒在他新鋪好的被褥上了。哥。林硯還在舉著手機玩遊戲。

 

幹嘛。

 

你男朋友,是不是那個強女幹魔?

 

26

 

林凡背對著他,動作頓了頓,說:啊,就是上次鬧到派出所那個。

 

林硯坐直了,舉著手機只露出上半張臉,黑黢黢的眼睛看著他。

 

林凡有點尷尬,乾咳了兩聲坐到床上,和他挨著,嗨,都是些誤會。他,他其實蠻好的。他一把拍在林硯肩膀上就要趕他,都幾點了還玩手機,快回你自己房間睡覺。

 

林硯一聽直接仰頭栽倒在林凡的床上,我想和你睡。

 

睡什麼睡!你還小啊!林凡順手拿了個枕巾就要抽他,快走快走快走,待會媽肯定又要來看你了。

 

林硯一頭埋在枕下,悶聲悶氣說:就還小。他抱著枕頭一起翻了個身,他是個ALPHA

 

林凡心裡咯噔一聲,說:嗯。

 

林硯說:你要跟他結婚嗎?

 

林凡被林硯直勾勾看著,只好低頭扯了扯被睡皺的床單,隨便吧,先談著,反正以後分手我也不會尋死覓活的。

 

林硯其實從小都是個讓人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的孩子。林家二老年輕的時候,老爺子做橋樑方面的,四季不著家,夫妻倆因公分居了好幾年,林夫人不捨得辭職跟著林老爺子跑,嫌林老爺子工作的地方污染大,又碰巧剛生了林硯更不願挪地方,寧願一個人帶著林凡和林硯在老家生活。林璽因為讀書的緣故倒常年和父親在一塊。小時候小孩子的性別特徵還不明顯,就算那時候做血液鑒定,也不是百分之百準確,很多ALPHA或者BETA性發育比較晚,也會在童年被錯誤鑒定成BETA

 

不過林硯並不是特殊的那一類,他在很小的時候就有OMEGA化的特徵,所以林夫人也分外小心地照顧著他。林凡即是哥哥,又是BETA,從小就被媽媽拉在身邊一句句細細教育過弟弟和自己不一樣,要很小心地照顧,甚至被普及了如果弟弟初潮要怎麼辦的知識。作為一個全家親戚不是ALPHA就是OMEGA出生的林夫人,表示這些都是祖傳絕學好嗎。

 

林凡陪林硯過家家,說我們現在玩醫生和病人的遊戲,你要扮演什麼?

 

林硯一本正經地告訴他,我要生個寶寶。

 

作為一個性別意識超前覺醒的OMEGA,讓當時甚至因為爸爸和ALPHA哥哥都不怎麼見過而三性知識還很蒼白匱乏的林凡徹底懵逼了。

 

至於後來林硯初潮事件第一次給林凡的世界觀和林家這一代的兄弟關係砸下了一個重錘,這是後話。

 

對於這個思維超前的異性,林凡覺得平時看誰都是空氣的林硯的確仿佛在表示著對這件事的密切關注,他覺得有點誠惶誠恐。

 

林硯說:他會和OMEGA結婚嗎?

 

林凡覺得交往第一天就被親弟弟逼問這種話題實在窘迫,說:呃,不一定吧。

 

林硯說:我們家有很多ALPHA,舅舅家四個表哥表姐都是,還有姑媽家大表姐和小表弟。

 

林凡繞了半天沒繞明白他要表達什麼,啊?

 

捉女幹,打女幹夫氵壬婦,拍視頻。林硯說。

 

異性啊,真是腦回路奇妙的生物。林凡腦內轟隆隆巨響。

 

全世界的OMEGA表示簡直是冤枉啊是你自家弟弟太神奇了好嗎。

 

林凡沉默了一下,說:沒那個必要吧……我覺得他喜歡別人我可以跟他分手啊……”

 

林硯說:也有可能他想找小三生小孩。

 

林凡笑,你網上婆媳八卦沒少看啊看來……”他想了想覺得其實也並不驚奇,畢竟林硯是一個從幼稚園開始不知受了什麼蠱惑就把生寶寶作為終身事業奮鬥的OMEGA

 

林硯說:那樣就找哥帶親戚們打他一頓。

 

哥才不會,林凡揉揉他的腦袋,快去睡。

 

林硯抱著枕頭不撒手,最後一個問題。

 

嘿你這小鬼是把我當八卦聽了吧?

 

他喜歡你什麼?

 

一個ALPHA極有可能因為欲望而對OMEGA展開追求,那麼讓一個生來就是要狩獵OMEGAALPHA扛住眼前玉體橫陳的資訊素而清心寡欲地對一個BETA窮追猛打,這也太超現實了。此君一定有著引以為豪的克制力和自古華山一條路的決心。

 

林凡愣了下,深感在這個時刻攆人著實太像惱羞成怒了,可最想問龍恬特麼的他到底看上他哪兒的是林凡自己啊!林凡尷尬地頓了頓,說:“……身體?

 

林硯面無表情看著他。“……”

 

林凡虛弱地掙扎說:要麼……是看上我比較樂於助人?

 

林硯面無表情看著他。

 

難道是他性取向比較特別……

 

林硯說:這個有可能。

 

行了!去睡覺!再不去我叫媽過來了啊!

 

林凡作勢一揚聲,——”

 

林硯立刻鑽出來捂住他的嘴,灰溜溜回房了。

 

林凡躺倒在床上,被褥枕頭都是剛從櫃子裡拿出來的,有種樟腦丸和木頭混合的味道。他輾轉反側,掏出手機,停在短信編輯的那一頁發呆。他感覺他還有很多要話要和龍恬說。包括他到底是誰啊,他為什麼老是纏著他啊,他喜歡他哪裡啊,最好也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平時去哪裡玩,家裡什麼情況。

 

確定關係的那一刻是激情,是資訊素,是一時衝動。維持關係靠的是理解,溝通,和信賴。林凡告誡自己,要冷靜。自從他認了跟龍恬是情侶關係,他其實就做好了長期戰鬥的準備。

 

客廳兩老窸窸窣窣還在小聲談著什麼,估計明天一早要被捉著興師問罪了,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給龍恬發短信,手機嗡地一聲震動了一下,倒是龍恬發短信過來了。

 

小凡,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帶你去見我爺爺我爹媽呀。

 

這個問題比之前什麼他喜歡你哪裡他會不會出軌他出軌了要不要找人打斷他的腿等諸多宇宙難題容易多了,也好回答多了。林凡勾勾嘴角,馬上回了他一個字。

 

好。

 

27

 

一大清早,林家一家三口,老老小小,緊張嚴肅地圍坐在了飯桌前。林老爺子磕了一個白煮蛋,壓低聲音:小凡他物件,是怎麼個情況?

 

林夫人說:挺精神一小夥子,對我阿姨長阿姨短的,據說在半山別墅有套房,應該家裡經濟狀況還不錯。

 

林硯半張臉埋在豆漿碗裡,冒出一句:是個小流氓。

 

啊?林家兩老瞪圓了眼睛,望著林硯。

 

林硯紋絲不動,嗯。

 

硯兒,流氓是什麼意思?林夫人倒吸一口涼氣,又要哭了。

 

林硯說:上次和我大哥一起碰見過他。

 

什麼時候,在哪兒遇見的?林夫人著急地問。

 

就上次在派出所……”

 

啊?!林夫人大驚,派出所是什麼意思,這可不是好人應該去的地方,難不成龍恬其實是個混黑社會的?好啊她之前就覺得蹊蹺,本市房價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城市,可也不算低,年紀輕輕就供上了別墅,別是惹到什麼黑社會頭目用的黑錢吧……她起身,往林凡的房間走,小凡!小凡你起了嗎,媽問你件事。

 

林凡窩在被窩裡,正打算裝死,他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龍恬發來的短信。小凡你睡醒了嗎?待會去見我爸媽吧,我在你家樓下了~

 

臥槽!林凡火燒尾巴似的趕緊掀開被子跳起來,扒著窗子往下看,一輛黑漆漆的私家車就停在他們家樓下。這進展也太快了吧?!上一次他去見別人的爸媽,還是初中的同學生日會,那時候都知道打扮整齊清清爽爽再去別人家啊!林凡再一扭頭,睡前掛在床邊椅子背上的外套不見蹤影,媽!林凡慘叫:我的外套呢!

 

林夫人打開房門,昨晚換下給你洗了啊,這不還晾著嗎?

 

林凡拉開窗往外伸長脖子望去,他那看上去還算正式的制服外套在他們家陽臺上滴著水。林凡的心如寒冬臘月一截枯木。我們家還有別的外套嗎?

 

林老爺子他就不考慮了,林硯常回家,而且上次又剛參加完藝術展,正裝應該是有的,然而問題是,林硯的身材和他相比就是整整差了一個號。

 

有你高中時候的衣服呀,你這孩子,還愁在家沒衣服穿嗎?林夫人氣定神閑走進房間拉開櫃子,如數家珍地翻找著,你看,我給你高中時候買的運動服,品質多好,你爸叫我扔我都沒捨得扔呢,給你洗了整整齊齊放在這裡。

 

林夫人一轉身,把一件面前印有大大的英文字母和塗鴉的連帽衫舉到他面前。

 

林凡無比痛苦,媽,我都是參加工作的人了。

 

林夫人不依,有什麼關係,我看樓下小趙不是跟你差不多大,人家就沒你穿得那麼老氣,天天運動衫跑上跑下別提多精神了。

 

林凡說:趙義超他是足球教練,這能比嗎?

 

林夫人說:又不難看,你一個小夥子,怎麼開始那麼講究穿著了?

 

林凡說:誒先不跟你說了,我先去洗漱。他一溜煙跑廁所裡鎖住了門。林凡真是後悔啊,早就知道龍恬這個臭毛病,說風就是雨,得了便宜還賣乖,自己還鬼迷心竅似的配合他。林凡悔得腸子都青了。更不要提他根本連對方家長的一點性格喜好都不知道了,難不成到時候提袋蘋果去,未免也太寒磣了。

 

龍恬家境應該不錯他是知道的,到底要送什麼才能顯得鄭重一點呢,雖然這時候打電話給那個混蛋,他都已經猜到他會說什麼都不用帶或者我給你買了,可林凡他一堂堂正正BETA,去對方家見父母禮物還要對方買,這像話嗎?

 

林凡又從洗手間沖了出來,小凡,小凡,你等等,媽有件事想找你談談。林夫人追著他過去,被關在了門外。

 

林凡一邊翻箱倒櫃一邊回她:媽,我男朋友在樓下等我,我馬上要下去了,有事回來我們再說。

 

前些年林老爺子有老同學去雲南原生民族聚居地考察,帶了兩塊普洱回來,林老爺子大壽的時候送的禮,據說是當地茶老闆的珍藏,有市無價。林老爺子那個寶貝啊,逢年過節拿出幾絲來,聞都要聞半個小時。

 

林凡拿了一塊,吧唧吧唧裹好揣懷裡,心裡做好了充分的回來被抽一頓攆出去的大無畏準備。沖下樓了。

 

林凡拉開車門坐進去,龍恬整個人湊過來興致勃勃看他,被他一把捂住了嘴,不許笑。

 

龍恬呼呼的熱氣噴在他掌心裡,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點點頭。突然從後座竄出一個大腦袋,娜娜!林凡連忙放開龍恬往後一躲,避開了娜娜熱情地一舔。

 

林凡伸手揉了揉娜娜的金毛,低頭系安全帶,龍恬手搭在方向盤上,還要過去蹭他,在他耳邊說:像個初中生。

 

你認為這樣誇男人有用嗎?林凡翻白眼。他瞥了一眼龍恬。

 

龍恬今天沒穿平時那隨隨便便鬆鬆垮垮的休閒外套,而是換了一套白襯衫黑西裝,黑領帶還端端正正打了個溫莎結。林凡腦子一懵,叫道:好啊,你算計我!你,你簡直就是個衣冠禽獸!

