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法師西普林斯發現自己是替身情人,男友的白月光竟另有其人,於是果斷分手,準備從此和知識白頭偕老,然而變故突生——
謝謝渣男,我和你的白月光在一起了。

兩個三觀相同、愛好類似、學術觀點一致、簡直互為這世上另一個我,都被身邊的學徒評價為傳奇年代穿越者電子產品剋星、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的古怪法師,在一起非常科學。
就是想寫黏黏糊糊日常輕鬆故事,劇情並不緊湊的,麼麼啾!CP是和白月光雙向箭頭,誰【嗶】誰全看當天心情,那個炮灰渣男被瘋狂秀了一臉,現在內傷很重。

閱讀指南
1、魔法大陸進入了科技年代(甚至是未來化高科技),所以看見法師玩手機不要奇怪啊,雖然主角連老年機都用不明白……
2、炮灰男友無任何機會請勿擔心。

3、感謝西幻界所有經典提供的智力支持,但本文經過重度自行胡編;尤其是涉及魔法體系、魔導科技的部分,請千萬不要用科學的眼光來看,因為這很不科學(嚴肅)。
4、如果你看過本系列其他文,本文是同一世界觀,但時間在贊禮篇近六千年後,熟悉的人物最多在奇怪彩蛋裡出現一丟丟。
5、作者是狗血和糖愛好者。

1
我分手了。
……單方面的,因為還沒來得及正式向對方提出,然而我現在沒空管這點小事,得先把這個實驗做完,已經到了很關鍵的時候,我必須全程跟進,扔給助手看管哪怕一秒鐘,都實在是對心血成果的極大不負責任。
而且我並不喜歡用這些院裡派給我的助手,如果我是一名古代法師,他們連給我的法師塔擦地磚的資格都沒有,他們的好用程度甚至不如魔像……
好吧,我沒有用過魔像,太貴了。
但這不妨礙我結合我的理論知識、通過合理推測得出結論——這些政府雇傭的量產助手遠不如魔像好用,嗯,肯定也不如構裝體。
——我一不小心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老師,您說的那兩個詞不是一種東西?女助手立刻發問。
什麼?不知道魔像和構裝體有什麼區別?你怎麼考進研究院做法師助手的?有人用置換咒語把考官的腦子換成大米粥了嗎?
茉莉,停止問蠢問題,你是一個法師的助手!我說完,立刻補上,還有,我不是你的老師。
我沒忍住說了廢話——我知道說了也白說,她依然會我行我素,所以這兩句話完全是在多餘地發洩情緒,就像我完全阻止不了這姑娘把自己化妝成惡魔,用她的詞說叫重金屬煙熏妝,反正在我眼裡沒差,她大部分時間都和我在惡魔圖鑒裡看到的深淵小魔鬼長得一模一樣。
算了,集中注意力想想實驗!
可是如果我是個古代法師,聽到助手問這種入門學徒都該知道的常識,我大概會失手把她直接變成實驗材料,不對,我根本不會招這樣的法師助手啊!
……別以為我剛剛沒看見茉莉在撇嘴,我知道她很想頂兩句,但是她不會真的說出口,因為她今年的工作評語如果再累計一個差,她就可以拎包走人了,國立魔法研究院永遠不會缺助手,被開除的話她的簡歷就會很難看,沒辦法再找一個這麼好待遇的工作。
在我的思路飄到星界以前……我打賭網上的穿越小說如果是真的,我甚至能穿梭星界飄回傳奇年代,不過現在我還是嚴肅地站在我的實驗室裡,指揮這些大腦和四肢嚴重不同調的助手,佈置好魔法陣的最後一個節點。
……好吧,我承認在事關魔法時我會變得有點嚴厲過頭,可能還有點囉嗦,不過……
看看,它多麼美啊!每一根線條都流動著均衡持續的能量,魔力形成一個穩定的活躍狀態,學徒們檢查完最後一塊放置好的魔晶石,空氣裡迅速溢滿的魔力讓我身心愉悅,只要讓周圍的魔力環境變得舒適,茉莉在我眼裡都是個甜美可愛的乖女孩。
現在,我只需要站上去,啟動這個魔法陣,那個咒語我日以繼夜地練習,我可以確保隨口吟誦都能念對每一個音節。
我想它也在期待我的施法!
……忽然間一陣可怕的噪音貫穿了我的耳膜,我的嘴唇變換了一下口型,幾乎就要扔出護盾,隨即我聽出了那個旋律——
科威特!我氣得有點不顧形象,聲音都變高了,我說過很多次,禁止攜帶任何通訊設備到我的實驗室裡來!先不說你那糟糕的噪音鈴聲,如果有任何一丁點的魔磁輻射影響了我的實驗,我就讓你這輩子再也不需要通訊!
我還以為我的實驗室遭遇了敵襲呢!
那名戴著眼鏡的男助手顯然被我嚇到了,鑒於我有過作報告時搞炸會場所有人手機的前科,他擔憂地看了一眼那玩意,在我報廢掉它之前,飛快地關機並且開門扔到了走廊裡。
老師。又是茉莉不滿地說,闢謠的人都快磨破嘴了,現代魔導科技早就進步啦,手機的輻射量微乎其微,不然手機生產商不是早死光啦,我們以為您不會再信這類好友圈謠言啦!
那是指對人體健康的影響,而不是對精密法術實驗的結果!我指出,茉莉,你在給一個法師當助手!如果有完全不產生魔磁輻射的魔導產品,我會允許你帶進來的,但是在百分百消除所有種類的輻射之前,或者不能有理有據地通過嚴謹實驗證實那些輻射沒有影響,我禁止一切科技產品進入這間實驗室,不只是魔導技術,機械科技的也不行!
我回答得沒有任何餘地,助手們整齊劃一地摸出各種型號的手機、便攜智慧電腦等,排著隊丟進走廊,誰也不多話——在進行任何跟魔法沾邊的話題時,整個屋裡敢和我嗆聲的只有茉莉一個:我看到她的口型還在無聲地說院裡又沒有這個奇葩規定,在我瞪了她一眼後,她老實地閉上了嘴巴,不甘心地做出一個打字的動作,然後掏出紙筆,開始乖乖寫實驗記錄。
好了,終於一切就緒。
我的手指靈活快速地做出前置施法手勢,撚起魔粉,緊接著我走了進去,助手們等著我的指令。
古代恒定傳送陣的復原實驗,現在進行第一次施法檢驗。我站在魔法陣上,說,這是一個完全不使用任何現代科技的純魔法傳送陣,但根據古籍記載,古代法師們就是使用這個魔法陣,實現了和現代技術一樣安全穩定的空間位移效果,還不會造成魔導技術無可避免的污染,如果順利,啟動之後我會被傳送到預先設置好的出口,出口位置……”
我的話有點卡殼,因為出口位置……嗯,一個月前被我設置在了前男友家的庭院,鑒於我今早才決定分手,還沒有正式提出,說是前男友為時過早,不過那已經是既定未來……
算了,既然我也沒有辦法臨時去更改魔法陣位置,好在他工作時間絕對不可能在家,我認識他這麼久他從來沒翹過班。
現在開始。我清除雜念,並提醒負責記錄的茉莉。
張開嘴,我完美地念出了練習多時的咒語,魔力開始按照預測的那樣運行,傳送陣被開啟,魔法大放異彩,我在這炫目的光裡睜大眼睛,光持續增強,以至於我的眼裡流出一點被刺激出的淚水,我感覺到空間的波動,亞空間正在被撕裂——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能量開始變得不規則!
不好,我下意識地閉眼,失控發生在一閃念的時間裡,魔力開始瘋狂流竄,掙脫了魔法陣的束縛,供能的魔晶石一塊一塊地爆炸,燃燒起顏色各異的魔法火焰,屋裡的報警器第一時間大叫起來,我立刻用精神力鎖定了整個屋子的助手,收回啟動魔法陣的力量,時間非常短,以至於我沒辦法先給他們講解(我可不敢保證他們所有人都能迅速判斷出眼前這些不是實驗效果,而是出了意外事故),好在我大聲念出咒語後,助手們聽出了我在念什麼(謝天謝地我過去的耳提面命是有效的),立刻主動圍到我身邊,茉莉甚至雙手緊緊抱住了我的腰,下一刻,我們瞬間移動到了室外。
一落地我立刻張開護盾,轟地一聲巨響在身後爆發,我們回過頭,看到實驗室正陷入一片火海。
……好吧……
古代傳送陣第一次實驗失敗,記下來。我說。
茉莉抓著我的法袍,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抽了半天氣,才想起吐一口出來,憋得臉蛋通紅,那酷似魔鬼的怪異妝容蹭花了,她頂著這更可怕的臉,好半天才對我吼道:
老師……您炸了實驗室,還管他媽的實驗記錄???
……

空氣凝固了半秒,所有人都被茉莉這一聲宛如死亡女妖哀嚎般的尖叫嚇了一大跳。
我歎了口氣,不要說髒話,茉莉。
可是我的助手們沒有人有心情聽我的話,從他們的表情來看,我想茉莉代表了這些年輕人的心聲,他們欲哭無淚地看著熊熊燃燒的實驗室,還有不少院裡的同事們都聚集在一邊看熱鬧。
看著他們過於哀戚的表情,我忍不住安撫他們:法師實驗出錯不是很正常嗎,即便是傳奇大法師也不可能保證永遠一次成功,至於爆炸……爆炸是魔法實驗失敗的已知常見結果,不要這麼氣餒。
茉莉的表情如同看見一隻深淵惡魔在跳性感熱舞。
但是老師,這他媽的,是個該死的實驗室!國立魔法研究院公款批下來的、您只擁有使用權、屬於國有財產的、該千殺的實驗室!!!茉莉仰頭看著我,像個真正的小魔鬼一樣表情猙獰。
……這麼一提醒我也皺起了眉頭:
我是古往今來第一個炸掉國立魔法研究院實驗室的法師!
這是什麼概念啊?
天知道為什麼研究院的先輩們一個實驗室都沒炸過,就連初級學院裡的學徒都有可能扔火球出錯導致爆炸,這可是法師的法術啊!
難道安全獎那麼重要嗎,連實驗室都沒炸過還算什麼法師。
……
我看了看火焰,歎了口氣,院裡的安全員手忙腳亂地拿水噴,唉……那可是魔法火焰!我懶得說他們,魔法火焰要是能用普通自來水熄滅,你們當法師手裡拿的是根燒火棍嗎?在火焰燒著那個安全員的衣服之前,我不得不開始使用空氣盾滅火,幸好研究院法師們的實驗室都是單門獨棟,爆炸只燒了我自己的實驗室,沒有傷及無辜。(茉莉在一旁咬牙說:光明神保佑,但願事故評級可以評在三級以下。)
我的實驗室位於建築群最裡面,專業的消防車過了好半天才開進來,我知道他們有專門撲滅魔法火焰的特殊滅火劑,所以果斷停止了消耗自己的魔力。
雖然沒有人員受傷——我在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就把我的人全弄出來了,但是救護車不一會也開過來,動靜大到院裡的幹事也出現在火堆邊指指點點,我不保證過一會記者會不會來,或許他們已經藏在了人群裡,他們躲起來聽八卦的能力比大法師的隱身術還高明。
……治安官為什麼也來了?
穿制服的傢伙問我:怎麼回事?為什麼爆炸?
我也想知道哪裡出錯了啊!明明按照預想進行得非常順利……我需要好好回憶,總結一下,才能檢查出實驗中哪裡出了問題,所以我一時沒有回答,科威特替我應付了治安官:
我們小組在進行一個古代魔法的實驗,實驗中出了錯誤……”
什麼魔法?治安官敏感地問,院士應該不會知法犯法,搞一些高危禁咒研究吧?
當然不會!科威特嚇了一大跳,古代魔法雖然普遍比現代法術威力大,但並不等同於危險魔法,何況我們只是在做一個古代傳送陣的研究。
傳送?是新型傳送器嗎?啊哈,現在的公共傳送器用起來真的很暈啊,你們能搞個避免眩暈的新型號不?
我看科威特似乎有點臉紅,他支支吾吾好半天也沒說出什麼,那個治安官見他這樣子,咂了咂嘴,搖頭晃腦地在智慧電腦的光屏上劈裡啪啦打了一堆字,我清晰地聽到他在自言自語:嘖,研究院的法師就搞些沒用的名堂。
科威特的臉從紅變白,我的助手們正緊張地看著我,茉莉勒住我腰的手更緊了,甚至把我的胳膊都抱住了。
我沉默。
——我不會和普通人計較學術問題的,你放開我吧……關鍵是這樣是阻止不了我施法的,你們還有沒有常識,就算是高位截癱的法師也一樣可以施法,我不信你們還有膽子動手打暈我。
而且我雖然有搞爆手機的前科,但我沒有動手打普通人的前科啊!
老師,畢竟這次事比較大,我們怕您心情不好衝動。茉莉飛快地解釋,並且在那個治安官離開後,依然堅持不肯鬆開抱著我的手,她大聲說,人沒事才最重要啦,以老師的能力,很快就能找到問題關鍵啦!
我很無奈地回答:我並不是你的老師,茉莉。
……
而且就算你誇我,我也並不會對你的妝容改變評價的。
因為我沒有什麼過激表現,我的助手們好像都暫時松了口氣,一個個站直身體,但表情卻還是很憂愁。
我不太明白他們愁什麼,所以也不知道說什麼了,因為實驗中所有的事故都由主管法師——也就是我,來承擔責任,在法術領域,他們的水準也就只能充當打雜助手,要我說,他們和實驗室裡的燒杯沒什麼區別,都是主管法師的實驗用具。我認為這是我和院裡難得的一點共識。
按照院裡的規定,實驗成果和事故責任全由法師獨享,與助手完全無關——即使是助手操作失誤導致了失敗,那也是法師來承擔後果——你能因為實驗中燒杯開裂導致失敗,就把事故責任推給燒杯嗎?顯然不,所有的一切都是主管法師的使用失誤,所以我被處罰後,他們會被調到其他法師的實驗室裡繼續做助手,履歷中一點黑歷史都留不下,他們有什麼好擔憂?
果然,一個怒氣衝天的聲音忽然響起:西普林斯菲爾德!你看看你這是幹了什麼好事?
作者有話要說:  開~~~啦!這次要嘗試新的寫法——第一人稱!以及最關鍵的,這一回我敢保證從頭甜到尾!
然後在開頭講一講本文的靈感來源~~~是我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看過一個法國還是哪國的電影,我忘了名字(哪位也看過的話提醒我一下),講一個渣男出軌,最後情人和老婆在知道了彼此存在之後,居然被對方的人格魅力吸引愉快地踹了渣男搞百合去了,她們還一起養孩子……當然,那裡面情人和老婆是不同種類的美人。看完我就想過,看看人家這個思想覺悟!但是耽美呢……那些很流行的替身情人類型文裡,常常都是苦情替身受吊死在渣攻這棵樹上,還經常被白月光虐,我不服!拒絕虐文!渣男走開!於是!就有了這篇文啦!
所以就是我文案裡寫的那句話:替身情人和白月光在一起啦!讓渣男上吊去吧23333
當然大家應該看得出來,”——西普林斯,是那個替身情人……虎摸他。


2
我的助手們現在的表情……讓我誤以為現場突然出現了罹難者。
我轉過身,看到一個胖老頭正從飛行機車上下來,他正穿著研究院全套的修身禮服——這讓我懷疑研究院官員們的服裝可能比我的品質好,因為我覺得他抬腿從機車上下來的時候,那層可憐的布必須柔韌得能抗住龍爪,才能不被變形程度過大的贅肉撐爆。
唔,這種華而不實、剪裁讓人無比難受的衣服是魔法研究院的制服,一般我只有出席重大場合才被迫穿一下,那就是件無任何防禦或增幅效果的衣服,而且我說了,過緊的修身剪裁很難受,手臂都沒辦法動作太大,雖然我施法不需要手舞足蹈,但法師日常就是要穿法袍才更合適!
制服統一都是黑色的底色,紅色的肩章,胸口領口有奧斯蘭特聯邦國立魔法研究院的徽章,並且配有標示階級的星點繡花——那不是法師的水準階級,我指的是行政階級。
換句話說,誰官大。
遺憾的是,他五星我二星,他高我三個等級,雖然我記不清具體職位,但我知道那位置的確蠻高;而我是法師,只是個法師而已。
有自己的實驗室和獨立項目並不值得稱道,研究院有一百多個我這樣的二星法師,上千個助手……嗯,助手沒有星,一星是實習法師,但他們人不多,幾個月如果不能轉正升二星,要麼去補位助手,要麼就走人。所以實際上,二星就是研究院院士的最底層。
那個胖老頭已經氣勢洶洶地殺過來了。
茉莉趴在我耳邊小聲提醒:他的名字叫道格,您別又喊錯了。
道格,大人。我點點頭,說。
胖老頭看見我的態度似乎更生氣了,他短胖的手指幾乎伸到我鼻子上來了,他怒吼:不要以為你是…………的人我就拿你沒辦法!你這次捅了大婁子,誰都罩不住你了!
額,中間那聲嘎也不會讓你聽起來可愛的。
他連連揮舞手臂,顯然那只是無意義的手腳抽筋,我看了半天,確認這些複雜的姿勢裡並沒有哪一下能爆冷憋出一個法術,於是我換了一下腿部重心,讓自己不要站得腳麻。
我會儘快找出實驗中的問題——”
五星胖老頭打斷我,我悄悄掐了個小法術,彈開他噴出的吐沫星,繼續聽他說:“……到此為止!西普林斯!院裡不會再無休止地給你經費,讓你浪費在一些亂七八糟的地方!每年的賬務上沒有任何一筆收益是你創造的,反而所有的麻煩都跟你有關,無休止的虧損與浪費資源……”
我皺起眉插道:知識,這是知識,所有的知識都要逐字逐句翻譯成錢嗎?研究院存在的意義是印鈔票嗎?那麼,你知道太陽東升西落,你知道銀月和影月的月亮週期,更知道一天裡有幾個小時這種常識,難道因為這些知識不能等價交換變成聯邦幣,你就要忘掉它們?
或許他沒意識到我會反駁,因此他的怒氣值明顯更上一層,開始威脅到他的理智了。
事實證明,理智是個好東西。
“……爆炸!天哪爆炸!你搞爆了實驗室!被媒體曝光之後,你知道他們會怎麼說我們?國立魔法研究院的百年聲譽啊!哈!你等著完蛋吧!這裡就要迎來清淨日子了,等到彈劾雷諾議長的提案得到聯邦國會通過,你就和你的這位金主一塊滾蛋吧!
有那麼一秒鐘,我懷疑茉莉可以活生生把我的腰勒斷。
我試了試,茉莉現在這個用力程度,我兩隻手還真的都動不了!
緊接著,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五星胖老頭臉上的肉抽了兩下,緊緊閉上了水花四濺的嘴,我想他可能意識到自己太心急說漏了嘴,我只是個法師,可誰知道周圍看熱鬧的有沒有政敵的人、他這段歡快的脫口秀會不會被錄下來成為詆毀長官的罪證,畢竟魔法議會的議長雷諾並沒有那麼容易被扳倒,哪怕他真的有辦法讓與魔法議會分庭抗禮的聯邦國會通過彈劾。
……但重點是,我剛剛和他分手了,額,單方面的。
有一點我雖然不是很喜歡,但我通常懶得糾正別人——我和雷諾僅僅只是正常情侶關係,曾經。直到我決定分手——不過大約一般人看來,一個是魔法議會的議長,一個是研究院底層的小法師,怎麼也不會是平等地位,所以我解釋了也沒什麼人信,他們會用一種不必說,我懂的眼神四處亂看,茉莉說外人眼裡我們的關係比較像流行網文裡的《霸道總裁和小嬌妻》,但我知道那不過就是換個名詞來描述包養
雖然一開始很反感,但久而久之我也並不在意,他們又不會神話故事裡描寫的言靈,張嘴說說又不改變事實。
院裡很多人,比如這個五星老頭,他們認為我是靠著雷諾的關係才進了研究院,可事實上我認識雷諾之前,我已經是院裡的院士了,雷諾自稱對我一見鍾情,並且我承認他著實花了不少功夫追求我。
而比這更早,研究院的老院長親自考核我,在全院大會上宣讀我的名字和學術成果,並把那套我並不常穿的禮服發給了我,隨後屬於我的還包括一間實驗室、一間免費入住的單人公寓、食堂早餐卡、研究院圖書館借閱證和公共交通年卡,哦,還有茉莉他們。
這一切和魔法議會議長雷諾大人沒有任何關係,只不過,人們總是願意相信自己喜歡的那個事實
我都沒有注意到五星老頭什麼時候又氣哼哼地走了,我得承認法師就是這樣一種生物,我們有時候就是管不住思維,如果思考能力不夠,我們也沒法研究學問呀!
我嗯了一聲,緊繃的助手們發一片松了口氣的聲音,讓我以為誰拔了一堆氣塞子。
我有發呆那麼久嗎?
只有茉莉仍然盡職盡責地抱著我的腰和胳膊,從我背後傳來擠壓過度的悶聲問候:老師,您不要聽他瞎幾把扯,議長先生才不會那麼輕易被這種人絆個跟頭的!
我這回是真的沉默了一下,才點頭:嗯,我並不擔心。
她的聲音似乎放鬆了點,我的胳膊可以輕微移動了,以及我感覺我的小臂已經麻了。
我想,在謠言漫天飛起來之前,與其被這幫助手搞成三流八卦故事主角,並且引起他們工作時走神,我還不如直接說:而且那也和我沒有關係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說完,我想起了點事,我含著歉意對他們說:抱歉,我讓你們把手機都丟了出去,它們恐怕已經在火裡燒壞了,這是我意料之外的,我非常得對……”
然後我住嘴了,我意識到空氣再一次凝固,這讓我以為我誤念了一個禁咒。
我的助手們現在表情非常精彩,鑒於我並不會時間靜止這一類禁咒,那麼我想他們個個都有……當表情包的天賦,之前茉莉一定要教我用社交帳號,還發給我一堆叫做表情包的圖,可我覺得那些圖完全沒有他們現在的臉經典。
一片死寂當中,茉莉小心翼翼地從背後抱我改成正面抱,以便於能看著我的臉說話,於是,我的耳中依然是茉莉在尖叫:老師,您說什麼?您分手了?我理解的那個分手?光明神在上,這種時候您還有心情管什麼狗屁手機?
你是一個法師的助手,最好不要有事沒事高呼光明神,那會讓我以為你是個祭司。我說。
……
只是茉莉並非孤軍奮戰,我從助手們的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意思。
雖然他們好像沒心情思考手機的事,但我還是感到很愧疚的,不少孩子的手機都是最新款,聽茉莉說,價值他們一個月的薪水呢。
……這消息有這麼大衝擊力?這群離開手機半分鐘就哭爹喊娘的傢伙,居然沒人想哀悼一下他們的寶貝手機?
我無語地看著這些在我面前石化的孩子,忍不住點了科威特的名字,因為他把眼睛瞪得特別大,以防止掉眼淚。
科威特。我今天歎氣的次數真是成倍增加,多吉並不是知道了我和雷諾分手才這個態度的,他看我不順眼很久了,而且我們只是分手,並不是雷諾甩了我,所以你不需要為我哭泣。
然後……科威特忍了很久的眼淚掉了出來。
“……他叫道格,老師。茉莉兩眼空洞,絕望地說。
科威特則一邊擦眼淚,一邊抱住頭:閣下,您又用了讀心術!我們說好不隨便讀助手思維的!
“……
人類法師自古以來就沒有任何一種法術能做到讀取思維又不傷害靈魂,如果我讀了你的思維,你已經是白癡了,那可是一個黑魔法裡的禁術,關於這一點我說過無數次了。我有點不耐煩,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一張臉根本藏不住事,誰和他說話都無師自通讀心術,並且他對有些魔法常識的理解淺薄得像個幼稚園小班兒童。
平復了一下情緒,我很想接著說說手機的事,但大家表示正好有個藉口可以換更新的型號,他們對此非常敷衍,關注點全在我的感情問題上,這讓我一時語塞。
我看了看四周,火已經滅了,我的實驗室現在看起來終於更像一位法師的實驗室啦,魔力失控後殘留了一些具象化的結晶,飄在破了個洞的屋頂上,我有點擔心飄到別人實驗室影響他們,所以甩了個空氣盾壓在破洞上,茉莉頓時驚恐萬狀地抬頭,抱著我的手臂一僵,嚎叫:
啊啊啊啊!老師您為啥還能施法啊!!!
所以你居然真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施法,並不是慌張亂來的動作?我皺眉,空氣盾震開茉莉,這小魔鬼尖叫一聲向後倒,我只好又扔了一道,把她接住站好。
就算你們以前上基礎課的老師誤人子弟,難道我沒有教過你們嗎?法師施法嚴格講分三種,手勢、咒語和靜默,有些特殊咒語還需要配合施法材料。但是不少高階法師有自己獨特的施法風格,因此每一條咒語被不同法師使用都會有絕然不同的效果。
我的助手們面如金紙。
所以茉莉,僅僅限制法師的雙手是沒辦法阻止他施法的,儘管,你的力氣很大。我批評。
茉莉張大著嘴巴,她的煙熏妝可能是被魔火烤化了,兩道黑色順著眼角流到嘴邊,看起來超像痛哭流涕的死亡女妖。
她依然頂著一張絕望的臉說:老師您當真?說實話吧,您是不是傳奇時代穿越來的?
茉莉。我也很絕望地回答,說實話吧,昨天我留的作業你是不是又沒做,又熬夜看穿越小說了?
茉莉合上嘴巴,轉頭拉著科威特的手:我現在同意你的觀點,我要抗議老師總是對學生用讀心術!
……
茉莉!!!