 

龍恬歪歪頭,一頭霧水:什麼算計?

 

你為什麼不提前通知我!

 

龍恬疑惑:你今天沒空嗎?他停了一下恍然大悟,啊,沒事,你今天穿得很可愛,寶貝兒。還故作魅惑地眨了眨眼。

 

林凡想用安全帶勒死他。他有氣無力地催促道,快走快走,我家裡人都知道你來了。萬一被林老爺子發現他的心肝茶葉被偷出來了,還不得下來找他拼命?

 

龍恬一聽立馬拉下了車窗玻璃,熟悉的陽臺上,林老爺子林夫人林硯三個排排站在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行注目禮。

 

阿姨好叔叔好弟弟好!龍恬狗腿子笑道。

 

載著娶了媳婦忘了娘的林凡的私家車揚長而去,林家一家三口在陽臺上各自有所領悟。

 

林老爺子默默地說:看來確實是個富家子弟啊。

 

林夫人說:你看現在還有哪個小年輕這樣穿西裝,別是黑社會吧?

 

林硯說:媽,你煮的湯要幹了。

 

林老爺子大手一揮,我們林凡是我們家第一個有物件的,是件好事!孩子他媽,你把我放在櫃子裡的普洱茶拿出來,我泡一壺慶祝慶祝!

 

28

 

林凡人一緊張,就開始口乾舌燥坐哪都不舒服,等紅綠燈的時候,龍恬扭頭一看林凡的小學生坐姿,說:你暈車對吧?要不要喝點水——娜娜,給你嬸拿瓶水。

 

林凡本來就一口氣繃在嗓子眼,再碰上個龍恬這種吊兒郎當的要摸老虎屁股的,他一把扯過他的領帶,惡狠狠地說:再調戲我一句試試?

 

大哥,我錯了,大哥,快跳綠燈了!龍恬哭爹喊娘。

 

林凡鬆開手,暗地裡吐了一口氣。這個事放在不久前,他絕對覺得現在的自己是鬼迷心竅了。如果他交往的是一個BETA,見見父母倒也沒什麼,他待人接物從來穩妥,就算雙方家境多少有差距,那就再努力一把,在對方父母面前,至少也表現出自己的擔當。可是龍恬是個ALPHA,他的父母怎麼想?特別是,有可能是富甲一方。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捆在一個隆隆作響的囚車上,不知道會開向哪裡,也由不得他做主。

 

電臺正播著一個不知名的十八線歌手的新單曲,龍恬在他旁邊從喉嚨裡哼出一段旋律來,很開心?林凡問。

 

龍恬握著方向盤,那當然。

 

車子一路駛向出城的高速路,周遭的建築漸漸變得稀疏起來,林凡心想,果真是有錢人,這陣仗,別是山間療養院吧。他剛這樣想,只見龍恬把車開上山了。

 

龍少,您今年來得挺早啊。盤山公路上有個小崗亭,龍恬剛拉下車窗,警衛大叔就走過來打招呼。

 

是啊,其他人沒來吧?

 

沒,這不都看您安排。警衛大叔笑呵呵地說。

 

果然是有錢人啊,山腳下居然還有崗哨。林凡默默地貼著椅背又坐正了一些。娜娜仿佛知道了他的緊張,鑽過來舔了舔他的手指,林凡輕輕摸了摸它濕漉漉的鼻子。

 

清晨的山間沒有人煙,龍恬一轟油門,直奔山上而去。身邊綠樹嘩啦啦響,冬日罕見的陽光斜射到車道上,落葉上散落的小雀子被車輪驚動撲騰著翅膀矮矮地飛了幾步。龍恬握著方向斷斷續續哼著不成調的歌兒,林凡扭頭默默看著他亮晶晶的側臉,輕輕又吐了一口氣。

 

他果然是鬼迷心竅,突然變得不知道怎麼拒絕對方了。

 

到了。

 

林凡束手束腳解了安全帶,下車,古樹森森,白色的鵝卵石鋪了一路,乾淨得不像話,然而,四周一個大型建築物都影子都沒有。林凡內心呐喊,別玩我成不成?!如果龍恬再跟他說這是我家大門,再走兩個小時就看見前院了他非得當場背過氣去不可。

 

龍恬繞到車背從後車廂拿出了兩捧打理精緻的花,林凡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忘了在心裡吐槽龍恬還拿花打扮得也太心機了。娜娜跟前跟後地圍著龍恬打轉,龍恬拍拍它的頭,說:去吧!娜娜一溜煙跑到樹邊的小斜坡打滾撒歡起來。

 

林凡說:這是……”

 

龍恬說:啊,我爸媽和我爺爺都葬在這裡。他指了指不遠處被掃灑得很乾淨的大理石群,本來想過年的時候跟親戚們一起來的,但是覺得你可能不太喜歡那種場合,今天我們提前來看看他們吧。

 

林凡和龍恬一起把墓前枯萎掉的花束清理乾淨,放了新的上去。林凡悄悄抬眼看了看墓碑上鑲嵌的照片,龍恬的父母都很年輕美貌,龍父更是有那種威嚴的氣魄,龍恬依稀有他爸爸的輪廓,再長幾年,估計會更像吧。

 

林凡說:你,要不要和他們說說話,我去那邊等你?

 

龍恬搖搖頭,說:不用了,反正他們也聽不見。

 

喂。

 

龍恬在墓前站了好一會兒,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林凡在後面等他,看了看墓碑上的生卒年份,都是三十幾歲年就離世了。他想,那時候龍恬應該很小吧。

 

走吧。龍恬轉過身招呼林凡,去車子那兒拿花,待會去我爺爺那裡。

 

林凡發現龍恬的語氣微妙的變了,如果說今天一大早到現在,龍恬都像一根刻意緊繃的弓弦,那麼此刻,他終於又比較像自己認識的那個龍恬了。莫非其實剛才的他緊張程度也不亞於自己?

 

林凡環顧了一下四周,喂,娜娜是不是走丟了?

 

龍恬說:沒事,它應該是去唐阿姨那裡了,實哥他們經常帶它來,不會丟的。

 

到了龍恬爺爺那裡,龍恬的話明顯變多了,又是拍著墓碑跟他爺爺說林凡是他追了好久追到的男朋友啊,又是絮絮叨叨叫他爺爺在下面保佑他們升官發財戀愛順利啊。

 

林凡在旁邊看著,稍微松了一口氣。這會兒就能看出,龍恬還是被寵愛著長大的孩子了。啊,那個沒腦子的龍恬又回來了,真安心。

 

爺爺爺爺我跟你說,如果我說要和小凡結婚,會不會有人不同意啊?

 

丫的果然又脫線的。林凡說:我不同意!

 

龍恬:我和我爺爺商量著呢!

 

林凡說:龍老先生,你別聽龍恬胡說,我們還沒到這一步呢。

 

龍恬說:我不管,我就要和你結婚。

 

龍老先生求你下一道雷劈死他吧。

 

掃完墓,二人溜達著沿著小徑出去順便找娜娜。林凡訥訥地說:我還以為……”

 

龍恬大大咧咧說:沒事,我家活人你早就見過了。

 

這麼說,龍恬家裡就只剩下他和唐念了?

 

龍恬說:唔,娜娜應該在唐阿姨那兒,不過不知道唐阿姨討不討厭我,所以你去叫它回來吧,就在那兒。

 

林凡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果然一個小角落還有一座被圈起來的墓,娜娜正趴在前面發呆。

 

林凡一喊娜娜,娜娜立馬屁顛屁顛過來了。

 

那個是我大哥的親媽,我管他叫阿姨,實際我也沒怎麼見過他。龍恬彎下腰擼了擼娜娜茂密的毛,我大哥跟我不是一個媽,不過他們都過世的很早,我十幾歲開始幾乎都是跟著我大哥過了的。

 

林凡心情複雜,這樣啊……”他小聲地回。他有點想上去給他也擼一遍毛。

 

29

 

林凡愣愣地看著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在行動上面這麼軟弱不前。他既想要問問他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麼,又好奇著是什麼使得龍恬突發奇想死心塌地地對他。他的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慢慢地收緊了。林凡清清喉嚨,說:喂,龍恬,你過來,我跟你說件事。

 

龍恬抬頭,小跑幾步到他身邊,問:什麼事?

 

林凡摸摸鼻子,說:呃,下周你有空嗎?

 

龍恬說:年底寵物診所那邊沒什麼事,怎麼了?

 

林凡說:和我大哥跟小弟吃個飯吧,他們對你還有點成見的。

 

龍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拉著林凡的手,連連點頭說:好啊好啊,我要不要帶什麼禮物啊?你大哥是個醫生對吧,我還蠻怕他的……”

 

林凡拍拍他的肩膀,說:沒事兒,我大哥不會管我的事兒,走個形式而已,放心吧。

 

那叔叔阿姨那兒……”龍恬偷偷看他。

 

林凡顧左右而言他,再說吧,過年這麼忙,誰有空招待你。

 

其實他是有點憂慮的,總覺得是不是這屈打成招的戀愛戲碼太突飛猛進了,是不是需要自己一個急刹車?激流勇進的另一面可是急流勇退,他辦事一向穩妥,而龍恬的跳脫有點讓他招架不住。林凡怕就怕如果有一天,龍恬急流勇退,他自己要何以自處。

 

龍恬不管這麼許多,拉著他的手一晃一晃的,踢踢踏踏走在落葉有聲的山間林蔭道裡。林凡心想,算了,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要分手,那麼分手了再說。龍恬啊龍恬,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你可得好好感謝我這高瞻遠矚深明大義的前男友。

 

龍恬牽過他的手,說:我好久以前,就想這樣了。

 

林凡問:哪樣?

 

龍恬抿著嘴角,像是在偷笑,和人牽手散步!他用力晃了晃和林凡相連的手,像個小學生。

 

林凡說:你條件也不差,性格雖然是有點缺陷,總不至於連個物件都騙不著吧?

 

龍恬嚴肅臉扭頭看他,說:真的,你是我的初戀。

 

林凡心想壞了。那個,我先聲明,我的初戀不是你,你別心裡不平衡啊。

 

是誰?

 

呃,初中班裡一個BETA吧,暗戀,沒開花結果。那BETA成績一直很不錯,性格又穩重又體貼,誒,別,別,你生什麼氣呀?林凡擋住龍恬湊過來的氣鼓鼓的臉,都快十年沒見了,人家前幾年就事業有成娶了個歸國OMEGA現在在國外定居了!

 

龍恬說:你怎麼那麼清楚?

 

林凡哭笑不得,我也是個有人際網的人啊。

 

龍恬飛快地輕輕咬了他的臉頰一下,我不管,我也可以娶你,我也是歸國同胞!

 

龍恬你是狗嗎!林凡拼命推他,好好好,都聽你的聽你的。

 

你說你那麼可愛,初中的你耶,他放著你不喜歡,還要去喜歡別人,他是不是瞎?

 

林凡心想你是不是傻,說:閉嘴,不許幻想我初中的形態。

 

龍恬說:氣死我了。

 

林凡說:那你還要怎麼樣啊?你不是想牽手嗎?來來來……”

 

龍恬說:我還要喝那種有兩根心形吸管的飲料!

 

喝喝喝。

 

還想兩個人一起遛狗。

 

遛遛遛。

 

還有一起去超市買東西。

 

“……你的感情生活真是相當貧瘠啊我發現。

 

車子下了山路一路開下去,快到哨崗那段突然看見對面迎頭開來一輛車,娜娜認識這輛車,哼哧哼哧想從開了一條小縫的車窗裡擠出去。

 

林凡爬過去幫它打開車門,娜娜嗖地一下竄了出去飛奔到門邊,圍著車門一個勁兒地打轉。

 

副駕駛室下來人了,林凡好像在哪裡見過。男子一把抱起娜娜,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林凡那輛車。

 

龍恬拉開車門出去,實哥!

 

你今天來怎麼沒告訴我們?白實把娜娜放下,呼嚕了一陣它的毛,直起身看龍恬。其他人呢?

 

沒,就我,和我男朋友。

 

唐念從駕駛室湊出一個頭,是小凡是吧,那趕巧了,你們先別走,一會兒一起吃個飯。

 

娜娜看見主人,路也不想走了,直起身來粘著白實。白實居然能穩穩地站著沒被它撲倒,一邊和大金毛制衡著,白實一邊扭頭對林凡微笑道:你就是林凡吧,上次我們見過,你還記得嗎?在維多利亞的電梯裡。可以看出白實的確很會洞察人心善解人意,把各種臺階都給他鋪好了。

 

哦哦……您好……”林凡磕磕巴巴地說。

 

龍恬在旁邊小聲地跟他說:這是我哥的配偶。

 

像龍恬這種口無遮攔思路詭異的人,也能從嘴裡說出相對嚴謹的配偶一詞,林凡真是要對白實肅然起敬。這是禦下有方啊。

 

白實笑笑,說:那就讓他們兩兄弟上去吧,我正遺憾上次沒來得及好好謝謝你呢。

 

龍恬說:行啊。他悄悄捏了捏林凡的手,說:我實哥人很好的,你別害怕。

 

林凡回嘴:我害怕什麼。

 

上次他看見白實,也許是對方的工作狀態,總覺得他和善但是和你隔了一層,這次白實沒全副武裝西裝領帶全副武裝,只披了件簡單的羊絨外套,顯得更沒有危險性些。

 

他倆沿著山路邊上並排走,白實仰頭呼出一口白氣,說:小凡——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林凡愣了一下,說:哦,沒關係的都可以。

 

上次真是不好意思,如果那時候留你下來就能好好見面了。白實笑笑,啊,我是唐念的配偶,也是他的工作夥伴……”他掏了掏口袋,抱歉地笑笑:今天沒帶名片出來,不好意思,你以後如果要找我可以問小恬,他知道我的聯繫方式。

 

哦,好的……”林凡點頭。

 

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希望你不要介意。白實說,有些事情可能你從小恬嘴裡聽說了,有可能還沒有。

 

“——是說他父母的事?

 

白實說:你們既然已經去掃墓了,這個應該是知道了的,不過有些事情怎麼說呢……”他歎了一口氣,龍家的事情,對於我們外人來說,是要慎重考慮的——其實不管是哥哥和弟弟,都太任性了,可到頭來,還是要有人去煩惱的……”

 

外人是說沒有血緣關係的白實和自己嗎?林凡已經覺得性別不一樣怎麼談戀愛都夠煩惱的了。林凡對資訊素一向不敏感,更遑論現在商界人士都習慣性在各方面掩飾自己的自然性別,他連白實到底哪個性別都搞不清楚。

 

白實頓了頓,所以我希望你能得到一部分知情權,之後不管是審時度勢後知難而退,還是迎難之上,我都不干涉不打擾,只是壞人總有人要做,與其讓唐念做,不如讓我來做。他笑了笑。

 

30

 

白實拉開車門坐進去,唐念看他,笑道:我還以為你跟小恬的車走呢。

 

白實說:就去上次那家吧,我昨晚預定了位置。

 

多虧你周到。唐念減速在路口看到後視鏡裡龍恬的車遙遙追了過來,這才打了方向盤。

 

你沒跟林凡說什麼吧。唐念用餘光瞟了他一眼,白實平靜的側臉像是一尊博物館中的大理石雕像,他說:沒什麼啊,就是上次他幫了我一個忙,寒暄了幾句。他挑眉輕笑,我也有認識小恬的男朋友的必要吧?

 

阿實。

 

白實不說話,扭頭向窗外。

 

我們家的渾水,你別淌了。

 

龍恬他們過去的時候,白實正把手插入口袋裡在門口等他們。

 

我哥呢?

 

停車呢。白實揚揚手,你們先進去吧,訂了位置的。

 

穿著侍者服的小姑娘彎腰把他們往裡面領。

 

龍恬攥緊林凡的手,說:那我們先過去了。

 

林凡一路走一路心神不寧地回頭,龍恬扭頭看他,小凡你怎麼了?

 

沒事。林凡說,我看看你哥什麼時候到。

 

誒,別管他們了,這麼大的人又不會走丟。龍恬輕輕推著林凡的後背把他推到座位前,桌面上表示已被預定的花瓶馬上被侍者移走了。

 

您好白先生嗎,您是預定了兩人的位置?一個打著領結的侍者給他們上茶水。

 

呃不好意思能再加兩位嗎?

 

“……好的沒問題。侍者揮揮手,又帶來了另外兩副餐具。

 

我哥以前也經常帶我來這裡,後來我出國之後就少了。

 

林凡捧著水杯,熱氣蒸騰薰了他一臉白霧,呃,你是高中出的國對吧?

 

想起來那時候正好是龍恬爺爺去世,風雲變幻莫測的一年,龍恬那時候選擇出國,真不知道是大智若愚,還是野生動物般的直覺。

 

對呀,實哥和你提到過?

 

呃,嗯。林凡點頭。

 

兩人說話間,唐念和白實也進來了,落座在二人的對面,唐念看見林凡,笑道:小凡,好久不見,上次見你我還算是苦口婆心牽橋搭線,現在看到你們終成眷屬,也算是不辜負我一片苦心啊。

 

林凡被他一大段似是而非的感慨搞得一陣臉熱,龍恬來回看他們,叫道:好啊,原來你們背著我偷偷見過面!他氣得在桌子下踢了一腳唐念。

 

唐念面帶春風不著痕跡躲了過去,說:我和林凡在個體上都算是自由人,和朋友見面吃飯又怎麼啦?

 

龍恬氣得牙根癢癢,立刻轉向白實:實哥!你看他!

 

白實慢條斯理放下茶杯,說:小恬,別鬧了。他扭頭問侍者要了一份菜單,再多點一份流沙包,謝謝。

 

唐念一合掌,說:壞了,娜娜沒給進來,我把它留給前廳的服務生了,不記得牽引繩有沒有系好。

 

白實說:服務生發現了會幫你系好的。

 

唐念看龍恬:萬一呢?娜娜聞見食物的味道就想亂跑,小恬,你去看看。

 

龍恬也著急起來,馬上站起來說:好的,我去看看。他親了親林凡的額頭,我馬上回來噢。

 

白實看了一眼唐念。

 

龍恬很快跑了出去,唐念微笑著看著林凡,小凡啊。

 

林凡趕緊把用來裝死的茶杯放下,呃,什麼事?

 

我們家的事情呢……”

 

林凡飛快地瞟了一眼白實,點頭說:嗯,您說。

 

其實有點複雜。

 

……”林凡裝傻充愣,不知道唐念這一唱三歎,是做給自己看,還是做給白實看。

 

不知道小恬有沒有跟你提起過。

 

我不太清楚。林凡垂下眼睛。他不擅長說謊,他的脾氣一向耿直,不在心裡藏那麼許多曲曲繞繞,再加上年紀總歸是比唐念這麼個混商界的人精要小,自然招架不住這樣的欲說還休綿裡藏針。

 

本來那些話應該是由我說的,沒想到讓阿實搶了先。

 

對付比自己更聰明更敏銳的人的辦法就是裝死,屢試不爽,林凡心想,這話說得,真模棱兩可,他到底想套什麼話?所以林凡老老實實點了點頭,沒說話。

 

白實出聲了,夠了唐念,我……”

 

龍恬騰騰騰跑進來,哥,你真是年紀大了不記事嗎,娜娜的繩子拴得好好的!

 

這一餐吃得食不知味,唐念和白實先帶著娜娜走了,龍恬開車把林凡送回去,這會兒氣溫下降得很快,路上稀稀拉拉沒什麼人,龍恬一路開車進去停在他住處樓下熄了火。

 

林凡剛想把安全帶解下去就被人按住了手,他抬頭看龍恬,幹嘛?

 

龍恬說: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林凡說:沒有啊。

 

他們都很喜歡你的。

 

林凡說:他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喜歡我的。他看著龍恬皺著眉的樣子,突然心裡有點不落忍。這群人誰都挖空心思有事瞞著他,一大堆人千方百計算計他,可是他想到自己對龍恬,不同樣也是有所隱瞞嗎?

 

龍恬說:你有事瞞著我。

 

林凡說:你居然看得出來?

 

龍恬點頭,說:我大哥他們肯定也有事沒和我說,不過你一眼我就知道了。

 

林凡說:我怎麼了。

 

龍恬湊過來,小聲地附在他耳邊,說:因為你在內疚。

 

林凡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裝傻,他扭過臉看龍恬,苦笑:是啊,可是我不想說。

 

龍恬訥訥地說:噢。又追問一句:為啥啊?

 

林凡心想你這人真好糊弄,說:等你可靠一點了我再跟你說,先反省一下你自己吧。

 

龍恬一副懊惱果然陷入了自我反省的怪圈。

 

他歎了一口氣,說:下次,再去看看你爺爺吧,我自己買花過去。

 

龍恬點點頭,可是還是按住他的手不讓他下車。

 

林凡把自己另一隻手放在龍恬手上,說:沒事兒,天塌下來還有我呢。

 

31

 

白實第一次見到龍恬,是在升學考試放榜前幾天的漫長暑假裡,他和唐念抱著書包,坐了一趟穿越了半個城區的公車,又徒步走了兩個小時,才走到一處陌生建築的前面,唐念轉頭跟他笑:為了考試得想辦法弄些錢啊。

 

他還以為他在開玩笑。

 

這時候一輛烏黑鋥亮的車停在了二人面前,車上下來一小孩兒,穿得齊齊整整,應該是某所貴族小學的學校制服。小孩兒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分明是面對無緣無故出現在自己家門口的灰頭土臉的陌生人,卻自己躲開了目光,跟著司機和傭人進去了,這個庭院被不知名的藤蔓纏繞,安靜得像是一副掛在牆上的幽深的畫。

 

白實目送那小不點兒在沉默的傭人的簇擁下走進去,若有所思扭頭問唐念,你是說……綁票?

 

唐念笑笑,沒說話。

 

白實認識唐念是在小學,那年他父親生意失敗,一家人搬到了房租低廉的棚屋區,和唐念是對門鄰居。唐念是單親家庭,母親身體不是很好,終日纏綿病榻,OMEGA也幹不動什麼重活,白實有時候都搞不明白,唐念一家是靠著什麼活下去的。白實被母親遣去偶爾送湯送點心,再加上學校裡也和唐念是同一個班級,一來二去就非常熟稔了,屬於那種一起爬過牆逃過課偷過果的交情。

 

一年總會有幾天唐念家會來人,西裝革履地從停在巷子口的轎車上下來,帶著大包小包,臨了還塞給唐念一筆錢,不過唐念老躲著他們。有一次來人的時候唐念正好在白實家寫作業,白實隔著窗窟窿看見了,晃著腿問他:你家親戚?