3
但是被他們這樣七嘴八舌地一頓胡亂打岔,我感覺原本胸口那種魔力阻塞般的異樣感覺變淡了不少,所以我笑了一下,對他們說:好了好了,既然已經這樣了,大家就下班吧!
他們嘰嘰喳喳地和我道別,但茉莉磨磨蹭蹭,並且不知道為什麼,盯著我的臉不放,仿佛我臉上寫著宇宙的終極奧秘,直到我威脅說要對她使用致盲法術,讓她再也看不了網路小說,她才扮了個鬼臉一溜煙跑掉。
之後我也並沒有多做停留,就像我說的,這間實驗室我只有使用權,它的財產所有權仍然屬於研究院,很快院裡的幹事和警衛就封鎖了現場,各個研究組長把好奇的院士們塞回各自的實驗室繼續工作,然後清理事故現場其實就沒我什麼事了。
雖然我很想進去檢查一下魔法陣殘骸,或許我能找出爆炸的原因,我還有許多加持了防護咒語的資料放在裡面,想來不會有太大損壞,但是——我進不去,我的使用權暫時被剝奪了,他們竟然要先做所謂的事故評估,而不是允許主管法師尋找實驗中的錯誤,這真是讓我無法理解。
好在我抄錄了一點關鍵資料放在家裡。
——在我自己家裡,那間我同樣只有暫時使用權的公寓。
我當然沒有和雷諾……額,同居,雖然他的房子大上百倍。
我和他的關係非常穩定嚴謹,嗯,我得用嚴謹這個詞,我們每週五約會,週末我會去他家暫住,去餐廳吃飯,逛魔法商品店,晚上回來做愛。這在我的時間表裡是嚴格排序的,他經常跟我開玩笑,說臨時想要和我約會一次,真是比找首相開會還麻煩。
但是作為一名法師,我已經盡力在讀書、做實驗、練習咒語、採集魔法材料等等這些事之外,擠出了我所能擠出的全部時間來和雷諾約會了,而且,時至今日我也不太知道雷諾為什麼那麼喜歡約會,因為我們約會時總是我在滔滔不絕地講我的學術研究,雷諾一般就微笑著看著我,也不怎麼插話,因為他知道我對他的政治一竅不通,不過說實話,我也不太確定他是不是理解我說的那些法術。
因此有時候我懷疑他究竟是不是個法師——偶爾我故意說錯幾個理論,他都不會反駁我。
我喜歡你說起學術時神采飛揚的樣子。雷諾總是這樣回答我,至於研究領域的爭論,親愛的,我們是在約會,不是在開魔法峰會。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認真的,就是那個與會成員動輒掄起椅子互毆、並且被電視臺全世界直播的神奇峰會?我還以為那是狂戰士狂暴化交流峰會呢。
……
即使我要分手,我也並不厭煩我們在一起的時光,我也非常習慣日常行程裡和他約會的那些安排,驟然取消之後竟然讓我略感不適;他以前還允許我借用他的私人實驗室,在傳奇年代,任何一位元一流的法師都會擁有自己的法師塔,而現代社會,有沒有法師塔更多的是看這個法師有沒有錢,法術水準高超不代表一定買得起房。
更糟的是,在過去擁有力量的法師自然會得到地位和金錢,哪怕是鑽研毀滅世界的高調大魔王,只要足夠厲害,在被幹掉前都能收一大批手下,其手下的狂熱程度不比茉莉追星的時候低,這些手下絕對是多功能實用型的,手下們不僅前赴後繼地阻攔前來討伐大魔王的勇者,還自動上交家產供大魔王揮霍,好讓大魔王過上一段暢遊在知識海洋裡不愁吃穿的愉快生活。
所以即使大魔王們最後多半慘死在光明聖殿聖騎士團的鐵蹄下,那也是非常值得的了!
而現在可不行,現在是法治社會,大魔王在就職的初級階段就到監獄思考人生了,根本不必出動聖殿騎士團,各國治安官和員警在魔導科技武器的加持之下,痛毆大魔王已經不再是夢想;至於像我這種不搞事只搞研究的法師……搞的專案得能賣錢,不然就算能去單挑整個聖殿騎士團,吊打奧斯蘭特聯邦都城守備團,或者能跟守衛龍穀的十八位巨龍親王打個平分秋色(我是指一打十八),那也還是個窮法師。
所以,我是真捨不得那間設備齊全的實驗室,我不知道我自己什麼年月才能擁有一間,只是我必須和他分手,實驗室也不能讓我回心轉意。
至於原因嗎……結合之前茉莉跟我講的那些網文類型,我想她說得不太貼切,我們並不是《霸道總裁和小嬌妻》,而是《霸道總裁和替身情人》。
對,我從沒想過,這種很俗的情節會發生在我身上,茉莉超喜歡這個類型的小說,她的手機裡存了整整一張記憶卡的替身情人狗血文——狗血不是我自己的評價,是茉莉說的,她一邊大呼作者寫得狗血、虐得紮心,一邊廢寢忘食地看,欲罷不能,有一次我沒控制好情緒,失手把她變成了一隻哥布林,(我沒敢和茉莉說,一隻綠色的、沒有毛髮、還畫著煙熏妝的哥布林真是噁心得超乎想像,所以那以後我絕對不再把不聽話的助手變成哥布林了),結果茉莉依然無動於衷,眼睛死死地粘著小說……她要是在學法術時能有這個精氣神,我也不至於總是跟她生氣。
咳,說遠了,不過茉莉說得還是很對的——“生活有時比小說還狗血”——昨晚雷諾喝了些酒,他的酒量一直很好,但昨晚他的確喝了不少,我第一次看見他喝到說胡話,以至於在和我上床時,呼喚了另外一個人的名字。
他並不是喝傻了,我也立即檢查了一下他是不是中了政敵的混淆咒語,或者遭遇投毒出現幻覺,結果顯示他僅僅是被酒精麻痹了自製力,可醉酒的他比往日更加專注、深情,捧著我的臉,訴說著對另外一個人深切而狂熱的迷戀,當時我立刻認出,他眼裡那種癡迷,幾乎就是他看著我口若懸河講述我的研究時的眼神,甚至更甚。
任何有邏輯、理智線上的、沒有被八點檔愛情劇搞壞神智的法師,都不可能在發生這種事後一切照舊,我不知道雷諾昨天遇到了什麼事,今天早上我走的時候他都還沒醒呢。他和我在一起這些日子裡從來沒露出任何馬腳,想來,他能一路爬到魔法議會議長的位子上,並且在各路政敵攻擊之下穩如泰山,他在清醒狀態下應付我真是太輕鬆了。
所以這就是事情經過了,我只是一個法師,結果有一天我發現我是個替身情人,我的愛人透過我看到的是另外一個人——好在,那也是個法師。
起碼他沒把我當成什麼國際知名機甲設計師的替身,或者……如果他敢把我當成某個術士的替身,我就不只需要考慮分手,還得考慮是用哪個禁咒轟他比較解氣了,好在,是個法師。這是整個糟糕透頂的事裡唯一不那麼糟的地方。
在我思考的時候,我的雙腿非常盡職地把我帶回了公寓,住在這裡的法師不多,大部分情況下是助手們才需要單位的福利房,在現代,學法術是比較考驗家境的,並且學完還能通過法師資格鑒定,更進一步順利進入國立魔法研究院,絕大多數都不會窮到住公寓,我也算特例了。
我剛剛打開房門,就聽見架子上的手機正在拼命呱噪——
……我是一個生活在現代社會的法師,我又不是原始人,我當然也是有手機的!
不過在我的通訊錄裡只有兩個人,茉莉的手機剛剛才報廢掉,我不認為她的換新速度會比我回家還快,如果有那個速度她不會一直練不流暢施法手勢,她放一個護盾的時間夠我把她炸得比她的美甲片還輕薄短小。
——是雷諾。
我很輕地歎了口氣,拿起手機,接聽。
視頻通訊接通的一瞬間,雷諾生氣的質問聲比全息成像的速度還快,他低沉的聲音裡明顯聽得出強壓著的怒火,他問:
西普林斯!我一直在給你打電話,你怎麼又把手機扔在家裡?這樣在關鍵時刻我該怎麼找你,我剛知道了你的事,你知道這種時候失聯很讓我擔心嗎?
我只得無奈地回答:抱歉,我一直都不習慣做實驗時帶通訊設備。
雷諾對此一清二楚,我看到他英氣的眉毛如往常一般皺起,我知道他緊接著就要再說一遍關鍵時刻失聯的危險性,但這一次我並不決定聆聽,我搶在他開口之前,笑了一下,說:雷諾斯柯特,我想,我們該分手了。
通訊裡的雷諾震驚了一秒,似乎需要點時間來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緊接著他雷霆震怒,似乎還拍了一下桌子,他極力克制地問我:告訴我,是不是研究院那些人刁難你了?是誰?我一直知道他們最近在你的新專案上設了好多道卡,你是我的情人,所以其實那都是沖我來的,今天的事我會為你處理,你不要擔心,也不要有壓力,我不會讓他們以此為藉口欺壓你。是誰找了你的麻煩,告訴我名字!
……我歎了口氣,有時候我很難忍住不點破:雷諾你太會給自己加戲啦!考慮到他生活在水深火熱的政治界,也還是情有可原。
“……不,雷諾。我搖了搖頭,你該瞭解我的,和這些都沒有關係,我是想說,我們既然並非真愛,那就不要再浪費時間在一些對學術毫無益處的事情上了。
雷諾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但他的怒火顯然立刻萎靡不振,他微微挑起了左邊眉毛——他經常有這種習慣性小動作——常見於回答纏人記者的刁鑽提問。
他說:你胡說些什麼呢,西普林斯,別鬧了。
他說,別鬧了,上一次他這麼說我,是我拒絕他的安排,不肯聽話去他辦公室做助理。
但顯然,我不喜歡這種語氣,這讓我感覺在他眼裡我像個火球術都搓不對的初級學徒。
所以我也換了更嚴肅的態度。
雷諾,你最近和我提過,魔法峰會的日期要到了,按照慣例你會主持峰會各項事務。我沒什麼別的說辭了,顯然直接攤牌更簡潔,那個峰會是這麼受關注,所以他會出席峰會的,以你的條件,去追求他的成功率在理論上並不低。
——
畢竟連我這個曾經自以為會和知識長相廝守的人,都曾被雷諾打動。
“……你是說……誰?雷諾靜止一秒後,乾澀地問。
看來一定要我指名道姓了,我說:梅菲斯特麥德森,當世聞名的傳奇大法師,他在與會名單上,不是嗎?電視新聞前兩天還播過呢,我也並不是完全不看電視的呀。
通訊另一端的雷諾陷入罕見的沉默,他往往有各種成熟得體的說辭,足夠用來應對所有複雜問題,我想我可能是他唯一一個替身情人,因此他才在被拆穿時顯得捉襟見肘。
片刻後我聽到他很輕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但在我回答之前,他就自問自答:你是一位非常敏銳細心的法師,你能立刻察覺冗長的古咒語裡一個筆劃的抄寫錯誤,所以我不應該再有僥倖心理的。
……
好吧,其實我也不太有經驗,分手時對方一個勁誇我該怎麼辦?
所以想了想,我只好說:事已至此,祝你好運吧,雷諾。
“…
西普林斯,對不起……”視頻裡的雷諾用雙手捂了一下臉,對不起,你讓我整理一下……你好好休息,我們晚點再說吧。
然後他掛掉了通訊,這一點我還是比較欣賞的,對於政敵和記者以外的人,雷諾從不隨意扯謊……最多說一半留一半之類,但這對政治家來說算是不錯的了。
我拿著黑下去的手機站了一會,屋子裡安靜得能聽到空氣流動。
唔,好吧,我分手了。