 

唐念搖頭,只冷森森地笑。

 

去了龍家大宅的三天后,唐念拿著市第一的成績單敲開了龍家的大門,還有一份親子鑒定書。

 

白實終於明白唐念說的弄點錢比綁票這種事情還嚴重上許多倍了。

 

後來唐念消失了一段時間,再出現的時候,就是龍家大少爺了。他依舊是隨母姓,因為龍家本還有一個正房所出的孩子,只可惜是個BETA,上面的長輩想著再怎麼如何也不能讓龍家這代人丁凋零殆盡,無奈之下竟真的讓唐念登堂入室了。

 

龍恬也算是半個孤兒,爸爸去世得早,媽媽母家原是有些勢力,可是在龍家日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最終撒手人寰,到死猶恨龍恬不如她願,沒為她爭一口氣。

 

白實說,龍恬的性別鑒定書幾乎是同一天和唐念進了龍家的大門,其中是誰做的手腳,唐念一個字也沒給他提過,只不過後來龍家的親戚散的散,敗走他鄉的敗走他鄉,唐念算是這個地盤上高枕無憂了。

 

林凡說,不對啊,龍恬是ALPHA,貨真價實的那種。他心想,世界上再沒有人比他更能確定龍恬是個ALPHA了,他親身被這個ALPHA標記過。

 

白實說,他和唐念重逢,和龍恬相識,等到龍老爺子過世,唐念全面接管龍家,照顧龍恬,然後龍恬出國念書,只有這段時間他是比較清楚其發展軌跡的。可是據說龍恬從小就比一般的ALPHA小孩遲鈍一些,無論是說話還是走路甚至到念書識字都慢人一步,白實笑了笑,說性別鑒定怎麼會這麼巧,剛好就在那一天告訴龍老爺子自己長孫其實就是個BETA,而情人生了一個怎麼看怎麼優秀的ALPHA。到底是鑒定做了手腳,還是龍恬從小就被人做了手腳,比如給小孩子用抑制劑什麼的,唐念也許知道,然而誰都沒法從他嘴裡得到些什麼。

 

他有一次問過唐念,是不是他小時候那群每年都來看他的人,就是想要把唐念當成對龍家的傀儡,達成自己的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的人,唐念微笑,說一切都過去了。

 

林凡聽得一身冷汗。人的性別從一生下來就被決定了,不管是ALPHABETA還是OMEGA,大家各司其職,各謀其事。龍恬一出生,卻連性別都遭別人算計,最親近的人都保護不了自己。他的心一陣揪緊,抑制劑對兒童使用這種事,簡直就是悚然聽聞。世界上竟然也有人能對一個小孩子下手。

 

白實說,開誠佈公,龍老爺子臨走前和唐念約法三章,第一,不能對龍恬下手,他既然是個BETA就好好讓他愛幹嘛就幹嘛開開心心過一輩子;第二,龍家的香火不能絕,下一代必須是龍家親生骨肉姓龍的;第三,龍家的產業不分家。

 

所以當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親戚們死光了散光了,或者是龍恬開竅了,反正有一天,他們突然發現其實龍恬是個ALPHA,然而手裡應該有的家產全被唐念坑了。大家都快瘋了。唐念為了堵住他們的嘴,表示無意覬覦屬於龍恬的後代的家產,選擇和白實結婚。

 

白實笑笑說,所以我也不信唐念,誰知道他私底下手多黑。

 

林凡說,可是……你不是他伴侶嗎?

 

白實說,嚴格意義上說是配偶。我們既沒有夫妻之情也沒有夫妻之實。我是ALPHA。我們不可能有後代。我也許也是唯一一個瞭解這麼多內情,能體諒這些的人,他因為這些,結婚物件選擇了我。

 

那你心裡怎麼想呢?林凡看著微笑的白實,突然問不出口。

 

白實歎氣,說這麼多我是想說,大家都盯著龍恬的ALPHA後代看,再不濟,OMEGA後代也是可以的,畢竟還可以入贅。白實說,一切一切的關鍵,是龍恬必須有後代。

 

白實停下腳步,垂下眼睛看著滿地落葉,已經做惡人了,就做到底吧,我不贊同你們的交往,其中利害你自己考慮清楚吧。

 

龍恬挖了一個坑,自己跳了下去,還得讓無數人愁白了頭髮。

 

林凡手收在口袋裡,握緊,他張張嘴,說,我不會主動和他分手,你可以讓他來同我說,他如果要和我分手,我絕無二話,我都同意。

 

他心想,你們是不是覺得既然那麼多人騙他了,那多我一個也無妨?

 

32

 

林凡回去上了幾天班,抽空又回來趟他父母家,主要是把那塊燙手山芋普洱茶放回去。他正翻箱倒櫃,林夫人笑吟吟地倚著門框,找什麼呢?

 

林凡一身冷汗,緊挨著櫃子門:……”

 

行了趕緊給你爸放回去……”林夫人拍拍他後背,老頭子年紀大了記事糊塗了,我一口咬定當年他同學就只送了一塊!

 

林凡感恩戴德,說:謝謝媽。他心想,那乾脆送我得了,還讓我藏回來。

 

林夫人蹲下來戳了戳他的腦門,你這孩子,沒有禮品不會問我們要嗎,家裡來人送你爸的東西櫃子裡還有一堆呢,非得拿你爸的寶貝疙瘩啊?

 

林凡賠笑,說:不是事態緊急嗎,下次不敢了。

 

行了,藏好了過去吃飯吧。

 

林璽和林硯一向都比較喜歡在家吃飯,這次又是好不容易三個孩子都齊了。林夫人趕緊把外地親戚寄過來的據說是自家做的熏羊腿拿了出來。

 

林凡在飯桌前放下湯碗,說:媽,您看什麼時候有空,我帶我男朋友回來一趟?

 

全家人都愣住了,林璽望瞭望林夫人,林夫人連忙答道:呃,是啊,前些天你沒回來,小凡他男朋友送他回來我們這才知道的了。

 

林璽扶了扶眼鏡,說:是那個ALPHA吧?

 

林凡愣了下,說:呃,嗯……”他點點頭。

 

林璽說:如果要結婚的話,注意婚前資訊素檢查,隔壁部門今年就碰見好幾個有永久標記物件瞞而不報和不知情伴侶結婚的。

 

林夫人一聽,著急了:誒呀,是啊,小凡啊,你這方面要慎重啊,不要讓人家看你老實就欺負你。

 

林凡說:他不是那種人。

 

林夫人說:也是,我見那孩子傻樂傻樂的……”她試探地看了林凡一眼,是不是太快了?

 

林老爺子一放筷子,說:誒,催也是你,現在嫌快也是你,你們OMEGA就是太陰晴不定。他說,小凡自己有想法,你老摻和幹嘛呢?

 

林夫人爭辯,好啊,我自家孩子的婚事我都不能插嘴了老林你什麼意思?

 

林凡說:媽,我沒打算和他結婚。

 

林家人又愣住了。林夫人小心翼翼笑著問:小凡啊,你別怪我們家傳統,這見了父母,不是也就是……要結婚的意思嗎

 

林凡說:我都見了他父母了,算是有始有終吧。他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筷,我吃好了,你們慢吃,具體時間我們再定

 

飯後林凡在陽臺幫老爺子澆花,林硯蹭了進來,說:其實ALPHA也沒什麼好的。

 

林凡笑,你個小鬼說什麼呢?

 

林硯說:不然你幹嘛不和他結婚。

 

林凡低頭把枯掉的枝葉掐掉,我不想唄。

 

騙人。林硯說。

 

龍恬聽到這個消息簡直坐立不安上躥下跳,說:我都有空都有空的,噢……除了周天不行,我得帶我家那幫親戚去掃墓。

 

快過年了,林凡也閑下來了,龍恬上班時間自由,扯著他到處逛。

 

林凡心想,你們親戚倒還有臉見你。他低頭瞟了一眼手機,說:噢,我媽發微信問你喜歡吃什麼,有什麼忌口的沒有。

 

龍恬搖頭,說:伯母真好!他拉著林凡的小手,你家人怎麼都這麼好呀。

 

林凡打掉他的手,在超市別動手動腳。他伸手拿了一包薯片,以前我就最煩別人在超市過道上唧唧歪歪擋路了——原味?番茄味?

 

龍恬老老實實伸出籃子,原味。

 

林凡說:你不是還開車嗎,我告訴我爸別開酒了。

 

龍恬說:噢,那就明天去吧。

 

林凡說:行啊。

 

龍恬看了看他,說:你突然這麼百依百順我有點不習慣。

 

慢慢你就習慣了。林凡拿了幾聽啤酒,X?青?

 

龍恬說:我一杯倒,我隨便。

 

……”林凡放了回去。

 

我真的特別開心,阿姨真是個好人。

 

林凡說:你媽媽不好嗎?

 

龍恬想了想,也不是不好吧,就是我記得小時候老是強迫我罰站背書跑步什麼的,後來突然有一天就不管我了,我爺爺就跟我說,讓我喜歡做啥就做啥,於是我就去學了獸醫。

 

林凡眯著眼睛笑,說:挺好的。

 

龍恬平時都住在寵物醫院的一個小隔間裡。他真正的住處離他的寵物醫院很遠,半山別墅,都快跨半個城區了。那時候房價還算便宜,他借了唐念一筆錢自己湊巴湊巴攢起了首付。雖然龍恬手裡沒走過什麼大錢,但好歹也是龍家正兒八經的少爺,唐念不是那種同室操戈趕盡殺絕的人,待他也算是無微不至了,可是龍恬還是馬不停蹄地搬了出去。

 

林凡說: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你是小流氓。

 

龍恬說:你不知道我以前多殺馬特,十多歲被我哥摁去把頭髮染回來了。

 

林凡想了想,感覺就算龍恬現在搖身一變變成陽光健氣熱愛動物的寵物醫院醫生,他的思維方式果然還是很殺馬特沒差。

 

龍恬彎腰側臉給他看,你看,以前我還有耳釘。

 

林凡湊過去仔細看,龍恬耳垂很薄,迎著光透著淺淺的紅,上面的確有個打過耳洞的痕跡,不過應該是太久沒戴耳釘之類的了,長得合了起來,像一顆小痣。怎麼不戴東西了?

 

他覺得龍恬這種外貌戴耳釘沒准很邪魅逼人,沈夢白太喜歡這款了。

 

龍恬撓撓頭,說:我平時接觸的都是養寵物的人,顧客覺得小清新款比較讓人放心。他蹭過去吧唧親了林凡一口,你喜歡什麼款的,我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打扮啊。

 

林凡老臉一紅,說:我喜歡文靜的。他不想給龍恬不開心,又有點怕龍恬第二天真給他一個欲說還休未語淚先流的轉型,連忙說,那,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啊?

 

龍恬附在他耳邊悄悄說:我喜歡你啊。

 

敵人真是太狡猾。

 

33

 

林凡他們部門拼死拼活完成了今年的任務,主管一高興,把活動經費都拿了出來在維多利亞定了個包房搞慶功宴。林凡這個部門不是行政類,清一色的BETA苦力,主管老謀深算,打電話請了隔壁兄弟部門聯誼,由於工作內容不同,他們那邊可是有好幾個單身沒標記的OMEGA,弄得沈夢白他們感激涕零直贊領導英明神武。

 

林凡這種有男朋友的就蹲在角落作陪,不去湊熱鬧了。看著一票BETA扭扭捏捏過去挨個敬酒,心裡直發笑。

 

林哥……”他轉身,看見小張端著一杯酒怯生生地走到他面前,上次那件事,一直很想謝謝你。

 

林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上次說的應該是蘭芝坊他朋友的那檔子事,想起來,還是那件事他才和龍恬糾纏不清到現在的。他說:沒事沒事,舉手之勞,你不用放在心裡。他碰了一下小張的酒杯把自己杯子裡的殘酒一飲而盡,傾下身壓低聲音跟小張囑咐:你少喝點酒,晚了記得叫人來接。

 

嗯嗯!小張用力點頭。

 

喲,你們兩個湊在角落幹什麼呢!那邊笑笑鬧鬧喝得差不多了氣氛正達高朝的同事起哄。有情況是不是!大家哄堂大笑。

 

誒,你們別瞎起哄了,主任出來扶扶眼鏡,林凡可是有物件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鬧得更厲害了,可以啊林凡,深藏不露啊!

 

林凡心想,在自己家熟人長輩手下做事就是不方便,屁大點事他媽這個藏不住的立馬給他傳遍左領右舍父老鄉親了。

 

BETA吧?還是OMEGA眾人興致勃勃八卦。

 

你老實交代是不是隔壁樓的那個OMEGA小柳了,我有次都看見你們一起在公交站等車。

 

瞎說,你們都忘記上次那個來追凡哥的ALPHA了嗎?

 

都說是謠言了小林又不是OMEGA,哪來的ALPHA啊?

 

林凡放下杯子,面不改色,呃,其實就是那個ALPHA

 

眾人目瞪口呆。

 

沈夢白一把跳上桌子:小凡!好樣的!我果然沒看錯你!他哈哈大笑猛拍林凡肩膀。

 

林凡把他拽下來,小張,你把他拉到那邊沙發上,他酒品不好,待會該跳脫衣舞了。

 

大家吃吃喝喝鬧了半天,本來都是年輕小白領,還有幾個初出茅廬的實習生,口味不好玩太重,最後不知道是誰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林凡第一個栽了,大家齊笑不愧是脫團狗現世報就是快。

 

林凡想了想,說:真心……”

 

喝大的沈夢白猛地竄出來大喊:是真BATA就大冒險!然後被林凡塞了回去。

 

可架不住大家集體起哄,林凡就被迫大冒險了。

 

其實大冒險也沒什麼,林凡這麼想,直到抽到卡牌上寫:和通訊錄第十位的人求婚。

 

林凡內心咯噔一下,掏出手機一看,第十位是龍恬。

 

怎麼了凡哥,突然發什麼呆?

 

林凡說:呃,沒什麼。

 

打打打,趕緊打!大家攛掇著。

 

林凡繼續發愣。

 

主任出來打圓場,說:人家林凡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換一張牌吧。

 

沒事沒事的。一群年輕人七嘴八舌說,這種一聽就知道是大冒險輸了,正常人不會相信的!

 

快打,快打呀。

 

林凡咽了咽唾沫,摁下了撥號鍵,內心祈禱龍恬手機不在身邊,最好關機了。

 

他摁了免提,電話剛響了三聲,喂,小凡。龍恬接起了電話,歡脫地說:我想過了,我們明天……”

 

呃,我想跟你說件事。

 

哦,那你說!

 

同事中有個人沒繃住,笑聲在眾人裡悄咪咪地傳染著。

 

你願意嫁給我嗎?林凡深吸一口氣,說。

 

林凡從沒有像現在一樣祈求上蒼讓龍恬不靈光的腦子突然之間智商上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咣當一聲巨響。小姑娘尖叫:小龍醫生!

 

隔了一會兒,龍恬氣喘吁吁回他:沒事,剛才滑了一跤。

 

林凡一顆心終於落地,總算完成任務了,他說:沒事我就先掛了。他心想,一會兒去洗手間再給他打個電話解釋一下吧。

 

等下小凡,先別掛。龍恬大叫。

 

我願意啊。

 

林凡猛地掐斷了電話,一身冷汗。

 

他不能再置身事外像一個縮頭烏龜一樣等著什麼時候達摩克利斯之劍會從天而降了。

 

越晚一天,他就越確信一天。

 

龍恬單純地相信著他,甚至深愛著他。

 

他是真的一門心思想和他結婚的。

 

最近幾天天氣突然連降了好幾度,寵物醫院的小隔間取暖器壞了過不了夜,林凡再打電話過去的時候龍恬正讓手下小姑娘找下附近有什麼酒店。林凡這社區是老小區,酒店還真不太好找。

 

林凡說:呃,你在幹嘛呢。他剛裹緊圍巾出了同事聚會的酒吧,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有點呼吸困難,聲音繃得緊緊的,寒氣倒灌進了喉嚨裡。

 

龍恬說:醫院裡的取暖器壞了,師傅說明天才能修,我正收拾東西去酒店。

 

林凡說:你過來吧,我這兒有空床。

 

龍恬支支吾吾,不,不太好吧。

 

林凡說:我就住在附近,你去住酒店,像什麼話。我不是你男朋友嗎?

 

林凡給龍恬倒了一杯水,林凡住處客廳很小,只有一張矮沙發,龍恬乖乖坐在沙發上,林凡踩著長毛地毯在他對面席地而坐。

 

說,你為什麼不願意來。

 

龍恬扶著膝蓋忐忑不安,異性同居一室不好吧?

 

林凡挑眉。

 

龍恬立刻捂臉,我答應過你了的。

 

林凡茫然:什麼?

 

我不確定我能把持得住不標記你。龍恬僵硬地挺直著脊背,撇過頭去不敢看林凡。

 

林凡站起來雙手撐在茶几上,轉過頭來。

 

龍恬拼命搖頭。

 

林凡果斷伸手把他的頭擺正。

 

龍恬抿著唇,緊緊閉著眼。

 

看著我。林凡說。

 

龍恬用力搖頭。

 

林凡探過身去,貼住他的嘴唇,約定無效了。

 

35

 

白實打了龍恬的手機第十二遍。龍恬一個人住,又不會做飯,找家政阿姨還有點怕生,時不時到他們家去蹭吃蹭喝,白實都習慣了。反正龍恬心大,根本發覺不了他們有什麼可疑的。可是這麼多天不要說來,連電話都沒有一個,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白實打電話到寵物醫院的前臺,護士小姑娘接了電話,您好,白先生?啊啊,小龍醫生在啊……小龍大夫——

 

白實聽見電話聽筒被遞出去的聲音,小恬?

 

可是聽筒那邊一陣沉默。

 

你怎麼了?白實皺著眉,坐在一邊看文件的唐念抬頭看他,兩人對視了幾秒,心下各有了計較。

 

過了半晌,龍恬帶著哭腔的聲音才傳來,實哥……”

 

白實放下電話,轉身對唐念說:你弟出事了,我要請假。

 

白實下了車,輕車熟路走到前臺,前臺的護士小姑娘認識他,直接給他指路,白先生,小龍大夫在走廊盡頭那個房間。

 

白實點頭道謝,走過去推開門,看見龍恬背對自己,抱膝坐在角落。這個孩子就這個習慣,他媽媽走的時候,他爺爺走的時候,有點什麼不開心的事情都憋在心裡,也不會跟人說,就在自己的房間縮得像個小蝸牛一樣。

 

白實放輕腳步,小恬。他蹲下去摸著龍恬的頭髮,低聲問:怎麼了?

 

龍恬豆大的眼淚立馬落了下來,實哥……”

 

龍恬小的時候,有點畏懼唐念,對白實卻沒有什麼戒心,像是小雛鳥一樣信任著他,嘰嘰喳喳內心什麼話都倒豆子一樣跟他說,像是對親兄弟一樣依戀著他。

 

白實沉默地摸著他的頭髮。他第一次見到他這個樣子,眼神傷悲滿臉疲憊,他眼裡永遠都是個小孩子,被人庇護和寵愛的他,也會在愛上面不堪一擊瞬間長大。

 

龍恬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下去,明明我那麼喜歡他……”

 

白實心下一沉。

 

龍恬泣不成聲,明明這個世界上,我不會喜歡別人了的……”

 

白實輕輕吸了一口氣,摸了摸他的肩膀,天很冷了,為什麼他還是穿得那麼薄,小恬,你聽我說,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歡他?

 

龍恬點頭,直掉眼淚。

 

實哥,是我做錯了什麼他不高興了嗎?龍恬抽泣著。

 

白實說:你沒有錯。

 

龍恬含淚抬頭看他,是因為他是BETA嗎?

 

白實有點吃驚。龍恬雖然平時迷迷糊糊,這樣的事情卻又敏銳得很。他沒說話。

 

龍恬說:可是我只想要他,我什麼都不想要。

 

白實吐了一口氣,拿出口袋裡的手絹給他擦眼淚,笑著說:傻孩子。

 

龍恬躲開了他的手絹,直直地看著他,說:實哥,你們拿走吧,公司也好,遺產也好,你們拿走吧,我什麼都不要。

 

白實頓了頓,苦笑。

 

他把龍恬按到自己的肩頭,輕聲跟他說:小恬,你放心,是我們欠你的。

 

這十幾年,夠了。

 

當年龍恬是用怎樣的心情迎接他們進入龍家大宅,誰也不知道。可是他曾百分之百接納了他們,沒有一點計較,咧著嘴笑著叫他們哥哥。

 

白實歎了一口氣,心想,既然我是你的哥哥,我怎麼可能算計你?我怎麼可能去阻礙你的幸福?

 

唐念真的算對了,他就是心軟,下不了這個手。白實原本以為事事都有迴旋的餘地,至少唐念沒有真的對他親手說出口,他太低估唐念了,或者太高估自己了。唐念是怎樣的人,他原以為至少唐念對他,還有一點哪怕稱作友誼的東西。

 

然而唐念既然這樣算計他,他何苦又拖龍恬下水。

 

就是這麼回事。白實把一紙協定從玻璃桌推到對面人的眼前。

 

唐念看了個標題,把那張紙放下,說:阿實,你在鬧什麼彆扭?

 

上次的事,你猜得沒錯,是我出面和林凡說的。

 

唐念笑,說:你這麼多年,怎麼專趕上給我背鍋了?

 

白實歪歪頭,微笑:誰知道呢。總要有人去做這件壞事,那麼還不如他去做,反正這十數年披風沐雨風波詭譎,他的手也還乾淨如初嗎?是我弄錯了。

 

唐念伸手,用手指撫摸他的臉龐,像是在勾勒那淩然的輪廓。你呀,總是輸在自責上。

 

白實打開他的手,捏了捏鼻樑,疲憊地歎氣:唐念,我不想跟你耗下去了。你以為如果是你出馬,你就能順順利利拆了這對鴛鴦把一個OMEGA送到龍恬懷裡嗎——哦,我忘了,你的話估計還真能,你九曲回腸陰謀詭計多著呢,估計龍恬能被你折騰得這輩子只敢喜歡OMEGA他抬頭看他,所以你不想算計自己的親弟弟,來算計我。

 

我沒想怎樣啊。唐念攤手,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我見不得他難過,白實做了個投降的手勢,這麼多年我看他就像自己的親弟弟,我……”他欲言又止。

 

唐念說:總會有辦法的。

 

你只不過想著拖下去,或者我開口。白實冷笑,你一開始就知道會走到今天這步了。

 

唐念說:我在你心中就這麼壞嗎,阿實?