4
放下手機,我坐下來翻了翻實驗記錄,很快發現我毫無頭緒,也可能是因為我家裡的備份不夠全,畢竟這間公寓就這麼點點大,我連個大點的書櫃都塞不進來,那麼多資料和記錄根本無法事無巨細全部收錄。
空間存放裝置?哈,不管是傳統煉金術的空間戒指,還是新時代更受歡迎的魔導儲物手環,如果我買得起,我就不住福利公寓了。
對著殘缺的資料發了會呆,我感覺繼續下去毫無意義。
天色還早,畢竟我今天不是正常的下班時間,想了想,我決定利用這個時間奢侈一回,泡一會澡——不,我這間公寓當然沒有浴缸!盥洗室小得能安裝個淋雨噴頭我就很滿足了,但我可是法師啊,法師當然有辦法不用浴缸泡澡,只是比較費事,所以我才說是奢侈。
我使用魔法製造了半個橢圓形大氣泡,站進去,再使用一個漂浮術避免久站腳麻,於是效果就像我懸空飄在一個的透明大桶裡,氣泡高度正好到我的胸口,裝滿熱水後再來一個恒溫咒,這樣就可以舒舒服服地泡澡了。
做完這些,我又從櫃子裡掏出一小罐面膜開始塗臉,這其實是上次實驗用剩下的施法材料,我暫時不會再用這些東西,它們都是新鮮魔法植物原材料,沒法長久放置,因此我把它們做成了面膜……好吧,我承認原本是想做蛋糕的,但是我並不擅長烹飪適用的法術,所以它們不知怎麼就成了面膜。
…………我是法師!又不是廚師,做不對很正常!
敷著面膜泡著澡,我居然睡了過去。
等我迷迷糊糊驚醒,已經入夜了,恒溫咒沒有失效,我如果不主動取消,我能把這些小咒語維持到天荒地老,但面膜已經硬了,我的臉上好像套了一層水泥殼子,我沒法把它們洗下去,不得已,只好用了點冰錐和風刃來敲。
還真硬啊。
泡得久了皮膚有點皺,我找了件質地細膩的法師袍套上,黑暗裡,我的手機正亮著幽幽的光——那應該是院裡的號碼發來的簡訊,上面通知我,停職停薪,暫留觀察。
啊,我怎麼忘了院裡那些人的腦回路很不魔法!
……早知道我該再研究一下,把那些面膜做成蛋糕的。
唉,真愁!不發薪水我拿什麼買新的材料!思來想去,我果斷打消了點外賣的念頭,用造餐術搓了一個魔法麵包,這東西吃起來乾巴巴,雖然我並不在意食物的味覺享受,但必須認識到,奧術製造的麵包僅僅能夠飽腹,它們缺乏真正食物的營養,如果長期食用,就會變成營養不良、眼睛下面帶著黑影的病弱法師……其實我並不贊同廢寢忘食地搞研究,因為算計一下就會發現,活得又長又健康才能有更多時間追求知識。
但我今天必須得省點錢,我跟魔法材料商店老闆預定了一批新鮮的史萊姆粘液,別看那玩意在傳奇年代遍地都是,可是能拿來做施法材料的粘液難搞得很!現代化的城市裡想見到一隻史萊姆,那得去魔法生物展覽館,裡面的史萊姆一個個金貴得嚇人,半透明的身體被養得水潤潤肥嘟嘟,想從它們身上弄點粘液是想都別想,幾千年前它們的可憐祖先在被冒險者一腳踩爆的時候肯定想不到子孫後代的日子如此滋潤。
我吃的我的小麵包,摸出兩瓶煉得不滿意的魔藥當飲料,隨手打開了電視,通常我很少有時間看它,但魔導電視機是院裡的財產,我又不能把它從牆上拆走,今天已經出了這麼多意外,那就破例幹點平時不常做的事好了。
電視裡傳來各種嘈雜而毫無意義的聲音,廣告和肥皂劇閃得我眼暈,我漫無目的地調台,在某個新聞頻道,我意識到自己換台的手輕輕抖動了一下——
因為電視裡非常巧合地傳出了那個名字:
“……被譽為當世傳奇的大法師梅菲斯特麥德森於今日抵達都城,即將出席三日後召開的國際魔法峰會,學界和民間都非常期待這位著名法師今年的研究成果報告……”
大法師梅菲斯特麥德森,我的前情人把我當做他的替身,現在正主來了。
但即使在出這事之前,梅菲斯特的名字也如雷貫耳。
只是在那之前我從不覺得我和這個人有什麼相似點,除了都是法師……不,即使是現在,我也不明白雷諾怎麼會拿我當成這位傳奇法師的替身。
因為我一點也不喜歡看八卦,所以我從沒留意過梅菲斯特長得和我有沒有相似處,我只知道他在學術領域成就非凡,是真正值得敬重的年輕法師。
螢幕上瘦高的身影一閃而過,議會的接待團派出大批保安,把記者的鏡頭擋在外面,我只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黑色長袍,垂落的長髮似乎還真是和我非常接近的淺色,但他的好像更偏白,我的有點接近亞麻色。
唔,如果就審美而言的話,那件驚鴻一瞥的袍子看起來確實不錯,我可能也會喜歡(如果我有多餘的錢的話)。
這位法師出名的原因有很多,他不只在法師圈子裡鼎鼎大名,他在普通人眼裡的知名度也比得上當紅影星。
——新世紀傳奇法師、邪影操控者、森林之子、自然之光、死亡主君,這些無一例外都很中二的稱號描述的是同一個人,儘管它們聽起來可能相互矛盾。
他的知名度實在太高,網上能找到無數描寫他的奇葩小說,諸如《一覺醒來變成梅菲斯特大法師的女友》、《穿越成梅菲斯特左擁右抱》、《梅菲斯特與精靈的七百二十個夜晚》等等這種……一聽就很…………很脫離實際的嫖文——嫖文這個詞是茉莉告訴我的,意思大概就是大家沒辦法真身上陣,只能用文字緩解一下躁動的情緒……因為正主從未因這些杜撰小說起訴過哪位作者,所以我猜梅菲斯特也許還是一位很大度的法師。
唉,天知道,梅菲斯特也只是一位法師呀!雖然他的事蹟相當出名,說起來,我可以隨口講出好多,我想我知道的還是比較貼近事實真相的,最起碼沒有杜撰出梅菲斯特有八十一個精靈情人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情節。
精靈可是全天下最專一的物種,誰也不可能同時有八十一個精靈情人的。
我所知道的,大法師梅菲斯特十年前第一次進入人們的視線,那時他大約二十歲,在此之前他也曾籍籍無名。
那時候他混在昆蘭遊獵隊,我也不知道他一個法師出現在那的真實目的,實際上,我想沒人知道,除了他自己。這是些遊走在半獸人與人類防線之間的雇傭兵,在人類科技飛速發展之後,野蠻的半獸人躲藏了幾個世紀,但邊境地帶,魔導炮無法完全覆蓋的地方,尤其是山區、戈壁或林地等地形複雜的區域,人民仍然無法避免遭遇騷擾。
這些雇傭兵擅長在混亂裡謀生,多半是職業獵人或刺客出身,那邊總有許多奇怪任務需要非和平手段和相關從業人員,昆蘭遊獵隊是其中很出名的一個傭兵團體。
那次,我記得是一支半獸人部落使用古代薩滿禁術召喚來蠻神化身,試圖入侵人類國度搶奪資源,並掠奪人類的魔導科技。邊防哨所足以應對小股騷擾,但當時的情況幾乎瀕臨開戰,當兵的也只能和平民一樣抱頭尖叫。
恰好昆蘭遊獵隊在附近,雙方立刻短兵相接,正當人類方落於下風,眼看就要吃大虧時,當中一名年輕人忽然站出來,不再隱藏實力,一抬手,所有半獸人的影子全部活了過來,黑影像蛇一樣爬上他們粗壯的脖子,這一招猝不及防,半獸人前鋒隊又沖得太快,他們的薩滿被遠遠甩在身後,無力照顧前行隊伍,整個戰場前端充斥著一片骨頭被碾碎的可怕聲音,這恐怖一幕被新聞媒體的航拍器記錄下來,至今仍在互聯網上有著極高點擊率,被刪掉也還會有人上傳,不得已各個視頻網站不再強刪,而是試圖打上厚厚的馬賽克,力求降低視頻的血腥程度。
此後,那名施法者名聲大噪,半獸人薩滿畏懼地稱他為邪影操控者,而死亡主君這種中二程度爆表的外號顯然來自社交網,但在媒體的鼓吹中迅速傳播,不以當事人意志為轉移。
——從這個驚人的法術很容易得出結論,梅菲斯特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黑法師。
現代社會對黑法師登記非常嚴格,比過去嚴苛多了,所謂黑法師,這一稱呼從古代沿襲至今,指的是那些對法術和知識的屬性毫不在乎的施法者,一些法術本身帶有屬性區別,比如治癒術屬於良性的白魔法,而即死咒當然屬於惡性黑魔法,只學習良性法術的就是白法師,什麼都學的或者更少數的專精惡性魔法者,就是黑法師了。
可是我得說,一般的法師並不會被黑或白形容,因為絕大多數普通法師既沒有道德潔癖,也做不到葷素不忌,黑法師與白法師始終都是人數極少的個例。雖然我認為普通法師、甚至白法師一樣可以殺人,但肯定做不到一揮手喚醒影子這種視覺效果驚人的大規模殺戮咒語。
古代人對黑法師敬而遠之,一般不會主動招惹,甚至避免公開提及法師真名,很多黑法師也會特意穿著無任何雜色的純黑法師袍,以表示身份(並且這樣做的法師絕對是以黑法師身份為榮的)。
但現在更多人覺得黑法師等於犯罪分子,哪怕他們還沒有將所學法術用於作惡。一些組織呼籲公佈黑法師的全部個人資訊、即時定位和財產狀況,甚至有人要求黑法師佩戴電擊項圈以保證他們不會危害民眾。
雖然各國政府並未同意這些提案,但從輿論角度來看,如無必要,一個法師根本不會公開說自己是黑法師。
梅菲斯特這種確定無疑、並且公開暴露了個人資訊的黑法師,沒有被搞到危險分子通緝榜上,也沒有人人喊打,反而籠絡了一大批死忠粉絲,一是因為他雖然使用了危險黑魔法,但畢竟是為了救人,客觀上阻止了大規模戰爭;二來,是因為他有森林之子的稱號。
森林之子,這是一個比精靈之友還高一級的稱號,不知道為什麼,避世不出的精靈族公然表示,這名法師是精靈的貴客,甚至會被當做同胞般對待(我簡直不能相信那些精靈居然也懂得召開新聞發佈會),人類一向覺得森林裡那些尖耳朵很高貴,所以有精靈做後盾,梅菲斯特麥德森立刻成為聯邦魔法議會的座上賓,他甚至為聯邦提供軍工支援。
剩下一個稱號比較離奇,自然之光,這個稱呼來自龍族——說起來特別的像救世主——冰屬性的藍龍族聚居的那座雪山,某天突然抽風,變成一座活火山,山頂常年封凍的冰雪消融,露出沸騰的岩漿,偏偏正趕上新生的藍龍在破殼關鍵時期,完全無法移動,眼看就要變成烤龍仔蛋,這時梅菲斯特出現,集合成年藍龍們的魔力,對著那座火山,硬是施法下了三天三夜暴風雪,極度深寒的領域把岩漿也冰凍,直到藍龍幼崽出殼跟隨巨龍安全轉移,從此聖龍帝國將他視為救星,龍族稱他為自然之光
啊,這麼多事蹟全記住可真是不容易。
他的事蹟即使放在傳奇年代,也足以成為傳奇年代的傳奇——所以,雷諾的腦子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居然會把我當這樣一位法師的替身?他會喜歡梅菲斯特到是不稀奇,只是我和他哪兒像了?
也不能隨便抓個法師就行吧?
除了我們的名字都是七個音節?
對比一下,我和梅菲斯特年齡相仿,(我只能說相仿,因為我不清楚我的具體年紀,魔導儀器檢驗說我二十八歲,但我只記得自己被老師領出孤兒院後的二十五年),梅菲斯特聲名鵲起,我卻至今連個自己的實驗室都沒有,我的老師也是我童年時的監護人,他只是奧斯蘭特國立魔法研究院的一名助手,退休後在外城區開了一家甜點店。
這是聯邦魔法復興項目的長期任務,議會和研究院會專門從孤兒院挑選有魔法天賦的孩子,培養成法師或者助手為聯邦效命。
所以我看了看我的停職通知——
聯邦供我上了魔法學院,我覺得在收回成本之前,他們肯定不會徹底開除我,擱在古代,我也算宮廷法師呢。
但如果他們讓我降職去當助手……那還不如直接開了我,讓我去給其他院士搞那些奇怪的掙錢門道,聽他們講一些在學術上毫無進益的歪理,我不確定我能不能克制住,到時候我就不只是史上第一個炸國立魔法研究院實驗室的法師了,我可能會成為史上第一個用禁咒轟平國立魔法研究院的法師。
那我會上國際通緝榜的,我會被登記成黑法師,前來討伐我的勇者會前赴後繼,那我就沒有辦法安心做實驗了!
這太糟了!!!


5
對未來的聯想讓我充滿壓力,緊迫感讓我立刻行動起來,我翻出前幾天借閱的書籍,開始抓緊時間謄抄關鍵字和咒語,這是我在中央大圖書館借的限制級法術書,屬於珍貴古籍,我得用研究院院士的身份才有權借閱,如果我被降級成助手,我就再也摸不到哪怕一張紙片了。萬一我變成大魔王,就得抓緊時間跑路了,更不會有機會記筆記了!
糟糕,墨水也不多了!
只有法師手書的字跡才帶有魔力,煉金術專門炮製過的墨汁可以完美記錄法師當時的魔力狀態——空有咒語是無法施法的,普通人就算把咒語念得比新聞主播都字正腔圓,也依然發不出半個火星來,而大法師可能不需要宣之於口,僅憑意念就可以施展高階法術。
所以,作為法師需要千百次的練習,不斷調整自己的魔力和精神力,才能掌握一個咒語的最佳施法狀態,有時這是個複雜過程,得一點點調整記錄,不然法師手裡怎麼會始終離不開法術筆記呢,偶爾遇到重大事件,還得提前準備法術呢。拍照?錄影?那行不通,現在這個資訊發達的年代,那些危險禁咒的咒語堂而皇之掛在互聯網上,但為什麼沒有大規模造成傷害?
——網上的文字沒有經過法師的手,就只是一些沒什麼用的代碼,哪怕是一段法師施法的視頻,那個法術也和電影特效沒什麼區別,才不會從你的光屏裡竄出來呢。
我用了兩個晚上才抄好這本書,沒辦法,這裡面的幾個魔法現象在夜間會更清晰,所以我白天睡了一會。
第二個中午我休息時,敲門聲吵醒了我,居然是雷諾為我點了外賣……我本想要拒絕的,但是送餐的工作人員說,訂餐的先生付了一大筆錢,要求無論如何都不能退單,如果我不要,他們得十倍賠付。
好吧,這確實是雷諾的做事風格。
我歎了口氣,收下了外賣,那些東西簡直夠我吃三天!他們甚至是帶著餐具送來的,我的桌上堆滿手稿,我只得搬走被褥讓他們放在床板上。
這幾個工作人員笑容得體訓練有素,一點也不覺得我這逼仄小屋和他們的奢華餐具不匹配。他們甚至表示餐具都是全新訂製品,不需要退還。
……我又有點不懂,梅菲斯特已經到了這座城市,雷諾難道是沒有信心,怕自己追不上那位大法師,才抓著我這個替身不放的?
不應該啊,聯邦魔法議會的議長閣下,在面對政敵時巧舌如簧,遭遇刺客臨危不懼,接待各國元首八面玲瓏,他不自負我就很佩服了,怎麼可能自卑。
他現在肯定忙得像超載的魔像,居然還惦記著我出沒出門吃飯,這不太像是準備甩了替身高高興興去追本尊的樣子。雷諾到底在打什麼算盤?指望我回心轉意?
……那就太搞笑啦。
我吃了點東西,抱起書趕往中央大圖書館,我要在院士身份作廢之前多看幾本限制級古籍才行!
中央大圖書館就位於都城聖光城的中心城區,聖光城這個名字十分古老,得名於幾千年始終坐落在城郊丘陵當中的光明聖殿。在那段科技初興、重創一切傳統魔法的無光歲月裡,都城一度被更名為新星市,後來又更換了回去,她就像一個巨大的時代博物館,這裡能找到各個年代的遺跡,夾雜在新世紀的高樓間隙,時不時穿插著空中軌道和早已平民化的魔導傳送器——
對,魔導傳送,現在絕大多數人都愛用,一眨眼大半個城市的距離,除了個別人先天對魔導傳送的量子過度敏感,會引發眩暈乃至休克。
魔導傳送器和古代的傳送魔法陣在本質上是兩種東西,雖然它們最終的作用效果類似,但科技與魔法終究天壤之別。復原古代傳送陣是我在做的專案,魔法傳承曾經在科技的打壓下丟失了很多珍貴財產,傳送陣的製作和使用方法早早失傳,考古也幾乎找不到遺跡,大約是戰爭中為了避免傳送陣遭遇入侵,乾脆全部毀棄。我猜也可能是被當做舊時代毒瘤拆掉的,不過苦果確實是大家一起吃——根據風物志記載,在魔導技術發明出傳送儀器以前,買不起車的人們在地鐵和公交上遭受過可怕的摧殘,紀錄片也播放過上個神紀的地鐵監控視頻資料,車廂酷似一罐罐沙丁魚罐頭,我估計我要是上去坐一趟,下來就是一條鹹魚,別說實驗了,我連火球術都得忘掉。
現代交通便捷通暢多了,公共空軌和輕型飛艇都很快,也不擠;私家浮空車的款式日新月異,浮空機車也很受歡迎,還有專用車道可以走;公共傳送儀器的使用費略貴,但也還在工薪階層可接受範圍。
至於大型國際盛會引發的交通問題,這畢竟還是屬於非常態。
這個我一直覺得像狂戰士狂暴化交流大會的玩意,它的正確名稱是國際法術交流研討峰會,好像確實是某種大眾喜聞樂見的盛事,因為我看見街邊大廈的電子屏上到處都是它,甚至還有娛樂明星準備在開場典禮上助興……
奧斯蘭特聯邦重視魔法,所以這個峰會由聯邦牽頭,定期在都城聖光城舉辦,實際上我聽(雷諾)說不只是法師參加,但神殿裡的神職者們最多象徵性派兩個花瓶,德魯伊更是全程不說話,還被媒體抓拍到偷著變成貓咪趴在椅子上睡大覺,而術士……只要是法師的主場,他們最多擠進來一個打打醬油。
所有能使用法術的都可以叫施法者,雖然大部分人提起施法者想到的都是法師,但從正確含義解釋,施法者是一個統稱,這一名詞下不只包括我們法師,還有煉金術師、神術師、德魯伊等,哦……好吧,還有術士,他們人數還是很多的。
現在很多外行人分不清區別,別說是術士和法師的火球有什麼差別,就連德魯伊和法師有時都會被搞混,無良媒體甚至自創了魔法師這個詞,用來形容所有他們眼裡會用神奇力量的人,最扯的是,我甚至見過出鏡記者指著一名便衣聖騎士喊魔法師,那名聖騎士的表情精彩極了,現代記者這個專業素養真是夠受,幸好他們沒管法師叫變戲法的或者魔術師,不然真的要氣到法師自爆。
當然,哪個記者敢管法師叫術士,也絕對會被暴打。自古以來,正統法師都瞧不上術士、女巫這類血脈施法者,現在女巫超級少見,至於術士,我承認,我們就是光明正大地看不起他們,誰讓他們是靠血脈天賦吃一輩子呢,力量與生俱來,但也無法精進,他們的魔法無法學習,也無需學習,生出來時什麼樣,到死還是那個境界,大多數術士終其一生都在毫無意義地亂丟火球和混亂箭,對學術毫無貢獻!
……
前面幾個街區聚集了很多圍觀的民眾,即使電視和網路直播相當發達,許多人還是樂意跑現場湊熱鬧,一直到聖光大廣場周圍,鮮花、紅毯妝點一新,人群翹首期盼,不時有各種飛行器順著道路降低高度,開進廣場,各種參會的大人物陸續抵達。
這好極了,我遠遠看著熱鬧非凡的現場,想來圖書館裡一定沒什麼人。
事實和我猜得差不多,尤其是魔法相關書籍區域,我知道許多院裡的同事就迫不及待地要去現場圍觀,哪怕他們也只能和普通民眾一樣站在路邊抻長脖子,他們還是津津樂道,仿佛被飛行器的尾氣噴過一臉,就等於參與了這個所謂的魔法盛會。
圖書館裡的液晶屏也在轉播現場,儘管明天才是大會正式召開,但這足以成為提前歡聚的藉口。
“……倍受矚目的是大法師梅菲斯特麥德森的演講,在明日首相與議長致辭後,麥德森法師將會第一位登臺演講,屆時,他將會……”
……又是他。
在不知道我是梅菲斯特的替身時,我竟然沒有意識到他的名字出現得如此頻繁。
我下意識地抬頭,鏡頭已經切換,螢幕上正好是雷諾的臉,他的表情莊嚴又不失親切,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魔法議會議長的華麗長袍讓他看上去氣勢非凡,尤其是站在許多一臉老褶的高官中間,像只正在散發荷爾蒙的開屏孔雀。
那麼這麼看來我的擔憂多餘了,他應該已經準備好去追求梅菲斯特了。那頓飯可能算是分手補償?茉莉看的總裁文裡經常有這個套路。
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見過面了才對,雷諾過去也說過一點工作的事,這種國際性的盛會在正式開始前,主要參會者都會私下走走場地、串一串詞,避免發生什麼意外被直播到全世界去——五年前聖龍帝國的龍皇來訪時,臨走時幾十位龍騎士一起騎著龍起飛,由於事先考慮不周,巨龍升空的氣流吹飛了聯邦魔導兵團元帥的假髮,可憐元帥追假髮的視頻擊敗梅菲斯特屠殺半獸人的那個,在社交網路上佔據了一整年的熱搜第一。
我還看到魔法研究院的高層悉數在場,啊,這對我來說真是難得的清淨!他們一時半會沒空降我職了。
收藏古代法術典籍的地方很偏,這裡的藏書也和外面那些常規書籍天壤之別,沒有一本是印刷,全部都是珍貴的古代手稿,過去的法師可沒有人會把咒語或研究成果複製好多份到處亂丟,所以這裡每本都是孤品,甚至很多都是被發現的古代法師塔遺跡出土文物,曾經是歷史上某位傳奇法師的私人手劄。
我超愛這些高大的書架,它們一排排頂到穹頂,我仰頭仰到脖子酸也看不清頂端,必須飛上去才行。陽光透過透明穹頂灑在這些厚重古樸的書籍上,靠近頂部的書被照得金黃閃耀,它們曾被無數雙追求知識的手撫摸,我能聞到墨汁和灰塵的氣息。
這裡的空間非常大,那些巨大書架投下的陰影讓地面必須始終點燈,走在這裡讓我覺得安靜舒適,手指劃過那些書脊,好像還能聽見書寫者的思維在紙張中間低語,文字是有靈性的,它們不只是記錄知識,它們會連帶思想一起傳承。
古代法師們的著作不管內容如何,書寫態度絕對嚴謹莊重,現代居然還有所謂法師在網路上發表論文,也不乏一些搞什麼網路公開課嘩眾取寵的,更有甚者,電視直播法術選秀,如果給這些認真寫法術書的古代法師知道,他們絕對聯手一個禁咒轟過去,毀天滅地。
圖書館提供了一些小型懸浮器,以便於選取高層的書籍,但真正的法師才不需要這玩意礙事呢。
我飄在一排排書架的頂端,淺顯易懂的入門級書籍在唾手可得處,高深的、甚至帶有危險性的書籍則被統一保存在高處,有魔法防護屏障隔離,有一些書不止內容晦澀,其本身就帶著危險古代黑魔法防護。
我抽出一本試圖咬斷我脖子的書,按著它的牙翻了幾頁,內容並不很吸引人,它的牙倒是手感不錯,光滑細膩,於是我忍不住一摸再摸,直到那本書發出要哭的聲音。
轉了一圈之後,我發現了目標——
《空間魔法》
這本書就叫這個籠統的名字,很厚,字寫得很隨意,但我感覺到很強烈的魔力,這或許是某位大法師在研究時隨手所寫,並非專門著書立傳,名字敷衍可能是因為內容廣泛,研究到什麼就寫了什麼,也可能,出於某種自信,他認為自己所寫內容足以詮釋空間魔法的真諦。
那就得看過才知道了,我想或許能找到點關於傳送法術的心得。
我立刻飛過去,伸手去拿那本書——
但同時,另外一隻手與我的碰在了一起,那只手一樣修長,骨節分明,指尖修飾得圓潤整潔,但和我的一樣,殘留著魔法材料對皮膚的些許腐蝕,以至於過於白而缺乏血色,修剪得體的指甲顏色偏青,顯得不夠紅潤。
我與那只手的主人同時愣了一下,我們可能都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有其他法師在。
一轉頭,我簡直以為這本書釋放了某種危險的幻象,或者我不夠當心中了混淆咒乃至致幻咒。
那只手的主人如我一般飄在半空,也正轉頭看著我。
那居然是梅菲斯特麥德森。


6
我們同時看向了對方,在彼此眼中看到差不多的驚訝。
於是我們不約而同地收回手,可我的指尖仍然殘留著他手指的觸感……我,和梅菲斯特麥德森,我們飄在空中,在林立的高大書架之間默默對視——我發現,不只是這個名字突然在我的生活裡變成了高頻詞語,名字的主人直接真身出現在了我面前,猝不及防。
不是幻象,不是混淆咒,更不是我腦子裡出了問題,我百分百肯定,那就是梅菲斯特麥德森,活的,能施法,還和我看中同一本書的梅菲斯特麥德森。
……我真的缺乏相關經驗,在我發現我是前男友的替身情人之後,他的真愛本尊與我面對面了,這……
我們使用漂浮術時散發的魔力與精神力在空中交匯對撞——那足以證明這不是什麼幻象,幻象可不會有精神力波動,緊接著我們都感受到彼此沒有任何敵意或威脅,因此差不多同時,我們說:
你好。
你好。
法師從古代就宅出了名,我敢肯定半數以上的法師都是社交恐懼症,所以這個場合我不太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在,梅菲斯特也是。
所以我們依然打量著對方,坦蕩從容,並且毫不遮掩打量的意圖,彼此的視線光明正大,對法師來說,視線坦然意味著精神力集中,沒有暗地裡準備用卑鄙法術偷襲,因此這並不讓人覺得尷尬或反感,反而是友善的資訊,我們的魔力來回試探對方,收到的訊息都平和無恙。
沒有了螢幕,真實的梅菲斯特顯得溫暖而鮮活,並沒有任何想像中典型黑法師的陰鬱氣質,我在電視裡看他的頭髮顏色更淺,接近米白,但我發現那大概是鏡頭的色差,眼前梅菲斯特的長髮幾乎與我一樣是淺亞麻色,比我的長,精心養護的柔軟髮絲一直垂到腰間,但顏色與我一般無二,沒有白金那麼閃,也沒有棕黃那麼深,陽光照著讓人想起午後小睡時坐的藤條搖椅,是一種舒服的顏色。
額,我絕不是在誇我自己,我對我自己的外表沒什麼看法,但這顏色長在梅菲斯特身上就很吸引目光,尤其他的五官精緻,微挑的眉梢讓他看上去神采飛揚。
對視的時候我發現,還別說,我們雖然臉長得很不一樣,但風格蠻接近的,只是他的眼睛更藍,我的有點偏灰。
在我思考如何開口時,是他率先說:下午好,我是梅菲斯特麥德森。
當然,我當然知道。
西普林斯菲爾德。我微笑回答,我知道你,但在這兒遇到你很意外,我以為你會在峰會現場做準備。
快饒了我吧。梅菲斯特雙肩下垂,歪著頭,表情顯得很洩氣,你也關注了那個峰會?那個開著開著,與會成員開始掄椅子打架的狂戰士峰會,我今年參加的最無聊的一項活動,哪怕他們打架用法術打,我都不會像現在這麼頭疼。
是啊!我深表贊同,那太讓人印象深刻,一位是魔法議會高階議員,另一位也非等閒,是秘法聯盟的一位高等法師,二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還互相扔杯子、鞋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在交流暗器呢!
對我說的話梅菲斯特顯然大有感觸,我想這是因為他在現場吧,隔著螢幕我都瞠目結舌,別說在現場旁觀——所謂德高望重的法師們擼起袖子,露出碩大結實的肱二頭肌,抄起椅子開始鬥毆,間或互相投擲雜物,並且被全世界直播。哪怕導播緊急插播廣告,那幾秒鐘的鏡頭也足以讓人腦補後續戰況的慘烈,政府施壓都沒壓住民間層出不窮的視訊短片。
我記得那是三年前,上一屆峰會,那場面超滑稽的!梅菲斯特狠狠地點頭,顯然回憶起了親身經歷的荒謬場景,問題是,他們爭論的根本就是學徒級的傻問題!任何法師都該知道那是個常識的!把一個空間煉金術製品,裝進另一個空間煉金術製品的存儲空間裡,會導致空間紊亂,因為這兩個同屬於人為築造的亞空間……”
“……
不僅物品會被空間排異,破裂的亞空間甚至有可能把物品使用者一併吞噬到虛空!這是空間魔法的第一項禁忌,人造亞空間不可二次疊合!我接上,當時他們忽略了人造空間這個概念,不是所有的空間魔法都不能一起使用,必只有形成獨立的人造空間時才不可以!施法者可以在攜帶空間煉金製品的同時,使用諸如瞬間移動這類的空間魔法……”
“……
這是因為這個過程中兩個空間不會穩定重疊,而是短暫穿過,就像水流穿過管道一樣,它們不會在主物質位面折疊兩次!梅菲斯特拍手,物品附加的恒定儲物空間,對比短暫空間轉移魔法,一個是恒定,一個是臨時,差異一目了然,這道理簡單無比!
我攤手,沒錯,最淺顯易懂了,任何入門級別的空間法術書都會備註這一條的,怎麼會有法師因此爭論得頭破血流呢!
就是啊!梅菲斯特打了個響指,難以理解!那個議員居然認為佩戴空間戒指進行傳送是危險行為,甚至試圖提議政府,要求禁止公民攜帶空間戒指使用魔導傳送器!
無稽之談,簡直可笑!我還覺得切菜的刀子太危險會割手呢,不如禁止大家做飯,全部改成生啃大白菜!我說。
作為親歷者,梅菲斯特顯然更加激動,他揮動手臂,似乎想把那些糟糕記憶趕走,他說:如果一個法師帶著空間戒指施展瞬間移動法術,結果失敗了,那只能說明——他的魔法水準太差!他就是裸奔施法一樣會失敗,別怪到空間戒指頭上去,多少囊中羞澀的法師夢寐以求卻買不起呢(對於這句話我狠狠地點頭)。至於魔導傳送器,對,那個議員還覺得不能戴空間戒指上魔導傳送器!簡直是出來搞笑的!我懷疑他在說夢話!魔導科技,那和空間魔法是一個東西嗎?魔導科技依然屬於現代科技!它的傳送技術和魔法有著本質區別!
是的!魔導設備甚至可以被放入空間戒指!魔導科技的儲物手環雖然也有儲物功能,但是,正因為它們本質不同,所以可以互相存放,根本不會涉及空間二次疊合的問題!
完全的兩個體系!魔法就是魔法,科技就是科技,魔導科技就算沾著點魔力的邊,也還是科技產物!無知而淺薄的俗人啊,滿腦子都是無用的政治,多花一點心思在學術上,都不會鬧出這種笑話!梅菲斯特說。
你一言我一語,我與梅菲斯特幾乎一拍即合,我幾乎很久都沒有什麼機會和人如此暢談學術,因為通常聽眾都需要我費力解釋常識性詞語,比如茉莉作為一個魔法學院的畢業生,居然還不知道神術和奧術的區別?神術是由信仰帶來的,只有神職者才會,奧術則是指法師的基礎法術體系,掌握奧術法術的基本原理後才能進一步學習高級疊合法術和元素法術,這種常識我居然要解釋給一個畢業生!虧得那是茉莉,如果換一個人,那會直接終止對話,沒人會興高采烈地和嬰兒解釋人為什麼要呼吸,除非是他爹媽。
尤其是空間相關法術,因為魔導傳送的普及,大多數人……在今天之前,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覺得我在做的研究毫無意義,他們根本不在乎魔導傳送器和古代傳送魔法有什麼區別,他們也不介意空間魔法和魔導技術的空間轉移是不是兩個原理——我說的這個他們裡,甚至包括政府的議員。儘管茉莉多次表示願意協助我,但我並不認為她是理解了空間魔法的魅力。
總有許多真理無法使用價格衡量,甚至無法在現代社會被用於營利,但這不是因為知識沒有意義,知識不等於聯邦幣,這世界上每一個知識都從屬於世界法則,世界的法則不因為誰會掙錢就傾向於他。梅菲斯特說。
真理無價。我答道。
太陽不會因為沒人為陽光付錢就不再升起,星辰不會被一張支票收買改變位置,那麼知識同樣不會因為無法變為現金而失去意義。
我覺得,今天之後終於就有人能明白我在做的事了。
梅爾,你可以叫我梅爾。依然是他搶了先。
唔,這聽起來可愛多了,梅菲斯特感覺像個惡魔的名字。
好的梅爾。我笑了一下:西佩,叫我西佩就行。
我看到梅爾點點頭,勾起嘴角,沖我笑道:這樣好多了,西普林斯,你的全名聽起來像個賣不道德商品的奸商。
哈,你也沒有多好啊,我想我在《惡魔圖鑒》裡聽過類似的發音。我也笑著回答他。
說完,我們都忍不住大笑起來,儘管這對於法師來說不太體面,我們應該時刻冷靜沉著才對,只有始終保持注意力集中,精神狀態平穩,才能在任意需要的時候施展正確高效的法術,但是……偶爾真的不是特別好克制。
梅爾忽然提議:書只有一本,不如我們一起看吧。
那邊的閱讀區很不錯,有漂亮盆栽和很適合閱讀的桌子,只是我平日來時總是有很多吵鬧的小孩抱著畫冊跑來跑去。
今天應該沒什麼人的樣子。梅爾滿意地說,大家都在看狂躁症峰會。
我們一起伸手去拿下了那本書,書上有幾個直接攻擊靈魂的黑魔法,屬於古代亡靈法術,我雖然不會,但防護並不難,對梅爾來說也是一樣,詛咒的灰色暗光在我們倆周圍繞了兩圈,就消隱入虛空。
對了,你應該看看這本書。我忽然想起來什麼,向旁邊飄去,然後從書架上拿下剛剛那本咬人的書,這本書現在縮成一團,緊緊地閉著嘴,嗚嗚地好像在哭。
梅爾覺得很驚奇,伸手戳了戳書卷起來瑟瑟發抖的邊角:你把它怎麼了?
我沒怎麼它。我說,它咬人,我只不過覺得它的牙手感很好,就摸了一會。
那本書應著我的話,又嗚嗚了兩聲。
梅爾伸手接過:唔,我來試試。
說著,梅爾三下兩下把這本試圖躲的書掰開,這場面讓我覺得有點像冷酷的牙科醫生和怕得發抖的小孩。我估計剛才我摸它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個場面,但……那顆牙手感真的好極了啊。
書可憐地大張著嘴巴,我和梅爾一人抓著它的一面封皮,一起摸著它潔白的尖牙。
你說得對!梅爾滿足地說,手感棒極了!這種冰涼潤滑的感覺讓我想起小時候第一次偷摸老師的法杖,也像剛從山脈之心開採出來的月光晶石,魔力充沛純粹!可惜這是珍貴古籍,不然我會忍不住掰下來帶走的。
他說完,那本書嚎哭的聲音頓時提高了一個八度。


7
片刻後,我和梅爾來到閱讀區,我們拿著要看的那本空間魔法書,以及,我們新得到的手把件——那本被禁了聲的長牙書。
我們並肩坐在桌邊,翻開《空間魔法》。
這本書晦澀難懂,我指的不是內容,單純是說它的書寫文字,著者所用的並不是通用語,迪亞納大陸人類的兩種通用語除了流行詞以外,常用語法和拼寫都變化不大,但這本書……這本書的內頁使用的竟然是古代精靈語,封皮上的四個字是我們兩個能夠直接理解的全部內容,對比筆跡來看,應該是同一位法師書寫。
一個古代黑法師使用精靈語寫法術書,如果不是因為他超有個性、愛好邪癖,那就只能說明——他是個精靈。
即使是傳奇年代,成為黑法師的精靈也屈指可數,這是種族問題,精靈天生更親和自然,即使有非凡的奧術天賦,也很少會選擇離開森林成為法師,更別說黑法師。但歷史上仍有幾位著名的精靈黑法師功績顯赫,他們皆有著鼎鼎大名與非凡成就,所以……我們很可能發現了某位知名傳奇法師的真跡。
但很遺憾我們目前沒有發現署名。
梅爾皺著眉想了想,說:知名的精靈黑法師,絕大多數都是北方影月神殿的神官。
不過古代施法者不像現在這麼狹隘。我說,很多法師同時精通奧術與神術,尤其是黑暗神術施法者,很多傳奇年代的影月神殿神官在奧術魔法上的造詣同樣非凡。
現代影月神殿裡那些黑暗神官的魔法水準也還是不錯的,我以前有幸和他們切磋過,他們會不少很棒的法術,上次我去神殿做客,他們的大神官告訴我,如果把魅惑術——對,就是改編自深淵魅魔拿來騙人交配的法術,把魅惑術和恐嚇術疊合使用,會讓他們在公開場合給公眾帶來一種又恐懼又著迷的矛盾感覺,吸引年輕人時特別有用!。
我立刻恍然大悟:怪不得影月神殿的黑暗神官年年都是最受歡迎的迷人反派排行榜第一名。
哈哈哈,居然還有這種排行?
我無奈地歎氣:是啊,現在的年輕人在網路上什麼花樣都玩,這都是我學生跟我講的。
梅爾笑得眉眼彎彎,說:這樣啊……有機會我把你介紹給他們認識,黑暗神官真的會很多很好玩的法術呢。
那可真是太棒了!我激動地向他道謝。
現代社會的生活節奏太快了,我一直不喜歡專業人才這種說法,尤其是法師,就應該見多識廣才好,那麼多美好的知識,為什麼要被無聊透頂的專業給限制住呢!學生考上大學,就只學自己選的那一個專業,畢業後也希望找專業對口的工作……功利得讓人無語凝噎。
梅爾對此表示贊同,我沒上過魔法學院真是要感謝所有善神保佑,聽說現在很多學院居然還選專精呢,火系畢業的連個寒冰箭都不會搓。
差不多是這樣。我歎氣——這簡直就是在說茉莉,那姑娘從皇家魔法學院畢業,只修火系,我幾乎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教會她如何搓一支寒冰箭出來,而且她最後弄出來的只是根寒冰針。
我們一邊聊,一邊試圖翻譯這本書,梅爾被精靈稱為森林之子,他的精靈語自然比我的好多了,只不過問題在於,這本書所使用的是古代精靈語——在科技發展的過程中,這片大陸一度失去了精靈的蹤跡,(環保組織將之視為科技破壞環境的證據)直到近幾百年他們才重新現身,他們離開的歲月裡,人類所掌握的關於精靈的學問也失傳得厲害,並且不少學者覺得,精靈們自己也失去了一些古代傳承,就和人類所遭遇的迷失差不多。
我需要先判斷這是古代哪一支精靈族群的語言。梅爾認真地辨認字元,精靈的文字優雅漂亮,比起字,更像某種花紋圖案,我們確認了很久,並且嘗試著謄抄了幾句,梅爾得出他的判斷,這應該是古代林地精靈的文字,和現在精靈族的通用語區別還是有很多的。
但你看得懂。
嗯,我可以辨認,只是需要點時間。梅爾說。
“……但我認為這一段不是文字,我覺得這是符文,而且,雖然書名叫《空間魔法》,但我猜測這些符文恐怕和空間魔法沒多大關係,它們應該是有攻擊性的符文。我指著這一頁的幾行圖案,即使是法師,現在也很少有人精通符文了,我也對此一知半解。
哈,符文!梅爾皺著眉,大部分人……包括一些自詡為法師的傢伙,每天不是手機就是智慧電腦,不提筆忘字就不錯咯,寫符文?這難度簡直像在要求一隻地精使用外交語法追求一位元精靈少女!
梅爾順著我的手指認真看了看,他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果然不能念出恰當的音節——因為符文通常不是拿來念的,這是某些蘊含魔力的特殊記號,把它們按照定式排列組合,刻畫在物體上,就會施加特殊的魔法效果,比如史書裡描寫過聖騎士們手持鐫刻神聖符文的長槍驅逐魔鬼,或者牧野神的騎士使用鐫刻禁魔符文的手環來關押作惡的法師——這種刑具的製作工藝破天荒地被保留至今。
既然這樣。梅爾抽出一張羊皮紙,寫下來試試就知道了。
我看到梅爾從空間戒指——他當然有空間戒指——裡面掏出一樣樣施法材料,一本法術筆記,出於禮節,不論我多麼渴望一睹其內容,我也不能動那本筆記哪怕一個角:那是一位法師的奧秘,是他一段時間裡、甚至可能是人生中全部的知識精華,不隨便好奇其他法師的筆記內容,這是一項最基本的禮儀,法師通常只會和生死之交分享私人筆記,連學徒都不一定有機會看一眼。
他快而准地寫完了那行疑似符文的字,線條流暢,魔力輸出穩定,他書寫時手指用力,手背上的筋脈繃緊,卻依然優雅——這是一隻靈巧好看、標準的法師的手。我不由得想,他施法時的手勢也一定順暢典雅。
符文成型一瞬間,字跡亮過一道晦暗的光,我和梅爾立刻不約而同地後退,那張紙現在變成了一個武器,因為忽略了防禦措施,我們沒法阻止成型的符文生效,以那張紙為圓心,大約三尺的空間裡,物體迅速枯萎焦黑,連空氣都變得腐朽陰森,我果斷張開雙手,用一個空氣盾強壓過去,將這個符文的效果限制在了三尺內,梅爾動作迅速,一個雷光球炸在紙上,毀掉了這行符文。
效果消除,但已經發生的腐朽並未被逆轉。
我們兩個一起吐了口氣,古代黑法師的筆記上施加了數不清的保護魔法,其中必然有阻止魔法生效的咒語,但被我們寫在普通紙張上的符文就不行了,我們本該對黑法師的符文威力有心理準備的,或許我們都有點過度興奮……好在我們反應迅速。
我與梅爾不禁相視而笑,第一次配合施法非常流暢,因此儘管我們犯了點錯誤,但這和我們的收穫相比微不足道。
這一回我來做防護,你再寫。我說。
梅爾點頭:沒問題。
我將護盾釋放出去,這是一種需要持續吟唱的護盾,也可以叫保護罩,都無所謂,這是我自己的法術,所以它並沒有被無聊的魔法教科書編寫者們按上過奇奇怪怪的名字,但這不影響法術本身,我曾經測試過它的威力,我有把握用它擋住連續三次魔導炮的最高功率射擊。
梅爾選擇了另一種符文書寫方式,先寫,後輸入魔力啟動,剛剛我們在互相試探時已經記住了對方的魔力,因此我的護盾並不阻礙梅爾施法,直徑一尺的範圍內,古代黑法師的符文在霸道地發生效果,枯萎、腐朽、坍塌這一類的效果輪番上演。
儘管到現在為止,我們還看不出這些攻擊性極強的符文與空間魔法有什麼聯繫,但我們依然如饑似渴地學習。
真是美妙!真是美妙啊!
——
流傳到現在的符文定式非常稀有,因此每發現一條古代符文的記錄,都是一項重大學術進展,我與梅爾不約而同地掏出筆記,開始抄錄這些符文,我們兩個作為現代法師,雖然掌握的符文知識微薄得可憐,但最基礎的抑制字元還是會寫的,只要在符文前面添加幾個字元,就能讓這個符文變成普通文字,失去神奇效果,被記錄並保存在紙上。
我們一邊抄寫,一邊互相查看是否有錯漏,對我來說,這樣的體驗非常愉快,即使是我還在魔法學院上學時,都不曾有人能像這樣安靜地與我分享知識,我的室友除了單方面分享走我的作業之外,更願意和我探討電子遊戲或者某類影片,但因為我沒有智慧電腦,所以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絕,而不必浪費時間解釋為什麼我對如此熱門的娛樂毫無興趣。
啊,你也使用這個抑制符文!梅爾驚喜地說,而且你還做了簡化,比我的寫起來舒服多了,而且效力相當不錯!
他照著我的筆記謄抄了一遍,端詳片刻,指著中間的一個字元說:按照你的簡化方式,你覺得這裡能不能再省略一下?
好像沒問題!我隨手畫了幾筆,驚訝,是的,我想是可以的,我居然一直都沒發現。
然後我們一起把精簡過後的符文記錄到各自的筆記上。
有時在某些特定時刻,比如戰鬥中,比起需要法師本人持續吟唱的咒語,如果有符文可以達到同樣效果,那麼選擇符文將可以解放法師本人,同時去做其他的事,比如我可以使用守護符文替代剛才那個吟唱護盾,然後同時我還能躲在符文盾後面攻擊,所以這樣一來,對符文的書寫簡化就相當有必要了,手速再快,寫十個字也不會快過寫一個字。
我們熱切地探討著,由於我們真的太興奮了,時不時針對一些法術進行操作演練,不只是高深法術,一些基礎如滑膩術一類的小法術,互相探討也能有新的體會,因此我們沉浸在交談之中,直到一陣怪異的腳步聲傳來。
今天的大圖書館非常空曠,根本沒有其他人在看書,而且陣腳步聲那聽上去簡直像一群蜂擁而至的主婦搶購超市打折蔬菜,因此我們停止了討論,詫異地看到一隊全副武裝的都城守衛軍出現在我們眼前。
我與梅爾謹慎地站在原地,我們都沒有任何施法的打算,因為來者旗幟鮮明,擅自和都城守衛軍動手,搞不好要上黑法師通緝榜的!
魔導手炮整齊劃一地指向了我們,並且開了保險上了鏜,我和梅爾緩緩站起身,我知道,我們兩個的表情一定是一模一樣的迷茫。