 

白實站起身,撐著桌面,把那張紙揚到他臉上,唐念,行了,我身體力行已經證明你我都不想暗中給小恬的事情搞鬼,別拖了。

 

一個孩子,其實只需要一個孩子,一切都迎刃而解。龍恬不能做的事情,他們還做不到嗎?不過是去找個人生個孩子。

 

唐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張紙,阿實,你想說明什麼?

 

白實看著他這麼多年的丈夫,溫柔地微笑:你不是算計好了嗎,你這次想當一個好人,不是在等我開口嗎?

 

唐念說:你誤會了。

 

白實說:我沒有誤會,你真的下得了狠心算計龍恬?還是,連離婚也想要我先提出?來證明你不負如來不負卿?他微笑著把離婚協議拍在他的胸口,唐先生這麼優質的條件,是不是後悔當初為了堵住旁人的嘴和我結婚?以後你大可以找個乖巧懂事的OMEGA,不管是過繼給龍恬還是怎樣,這個和龍老爺子的約定,咱們得守住了。

 

他如釋重負地直起身,這麼多年有名無實的婚姻,你總不能一輩子拴著我吧?

 

林凡失戀得悄無聲息,早睡早起按時吃飯波瀾不驚。等到第三天,他毫無徵兆地病了。林凡奮力從被子堆裡坐起來,腦袋一沉又倒了下去,摸起手機給公司打電話請假,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像含了一把沙子,接電話的小姑娘都嚇壞了,趕緊叫他好好休息,。反正公司年關也沒什麼事,就當提前休假了。

 

林凡昏昏沉沉爬起來,光著腳跳下床蹲在地上翻箱倒櫃找體溫計。幸好當初搬過來的時候,林凡順手去社區旁邊的藥店收羅了一個醫療箱,不過他身強體壯,這次還是第一次用到。

 

他搖搖晃晃含著體溫計走到客廳,昨晚下霜了,窗戶白濛濛一片。冰箱裡空空如也,就剩下幾根焉巴巴的小蔥。林凡看得一陣頭疼,猛地關上了冰箱門。

 

他晃到洗手間,鏡子裡的自己有氣無力含著體溫計,眼睛裡全是血絲,憔悴得好像連熬了三天三夜。

 

林凡把嘴裡的溫度計拿出來,三十八度五。他胡亂刷牙洗臉,找了三顆膠囊和著涼水吞了下去。他腦子裡像是有針在一陣一陣地紮,昨晚不知道做了什麼夢,睡衣上都是冷汗。

 

反正也請假了,林凡想了想,從衣櫃裡拿了另一套睡衣進了浴室。他燒得稀裡糊塗,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擰錯了冷水開關,被冬天水管裡的自來水噴了一身,差點滑倒。

 

林凡驚魂未定站定連忙擰開了熱水開水,嘴唇都被凍紫了。蒸汽慢慢地填充滿了小小的浴室。林凡任憑花灑的水從頭澆下來,發了一陣的呆,才想起倒洗髮水。

 

他伸手往浴室裡的鏡子上一抹,自己臉色青白,頭髮濕漉漉地貼著臉,顯得更枯槁了。

 

他以為龍恬對他,不過是像小孩子得到一個新玩具,日久了他生厭了,自然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可是當他終於明白龍恬是真心地想要和他永遠在一起的時候,他逃走了。他畏懼於承擔毀天滅地也要和他在一起的責任,也難以忍受投入感情最後化成灰燼的挫敗。

 

前幾天的痕跡已經消得差不多了,除了標記。

 

可是他知道,再過幾天,就連那個標記也會消失不見。

 

他覺得全身發冷,只有那一塊小小的皮膚,燙得仿佛要燒起來。他伸長手摁住那塊皮膚,那是龍恬資訊素的氣息,在一點一點,一絲一絲地抽離出他的身體裡。

 

他突然捂著臉蹲了下去。

 

36

 

唐念把煙在煙灰缸裡掐滅,整個客廳煙霧繚繞,在淺薄的光線中浮灰四起,上個星期預約的來打掃衛生的家政阿姨用備用鑰匙扭開房門,被坐在角落裡的他嚇了一跳,誒呀唐先生!這麼多煙,灰濛濛的我還以為家裡沒人呢!家政阿姨趕忙把堆滿煙頭的煙灰缸拿去倒掉,拉開窗簾通風,這樣可不好,肺要被抽壞的呀!

 

唐念咳了一陣,這才感覺到喉嚨的異樣。他抬頭仿佛大夢初醒,打掃衛生是今天嗎?

 

家政阿姨拿著拖把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白先生上個月定的日程,這是這個月的第二次啊,您看看?她從圍裙掏出一張硬紙殼的日程表,第一行是上周,最後一格戶主確認那欄有白實的簽名。

 

他才想起家裡的事情,一向都是白實去安排的,請家政也好,添置電器,甚至重新裝修這類的事情,白實他之前也是個嬌生慣養,行事灑脫的ALPHA,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做這樣的事呢?

 

家政阿姨見慣了他們這些有錢人家種種的無病呻吟,處變不驚該洗的洗該刷的刷,角落裡的寵物玩具落了灰,家政阿姨問:咦,您家娜娜呢?

 

唐念這才想起,白實不在,他把娜娜都給忘了。

 

他打了個電話給龍恬,週三工作日,他想想,大概有好幾年沒在工作日打電話給自己弟弟了,小恬,我待會去接娜娜,還有,有些事情要告訴你,我過去接你。

 

龍恬一如既往蹲在林凡住處樓下,娜娜也在,怕它不耐煩,龍恬給它弄了個網球叼著玩。

 

唐念拍拍手,喊:娜娜!

 

娜娜猶豫了一下,才踱著步慢慢走到他身邊舔了舔他的手心。

 

龍恬老僧入定蹲在門口一動不動。

 

唐念走過去,說:吃飯了沒?

 

龍恬說:我不餓。他抬頭專注地看著上面的窗戶。

 

唐念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整座住宅樓窗戶都一模一樣,一戶戶拉著厚厚的窗簾,這個社區建設的時候樓距沒算好,光污染有點嚴重,他都不知道龍恬在看哪家。

 

龍恬小聲地說:今天他沒去上班,會不會生病了呀?

 

唐念問:你在等小凡?

 

龍恬點頭,繼續念:都中午了,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吃飯……”

 

唐念拍了拍他的肩膀。

 

龍恬看了一陣,又低下頭來,小聲地說:他不可能和我分手。

 

以前他老躲著我,我就每天在他樓下一邊遛狗一邊盯著他家的窗戶,等他下樓我就偷偷躲起來。他那時候那麼討厭我,我還不是最後能讓他開心。

 

唐念說:他提出跟你分手了?

 

龍恬頓了頓,不情不願地點頭。

 

你真的有那麼喜歡他?非他不可?

 

龍恬默默地點頭,說:嗯。

 

唐念伸手摸了摸娜娜,說:小恬,我跟你說,你還年輕,人生路還很長,你怎麼就知道這個人能和你走到最後……”

 

我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人,龍恬打斷他的話,你們都不知道他有多好。他抬頭看唐念,我想要找的就是這個人。我和他,不是誰必須保護誰,誰必須服從誰,而是彼此信賴彼此依靠。其他的我都不要。

 

唐念覺得眼睛有點發幹,他上前去大力揉著自己弟弟的頭髮,說:你這小鬼,不知不覺就長大了。

 

龍恬看他,哥,你不用顧慮我了,我有自己的想法。

 

唐念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是像哭還是像笑。那你爺爺呢,你爺爺你也不管了嗎?

 

龍恬沉默了一下,可是我覺得他希望我開心。

 

如果你的開心讓別的人過得不開心了呢?唐念問他。

 

龍恬想了想,低聲說:我不知道。

 

唐念笑了笑,他心想,算了吧,這麼多年,顛沛流離,是龍恬的心大不計較給了他一個容身之所,然後不再飽受欺淩,貧窮落魄,是他讓他成為了他的家人。他一輩子都沒煩惱又有什麼不好呢。

 

唐念說:你知道林凡為什麼跟你分手吧?

 

龍恬點頭:知道。因為水逆。

 

什麼?唐念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龍恬一本正經地重複說了一遍,是因為水逆。

 

37

 

唐念打了一個電話給白實,聽筒裡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他說:我同意離婚。

 

白實說:好,你下周週四行程是空的,我們可以去辦手續。白實手裡沒有股份,各種固定產也不要,ALPHAALPHA之間的婚姻比較乾脆,財產分割流程不像其他的那樣麻煩,早就讓律師弄好了。

 

白實,唐念叫住了對方正要掛電話的意圖,你先別掛。

 

聽筒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唐念說:我們可不可以重新開始?

 

電話果斷地掛掉了。

 

唐念捏了捏鼻樑,把手機砸門上了。差點嚇得推門進來的Lily小姐花容失色。Lily整理了一下情緒,波瀾不驚熟視無睹地把手裡的一遝檔放在辦公桌上給唐念過目,同時掏出了黑色記事本開始交代這周的日程。

 

您週六早上有一個相親。

 

閉目養神的唐念抬起頭來,什麼?

 

Lily抬頭對他說:您的計畫不是和一位OMEGA結婚生子,過繼給沒有後代的龍恬少爺繼承龍家的產業嗎?

 

唐念說:取消,統統取消。

 

Lily低頭把備忘錄那一行劃掉,說:好的。她悄悄看了一眼在辦公桌後的唐念,第一次發現自己的上司沉默地坐著,仿佛全世界的失望降落在他身上,就像一個破敗的寺廟中的神龕,灰濛濛的。

 

她輕輕合上了那扇看似很沉重,其實能用手輕輕推開的大門,轉身打了一個電話。您好,請問是李先生嗎?

 

電話那邊是個年輕男孩子的聲音,是的,我是。

 

我是唐先生的助理Lily,唐先生囑咐我聯繫您,週六早上的會面取消了。實在是抱歉。

 

對方愣了一下,不怒反笑,唐念讓他助理來跟我說?

 

Lily沉默了片刻,說:實在抱歉,現在唐先生忙得抽不開身。

 

對方道:這個時候了他明白他在說什麼麼?

 

Lily無言以對,只能任憑對方發落。

 

聽筒那邊冷笑了一聲,說:他說取消就取消,他以為李家是什麼?

 

林凡做了一個夢,跟一般的夢不同,那個夢雖然搖搖晃晃模模糊糊,卻是他小時候曾經切切實實發生過的事情。到底是小學幾年級他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林硯還很小,林璽也還沒離家出去念書,林家爸爸工作也還很忙,好不容易週末帶著他們三兄弟到那時候還沒有被拆掉的公園裡玩,中途還給他們一人買了一隻氣球。

 

那個公園有一個很小很小的摩天輪,林凡之前學校春遊的時候路過見過。他一直想上去看看,可惜作為小學生的他既沒有錢,也沒辦法一個人坐。

 

那天是週末,排了很長的隊,好不容易排到他們的時候,鐵柵欄旁邊的工作人員說,他們的那一個車廂有一條安全帶壞了,只能坐三個人。

 

林爸爸是監護人必須上去,林硯還很小,沒辦法把他一個人留在下面,林爸爸彎下腰,問他和林璽,要麼你們誰去坐下一個好不好?