8
這裡是中央城區,駐守此處的不是普通治安官,而是魔導兵團中脫穎而出的一隊精英,他們有一個非常受年輕人喜愛的時髦名字——新星之盾——對,這就是官方稱呼。
從著裝上看,此刻包圍我們的正是新星之盾的成員,領隊的人似乎軍銜不低,他們穿著看似沒什麼威懾力的長風衣,但我知道那衣服的材質全部都是高等級魔紋布——這是研究院的作品;他們的雙臂佩戴機械外骨骼,可以伸出高頻電刀和魔導槍,手持魔導手炮,肩上配有肩扛式小型重炮。
——那些武器我也認識,但我覺得梅爾會更熟悉,因為那是他的傑作,接受聯邦邀請的第一年,他就為精英守衛們改進了這身裝備,優化後的武器系統威力大、耗能低,而且他製作了非常精湛的守護魔法陣取代笨重的防爆盾牌,現在的新星之盾成員整個就是移動的人形武器,而且造型美觀,因此收穫了不少粉絲,外來的遊客總是想方設法地找機會和他們合照。
領隊的那個軍官顯然立刻認出了梅爾,並且顯得極其震驚。
您不是大法師麥德森先生嗎?您怎麼在這啊!他驚訝,但手裡的槍卻沒放下,我們監測到有人在此使用危險黑魔法,為防止造成大規模破壞……額,沒想到會是您。
所有的戰士依然提防著我們,並沒有因為認出梅爾就網開一面,不過表情倒是不那麼猙獰了。
……哎呀,糟了!
我和梅爾都立刻回過神來,雖說這個軍官顯然誇大其詞,我們沒有造成大規模破壞,從理論上講,真正的大規模危險法術足以覆蓋整個都城,不過……我與梅爾同時意識到,我們沉浸在魔法的美妙之中,忘記了這裡可不是實驗室,這裡是圖書館!
對於一座常年受到精心養護的圖書館來說,我和梅爾現在造成的損傷,確實比雙休日吵鬧的熊孩子們造成的破壞大多了。
我們是奧斯蘭特聯邦都城守衛軍——新星之盾,根據《公共治安管理條例》和《奧術公約》,你們二人涉嫌使用危險法術破壞中央大圖書館,因此——”
他停頓了一下,英氣的濃眉努力擰了一擰,煞有介事地大喝:你們被捕了!
梅爾:……”
我:“…………”
那名隊長伸出手,並且義正辭嚴地說:請二位交出法器和法術書、空間存儲裝置和通訊設備,請配合執法,任何不配合的行為都將會加重你們的罪行。
我與梅爾站在包圍之中,在我們周圍遍佈著各種法術蹂躪過後的狼藉,那的確是我們的傑作,那張變成炭渣的木桌是最可憐的受害者,其餘桌椅花瓶也慘狀各異,不忍目睹,這時我們腦海中煙花一樣絢麗的法術漸漸沉寂,理智讓我們感到些許懊惱——身為一名法師,時刻保持冷靜是多麼重要!可是…………
眼下,我們的確對這座可愛的建築造成了一些毀壞,空氣裡有點淡淡的焦糊味道,有兩名新星之盾的成員正舉著相機詳細拍攝每一處損毀,還有一個小型魔導無人機在我們頭頂錄製執法過程,我們的犯罪事實鐵證如山。
我們可是法師,法師就應當為自己的法術負責。
非常抱歉。
我們幾乎同時說道。
聖光城的中央大圖書館歷史悠久,是名副其實的知識聖殿。梅爾充滿歉意地對那位隊長說,我是初次造訪此地,更何況還遇到了一位優秀的法師,所以我太激動了。
我歎氣:是啊,我也是,和麥德森先生一起學習法術讓我受益匪淺……尤其是今天難得這麼清淨,傷害了這樣一塊寶地,我們願意接受懲罰。
由於我們的配合(我們當然會配合執法,黑法師真的不等於邪惡大魔頭的!)——以及梅菲斯特麥德森的名望,新星之盾的成員們並沒有過多為難我們,他們收走了我和梅爾手指上的指環……哪怕其中有兩枚只是裝飾,梅爾身上還有其他有魔力的飾品,他將它們一一摘除,我們兩個人的法術筆記被梅爾放進空間戒指,再交到那名隊長手中,對此梅爾解釋道:
我們的筆記上都有一些防護咒語,以保護重要隱私,我擔心有人會誤觸,所以請不要介意我把它們收到了空間戒指裡。
鑒於梅爾的黑法師身份屬於公開的秘密,沒有人對此提出異議,誰也不想因為誤觸一名黑法師的咒語讓家人去領自己因公犧牲的撫恤金,尤其是在這名黑法師認罪態度良好的前提下。
那位隊長小心收好我們的法術物品,繼續問:通訊設備,包括手機和個人智慧電腦,小型機器人也算,請關機上交。
梅爾攤手:我沒有。
我說:我也是。
為了防止有人打擾我,我特意把手機放在了公寓。
隊長顯然覺得不可思議,他上下打量著我們——法袍也算法術物品,現在我和梅爾都不太體面地只穿著襯衣長褲,顯然很容易判斷有沒有藏東西。據我所知,體積最小的全息類智慧電腦也需要佩戴在手腕上,或者有一些更昂貴的款式可以做成戒指,不過目前我與梅爾身上乾淨得就像嶄新的筆記,除了腦子裡裝著知識,我們現在身無長物。
好吧。那位隊長嚴肅地點點頭,原諒我的冒犯,請二位伸出手。
唔,嚴格意義上說他的態度很和善,根本不算冒犯——不過隨即我明白他指的是他接下來的舉動,造型笨重的禁魔手枷被扣在了我們的手腕上——這就是我之前說的,這幾乎算得上絕無僅有的、完美無誤傳承到現在、並仍用於實際生活的唯一一項古代符文知識——哦天哪,我這句話裡的形容詞可真夠冗長的……我想,它還和魔導科技進行了一些結合,變成了現在這種現代執法部門和軍隊專用的禁魔手枷,囚禁法師的標配,
呃,不得不說,這玩意真的是刑具啊!
它的主體是高複合金屬板,符文就銘刻在金屬板上,但這塊板子還有夾層,裡面是現代魔導技術的成果——感應電擊器,佩戴後會啟動用於感應精神力的納米機器人,這些機器人的程式一旦監測到佩戴者試圖衝破禁魔符文,就會釋放瞬間低頻電流來懲罰佩戴者,治安官們曾得意洋洋地向公眾展示這個刑具,並且稱:不論多麼兇殘可怕的邪惡法師,只要被戴上這個,都會立刻溫順如羔羊,即使一時半會不懂得聽話,電擊器也會教會他如何變得乖順的。
而我唯一的感想是——它太重了,我的手腕又酸又痛,要被墜斷了!
梅爾的臉色也很不好,任何一個正常法師都不擅長負重,尤其是我們需要精心養護的雙手,承受這樣的重量真是我一輩子遇到過的最可怕的事之一!
可是這居然還沒完!
新星之盾又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我與梅爾幾乎同一時間臉色驚愕。
他們用一對同樣是金屬製品的玩意套住了我們的手指——五個連在一起的圓柱,將我們的雙手五指分開,單獨束縛,從那些鐵玩意裡只能露出一點指尖。
——這玩意大約算二重保險,阻止法師使用手勢施法,我猜。
道理我能懂,但是,我的天,這個感覺糟糕極了!
我本以為那位新星之盾的隊長過於和善,不太符合他兇惡的職業定位,但現在我決定改變我的判斷,使用如此殘忍手段折磨優秀法師保養得當的雙手,真是無比窮凶極惡!
唔,不行,忍住,要冷靜,要克制!不能一衝動把他變成哥布林!且不說我吸取了教訓,綠皮沒毛的小怪物真是醜得我幾天吃不下飯,再者,如果我把新星之盾的隊長變成哥布林,我絕對會上通緝榜,我會被定性為邪惡法師,然後前來討伐我的勇者就前赴後繼了!
絕對不要,我還有那麼多好書要讀呢!
那名隊長一邊調整那些折磨我的刑具——好在他還有點良知,確保我的手指不會被勒得缺血壞死,一邊還勉強稱得上禮貌地給我解釋:在過去普遍使用皮帶、麻繩或者鐵鍊來捆綁法師的手,您一定對這些歷史有所瞭解,所以請原諒,這是自古以來的經驗,也是我們的規定,雖然我個人覺得禁魔就夠了……但我也得按章程來,上頭擔心的是如果不束縛雙手,你們動動手指就跑到千里之外去了!
不會的。我說,瞬間移動的有效距離是目視可見範圍,除非法師的視力好到能看清千里之外的目標地,並且中間還不能有障礙物。
梅爾補充:透明障礙物可以,比如玻璃窗,法師可以從屋裡瞬移到屋外,只要能看見——所見即所達,看不見目的地的那是傳送法術,絕大部分傳送類法術都需要提前預留定位符文作為錨點……哦天哪,你們是把一頭龍掛在我的手上了嗎,好重啊。
是這樣。我點頭,在這裡我既認同他對瞬移魔法的說法,也同意他後面的那個修辭,之後我說:所以精靈法師會比人類法師的瞬移距離遠。
對,精靈之眼的確可能看清千里之外。梅爾表示贊同,隨即又說,但鑒於我們二人是純種無誤的人類,所以你並不需要擔心我們會瞬移到隔壁城市。
即使精靈也不能了,都城的樓太高,全都擋住啦。
唔,換個說法,我們不會瞬間移動到電視塔尖或者廣告飛艇上去的,放心。梅爾保證。
那名隊長陷入了沉默,就和其他跟我說話的人差不多,他們通常在和我聊完天氣、午飯之類的話題後,就會進入穩定的安靜狀態,因為他們實際上並不理解我在說什麼。
他們終於調整完畢,仔細檢查了片刻,認為安全無虞,由於我們態度良好(或者是梅爾的聲望過高),我們並沒有被戴上口枷,(也有可能是新星之盾的成員們覺得沒必要了,但我覺得那名隊長有些猶豫,看到梅爾危險的臉色後他才改變了主意),這真是感謝所有善神保佑。
那位隊長松了一大口氣,揮了揮手:押走!


9
聖光城的監獄比我想像的要空,我一直不覺得現代人的素質能高到監獄裡空空如也,因此眼前過於清淨明亮的牢房讓我感覺像星級酒店(並且我真的不想承認這些房間設施比我的單身公寓還好)……隨即那位和善過頭的隊長為我們解答了這個問題:
這裡是法師專用牢房,但這年頭需要關專門牢房的法師可並不常見,我們一直覺維護這座使用率極低的建築是種浪費……額,在抓你們兩位之前。
應了他這句話,警衛們一臉好奇地看著我和梅爾,仿佛我們倆是某種限時展出的珍貴文物。這種目光伴隨了我們一路,我們走過走廊,穿過幾道安全門,最後被帶進了一間藏得很深、但空間很大的牢房……考慮到梅爾的赫赫凶名,所以我猜這些牢房也有對應等級,這間恐怕是專為傳奇大法師量身打造?
別擔心。那位隊長說,你們應該不會在這呆很久的,坦白講,破壞大圖書館最多是個治安案件,即使……”
他看了一眼梅爾,我猜,他是想說即使梅爾是個黑法師,也不會因此被加重刑罰。
相反,我覺得網上的評論一定是一邊倒地說梅爾很酷。
……受歡迎的黑法師還真的可以算珍稀動物的。
“……但是得等我們鑒定完畢,你們知道的,高危黑魔法造成的損失,不論多大都需要上報……嗯,但我目測最壞也不過關幾天,再賠點錢,雖然法術危險,但畢竟就只是毀了桌子和地面而已,和麥德森大法師以前的……額,豐功偉績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好了我們到了,兩位請進。隊長攤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警衛們打開牢門——那真複雜,他們至少操作了三層安全指令、刷了四個人的生物識別資訊,最後掃了隊長的虹膜,才打開那扇門,把我們關了進去,在我們進去後,又是一陣哢哢哢的鎖門聲,緊接著一層電流屏障被開啟,籠罩這間牢房。
梅爾新奇地看了看,對我說:這安保措施真是繁瑣呢。
聖光城是奧斯蘭特聯邦的都城,這裡的監獄越獄率是零。我說,新聞總是在吹捧。
不過坦白說……”
梅爾說了一半,歪了歪頭,我非常理解他的意思——
進入之後我們發現,那些複雜的安全鎖真是白花了納稅人的冤枉錢,這間牢房對於我們而言,想出去輕而易舉。
我們手上的禁魔符文被新星之盾的成員認為是萬無一失,可實際上,它們的級別……有點低了,根本不能阻止我施法——同一個法術在大法師手中與學徒手中天壤之別,符文也一樣,這種手枷的效力不足以禁絕我的魔力流動,因此那層魔導科技的電擊設備也就毫無意義——因為符文效力不足,所以我不需要嘗試衝破它,我完全可以帶著它施法,而那些號稱智慧的納米機器人只會按照程式辦事,只要我不試圖摘掉它,設定的懲罰就不會被觸發,哪怕我帶著這東西把都城夷為平地,可愛的納米機器人也依然紋絲不動。
所以不管科技多麼發達,還是要靠人來操控才可靠啊。
至於那可笑的指套,除了從肉體上折磨手指之外,並不能起任何作用,這一點我之前就和茉莉他們說過的,法師施法不需要手舞足蹈,也不必非要把手指翻出什麼花來,手勢、咒語並不是缺一不可,甚至是兩樣都可以不用,僅憑意念,高位截癱外加啞巴的法師一樣可以施展高超法術。
太重了。梅爾說著,給那沉重的手枷上了一個漂浮術。
反正新星之盾的成員走遠了,我也立刻用了一個反重力法術,這下手腕上宛如巨龍的重量頓時輕如鵝毛。
這裡真不錯。梅爾說,看,全封閉的屋子,乾淨整潔,非常安靜舒服。
光線也很好。我說,有床有座椅,還有足夠大的空間。
梅爾的聲音變得輕快起來:而且建築材料品質很高,牆壁表層還有反魔法塗層呢。
他們還免費供餐供水,絕佳的魔法練習場地!他看了一圈,發現了用來派發餐飲的專用管道。
地面和牆壁是軟材質……這是為了防止犯人自戕吧?踩著很舒服,隨時隨地都可以休息呢!美中不足是對著走廊的牆壁竟然是透明的……咦,守衛呢?唔,守衛不在這二十四小時盯梢,那好極了!這點不足可以忽略不計了。
嘖,我竟然早先不知道,聖光城的監獄是一個如此溫馨怡人、適合學習魔法的好地方!參考那些軍人守衛和善的態度,估計他們對梅爾充分尊敬,所以這條走廊都沒有人看守,並不需要擔心被旁觀。
是啊!這裡棒極了。梅爾沖我點點頭,這裡讓我想起我老師的法師塔,他的塔里也有類似這樣的安全屋,用來讓學徒練習高危法術,在我老師的安全屋裡,一個火球扔出去只有一顆火星,最危險的即死黑魔法不小心打在人身上也頂多打出一塊潰瘍!
我對此表示憧憬:那可真是令人心馳神往的法師塔!大法師的老師,他的塔不用進去,估計讓我遠遠看上一眼我就會激動得說不出話。
但是那也有麻煩。梅爾聳肩,在壓制魔力的安全屋裡練多了,早些年我剛出門時總是會忘記控制,導致用力過度。
就比如那個瞬間驅動所有半獸人影子的法術嗎?我問,那的確相當壯觀呢,是非常了不起的法術。
梅爾顯得有些臉紅,他說:那都是快十年前的事啦,西佩你居然還記得呢。
你一定不常上網。我說,你當年的戰鬥視頻仍然是各大視頻網站的播放第一名,我也看過的,你施法的樣子真的非常迷人,我的學生是你的腦殘粉——對,她是這麼自稱的。
梅爾的臉頰有一片明顯的紅暈,他沖我笑了笑:你剛剛施法的樣子也好看極了……嗯,啊,我是說,我的學生總是說我是電子產品剋星,在我搞壞她買給我的第三台智慧電腦之後,她就不再做無用功了。
唔,彼此彼此,我的學生還說我是傳奇時代穿越來的呢。
什麼是穿越?意思是穿梭星界嗎?
應該差不多。我回答,不過我學生那個年紀的小年輕,說的都是網路小說裡的穿越,很不嚴謹很沒有理論依據,什麼睡一覺起來就回到了古代……純粹是為了文學效果瞎編的,雖然古代法師們就早已證實了世界之外——星界的存在,但至今仍未有可靠的記錄證明真的有人能夠突破位面,打破世界法則的束縛,進入星界。
古代法師們又把星界成為虛空虛無,有些空間法術的確已經戳碰到了瓶頸。
比如虛空轉移法術?
梅爾點頭:是啊,施加于法師自身的虛空轉移,可以把法術存續期間這名法師受到的所有傷害轉移到虛空之中。
但法師本體仍在主物質位面。我說,除了那個,之前不是有八卦新聞說,聖龍帝國某位先皇曾經在幼年因為意外穿梭星界去了另外的世界,直到成年才歸來呢。
噢,認識那位元先皇的巨龍還有些尚在人世,他們的確深信不疑:先皇曾經穿過了星界去過異界,然而,自此之後並沒有第二例案例啦,所以學界對此爭論不休,至今沒有哪個觀點能贏得大多數人的認可。梅爾回答,要是真的有辦法穿越,啊,這裡我是指你剛剛說的網路小說的穿越,那我肯定要穿到傳奇年代去,見識見識當年的傳奇施法者!
那你一定得叫上我一起去!
我們又一起笑了起來,身為生活在現代社會的法師,嚮往那個傳說中異彩紛呈的魔法時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那時候迪亞納大陸荒蕪卻又繁榮,各個種族共同生活在這片美麗豐饒的大地上,人類在大陸的中央建立起侍奉光明神的聖殿,在極北的雪嶺深處,黑月升起的天幕下,藏著黑暗裡的守護者,影月神殿;手握強大法術的法師與勇敢堅強的騎士結伴而行,追求知識與美德,一路留下傳奇事蹟給吟游詩人吟唱;即使是躲在陰影裡的傳奇刺客,很多也秉持著不殺正義之士的信條……
唉,不過想好的方面。我說,科技還是有便利之處的,比如我可是使用網路看到你的那次精彩施法呢。
梅爾笑起來,他的影子忽然脫離了他的身體,站在了一旁,對著我做了一個行禮的姿勢。
哇!我驚了一下,所以這並不是個黑魔法?
並不,這實際上是個中立的法術,影子被喚醒後並不只會殺人,它的動作需要操控者下達指令。梅爾說著,他的影子走到桌邊,竟然倒了一杯水遞給我,單獨操控一個影子,我能持續施法一刻鐘左右,一開始是我發明出來幫我下樓取東西的……”
我忍俊不禁,一個如此酷炫的大規模殺傷性法術,它的發明初衷是如此的溫馨接地氣。
我對那影子似模似樣地說:多謝!
梅爾語氣輕快地說:我給這個法術取名叫影舞,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教給你!這並不難,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運用自如的。
我驚喜地說,真的嗎,那太棒了!你真是太慷慨了!
梅爾咬了咬嘴唇,似乎顯得有點不好意思,他很快說:……我喜歡你剛剛在圖書館用的那個魔法護盾,一般的護盾只能防禦物理攻擊,但你的這個甚至能壓縮法術效果的範圍,真是了不起呢!
他這麼說,我也覺得臉上熱熱的,他看著我的眼睛出奇地亮,像兩顆充滿了魔力的藍色魔晶石,絢麗而澄澈,這讓我下意識地看著他的眼睛,有點捨不得移開目光,於是我說:那是我為了防止我的學生扔火球炸死她自己而發明的……我也可以教給你,那個也不難的!
這真是太好啦!梅爾興奮地說。


10
這個房間的唯一缺點是沒有鐘錶,所以我們無從得知時間,因此我們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互相學習上,一位同樣出色的法師將是最好的良師益友,且不說……觀看梅爾施法本身就是一種視覺享受。
我仿佛回到幼年時第一次接觸魔法的情景,第一次感受到魔力流過指尖時的喜悅,此時此刻相同的感覺填滿了我的內心。
我們互相指導對方,梅爾很快就釋放出了耀眼而穩固的護盾,而我的影子在這時也已經可以為他鼓掌了。
梅爾笑意盎然地和說我:絕對守護,你覺得怎麼樣?我們管這個護盾叫絕對守護吧……我是說,既然你沒有取名字,就允許我越俎代庖吧,它能抵抗物理襲擊,同時居然也能壓制法術效果,我想這個名字還算得上貼切,雖然我不保證歷史上沒有重名的,請原諒我並不很擅長修辭學。
不,那是個好名字!梅爾,你的取名能力比我好多了。我回答。
很好,現在這個護盾法術有名字了!
接下來,梅爾吟唱絕對守護,而我則使用他教我的影舞攻擊他的護盾,這樣我們都可以在實際運用當中練習新學會的法術。
我們恨不得刑期無限延長,好讓我們不必擔憂時光飛逝,現在我們差不多想把一分鐘掰成八瓣來用,但是在我們感受到困倦的時候,我們依然不得不停了下來,一名施法者應當保證精神力充沛,如此,充分休息和刻苦練習一樣重要。
這樣對練法術堪稱酣暢淋漓!
所以我們心滿意足地並排躺在柔軟的地面上,我們一點也不想理會牆邊的兩張單人床,隔得那麼遠很不方便聊天的。
梅爾的影子為我們搬來枕頭,我的影子把被子拍得鬆軟舒適,然後蓋在我們身上,之後我們支起絕對守護的護盾,讓它們成一個罩子一樣扣在上方,魔力散發出柔和的淺藍色的光暈,正好在熄了燈之後充當光源,讓人安心又放鬆。
梅爾躺在我身邊,用眼神示意正在旁邊閒逛的影子,說:我一直想改進這個法術,我希望影子能夠像鏡像法術製造的鏡像一樣,可以施展出法術,但現在影子依然只具備了觸碰實體的物理能力,並不能用來施法。
可是鏡像也不能真的施法,那算是個幻術,鏡像只能完全複製法師本尊的動作,它們只是看起來能夠施法而已。我說,就像電影特效,都是假的。大部分法師都拿那個法術暫時迷惑一下敵人而已。
也對……說起電影,我們出去之後去看電影吧,我聽說馬上要上映一部新片,講的是歷史上一位著名的黑法師,我非常崇拜那位黑法師。
哦,我也聽說了。我說,活躍在六千年前的影月神殿大神官海連納的生平,歷史上最負盛名的黑暗施法者,那也是我的偶像!他同時還是一位傑出的亡靈法師,他的巫妖也各個了不起,但是……額,你有留意過演員嗎,我不是特別欣賞那位演員,我覺得那個演員不太合適。
是嗎,他演得不好?梅爾問。
也不是,我是覺得他不符合人物形象和氣質!我點點頭接著給梅爾解釋,我認為,那個演員長得很不符合史書記載,雖然因為年代太久,神殿裡保存的畫像早已模糊不清,但至少能看得出大概氣質,那位演員雖然很受年輕人歡迎……但他看起來太健康活潑了,而大神官海連納是那種非常傳統的陰鬱氣質黑法師。
梅爾的影子在一旁疑惑的搖頭,他本人說:哇,西佩你懂得真多!我對演員一點都不瞭解,我很少關注娛樂圈。
慚愧,我的學生是那個演員的腦殘粉,所以我才知道。這些娛樂新聞都是茉莉告訴我的,嗯,不得不說,茉莉在幫助我不要和現代社會脫節這件事上非常成功。
說起來,你有幾個學生?
我回答:嚴格來說,一個。
我也只有一個。梅爾說,但隨即他驚訝,問:唔,你的學生可以同時做很多人的腦殘粉?
想起這個我真是又氣又笑,是啊,那姑娘每天都數男神,把各個男神的照片做成大幅招貼畫貼在床頭,而且還時不時更新近照。她要是把這個精力放在學習法術上,她的前途不可估量啊。
啊,我的學生也是個女孩,每天沉迷網遊,她的男神都是遊戲角色,她玩遊戲還喜歡玩法師職業,天知道她那麼熱愛法師為什麼不好好自己做個合格法師,要去遊戲裡法師……哦,她還喜歡做美甲,我教她調配魔法試劑,她首先考慮的居然是顏色適不適合塗指甲!梅爾顯然也很鬱悶,不停地搖頭,氣不打一處來啊,如果我是古代法師,我都擔心我會失手把她變成實驗材料!
唔,這讓我覺得我們現在是為了孩子的學業操碎心的憔悴家長。
我也是啊!我感同身受地說,除了學生,我的實驗室裡還有許多公派的助手,他們平時都是很可愛的孩子,但一到操作法術的時候就蠢得我恨不得一個禁咒轟過去,世界清淨!
梅爾對我的話反應有點大,他爬起來,支著上半身低頭看我,非常嚴肅認真。
西佩,我還沒問呢,你現在做什麼工作?你說公派助手,難道你是政府職員嗎?說到這裡,梅爾的表情變得同情且關切,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提起政府,就會讓他想起那些掄著椅子打架的魔法議會議員。
我長長地歎了口氣,吹得梅爾的頭髮飄動了一下,我很快把目光從那縷柔軟的頭髮上收回來,說:我是國立魔法研究院的院士,剛剛被停薪留職,因為我不小心炸了實驗室。
梅爾的表情非常困惑,這是我們認識以來梅爾第一次不理解我的話……不過這個我倒是不介意,因為我覺得正經法師都不能理解研究院的規定,最開始我也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強接受院裡的規章制度。
梅爾緊接著追問:炸實驗室怎麼了?那不是很正常?
——
說得好,梅爾,那也是我的心聲啊!
……的確是這樣,但是……”我思考了一下,又歎了口氣,我的梅爾啊,你不能指望一群正常狀態是掄椅子打架的法師明白這一點啊。
聽到這裡,梅爾立刻心領神會,但他顯得更氣悶,掄椅子打架的事對他造成的衝擊比隔著電視螢幕的我大多了。他有些不高興地躺回來——用的力氣很大,把自己摔進枕頭裡,好在這裡的枕頭很厚很軟。他往我身邊靠了靠,直到我們的肩膀緊緊地貼在一起,隔著單薄的襯衣我能感受到他偏瘦的肩膀和怡人的體溫。
他氣惱地說:你真應該辭職,西佩,你怎麼能待在那種地方呢。
很遺憾……我不能。我如實回答,是聯邦供我上了魔法學院,在還清這個情分之前,我沒辦法離開,擱在古代,我也算宮廷法師了,古代的皇家宮廷法師還是要簽靈魂契約或者宣誓效忠的呢!
但現在是法制社會,靈魂魔法已經被列為非法禁術了!梅爾反駁。
我笑了笑:唔,你看,你自己都說了,現在是法制社會,就算沒有了古代宮廷法師宣誓效忠的靈魂誓約,但是,我們就職的時候簽訂的法律合同更有效啊,未到期就主動辭職是違約,要依法賠償的。
梅爾啞口無言。
片刻靜默後,我和梅爾一起歎了口氣。
這讓我們都有點低落。
過了一會兒,梅爾忽然眨了眨眼,隨即,一片星空出現在了天花板上,深邃悠遠的星光在安靜的屋子裡閃爍,梅爾柔和而堅定地告訴我,這是我老師教給我的法術,這片星空就像是知識的宇宙,你看,星空廣袤無垠,燦爛輝煌——有那麼多美好的學問等著我們探索呢,我們有學不完的知識,讀不完的好書!那些庸俗的人就當他們是空氣好了!
你說得對。我回答。
西佩,我可真佩服你。梅爾真誠地說,換做是我,我可能會克制不住,用禁咒轟了那些人。
哈哈哈。我笑起來,我向你保證,我在腦子裡想像過那個畫面,不止一次!
魔法製造的星光灑在臉上,一樣的迷離寧靜,我和梅爾靠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說話,話題的內容也因為倦意而變得非常有跳躍性,很快困意席捲了我們,我也不知道是誰先睡著了,總之這真是我這段日子裡睡得最舒服的一夜……
——
如果沒有被半夜驚醒的話。
我忽然睜開眼睛,美夢在一瞬間破碎,隱約有令人不安的嘈雜,我與梅爾同時坐起,醒得太急所以心跳有些不穩。我們的影子早都不在舞動了,但是護盾和梅爾的星空還在,他皺著眉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法術,說:這個法術的存續時間是三個小時左右,說明我們還沒睡到三個小時呢。
遠遠地有什麼東西發出尖銳的長鳴。
這時,我們都感覺到空氣中有一種不規則的波動,遠處能聽到監獄裡響著警報,我們走到門口,但門外的走廊很安靜——新星之盾的那位隊長說過,法師區幾乎常年空著,我們倆算是稀客,而梅爾是聯邦的座上賓,這次的罪名也僅僅是破壞公物,守衛根本沒有大張旗鼓地來看管,所以我們現在非常懵,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找不到人詢問。
但我好歹也算接觸過聯邦高層,懂點軍政知識,我從這個隱約的警報判斷出——
要麼是劫獄,要麼是越獄,這個不是火警一類的聲音,是監獄的紅色警戒。我凝重地說。
梅爾顯得更生氣了:睡著前我們的生活還恬靜美好,一睜開眼睛又來麻煩事了!
是啊,好不容易有安心練習法術的機會……”我皺著眉說。
我是有些擔憂的——因為,雷諾曾經告訴我,聖光城的監獄是整個聯邦安全級別最高的,它的安保最嚴密,關押的犯人……很多也足夠危險(雷諾以此為傲,因為這座監獄的安保體系有魔法議會的貢獻)。況且換一個角度思考,這裡是都城,是聯邦精銳部隊守衛的都城,是光明聖殿大本營所在的聖地,每天例行巡邏的除了員警、治安官和魔導兵團,還有戰鬥力著實不錯的新星之盾,更有鼎鼎大名的聖殿騎士團,自古以來那些聖騎士的戰鬥力就不可小覷,現在他們的那位騎士統領甚至能用劍單手劈炮彈——所以,在這樣一座監獄搞事情,那麼敵人也應該實力不淺。
恐怕還是不小的麻煩事呢。我說。
我說出我的推測,因為監獄所能遭受的非法活動無非劫獄或越獄兩種,不難得出結論,一旦成功,那些逃跑的犯人會造成很大危害,據我所知,有幾個非常危險的犯人屬於重要邪惡分子——我猜大概就是那種轉職初期的魔頭,如果不是及時加以控制,或者放在法制不健全的傳奇年代,就會慢慢發展成毀天滅地大魔王,需要無數前赴後繼的勇者英勇送死,才能被艱難地討伐成功,然後永垂史冊。
——而現在他們剛轉職魔頭就蹲監獄,肯定不會乖乖安分。
但是……偏偏讓我們遇到了,總不能繼續倒回去睡呀,怎麼說我也算政府公務員,而梅爾還是聯邦倚重的榮譽魔法顧問呢——這個頭銜我肯定沒記錯。
梅爾聽後除了擔憂,還顯得有些躍躍欲試,他和我的想法差不多:我們是不是應該去看看能不能幫忙?畢竟……我們可是法師。
的確。我側耳細聽,警報還在響,恐怕情況不太好,我想兩名法師應該能派上大用場的。
而且我倒很想見識見識,他們用了什麼手段突破監獄的防禦。
有沒有可能也是高階法師?
梅爾說:或者其他高階職業者,閒散雇傭兵甚至私人軍事企業都有可能,以我的經驗來看,都不算善茬。
有可能是盜賊或者刺客,現代社會的刺客不像古代的前輩那麼有底線,所以他們絕大多數自己就在通緝榜上名列前茅,非常有可能和監獄裡的壞蛋沆瀣一氣。
那我們更有必要去幫忙了。梅爾點頭。
我們果斷起身,在重得要命的禁魔手枷上補了一個反重力法術,然後我們準備出發。
瞬間移動術的核心奧義——所見即所達,既然這間牢房有一面牆壁是透明的,那就不能怪我和梅爾進出得如此輕鬆了(所以我說都城監獄的設計真的很不嚴謹啊),為了防止有守衛會來檢查,我們施展了幻術,弄了兩個假的我們躺在地上睡覺,然後對自身施加了隱身術,我還順手留了傳送用的錨點符文,然後一起向警報傳來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大家反映一個嚴峻的問題——第一人稱的弊端是大家都不容易記住的名字!!!領大家複習重點知識點:我們可愛的主角是西普林斯菲爾德,白月光梅菲斯特(梅爾小盆友)喊他西佩,他媽咪(也就是貧道)喜歡喊西西,你們隨意!


11
整個都城監獄分為幾個高大的摩天大樓,這是個新世紀建築群,所以那個樓高得都快捅到天了,還全是光污染的玻璃外牆,不過現在是夜晚。樓之間由空中廊橋連結,浮空警車在外面飛來飛去,監獄的軍用直升機也噠噠噠地對什麼東西正在掃射。
幸好監獄在郊區,地段偏,而且城裡開峰會正在戒嚴,不然記者的口水能把這淹了。
我們很快走出沒什麼人的法師牢房區,在進入廊橋後,警報聲變得更加清晰起來,走廊兩側的紅色射燈一閃一閃,即使是安全狀態,這種鳴叫外加閃爍的燈光都能活活把人弄焦慮,更別說真的發生了緊急情況。
敵襲!敵襲!發現入侵者!
我們聽到了這樣的呼喊——看來真的是劫獄了,極有可能是某個很有潛力(也很有錢)的魔頭被關在這裡,他的手下籌畫多時終於開始營救了。
接著我們看到了有傷患後撤,我與梅爾立刻靠在牆邊,等著他們過去。
個別嚴重的傷患躺著懸浮擔架上呻吟,路過我們身邊時,我和梅爾迅速用魔力探測了那個人身上的傷勢——並非魔法傷,也不像兵刃傷痕。
恐怕是熱武器傷了。我說,有點魔力波動殘留,應該是在使用魔導武器交火。
梅爾皺起眉頭:那麼聯邦的監獄守衛該寫檢討。
是啊,我不覺得聯邦會在武器先進性上落後(我看到梅爾露出肯定的表情,因為那些先進武器有他的傑作)。我點頭,可是警報響了這麼半天還沒解決完,難道最近監獄守衛都沒有訓練嗎?
西佩,小心前面!梅爾提醒我。
前方走廊傳來了交火的聲音,牢房區域錯綜複雜,走廊長得無比相似,這邊區域的牢房就沒有那麼空曠了,犯人們被鎖在自己屋裡,有的擔憂地張望,也有一些幸災樂禍,甚至歡呼為劫獄者助威,他們實在討厭,我忍不住把幾個滿嘴髒話的傢伙變成了兔子,然後牢房裡開始發出比警報還尖銳的尖叫,我側頭看了一眼……嗯,梅爾變的是貓,貓也很可愛,我喜歡。
每個牢房的電流屏障都被開啟,時不時有被打飛的守衛撞在上面,發出一陣火花。
我們迅速趕到交戰區域,前方走廊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一小隊監獄守衛,他們受傷程度不一,但似乎並未危及生命,緊接著,我們看到拐角處一個人正在試圖用奇怪的儀器讀取守衛的指紋——我猜是在讀取指紋,因為大部分高級牢房的開啟都需要高級守衛們進行安全驗證,從衣服判斷,這個昏迷的守衛可能是這個區域的長官。
梅爾什麼都沒說,直接一道雷電甩了過去,那個黑色人影彈了一下,沒有被麻痹,竟然邁開雙腿,飛快地踩著牆壁,很不科學地跳起來向遠處逃去。
魔抗?梅爾驚愕,只有懂法術才能有魔抗,跑這麼快的法師?
不可能吧,追!我說著,張開護盾,梅爾將加速咒語籠罩我們,然後我們迅速向前飛了過去——是的,我們法師雖然正常來講跑不快,但誰說法師要用兩條腿規規矩矩跑步了?我們會飛啊!
那道人影非常靈活,而且他是實打實地雙腿跑,這讓我們無法相信那是一位法師,即使是一些正統法師眼中很不務正業的戰鬥法師,最多也就會點基礎劍術,哪有這樣堪稱特種兵的法師呀!
我與梅爾使用了幾次瞬移,拉近了我們和他的距離,那個人影現在清晰起來——那的確不是一個法師。
我看著那個人古怪的造型皺眉,而梅爾顯然知道那是什麼,他驚訝地喊了出來:強化電子人?
那人雖然看不見我們追來,但法師的隱身只能隱去視覺,他依然可以憑藉聽力等其他感知判斷出我們的接近,尤其是梅爾還喊了一嗓子,所以他立刻回身,一手魔導機槍,一手手腕翻折,哢嚓一聲伸出一把刀,刀鋒雪亮,時不時躥起電流弧光。
哦豁!變形怪!我敢確定那把刀和他的胳膊是連在一起的!
嘭地一聲,那個怪人飛躍到空中,一刀劈下,正好撞在了我的空氣盾上,梅爾立刻跟上,影舞已經完成,我們三個人的影子同一時間撲向那個怪人,他顯然驚了一下——梅爾這個法術知名度非常高,他可能只是在驚訝為什麼會在這裡遇到梅爾罷了。
他試著向影子射擊,但子彈穿過影子就和擊穿空氣毫無區別,只不過影子暫時也無法像殺死半獸人那樣簡單結果他,這個怪人的身手異常靈活,甚至非常不科學地踩著牆壁乃至天花板,幾次閃過影子的攻擊。
趁著他與影子糾纏,我忽然出手,一個靜默施法的精神穿刺無聲無形地射了過去——純精神力施展的法術,攻擊對方意志,嗯……嚴格來說,屬於違禁法術,萬一被發現可不是個治安案件,妥妥的上黑法師名單。
但是,又不會有人舉報我,怕什麼呀!
……而且我覺得媒體有點驚弓之鳥,看見什麼都覺得是黑魔法,其實精神穿刺可是正統的精神系法術,並不是黑魔法!
那怪人猝不及防中了招,動作一下子遲鈍起來,這時梅爾的影子飛快撲上去,動作乾脆迅速地扭斷了他的脖子。
這是什麼人啊!我喘了口氣,打量著那具屍體,不由得發問。
你沒見過?哦,也對,聯邦禁止這些玩意。梅爾說,他還保持著警惕,我能感覺到一個絕對守護壓在他舌頭底下,隨時準備施法。
那具屍體非常……怪異,他身上穿著輕型外骨骼,一身黑色,聯邦步兵團也穿外骨骼,所以這不是讓我驚訝的地方,讓我驚訝的是,這個人的四肢似乎都是機械義肢,我看到了膝蓋裡的軸承,小臂外露的能源管線,而這些與外骨骼連接在一起,並且他的臉——他的臉部有一小片皮膚暴露出金屬。
電子人。梅爾的眉頭緊鎖,他讓影子迅速拆卸了屍體的四肢,並且說,身體有一部分被改造成機械的人類,如果他連結著遠端終端機,他們的幕後主使可以在他的人類部分死亡後,遠端控制機械部分繼續戰鬥。
電子人?我驚愕——托茉莉的福,我知道這是什麼!所以我才會如此震驚,而我在第一眼沒能認出來的理由也非常簡單,私自改造成電子人,在聯邦可是非法的!
沒錯。梅爾點頭,在咱們聯邦,只有軍隊中因戰鬥受傷的優秀士兵,可以在經過嚴格審核後接受這種手術以恢復他們的行動能力,民間不允許將肢體改裝為機械,除非是必要醫療需求的特殊申請。
他繼續檢查了這個人,說:這個人全身的機械部件超過50%了,我猜是私人軍事企業。有些國家允許私人軍企擁有合法電子人。
“……
拿錢幫人打仗的那種?
嗯,雇傭兵的現代組織結構。梅爾說,比起傳奇年代,雇傭兵依靠一位優秀的團長統帥、任務由傭兵公會派發,現代很多雇傭兵傾向於這種公司形式的組織,額……他們覺得有入職合同和五險一金,會很有安全感,說出去還是大公司員工呢。
我嗤笑了一聲。
梅爾也覺得好笑:我當年在昆蘭遊獵隊戰鬥過,那個名號傳承了幾百年,是一個有著輝煌歷史的古老傭兵團,所以這一任的團長依然非常抵觸註冊成公司,但很多隊員都希望成為私人軍企……不過昆蘭遊獵隊沒有任何人使用機械義肢,所以我也只是聽聞有的軍企會給成員做這種改造,把魔導科技部件植入體內,增強戰鬥力,但我還真是第一次見。
沒病沒災,居然就把好好的身體切掉換成機械?我覺得難以接受。
是啊!梅爾也滿臉嫌棄,唉?哪個國家來著?我忘了名字,啊無所謂啦,總之他們那邊以現代化’‘機械化為榮,不僅不禁止,還很鼓勵公民這麼做。
噢,你一說我也有印象。大國防聯合議會上,各國代表還批判過。我點了點額頭,新興國家,我也沒記住名字,我只知道他們很討厭魔法,也不喜歡傳統騎士、戰士,連光明聖殿騎士團有一次想要出訪參加他們的國慶活動,居然也被拒絕了,我看也就是光明神的信徒脾氣好,換成我就要丟禁咒了。
可不是,人家一樣我行我素,街頭的年輕人以機械肢體為美,我見過媒體的照片,那可真是群魔亂舞,審美相當畸形。梅爾依然嫌棄地說,他們看見法師,估計會直接動手圍毆。
嘖,激進的現代化分子,這種人一直存在,在他們眼裡魔法和武技是舊時代毒瘤,而所有科技產物都美得不行,哪怕是台糞便發酵機,他們都能撲上去喊寶貝兒。我說,歷史的教訓還不夠麼,任何事物都不能過於極端,難道經歷過一次無光歲月還不夠,想要來第二次麼。
歷史上的無光歲月,雖然字面意義上指的是那段時間科技飛速崛起,傳統的魔法與騎士武技受到批判,神殿與法師學院一度遭到殘酷打壓,人們一度遺忘了過去,但實際上,那是全世界的災難,毋庸置疑,好在很快人們意識到了這一點;任何有理智、懂得向歷史學習的人都不會想經歷第二次,且不說過度發展科技造成的嚴重污染,古老物種大量死亡,珍稀魔法生物瀕臨滅絕,精靈一度消失,矮人、部落人和高地人這些昔日人類的近親友鄰差點與我們開戰,還有城市的治安混亂等等一系列嚴重問題,這個神紀我們的生活才剛剛好轉,有些人就好了傷疤忘了疼,真應該一個禁咒轟過去!
所以這個電子人應該是受雇傭來劫獄的。梅爾說,不知道他們要劫誰。
我也蹲下來,將手放在他的頭部,但我感知了一下,發現他的大腦裡肯定是也有機械裝置,那些機械仍在工作,我猜那是些魔導裝置,用來提高這個電子人的魔抗,所以我無法對他使用搜魂術。
你會搜魂術?那是亡靈法術!梅爾聽完我的話,驚喜地說,哇,好厲害啊!
偶然翻古書學會的……我曾機緣巧合得到一位古代法師的手劄。我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等我們出去我把咒語寫下來給你,不過沒什麼機會實踐,這種強行查看記憶的法術最好不要對活人使用,有古籍記載過實驗結果,那差不多會把人變成白癡。
那麼對死人使用不會降低效果嗎?
我搖搖頭:雖然這取決於死者的精神力,但大部分情況,在剛死的時候使用都沒有影響,如果生前是一位頂尖大法師,我們或許幾千年後仍然能從他的骸骨上讀到資訊呢。
西佩,你真的讀過好多古籍呀!梅爾讚歎地說。
我笑笑:那是聯邦院士的唯一好處,我可以隨便借閱大圖書館的書。
唔,看來以後我也要常去,大圖書館的確是超棒的地方。梅爾說著,忽然靈光一現,興奮地說,我應該考慮搬來都城!
真的嗎!我驚喜地說,那樣我們就有的是時間好好研究法術了呀!
說得對!我們可以在一起了!梅爾點頭,這主意棒極了!就這麼辦!