 

林凡想了想,說,算了,我不是很想坐,我在下面等你們。

 

林爸爸摸摸他的頭,說好孩子。

 

其實他說謊了。他很想坐,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不知道是林爸爸的目光,還是林璽看他的眼神,或者是他們在一起的樣子,讓他瞬間內心生長出退縮之意。

 

後來他抬頭看著那個小小的摩天輪綴著的車廂緩緩轉到最高點,看到眼睛乾乾澀澀的,心裡說不出的懊惱。

 

林凡是被餓醒的,他躺在被子裡盯著天花板發愣,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做了那樣的夢。他洗完澡撲在床上卷著被窩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不知道是因為病還是因為藥效,一覺醒來外面天又亮了,出了一身的汗。

 

大病初愈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啊,林凡恍恍惚惚地想,如果分手也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就好了。他想起自己已經一整天滴水未進了,明明想起身,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林凡靈魂出竅一樣在床上躺屍,想著單位都放假了,林璽單位年終有個海南游,林家二老這時候應該在飛機上了。他躺在這裡,慢慢餓死,誰也不知道。

 

等很多天之後,人們用斧頭劈開他家的房門,發現他餓死在床上了。一定能上當地的新聞頭條網站彈窗或者長達數十年的都市傳說。

 

林凡想,那時候龍恬肯定作為死者前任被媒體圍追堵截。

 

想著想著他掙扎著爬起來打了一個外賣電話,是常去的附近的川菜口味小炒店,電話接通了,老闆說,林先生啊不好意思我們今天要回老家了不送外賣了。

 

林凡只有說,好吧。

 

他在床上賴了半小時,起來磨磨蹭蹭地洗漱收拾一陣失落。心想,算了,不是誰都有那個運氣和ALPHA談過戀愛的,算了算了。林凡在玄關係鞋帶,心想,多想也沒用了。

 

算了算了。

 

他正彎腰準備穿鞋,突然感覺口袋裡鼓鼓囊囊的,掏出來一看,是單位年會抽獎的大紅包,一打粉紅色鈔票。林凡想了想,把紅包拆了,毛爺爺全塞口袋裡,他拍了拍口袋,吐了一口氣。

 

林凡醒得早,街上早點鋪都剛支起來,他伸手攔了輛車,直奔本市最繁華的市中心地帶而去。

 

沒有什麼傷心事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兩頓。

 

林凡下了車,本市最負盛名人均消費也略高的那家火鍋店還沒開張,林凡在旁邊溜溜達達了一會兒,看了一會兒噴泉,喂了一會兒鴿子,才想起對面就是維多利亞酒店,據沈夢白說那裡的早茶巨好吃。

 

爺現在有錢,愛去哪兒就去哪兒。

 

他拍拍口袋,大搖大擺就進去了。

 

龍恬一大早打車到維多利亞,剛踏進大門就有侍者迎上來問:龍先生是來接寵物的嗎?

 

龍恬點點頭,拿出唐念的卡片,說:唐先生前幾天寄放在這裡的。

 

唐念不知道怎麼回事,班也不上了,娜娜也不管了,上次接走娜娜後,居然就丟在酒店裡。龍恬聽了立馬打車過來解救嬌生慣養的小公主。他打了無數個電話給白實,電話裡面居然說這個號碼已停機,現在的通訊公司實在太黑了。

 

維多利亞有專門的寵物寄養部門,不過不會有人長時間寄養。娜娜又是個認人的,一有陌生人接近就上躥下跳,差點咬傷了裡面的服務生。還好娜娜出入過唐念的那間固定房間,認識裡面的服務生小姚,這幾天一直跟著小姚混。

 

龍恬記得小姚的休息間在茶餐廳的後門。他徑直穿過座位,突然有人攔住了他,小恬?

 

龍恬回頭,是個不認識的人,他扭頭又繼續往前走。

 

對方跟上來幾步,說:小恬,你不記得我了?

 

龍恬站住,皺著眉打量來人一眼,搖頭,說:你是誰?

 

對方微微一笑,說:我是李清疏。

 

龍恬恍然大悟,清疏哥哥!他說:好巧,你來市里多久了,怎麼不去找我哥?

 

李清疏是唐念的生意夥伴的兒子,比龍恬大幾個月。李家算是唐念根基還未穩固的時候的堅定盟友,所以小時候李家也經常帶著家屬來龍家做客燒燒烤打打球什麼的,龍恬跟他也算是舊識,但是兩人中間隔著個唐念,龍恬出國後國內的人際網基本是廢了,和李清疏彼此始終沒什麼交集。

 

李清疏說:沒多久,剛下飛機,本來是想找他的,他翻著手腕看了看手錶,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取消了見面,我覺得有點奇怪,特地來看一眼。

 

龍恬說:你真有心。他站了一會兒拔腿就想走,那我先去接狗,待會我打電話給我哥問問他。

 

誒誒,這麼久沒見面,不陪我說說話嗎?李清疏攔住了他。

 

龍恬一心只有娜娜,還有林凡萬一趁他不盯梢的時候舉家逃跑(雖然他應該回答不上來林凡為什麼要舉家逃跑)怎麼辦,萬般不樂意。可是是唐念先放了人家鴿子,他又不好說什麼,只好說,那好吧,我陪你坐坐,等我哥來。

 

李清疏說:可以啊。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等服務生走近,他低聲說:咖啡,還是老樣子。

 

龍恬忙說:我不喝咖啡。

 

李清疏看著他笑了笑,扭頭跟侍者說:那給龍先生來杯長島冰茶吧。

 

侍者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對坐的二人,默默退了下去。

 

38

 

林凡翻著菜牌一陣肉痛,連口袋裡的紅票子都顯得好像慢慢變薄了,他清了清喉嚨準備點菜,一晃眼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凡一下子站起來打翻了杯子。

 

先生,您沒事吧!侍者趕緊過來收拾淌了一桌子的水和傾倒的杯子,不愧是五星級的酒店,服務生連一個壞眼色都沒有,還遞給他乾淨的毛巾擦弄濕的衣服下擺,還好這裡的人就算穿著睡衣都是高昂的珍貴奢侈品除了林凡,他一件休閒衫濕就濕了。林凡低聲不好意思地道了歉,覺得血液都湧上腦子了。

 

先生您怎麼了,是不是燙到了?侍者見他臉色一陣青,連忙問道。

 

林凡感覺自己呼吸都在抖,他手心裡都是汗,搓了搓衣角,看著往電梯那個方向走的兩個粘在一起的人,一動不動。服務生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說:那是我們的顧客喝醉了。

 

噢。林凡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感覺精疲力盡。他失魂落魄地坐回座位上。形容憔悴,穿著邋遢,不照鏡子他都知道自己現在多麼狼狽不堪。可是就算他拼命地努力,用盡所有辦法,他能貼近龍恬更多一點點嗎?

 

龍恬是個理應子孫滿堂,榮華富貴的ALPHA,哪怕不是這樣,他也是背負著別人的期待,理應被善待的一個人。他怎麼忍心奪走他的幸福。

 

龍恬用本能行動,但是林凡必須用理性行動。

 

你看這樣不是也很好嗎,龍恬離開他,立刻就會有一個家世上,性別上和他完美契合,能和他一起得到幸福的戀人。不是很好嗎?

 

他模模糊糊地想,思維像是被砍成一段一段的,連不上線,一會兒是龍恬家那高聳潔白的墓地,一會兒是他在他家樓下牽著狗散步的背影,一會兒是他哥哥們那一句句雲山霧罩的暗示。他坐如針氈。

 

手機突然在他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林凡拿起來一看,螢幕上顯示的是——龍恬。

 

那一下過後,電話立刻被掐斷了。

 

林凡腦子一片空白,腦海裡劈裡啪啦像是一大段電波,他想都沒想回撥了過去,感覺心臟病都要犯了,聽筒裡沉默了幾秒,突然語音提示這個號碼已關機。

 

誰關的機?

 

林凡站起身,往電梯出口大步走去。

 

什麼都不想管了,他當初說絕不糾纏,可是他現在偏要糾纏。那又能怎樣,哪怕龍恬不能和他終老,哪怕龍恬到底要和別人結婚,那有怎樣?那些得失,那些輸贏,那些抽身而出和不可自拔,在他眼前此刻仿佛輕如鴻毛。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忍受龍恬和別人在一起。

 

就算他能得到幸福,他還是不能忍受龍恬和別人一起得到幸福。

 

林凡在心裡罵自己真是自私,轉過背又想,自私又怎樣呢?

 

他從未存害人之心,一生嚴於律己寬以待人,可是又怎樣呢?

 

這些事,這些深夜的拷問,這些違背本心的所謂正確的事情,在此刻都仿佛不值一提。

 

他就他媽糾纏到底了,白實來也無所謂,唐念來也無所謂,他想明白了,這件事,始終只是他和龍恬之間的事情,讓其他利益糾纏見鬼去吧。

 

有什麼事情是他林凡不能面對的?

 

維多利亞這裡林凡來過一次,知道龍恬他們肯定是要到上面的VIP房間去,那裡的電梯不同普通的客梯,有專人服務和卡片識別,上次他在那裡差一點被困住。

 

先生您好,這是VIP專用電梯通道,請問您是要下到一層嗎,請往左拐30米有普通電梯可以搭乘。穿著燕尾服的服務生攔住了他。

 

林凡說:我要上去找人。

 

侍者笑笑,還是耐心地解釋:請問您是招待卡片嗎?沒有的話我們不能放行哦。

 

林凡說:你認識唐念嗎?

 

侍者見慣了各種找茬碰瓷攀關係的顧客,還是面不改色地微笑,道:先生,真的不要為難我們了。

 

林凡在心裡默默盤算,同是BETA,自己一拳打倒他,搶走他口袋裡的員工卡刷上樓的成功率有多大。

 

不管多大,他必須試一試。

 

林凡默默挽起了袖子,希望對方打人不要太疼。林凡唯一的弱點就是怕疼。

 

他內心倒數三二一。正準備一躍而起先攻其下盤把人撂倒搶卡的時候,有一撥人走了過來。

 

林凡蓄勢待發的小火苗被猛地掐滅了,他一回頭,愣住了。

 

楚少爺?

 

楚少爺瞟了他一眼,看了看身後跟隨著的管家老爺爺和保鏢團。

 

管家爺爺忠心耿耿地上前,低聲說:少爺,您不記得了?這是之前救了少夫人的那位好心人?

 

楚少爺眉頭不皺一下,揮揮手,給他支票。

 

是。管家的白手套變出了一張支票,正要遞給林凡。

 

林凡擺手,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楚少爺挑眉看他。

 

林凡說:我想求您一件事。

 

楚少爺說:說。

 

我想上去。林凡指了指電梯。

 

楚少爺仿佛被戲弄了一般,隱隱有些暴怒。看了一眼侍者,吐出一句話:放行。

 

少爺,這,我們不好交代啊……”侍者苦著臉說。

 

這棟樓都是我們楚家的產業,出了什麼事情,自會有我負責。楚少爺冷冷地說。

 

那個,我想請問一下這個小哥,您上去是要幹什麼?

 

林凡冷笑,從牙縫裡吐了兩個字,捉女幹。

 

他跳上電梯,按了上行鍵,把一撥或震驚或呆滯或鎮定微笑的眾人甩在了下麵。

 

服務生小姚正推著小拖車走在走廊裡,方才龍少爺喝醉了被人送了上來,自己按照慣例準備了熱水以及醒酒藥等各種東西,卻被趕了出來。

 

她突然聽到有人叫她,小姚!

 

小姚一回頭,她記人的能力相當高,否則也不會在這裡為VIP客戶服務那麼久。林先生?