12
一想到未來我將有大把時間和梅爾一起泡圖書館、一起做研究,每天都可以聊法術,我興奮得不亞于第一次施法成功的時候,那時候我看著我的火球,目眩神迷,整個心都滿滿的,現在……這可是梅爾啊,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比和梅爾在一起更令人喜悅的事嗎?如果不是我的雙手還被禁魔手枷禁錮,我絕對會激動地給他一個擁抱!
梅爾也笑容滿面,充滿對未來的暢想,他說:想像一下我都覺得等不及啦!我應該早來都城!噢……三年前那次峰會我怎麼沒遇到你呢,我真是後悔,我怎麼不早去大圖書館呢,那樣也許三年前我就搬過來了!看看,這才叫生活!數不盡的魔法書、學不完的新法術,最重要的是還有你在身邊!我們每天都會有新發現的!西佩,我好想抱你一下呀!這是我今年……不對,這是我十年裡遇到的最棒的事!
十年……這可能是我這輩子最棒的事之一啦!有了梅爾,我覺得整個世界都亮堂了,我相信沒有任何學術難題是我們二人攻克不了的,甚至,再想到院裡那些奇葩官員,我都覺得他們的贅肉變得可愛了呢。
走走,我們先把手頭這點事搞完。梅爾說著,把我的影子還給我,我自己指揮它站起來加入隊伍,那個敵人的影子在本體死後就無法被控制了——影舞只能控制活物的影子,要不然梅爾當年絕對可以直接找棟大樓,讓那座樓的影子拍死敵人。
他使用了一個簡單的追蹤法術,我們發現前方敵人兵分兩路,拐進不同的監區,兩邊似乎都有些麻煩,因為弄不清他們的目的——我估計守衛也不一定清楚,畢竟都城監獄關押了不少危險人物,全聯邦的重要犯人都會交到這裡來,不止守衛,我猜入侵者也得花一點時間才能找到任務目標,這就表示我們也需要暫時分開。
……”梅爾不太情願地皺起眉,眼睛盯著我,嘴角明顯下垂。
我想想……對了,梅爾,我們可以使用心靈連結啊!我忽然想起。
是呀!梅爾大喜過望,說,我怎麼忘了呢!
心靈連結,這也是一個精神系法術,並且很簡單,初級法師學徒都能施展——只不過它太不常用啦,梅爾沒能在第一時間想到也是很正常的,它要求施法雙方精神力對等,而且必須信任對方,不然精神力不行的那個容易腦殼疼,所以茉莉堅決不學這個法術,她說有手機就夠了,並且堅持教我使用手機,她還說她每個月來大姨媽已經夠痛了,不想再多一個頭疼病……嘖,為什麼就不能說從此立志增強精神力趕超我呢,這孩子,我這麼批評她的時候,她的表情一言難盡,像個正在被聖騎士審問的死亡女妖。
片刻後我們一左一右走向不同方向,但此刻我們的思維已經連結一處,我和梅爾其實都是第一次使用這個法術,通過心靈連結,我們也共用了視野,這還蠻神奇的,我能同時看見兩個不同的地點,卻又分得清哪邊是眼前,並不擔心混淆,連結非常穩定,所以雙側視野都特別清晰,甚至我能感受到些許梅爾的情緒變化,我猜他也一樣。
看吧,這明明比手機舒服方便!
兩邊的走廊都差不多,還是一排排的牢房,但是梅爾那邊的走廊盡頭有一個警衛辦公室,這會兒已經沒人在了,一個看監控的守衛趴在地上,很遺憾,梅爾檢查後發現這個守衛已經死了。
監控有幾處滅掉了,有幾個顯示器也被打壞,顯示的是一片雪花。
西佩小心點,你附近有一隊電子人,六個,在你右手邊兩個拐彎。
通過心靈連結,我自己也看到了監控裡的畫面。
很好,既然是對付准魔王的走狗,那我也得認真點,可不能當送菜勇者,況且他們先出手殺好人,那我也不用擔心用力過度招來媒體大呼小叫了。
……大概還是需要動作輕點,別留太明顯的痕跡,不然會被發現我們不好好在牢房蹲著跑出來亂丟法術,那也有點糟。
梅爾已經證實,這些電子人有點魔法抗性,單發雷電術的效果微乎其微,那麼就換一個思路——
我一個瞬移來到他們後方,但我沒急著動手,因為這條走廊的牢房可不是空著的,雖然沒住滿,但一個人看見也不行啊,現在這個年頭,被一個人看見和被全世界看見沒什麼區別。
所以,我悄悄釋放了催眠術,這裡還不到高級監區,那些犯人都是普通犯人,他們的魔抗估計都沒史萊姆高,所以悄無聲息地睡了一片。
與此同時一排冰錐在我面前成型,帶著寒氣的尖銳椎體排著隊,瞬間擊穿第一個電子人的前胸,血和電池液一起噴出,即使安裝了機械部件,穿著鎧甲,他也還是人類之軀,何況我有把握用這冰錐戳穿龍鱗,區區一個電子人的外骨骼護甲不在話下。
第一個人倒下後,其餘的瞬間警覺,麻煩的是他們的速度的確快,尤其是還喜歡手舞足蹈,上躥下跳,放著地面不走在牆上爬來爬去,很不好瞄準,我是法師又不是狙擊手,我可打不那麼准,所以我下意識地扔了一個暴風雪,一時間整條走廊雪花飛舞寒風呼嘯,扔完我就為我的條件反射後悔了,我擔心這個動靜有點大,於是果斷收起,改成使用冰霜——光滑的冰面從我腳下迅速蔓延,眨眼間爬上牆壁,兩個跳得慢的電子人雙腳被包在了冰殼子裡。
這樣就好瞄準多了,冰錐一戳一個准。
為了掩人耳目,我還很機智地讓我的影子從電子人手上掰下來一把魔導槍,對著他們一陣掃射。
完美解決!
心靈連結裡,梅爾也解決了一隊,他也沒忘先撂倒看熱鬧的犯人,不然影舞這種知名度超高的魔法一放出去,就等於向全世界公佈他的行蹤,隱身術都白用了。梅爾的影舞比我熟練多了,他和我一樣選擇突然襲擊,打他們個措手不及,要知道先手可是很重要的,歷史上有非常多的記載,類似於兩位元傳奇強者決鬥,誰搶得先手誰就占優,尤其是法師,第一個法術發出快的那個往往會取得最終勝利。梅爾讓那些電子人的影子像蛇一樣纏住他們,減緩他們的速度,然後他用了無形的風刃,砍得比我還快。
我趕快說:梅爾,記得來點偽裝!
哦哦!梅爾看到我的影子正在對著屍體狂射,立刻心領神會,他那邊影子多啊,趁著本體沒死透,趕快抄起槍也是一頓掃,一個個電子人都打成蜂窩煤了。
大法師就是大法師,解決得比我豪邁多啦!
西佩,還是你想得周到。梅爾在連結裡說。
我們陸陸續續解決了一些電子人,數一數還真不少,梅爾說至少得是個大中型軍企才能拿得出這麼多電子人,現在這種私人軍事企業的規模比傳統傭兵團大太多了,昆蘭遊獵隊的規模連個迷你軍企都夠不上,因為傳統傭兵團不是什麼玩意都收,他們對成員挑挑揀揀,選拔極其嚴苛,而且後續還有定期考核,考核不過就會開掉;但軍企就很容易進,也不考核,只要成年,讀完基礎教育,有合法身份證……就行了,不會武技沒關係,用機械強化一下,戰鬥力也不弱。
學界普遍認為,科技的發展使得人類本身正在倒退。梅爾嚴肅地說,最常見的,我們之前說過的,提筆忘字——多麼嚴重,在傳奇年代只有老年癡呆症患者才會提筆忘字!
對!我點頭,這一點我太有體會了,茉莉在給我寫實驗記錄前,專門花了一個月練習字帖,那孩子當時離開光屏就不認識字,要不是我說不練好字我就把她換掉,她到現在都是個只會打字不會寫的半殘疾助手。
比起這個來,神殿可能更慘,就拿光明祭司來說,在傳奇年代一位祭司是多麼受人尊重啊,他們手握聖光,祛除邪惡,還能瞬間治癒重傷——但是現在,救護車往醫院一送,抬進搶救室,丟進治療儀,不一會兒又是活蹦亂跳,而且還能刷醫保卡,所以誰還找祭司呀!(聽說現在光明祭司的主要業務是和遊客拍照賺香火錢……)而且就算不刷醫保卡,公立醫院費用也是很低的,因為治療儀早都技術成熟造價低廉了,而祭司呢?就算天賦再高,從開始練習到發出第一縷聖光,再到成為能夠施展高級治癒術的祭司…………有這個時間,還不如掙錢投資治療儀生產線來得簡單呢,這個時間足夠生產成千上萬的治療儀。
我可沒有在同情祭司,因為我沒這個資格呀——我們法師也差不多一樣悲劇!我練習了三年,成功施展了第一個火球術,但是買一個火焰噴射器,三分鐘看完說明書,就能噴出威力不亞於中級炎爆的火焰啦,所以現在法師人越來越少,家長都覺得這是個苦差事,又勞心又勞力,練習得那麼刻苦,畢業了打不過一個火焰噴射器,所以每年哪怕是最負盛名的雷納雅若魔法學院都招不滿名額。
唉,世俗的人類啊。
所以我說,科技這種東西發展的根本動力,是因為人們懶。梅爾毫不客氣地評價。
我真是不能更同意!我的那些助手連中午吃飯都懶得出門,集體窩在休息室拿著手機定外賣,小小年紀有的人就一身贅肉,要不是我拿雷電術電他們屁股讓他們每天跑圈,我的實驗室就擠不下那麼多胖子了!
梅爾你小心,你那邊好像有更多人!我忽然聽到了一陣嘈雜。
嗯,我看到了,監獄守衛在和電子人交火。梅爾貼在牆角,我過去幫忙了。


13
暗中協助可比直接自己動手難多了,讓雙方都發現不了還是有點難度的,但我相信梅爾,以他的實力來看絕對不成問題。
與此同時我也覺得奇怪,都城監獄的防守可真是差勁,這些電子人單個來看實力還行,但監獄守衛怎麼也有個主場人數優勢吧?這麼幾隊電子人還需要打這麼久,我們倆可是還戴著禁魔手枷呢,雖然我們戴著也能施法,但也不可能一點影響不受啊,那就不是法師是大法神,所以我差不多只有平時的四成實力——他們監獄守衛一擁而上,總不會還不如我這四成實力的小法師吧。
這時梅爾已經到達了交火區域,他躲在後方,悄悄協助監獄守衛,他選擇了精神系法術,一個精神穿刺打出去,混亂中誰也不會注意那個電子人是自己絆了一下還是遭遇了襲擊,有了梅爾,剛才身手矯捷的電子人仿佛集體中風,監獄守衛三下五除二殲滅了他們,不得不說,身為大法師的梅爾簡直就是外掛,監獄守衛要是開了掛還不贏,那聯邦就別想了,洗洗睡吧,明天滅國!
我也協助了一些守衛,又殺掉了幾個落單的——其中有幾個身手真的不錯,我估計得是有經驗的老戰士,即使是我,也多花了幾分鐘才幹掉,有一個解決起來比一整支隊伍還費時,而且血還差一點濺在我的白襯衫上,我隱身了不代表我是空氣呀,血該弄到我身上還是會弄上,嚇得我一身冷汗,血液可不是那麼好清洗的東西,那可真是超級驚險,粘到身上我還得買高級去汙洗衣液,那玩意絕對在我預算之外,雖然我能用清潔咒語清除血污,可是我總覺得不過水洗滌會留腥味。
監獄內的電子人數量不多,但是比起來守衛卻仍顯得人手不足,我正和梅爾說,其他守衛難道尸位素餐,拿錢不幹活?都城監獄怎麼可能守備力量如此薄弱,梅爾也疑惑,不過很快,事實告訴我們,我們錯怪了都城監獄——
因為這次襲擊比我們看到的規模大得多!
一陣山搖地動般的巨響,把我和梅爾的注意力吸引,我們不約而同地飛向能看到外面的地方——我們之前一直忽略了外邊,我們都以為最多幾個精銳暗中潛入……梅爾距離廊橋比較近,所以我雖然還在樓內,但透過心靈視界,也看到了他眼見的一切——
大型機甲?梅爾驚呼,後面那幾個……那是運兵飛船嗎?天哪,這是哪國要對聯邦宣戰了?
所以剛剛那些入侵內部的電子人只是先頭部隊嗎?
我距離廊橋太遠了,所以我一路爬上監獄樓頂,從通風口瞬移了出去,這樣我看得比梅爾還清楚——
大批軍警正在與入侵者作戰,那些噠噠噠掃射的警用直升機,我現在清晰地看到了他們的目標:那是三艘中型運兵飛船,裡面除了電子人,還有一隊機甲戰士,其中一艘飛船的引擎已經起火,在聯邦軍警的努力下,正不斷往地面墜落;除了監獄本身的守衛,聯邦魔導兵團也在現場,而且我看到幾位新星之盾成員也在戰鬥,那位押送我們的隊長一馬當先,正賣力地衝殺著。
攔截,全體注意,攔截!那位隊長大吼,正沖到一隊機甲戰士面前。
說起機甲這種東西,我們法師還真不算太陌生——那雖然是科技產物,但最初能夠發明機甲這種東西,卻是工程師們受到了法師塔里常見的魔法造物——構裝體的啟發,我曾經責駡過茉莉分不清構裝體與魔像,因為連工程師都分得清,作為一個法師如果說自己不懂它們二者的區別,那我是要忍不住轟了她的……我可不信現在魔法學院集體淘汰了構裝體改用魔導機器人,說起家用魔導機器人,茉莉能把各個品牌的優缺點如數家珍,什麼這一款防水,那一款掃地特別乾淨,另一款做飯好吃……我差點懷疑她是機械系畢業的,而不是在魔法學院讀過書。
……唉,好吧好吧,我承認,魔導機器人的確更受歡迎,使用率更高。
構裝體是標準的法師造物,但又不是傳統的法師造物,傳統魔像是由蘊含魔力的晶石雕刻成型的,因為適合製作魔像的大塊魔晶石稀有昂貴,而構裝體主要由金屬製造,這就便宜多了,雖然不如傳統魔像經久耐用,但勝在物美價廉,傳奇時代大部分法師塔都用構裝體掃地。它們內部結構和現代工程學有異曲同工之妙,少不了齒輪軸承一類的東西,只是最後再由法師人為注入魔力驅動。
魔導科技製作出機器人和機甲,我百分百肯定是受到構裝體的啟發,我們法師普遍公認這一事實,那些知名工程師和機甲師卻常常反駁,尤其是早期的機甲師試圖證明科技比魔法優秀,所以一口咬定機甲和構裝體沒有關係。
還是五百多年前一位傑出機甲大師修特拉先生公開發表演講,讓諸多嘴硬的激進派科學家啞口無言。唔,那是少有的讓我很敬佩的科學家,不管做哪方面的學術,都得承認事實,如果連事實都不敢面對,怎麼可能會進步呢!
大部分機甲一般使用電力能源,需要由駕駛員在內部控制,很多法師覺得,那玩意和構裝體的最大區別只差裡面塞個人,嗯,我個人覺得這麼說也很不客觀,機甲的科技含量相當高,而且無論是動力還是操作方法都截然不同,本質上它和構裝體已經完全是兩種東西啦。
——當然,有一點可以肯定,機甲絕對比構裝體大,畢竟要塞人。
這還不算什麼,接著我看到建築外壁上居然趴著一個四條腿的獸形機甲——一般只有巨型機甲為了穩定才會做成獸形,巨型機甲……說實話,一般軍隊才養,個人使用當然還是輕便的小型人形機甲最受歡迎。
……確實,能有膽子劫聯邦都城的監獄,這應該不是小股不良分子的私人行為。
天哪!我有點沒壓住聲音,不過沒關係,那台巨型機甲吸引力所有守衛的注意。
梅爾這時也說,能養得起大型機甲,這種軍企的規模肯定很大,說不準是上市公司,軍力比某些小國都強大,雇傭得起這種軍企,那可不是什麼小混混小流氓,不僅是有潛力成為大魔王,搞不好已經是大魔王級別啦。
梅爾最後忍不住說:奧斯蘭特聯邦真要滅國了不成?
我當然聽得出他在開玩笑,聯邦當然不會因為一台機甲就滅國,下面的雖然混亂,但我看得出進攻者並沒有佔優勢——只不過,梅爾想表達的意思是——奧斯蘭特聯邦作為迪亞納大陸數一數二的強國,居然也有人敢公然挑釁,在無光歲月之後,科技產物也得到了有效的法制制約,違法使用情況得到了極大改善,聯邦都城更是數一數二的治安好……好吧,先不說那些沒用的了,這麼大一艘機甲,是如何在現在管制這麼嚴的情況下進入都城的?
隱形了!隱形了!
一陣陣呼喊傳來,解答了這個問題。
科技真是日新月異。我不由得讚歎,前幾年魔導機甲還屬於奢侈品呢,現在人家都掏出隱形機甲了,不得不承認科技的活力的確比魔法高。那台巨大的機甲在我眼皮子底下失去了蹤跡,但因為我之前清楚那裡有東西,所以使用魔力去感知,仍然可以定位它。
咦?好像不是隱形機甲,據我所知目前最厲害的機械大師也沒成功研製出隱形機甲,一旦有成功案例,絕對應該被媒體大肆報導才對,工程師學會也不可能那麼低調。梅爾皺眉,“……不,不對,絕對不是隱形機甲,西佩,你看樓!
樓體有輕微的晃動,可是大家依然忙於打架,一點也不擔心樓的問題,但是我想聯邦的精英戰士不至於又聾又瞎,樓也不應該輕易搖晃,那麼只能說明——
是魔法!那是魔力造成的視覺扭曲,那個大型機甲使用的是魔法隱身!
怪不得地下的人沒有異樣,這種大型法術發出的魔力只有我們法師的眼睛能夠捕捉。
我感知了一下,說:可是,沒有施法的精神力波動。
是魔法卷軸!梅爾說,一張隱身術的卷軸就算再貴,拿得出大型機甲的軍企肯定負擔得起,只是這個隱身術效果如此厲害,難道哪位大法師居然和他們同流合污了不成?
我也抽了口氣,覺得不可思議。
一般,有點名氣的法師絕對不會輕易賣自己的魔法製品,現在數得出名號的大法師就這麼幾位,我沒聽說過他們當中有誰嗜財如命,會放下身段,像個雜貨商一樣隨便賣自己的魔法製品——那些公然在網上搞直播炫技的,在我看來根本不能算大法師,就算他們粉絲成群,媒體好評如潮,但那樣的學術態度,註定了他們的法術再難進步。
學魔法是為了知識,不是為了追求金錢與名利!
我再次感知了一下那個法術,仔細檢查了一下那個法術的強度,忽然,我的表情變得非常尷尬。
透過心靈連結,梅爾感受到我突變的心情,關切道:西佩,你怎麼了?你不會受傷了吧,你哪裡不舒服?
梅爾……”……我想起了一些我不太願意回憶的事情,忍不住捂臉,對不起,梅爾。
你怎麼了?梅爾忽然愣住,他微張著嘴,忽然,他也意識到了什麼,我看到他也再次確認了那個隱身術的魔力波動,片刻後,他的聲音詭異而虛弱,西佩……那是你的法術啊……”
此時此刻,我覺得非常對不起梅爾,我居然還惹了這麼大的禍,我回憶了一下,我是賣出過卷軸,因為我需要的魔法材料實在不能不買……我只賣了一些隱身、護盾這類的冒險常用技能,我的本意是賣給一些極限運動愛好者,誰知道竟然輾轉到敵人手中,這實在是出乎意料,要不是我這卷軸,他們絕對不可能順順利利打到監獄大門口呀!
唉,竟然是因為我!梅爾……梅爾他會不會因此生我氣呀,我……
西佩啊……”
咦?
透過心靈連結,我……我好像沒有感受到梅爾發怒的徵兆,額,一丁點都沒有,那是種和生氣完全不同的感覺,那像…………
……你怎麼會去賣卷軸的呀!
我聽到梅爾說著,他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快哭了一樣。


14
這是什麼奇怪的感覺呀?
西佩,你……這麼出色的法術,你就隨便賣掉了?不……你、你那麼優秀,居然還要賣法術?梅爾似乎是哽咽著說,我懷疑他分分鐘都會……掉兩滴眼淚出來。
梅爾…………
“……
因為那次我的實驗進行到關鍵時刻,研究院的薪水不夠我買新材料了。我非常心虛地說著,咬了咬嘴唇,我也很心疼我賣掉的卷軸,雖然我製作它們並不困難,賣來的錢也的確讓我順利完成了實驗,可是……可是魔法是我的畢生信仰啊,靠賣卷軸來賺錢,讓我難過得好多天吃不下飯,始終都有種對不起神聖知識的愧疚感,好在最後並非一無所獲,也算讓我稍有慰藉。
……我的西佩呀……”梅爾歎了口氣,憋了好半天好半天,用力擠出一句,那到底是什麼破爛研究院呀!
我老老實實回答:因為研究院的領導覺得我做的專案都不能盈利,我只好用私人的經費來做。
盈利……”梅爾低聲哼了一聲,這是什麼研究院,全都被那些政客搞得烏七八糟。
其實,如果沒有研究院把我領養,我大概現在就是在某些工廠流水線操作儀器的操作員,或者好一點,去企業做白領。我說,一般孤兒院也供不起每個孩子上大學,最多吃飽穿暖,只要讀完聯邦規定的基礎教育,就可以參加工作了。
聯邦會把有魔法天賦的孩子挑選出來,送去學習,即使是術士,也會被專門領出來,每年聯邦花好大的心思去挖掘這些孩子,因為父母齊全的孩子有很多都不會去學魔法,即使他們很有天賦,也還是更願意削尖腦袋往機甲學院擠,聯邦也不能強迫,所以就只能緊緊盯著孤兒們。每年各地找到的有魔法天賦的孩子很少很少,我們被照顧得非常好,生活優渥,也不再需要努力扮乖去討好想領養孩子的父母,只需要專心練習魔法,最差的在畢業後也可以分配到各地研究院做助手,衣食無憂。
所以我對聯邦還是有一份感激之情的。
西佩……”我感覺梅爾喊我的聲音非常委屈,他喊了我好幾遍,但什麼也沒說。
對不起啦……這次都是我在連累你……”
有人持刀殺人,我們不怪兇手難道去抓刀具生產商?西佩,這跟你半點關係都沒有!梅爾大聲回答。
之後,他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說:既然這是你的法術,你當然可以很輕鬆破解掉!
啊,這倒是。我立刻說,交給我。
雖然那個卷軸是我魔力充盈狀態下的作品,但那是我剛進入研究院的時候做的,因為是第一次擁有獨立實驗室,過於興奮,做實驗做得忘乎所以,所以才沒有計算好支出。那時候我比現在年輕幾歲,所以經驗和魔力都比不了現在,對法師而言,每一天都是一個進步的階梯,即使我現在戴著禁魔手枷,只有正常四成的實力,也足以破解掉年輕的我施展的法術。
等等!梅爾忽然制止我,說,西佩,你當年是通過什麼管道賣的卷軸?你的真實資訊有洩露嗎?對方會不會以為你的卷軸品質不好被輕易破解,從而找你麻煩?那可不是個小企業,即使是你,被大型軍企列入暗殺名單,也會很麻煩的,這些軍企雖然是正規註冊公司,但總是會保留點見不得人的手段——尤其是這肯定不是聯邦在冊的軍企,聯邦名義上也沒法管,要是他們註冊在某些彈丸小國,那些小國根本不敢約束他們。
別擔心。我笑了笑,我在網上找了家網店寄售的,嗯……就是那種專門代售的店,賣的都是一些自己不開店的人委託的物品,雜七雜八什麼都有,關鍵是管理很隨意,也沒有實名登記,是我的學生介紹給我的,她都在那家店買網路寫手的個人志,據說是那種限制級別比較高、不太適宜公開出版的作品。
梅爾說:“……你的學生還真是蠻好用的。
是啊,如果她能再努力學學魔法,我會更欣賞她。我回答。
我自己的法術卷軸,時隔多年我也不會忘記每個細節,現在來看,當年我製作卷軸的手法有一個明顯的弱點——當年的我欣賞秩序,所以我把每一個節點的魔力都計算得很恰當,甚至恰當過了頭,這也就導致,只要有一點超載,卷軸立刻就會崩掉。
我感知了一下魔力的來源,很快判斷出卷軸放置的位置,別的不需要做什麼,我只需要再對它輸入一點魔力——那是我的作品,它根本不會排斥我的魔力,我想這些軍企人員壓根意識不到會在興風作浪的時候遇到卷軸製作者,這實在是光明神保佑奧斯蘭特聯邦,啊,也可以說——他們真是太倒楣了。
所以這教育我們,沒事千萬別當高調大魔頭,連運氣都會和你作對的。
一瞬間,隱形失效。
伴隨著驚呼,它又重新出現在人們頭頂。
攻擊!攻擊!新星之盾的那位隊長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魔導兵團拉出了重炮,那台巨型機甲非常好瞄準,不過隱形一破,巨型機甲也不準備坐以待斃,它的肩上也伸出了炮口,似乎就要開始和聯邦兵團對著玩大炮糊臉的遊戲了——那可一點都不有趣!魔導炮的威力是相當驚人的,我的絕對守護即使使出全力,我也只敢保證擋住三記射擊,那位新星之盾的隊長看著可沒有絕對守護結實,他勢必得想出點解決方案。
看上去敵人孤注一擲,不準備好模好樣地撤退了。梅爾皺眉。
防禦陣型,開啟能量盾!遠程攻擊炮管!那位隊長怒吼。
嗯,看來他還是很有兩下子的。
魔導兵團中持盾的士兵立刻頂到前排,他們手裡的盾牌帶有一個魔導能量場發生器,會形成一層能量屏障,屬於新式武器,我在電視新聞見過,似乎造價不菲。
——這時,聯邦兵團中沖出兩台機甲,這兩位機甲戰士讓我眼前一亮——我說過,我雖然不擅長使用,但卻並不排斥科技造物,尤其是很多魔導科技產物確實厲害,那台紅色的機甲非常帥氣,而且手上除了手炮,還有一把大劍——這到不足以讓我驚豔,畢竟我又不是機甲發燒友,讓我覺得驚喜的是——那劍上有熊熊燃燒的烈火,常識想也知道,金屬上怎麼會有長燃不熄的火呢,那是魔法!
那台機甲可以釋放魔法!我猜,這個機甲的電路系統不單單是電路,它應該是模仿構裝體,設置了魔力回路,所以如果操作者會魔法,這台機甲可以將魔法效果放大——這不僅要求製作機甲的機甲師懂魔法陣,駕駛員也要會魔法呀!魔武雙修在傳奇年代也超級超級少見的,雖然我們普遍認為,一心二用會導致武技和魔法都不夠精湛。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啊,現在有機甲,一個魔武雙修的戰士去駕駛魔導機甲,那戰鬥力是幾百倍幾百倍的增加;我們法師也並不像古代法師那樣指責魔武雙修者不務正業,因為現代社會科技雖然方便,但操作機甲還是需要掌握大量高深知識的,所以機甲可不是一個人人都能開的玩意;而知識沒有等級之分,工程科技的知識一樣是寶貴財富,因此,魔武雙修可不是什麼不務正業,那是相當淵博的人才能做到的。
瑪莎兵團長和監獄長閣下來啦!
我聽到聯邦的士兵們發出歡呼,他們的士氣一下子高昂起來。
另一台機甲也很帥氣——它的設計非常新奇,讓我不禁佩服機甲設計師的想像力,那台機甲背後有一對鋼鐵翅膀,全黑色,人形部分輕便簡潔,設計得很像輕型外骨骼鎧甲,甚至還能從身體曲線看出也是一位元女性,那寬大的金屬翅膀就像長在她的後背上,非常有氣勢。
她率先飛向巨型機甲,黑色的翅膀輕盈劃過,這位女士仿佛和真正的鳥類一樣擅長飛行,她轉身的姿勢非常流暢好看,讓我想起盤旋在法師高塔周圍的渡鴉,她從半空折返,巨型機甲的動作當然不如她靈活,這一次一陣哢嚓聲過後,半個炮筒就被切了下來。
那位魔武雙修的兵團長揮舞她的長劍,迅速收割沖上來的一排排電子人,敵方的幾個機甲戰士沖上來,試圖攔截她,但這位女士就像神話裡的女武神一樣,烈焰魔法燃燒在她身邊,所向披靡。
看到這個戰鬥力,聯邦還是有救的。梅爾點點頭,樓裡面的電子人也被我們清理得差不多了,我看我們能回去睡大覺啦。
我正要說是,忽然聽到那位新星之盾的隊長大吼:監獄長小心,它要自爆!!!
我立刻回頭,梅爾也趕忙停下傳送,只見敵方的三艘運兵船全部墜毀,地面上的機甲部隊和電子人也死傷過半,唯一還具有戰力的那台巨大機甲不管不顧,頂著監獄長的攻擊,撲向了監獄大樓,引擎發出一陣令人心驚肉跳的轟鳴。
果然是魔頭做派!眼看大勢已去還得臨死搞點破壞!聯邦都城監獄要是被炸個窟窿,那可是國際性大新聞,絕對助長邪惡陣營囂張氣焰啊!
西佩!梅爾喊。
梅爾,快!
我們同時說。