 

林凡氣喘吁吁在她面前站定,龍恬是不是進去了?

 

小姚點點頭,龍少爺喝多了,現在正在休息呢。她怕林凡擔心,又補充一句:有朋友在照顧他。

 

林凡咬了咬下唇,說:開門。

 

啊?小姚一愣。

 

林凡用力擰著門把,說:開門。

 

這,沒有客戶的要求,按規定我們……”

 

VIP樓層基本上沒什麼人,林凡一狠心,大聲嚷嚷:我是他男朋友,他和別人開房,我沒有管的資格嗎!

 

39章:完結

 

維多利亞這裡林凡來過一次,知道龍恬他們肯定是要到上面的VIP房間去,那裡的電梯不同普通的客梯,有專人服務和卡片識別,上次他在那裡差一點被困住。

 

先生您好,這是VIP專用電梯通道,請問您是要下到一層嗎,請往左拐30米有普通電梯可以搭乘。穿著燕尾服的服務生攔住了他。

 

林凡說:我要上去找人。

 

侍者笑笑,還是耐心地解釋:請問您有招待卡片嗎?沒有的話我們不能放行哦。

 

林凡說:你認識唐念嗎?

 

侍者見慣了各種找茬碰瓷攀關係的顧客,還是面不改色地微笑,道:先生,真的不要為難我們了。

 

林凡在心裡默默盤算,同是BETA,自己一拳打倒他,搶走他口袋裡的員工卡刷上樓的成功率有多大。

 

不管多大,他必須試一試。

 

林凡默默挽起了袖子,希望對方打人不要太疼。林凡唯一的弱點就是怕疼。

 

他內心倒數三二一。正準備一躍而起先攻其下盤把人撂倒搶卡的時候,有一撥人走了過來。

 

林凡蓄勢待發的小火苗被猛地掐滅了,他一回頭,愣住了。

 

楚少爺?

 

楚少爺瞟了他一眼,看了看身後跟隨著的管家老爺爺和保鏢團。

 

管家爺爺忠心耿耿地上前,低聲說:少爺,您不記得了?這是之前救了少夫人的那位好心人?

 

楚少爺眉頭不皺一下,揮揮手,給他支票。

 

是。管家的白手套變出了一張支票,正要遞給林凡。

 

林凡擺手,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楚少爺挑眉看他。

 

林凡說:我想求您一件事。

 

楚少爺說:說。

 

我想上去。林凡指了指電梯。

 

楚少爺仿佛被戲弄了一般,隱隱有些暴怒。看了一眼侍者,吐出一句話:放行。

 

少爺,這,我們不好交代啊……”侍者苦著臉說。

 

這棟樓都是我們楚家的產業,出了什麼事情,自會有我負責。楚少爺冷冷地說。

 

那個,我想請問一下這個小哥,您上去是要幹什麼?

 

林凡冷笑,從牙縫裡吐了兩個字,捉女幹。

 

他跳上電梯,按了上行鍵,把一撥或震驚或呆滯或鎮定微笑的眾人甩在了下麵。

 

服務生小姚正推著小拖車走在走廊裡,方才龍少爺喝醉了被人送了上來,自己按照慣例準備了熱水以及醒酒藥等各種東西,卻被趕了出來。

 

她突然聽到有人叫她,小姚!

 

小姚一回頭,她記人的能力相當高,否則也不會在這裡為VIP客戶服務那麼久。林先生?

 

林凡氣喘吁吁在她面前站定,龍恬是不是進去了?

 

小姚點點頭,龍少爺喝多了,現在正在休息呢。她怕林凡擔心,又補充一句:有朋友在照顧他。

 

林凡咬了咬下唇,說:開門。

 

啊?小姚一愣。

 

林凡用力擰著門把,說:開門。

 

這,沒有客戶的要求,按規定我們……”

 

VIP樓層基本上沒什麼人,林凡一狠心,大聲嚷嚷:我是他男朋友,他和別人開房,我沒有管的資格嗎!

 

林凡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就算打開門看見兩人赤條條地滾床單,那也要面不改色走過去拉開那對女幹夫氵壬婦攪亂他們的好事。

 

龍恬還是喜歡他的,沒問題的,只要龍恬還喜歡他,他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林凡心裡默念著,深呼吸,一腳踢開大門,他眼前一黑,果然看見床上兩人一片火辣衣服都扒得差不多了。床上的人,一個他認識,就是他前男友龍恬,另一個不認識,但是是餐廳裡見到的那個人。

 

對方沒想到正辦事的時候居然還有人闖進來,愣了一下。

 

林凡氣勢洶洶走過去,壓住臉紅暴躁佯裝鎮定匆匆掃了一眼,還好底褲沒扒掉,看來還沒辦成事兒。

 

他假裝什麼也沒看見,走過去大聲問龍恬:你剛打電話給我幹什麼!

 

龍恬臉紅通通的,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迷迷糊糊不知道是現實還是幻覺,七手八腳爬起來一把掛在林凡身上把林凡抱了個滿懷,小凡,嗚嗚嗚這裡好可怕……”

 

林凡被他一抱氣勢立刻矮了對方一頭,只好眼神兇惡地瞪著李清疏,我警告你,強X是犯法的你知道嗎?

 

李清疏隨便挑了件襯衫披上,聽到他的話撲哧一笑,你知道我是誰嗎?

 

林凡說:我管你是誰。他艱難地在龍恬的桎梏下在口袋摸索手機,我要報警了。

 

小姚拿來了資訊素掩蓋劑,在整個房間亂噴了一氣,總算是把資訊素的濃郁發情氣味壓了下去。她試探地看了看倒在床上的龍恬,問林凡:龍少爺他沒事吧?

 

林凡對資訊素不敏感,也沒經歷過這種事情,還是個BETA,他也不清楚,說:應該……沒事吧?

 

不過這麼濃的資訊素,隔壁的李清疏都在唐念的監督下注射抑制劑了,都到了需要用最強的抑制手段對付資訊素,龍恬居然沒被對方強女幹成功?

 

小姚的欲言又止林凡總算是明白了,不過他可以現身說法,龍恬絕對不是不舉……沒有資訊素作用他還生龍活虎久戰不殆呢。

 

林凡清咳了一聲,說:沒問題的。

 

隔壁砸桌子砸椅子高級酒店這麼好的隔音都聽到了。

 

唐念你什麼意思!你放我相親的鴿子你還有理了?!

 

清疏你冷靜下!

 

我冷靜什麼,啊?出爾反爾的人是你吧?咣當摔了一個玻璃的東西。

 

清疏!好,是我對不起你。你碰龍恬幹什麼?

 

一聲冷笑,有什麼區別,你們龍家的ALPHA,是哥哥還是弟弟有區別嗎?

 

林凡就算資訊素再不敏感,都看出了不善的來者是個OMEGA,然而看上去龍恬一臉懵圈,唐念倒是熟悉得很。

 

難道是唐念的小三看上了龍恬要霸王硬上攻?

 

林凡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覺得還是照顧弱不禁風的龍恬比較重要。

 

在床上被一杯酒放倒,又被噴了一通掩蓋劑的龍恬哼哼唧唧,小凡……”

 

怎麼了?林凡回過神,忐忑不安地立刻坐在床邊摸摸他的頭。

 

好疼……”龍恬可憐巴巴含著淚。

 

林凡以為是說丁丁,老臉一紅,立刻說:那你再喝杯冰水?

 

龍恬顫顫巍巍舉起手,求撫摸狀繼續重複:好疼……”

 

林凡定睛一看,龍恬的小指關節腫了一大圈。我,我搬你的時候撞到哪裡了?林凡大驚。

 

自己掰斷的……”龍恬張著手要抱抱。

 

疼痛是壓制欲望的最佳辦法。

 

林凡以及眾多有可能面臨著被X犯的OMEGABETA們生理健康課裡很重要的一個章節。

 

他沒想到龍恬這傢伙,急中生智也生在這種奇怪的地方。他有這個力氣掰斷自己的手指,怎麼不掰斷對方的呢?

 

哼,對於這種從天而降搶男朋友的OMEGA林凡從來不憐香惜玉。

 

大傻瓜。林凡鼻子酸酸的,喃喃道,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龍恬說:我還是清白的,一片冰心在玉壺。他得意洋洋地揚揚手。

 

林凡俯下身去親親他的額頭,待會馬上去醫院。

 

他立刻站起來叫小姚拿冰敷聯繫醫院。好的!小姚在旁邊早就準備好了一大桶冰,我打電話去叫救護車。

 

林凡叫住她,呃,救護車就不用了,你幫預約掛個號,待會我陪他去吧。

 

待會浩浩蕩蕩來一波人林凡他們受得了,不知道隔壁大吵大鬧的兩人受不受得了,以後風聲傳出去了,也是個桃色醜聞啊。林凡雖然覺得顧好龍恬別讓人欺負就好了,可是還是有點同情白實被婚內出軌也太可憐,他們大人的事情就讓大人去解決吧。

 

躺了半個小時,林凡見龍恬臉色也回復得差不多了,看樣子神智也清楚了,他過去搖了搖他,快起來,我們去醫院。

 

龍恬說:我的手好疼,起不來。

 

林凡翻了個白眼,我親你一口你能起來了吧?

 

龍恬瞪大眼睛,驚喜道:好呀好呀!你不跟我分手啦?

 

林凡牽著龍恬出了房間,抬頭便看見隔壁房兩人也出來了,李清疏低頭理了理衣服,龍恬看到,馬上躲到林凡身後。

 

李清疏朝他招招手,微笑道:小恬。

 

龍恬不理他,只瞪著唐念。我要打電話給實哥!

 

李清疏撲哧一下笑了,說:你以為白實還管得了他嗎,他們離婚了……”

 

清疏,你閉嘴。唐念說。

 

龍恬張大嘴,說:你騙人!

 

李清疏笑笑。

 

唐念說:小恬,這件事比較複雜,待會我慢慢跟你解釋。

 

龍恬捂著手,瞪著唐念說:你見異思遷了。

 

唐念說:我沒有。

 

龍恬說:那這人是怎麼回事?他指了指李清疏,李清疏對他笑了笑,他又縮回林凡身後了。

 

那,那你要找我實哥好好解釋。

 

唐念點頭,說:好。

 

你們不會吵架了吧?

 

唐念拍拍他的肩膀,說:不會,我會找他回來的,你放心吧。

 

林凡站出來,說:好了,我要帶龍恬去醫院。他看了李清疏一眼,龍恬,我們走。

 

李清疏看著二人的背影,叫道:小恬,你什麼時候想生小孩記得來找你清疏哥哥呀!

 

龍恬暴跳如雷,回頭吼道:才不想!

 

林凡和龍恬坐在醫院診室裡,醫生低頭刷刷刷寫著病歷。

 

姓名。

 

龍恬。

 

性別。

 

“ALPHA龍恬酒醒了不少,齜牙咧嘴被疼得直抽氣。

 

醫生舉起他的手看了看,先照一個CT看看是不是骨折了。一樓繳費處先交錢。

 

好的好的。林凡立刻過去拿醫生開的單子。

 

醫生看了他一眼,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以後別為了爭風吃醋打架,你們一個ALPHA一個BETA,丟不丟人?

 

林凡說:呃,您誤會了,我們不是情敵。他回頭看了一眼龍恬,滿眼眷戀溫柔,是戀人。

 

龍恬嚷嚷道:醫生,你快點兒呀,再晚等弄完的時候民政局要下班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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