15
儘管形勢危急,我們仍然冷靜地對那台機甲做出全面分析——
那台機甲夠大,所以它也需要足夠大的能源來驅動,普通機甲的電池是無法支撐這種巨型機甲的,它所使用的只能是魔導能源——我雖然不是專業搞科技的,但作為一名法師,故步自封是不行的,基礎的魔導科學理論我是正正經經在學院聽過選修課……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即使在學過科技理論後,實際使用這些電子產品時依然有著天然障礙,茉莉說她上幼稚園的表弟打字都比我快。
所以一看之下,那台巨型機甲的能源核心一目了然,甚至其中的魔力晶石、連接的魔法回路與電路都非常清晰,只是若問我運行原理,這個就比較深奧了,我也看不懂的,尤其電路部分比魔法陣複雜得多,我當年旁聽也沒聽很透徹,我覺得主要難點是電路不能精簡,科學有時候太過機械和程式化,越是高級的電路設計就越精巧複雜,且無法任意改動,而魔法陣可以被法師主觀創造與簡化,並且受到法師時時刻刻的調控……
但是,電路破壞起來很容易呀!
我確實不太會用現代電子產品,可是我很擅長搞壞它們,我可是曾經搞爆過一整個會場的手機呢,茉莉曾經稱我為電子產品剋星各大電器品牌門店最不想接待的客戶
梅爾!我喊了他一聲,我找到關鍵能源節點了!
好,來!梅爾充滿信心地回答,我用精神力鎖定了那個節點,梅爾飛快順著我的定位鎖定,一個微型的絕對守護在那一點上打開。
在同一時刻,我留意到地面上的魔導兵團正在試圖攔截巨型機甲,可是他們一個個身高就到人家小腿,活生生的詮釋了什麼叫螳臂當車,他們不敢使用大功率重武器直接攻擊機甲,因為那等於在給敵人自爆助威,而單兵實力的話……那位帥氣的兵團長還被電子人纏著,所以普通士兵立刻顯得非常狼狽,只不過時間實在有限,我們也已經分身乏術。
這時,只見那位新星之盾的隊長大喝一聲,扔掉魔導炮,雙手握劍,隨著他的大吼,一道光在他面前形成一個酷似透明蛋殼的東西——
鬥氣盾!
我方又是一陣士氣高昂,嗯,這的確值得士氣高昂!那層瑩潤的鬥氣護盾非常堅固——我之前竟然沒有注意,這位新星之盾的隊長是一位騎士。騎士是和法師差不多古老的職業了,無光歲月裡他們也曾一度沒落,就和我們法師差不多;鬥氣就是隨著騎士精神傳承至今的古老技藝,能夠發出這樣強烈而穩定的鬥氣,這名騎士的級別一定相當高,哪怕拿到傳奇年代,也不會籍籍無名,這個威力幾乎比得上現代光明聖殿的聖騎士們了。
巨型機甲頂到了他的鬥氣,撞上去時發出了一陣令人心驚的巨響,我甚至看見那名隊長的雙腳在地面硬生生踩出兩個坑,碎石塵土頓時飛濺,他咬著牙,發出怒吼,硬是用自己的身體減緩了機甲前沖的趨勢。
快破壞引擎!天空上背著翅膀的典獄長也下達了命令。
是,得抓緊時間!
新星之盾的這位隊長不會輕易退縮,作為騎士,別說一台機甲,就是來一頭巨龍他都敢正面頂上去,只是這樣一來,那台巨大機甲就算不撞到牆上,萬一直接原地自爆也是很麻煩的;而我和梅爾都不敢保證我們的絕對守護能控制住這麼大規模的爆炸,就算能,那我們不好好蹲監獄反而四處溜達的事就要曝光了。
我不再浪費任何時間,梅爾的護盾已經就緒,我立刻屏住呼吸,高度集中精神力,外界嘈雜的聲音一瞬間離我遠去,我的視野中甚至出現魔法元素的影子,我的眼前不再只是鋼筋水泥、機甲和電子人,在空氣中多了許多游離的元素,它們活躍在各處,晶瑩純粹,隨著我的意識飄舞——
我知道我此刻的精神力必定已經達到巔峰,因為過於專注,我無力再控制我的隱身術,我想地面應該沒人有空抬頭望天,站在這麼高的樓頂,夜色就是掩護。
這種狀態我無法維繫太久,我迅速調動火焰元素,它們熾烈嬌豔,明亮的橙紅在我眼前旋轉,我讓它們排列成型,逐一落在機甲的能源節點上,巨型機甲雖然仍在移動,但此刻它的動作似乎被無限放慢,不只是因為新星之盾的隊長正全力阻止他,也因為我的專注狀態——此刻我能把每個細節都盡收眼底,火元素在我的掌控下,歡呼回應我的精神力,它們盤旋成一行燃燒的符文,有序地點亮,儘管細小到無人察覺,但在我的視野裡卻纖毫畢現,每一筆劃我都能保證絕無紕漏,熱烈的火焰在機甲的金屬材質上飛快地燒熔,符文成型。
短短半秒讓我消耗了比戰鬥一夜還多的精神力,以至於書寫完畢我有輕微的眩暈,眼前景象像我的手機螢幕進水那次一樣,時暗時亮,心靈連結也發生了細微波動,就在我以為我可能得和樓頂來一次親密接觸時,一雙手臂接住了我。
——是梅爾,他瞬間出現在我背後,他通過心靈連結準確地定位了我,他的影子抱住我快要跌到的身體,讓我慢慢靠在他本人身上,而他的隱身術遮擋了我們兩個的身影。
西佩!他扶著我坐下來,我喘了兩口氣,依然不能停止眩暈,所以我只好靠在他肩上,即使這樣,我的眼前還是殘留著輕微的搖晃,我側過頭,從梅爾的眼睛裡,我看到我自己的眼珠變成了亮銀色。
我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精神力高度集中的銀色光輝才一點點退卻,重新恢復成我虹膜該有的藍灰色,我也暈得沒那麼厲害了。
這時,梅爾的眼睛笑成一雙彎月牙。
西佩,你太厲害了,那麼小的符文你竟然寫得又穩又快!梅爾讓我靠著他,他自己則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因為他的雙手還被禁魔手枷控制呢,根本沒法抱住我,只能拿下巴來扶著我,他喜悅地說,沒事啦,西佩,你的符文真是寫得太棒了,而且效果非常強大,幾乎半秒內就腐蝕掉了那個關鍵點,而且——用精神力調動元素,隔空在物體上燒熔出符文,西佩,你的控制力真是無與倫比。
他這麼說,讓我也笑了笑,心裡的愧疚竟然因為梅爾歡快的聲音變得輕微了許多。
也是多虧我們之前練習過那個符文,當時還是你提議寫寫看的呢。我也頗為愉悅地說。
那個我們剛學會的古代黑法師符文,竟然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我們在那巨大機甲的能源回路裡製造了一點點輕微的破壞——與它龐大的身軀比起來,有著梅爾的絕對守護控制效果,最終不到幾釐米的小型符文破壞痕跡,即使機甲被繳獲送給工程師檢查,最多也就得出一個電路短路燒壞了的結論。
短短片刻,地面上的機甲已經癱瘓,聯邦兵團正毫不客氣地切割它,將它的駕駛艙與引擎分離,這樣一來它也沒了自爆的可能,戰鬥順利進入尾聲,而我們目前位於樓頂,我又半躺在地面,梅爾正指揮影子,仔仔細細地整理我剛剛被夜風吹亂的頭髮,一眼都不往地面看,所以我現在也看不太清地面的具體細節,不過想來也沒什麼事了,都已經把最大的傢伙幹掉了,剩下的,那兩位出色的女士和那個會鬥氣的隊長應該能完美解決。
……如果有機會,很想認識一下那位元魔武雙修的機甲女士。
背後傳來梅爾溫暖的體溫,這讓我不禁瑟縮了一下,因為對比起來,我才發覺晚風吹在臉上有些冷,我只穿著襯衣,出來得急切,也沒記得用一個恒溫咒語,現在感受到梅爾的體溫,我才覺得鼻尖涼涼的,身上有點打冷顫。
所以我問:梅爾,我們可以回去了吧?我好想念牢房裡柔軟的地板和軟和的被子呀。
梅爾點頭:嗯,我們回去休息吧,西佩你不要動,我來使用傳送術,我找到了你留的定位錨點,你的精神力所剩無幾,快好好歇著。
他說著,影子扶住了我,他與我緊挨在一起,傳送術籠罩我們兩個,梅爾的傳送高效穩定,一眨眼,我們回到了舒服溫馨的牢房。
快,西佩,躺下睡覺!梅爾說著,把我塞進被窩,接觸到枕頭讓我舒服得長歎了一聲,梅爾喂我喝了點水,之後自己也鑽進來,躺好,我本來還想對剛才的事說點什麼,他直接發出噓的聲音,嚴厲地盯著我,要求我把眼睛閉好。
……嗯,雖然有一點點透支了精神力,但是並沒有那麼嚴重的,看梅爾這個嚴厲的表情,我簡直以為我判斷失誤,我馬上就要因為過度使用精神力變成白癡了——那的確有可能,有時法師透支了精神力,會對大腦造成永久損傷——不過如果不是極其嚴重的事,哪個法師會那麼想不開呀,一般只有國破家亡這種重大危機,才有可能值得一名法師犧牲自己的精神力吧?我現在這種情況,真的是需要睡一覺就完全沒事了,梅爾有點擔心過頭了。
我剛有點反駁的意思,就看見梅爾皺著眉,看他這意思,我要是不睡覺,他就直接來個昏迷咒給我了。
好吧,我笑了笑,只得閉上眼睛,梅爾挨在我旁邊,我能聽到他柔和的呼吸,溫暖的氣息就落在我的臉頰旁邊。
……地面軟軟的,枕頭和被子也很蓬鬆……
幾乎剛一闔上眼皮,我就睡著了。


16
……睡得真的好舒服啊……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梅爾還躺在我身邊,顯然他比我醒得早多了,為了不把我碰醒,他睡醒了也還躺著沒動,他正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不停地有水珠滴下來,但是我們躺著的地方有絕對守護,所以一滴也沒有落在我身上。
見我醒了,梅爾的耳朵明顯紅了起來,他立刻坐起身,仿佛在下雨的房間瞬間恢復到乾爽宜人,他撤掉了絕對守護,影子被影舞咒語喚醒,端來放在桌上的餐食。
在我疑惑的目光裡,梅爾耳朵上的紅暈慢慢爬到臉上,他說:我練了練你昨天用元素寫符文的方式,結果搞得屋子裡全都是水……”
確實,屋裡顯得有點淩亂,梅爾不太好意思地抓了兩把自己垂落的頭髮,捏在手裡擰——因為他的半邊頭髮正在滴水,看上去真是被澆得不輕,但我身上卻非常乾爽,讓我在覺得好笑的同時,被一種極度的溫暖填滿整個胸腔。。
我一下子明白了,那些小雨是梅爾試圖用水元素在天花板上寫符文,結果失敗了,但是寫一個小微型符文用到的元素非常少,幾乎不會讓元素凝聚成實體的物理表現,他寫得滿屋下雨,梅爾的毅力也是非常值得我學習啊。
梅爾見我不說話,拿眼角偷偷瞄我,那副樣子非常像偷偷學老師法術被發現的不安學徒,讓我忍不住笑起來,非常有揉亂他頭髮的衝動。
礙於禁魔手枷,這個願望暫時無法實現。
昨夜我就發現了,梅爾有著非常……非常可愛的一面,儘管對於一名聲名顯赫的傳奇大法師來說,這可能會讓他有時不夠穩重端莊(額,說實話,我脫力倒進人家懷裡這事也很不端莊),但是……作為梅爾的話,真的……真的非常的可愛啊!他偶爾會流露出率性的一面,那種神采飛揚的樣子,滿滿的都是作為一位高階法師的自信,那樣的光彩……真的讓人很難移開目光。
我還記得我睡著前他故意惡狠狠板著臉試圖凶我的樣子,所以我完全無法收斂笑意。
西佩!梅爾果然哀怨地說,……你笑我!我也不是故意要在屋裡下雨的……我練得太投入忘了算算你什麼時候會醒,所以沒能收拾妥當……”
他這一說,我竟然笑出了聲,梅爾的影子在一旁跺了一下腳,完全可以看出主人的內心該是什麼心理活動,我立刻搖搖頭,笑著安慰他說:我絕對沒有笑你啊,我只是想起,我第一次練這個方法可比你狼狽多了,我把一位魔導師的假髮都燒了呢,而且……是在講臺上,他正在上公開課,差點把他氣到住院。
梅爾一聽,也禁不住哈哈地樂起來:那西佩你練了多久啊?你昨天寫得那麼流暢,我自己試過後才知道,真的很難。
大概……”我回憶了一下,大概是十二年前我上魔法學院,上到符文課程的時候,因為……你也知道,我的經濟條件有限,我沒有足夠的錢買寫符文用的專用紙張和墨水,所以我才試圖找替代方法,我也是試驗了很久,才最終確定元素可以用來書寫符文。
聽完我的話,梅爾啊了一聲,看著我的神情一下子又變得哀哀戚戚,似乎還很不滿地哼了一聲。
然後他抬起頭,對我說:西佩,真的,你真的比我厲害太多了,我從小有非常了不起的老師,生活在無憂無慮的法師塔里,練習書寫符文的紙張用之不盡,我甚至能拿那玩意折紙飛機浪費著玩,我從未因為那些瑣事而苦惱,我可以盡情練習,隨意學習喜歡的知識,我的老師願意在任何時間指導我,他甚至允許我隨意翻看他所有的藏書包括私人筆記,他完全把我當做兒子般看待……而西佩,你在那麼艱難的環境裡,魔法造詣甚至比我還高……”
我嚇了一跳,趕忙說:沒有沒有,我比你差遠啦。
梅爾不滿地瞪著我,大聲回答我:才不,西佩,你棒極了!
……我感覺有一小股熱氣爬上我的耳朵,尤其是梅爾那雙明亮的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等著我,非常認真坦誠……完了,我估計我也要和梅爾一樣臉紅了。
梅爾還不算完,他接著說:你比我冷靜莊重得多,昨晚那麼危急的情況,你能在瞬間進入專注狀態,並且冷靜判斷出那台機甲的關鍵節點,而且考慮得也比我多,之前你還提醒我不要被監獄裡的犯人看到……”
好啦……”他再說下去我真的會臉紅的,所以我急忙打斷他,說,我們要這樣互相誇獎到什麼時候呀!這樣也太肉麻了,兩個法師在監獄裡對著吹捧對方,說出去是多麼滑稽。
梅爾一頓,想了想,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我們在相識後真是接二連三幹了好多不太符合法師身份的事,於是我們都不禁笑起來。
那我們快吃飯吧,你剛睡醒,好好恢復一下體力。梅爾笑眯眯地讓影子端來食物,食物上明顯被他設置了保溫保鮮的咒語,監獄的伙食還真不錯,有兩個素菜一個葷菜,還有一碗湯和一碗白米飯,這簡直太豪華了。
嗯。我接過盤子,吃完我可以教你一些小技巧。
不。梅爾搖頭,態度完全不容置疑,雖然你覺得自己恢復好了,但今天你還是不要施法也不要繼續研究了,只休息一晚並不能讓大戰後的精神力恢復到最佳,如果經常這樣,會影響日後的精神力水準,所以,至少再睡一晚再說,我今天也不練了,我們就聊聊天。
看著他嚴峻像要去做學術報告,我無可奈何,只得笑著點頭,這樣梅爾的態度才算緩和起來。
說好了,明天你可要教我!梅爾的眼睛亮閃閃的,他滿意地點頭,然後也端起食物,愉快地吃了起來。
雖然說今天不準備研習法術,但兩個法師的話題怎麼跑,也還是不會離法術太遠,我們沒有談論具體某個法術如何應用,而是談論了些奇聞異趣,法師圈子裡的段子,梅爾講了不少他在外面遊歷時的見識——這一點我也很認同,遊歷對開拓視野非常有幫助,古往今來很多同行都宅在家不出門,別說旅行遊歷,很多法師連飯後散步都是拒絕的,這導致許多法師風一吹就倒。
然後我們還說到了歷史上那些著名大法師,以及我們都很敬佩幾位古代法師,比如著名的影月神殿大神官海連納,幾位非常出名的精靈黑法師,在無光歲月裡守護聖殿傳承的祭司亞安等等。
總之,我們簡直有聊不完的話題,不論是愛好興趣,還是管教學徒的方法,我們都非常有共鳴,說起搞壞電子產品的光輝記錄時,我們還差點爭執起來——因為我們都覺得自己更電子產品。
梅爾,你要知道,我可是剛搞壞一台巨型機甲。我故作嚴肅地說。
梅爾眨眨眼,微微張著嘴巴,然後煞有介事地點頭:唔,確實,西普林斯大師是舉世無雙的專業電子產品剋星!您的光輝成就無人能比!
哈哈哈哈哈……
我們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17
這一天過得非常平靜,只有兩次警衛到門口晃了兩圈,提醒我們時間——
正常情況下監獄不會告訴犯人時間——這是故意的,但剛剛那個來巡邏的居然是梅爾的粉絲,所以梅爾一問他就給我們解釋了。
現代社會屁事多唄。那個守衛是這麼回答的,還朝天翻了個白眼。
據他說,現在的監獄硬體條件都超豪華,這一點我非常同意,這間牢房比我的單位公寓還舒服,因為一旦哪所監獄被爆出囚犯生存條件不好,幾乎立刻就會遭到媒體的瘋狂報導,會有一群人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說政府罔顧人權,然後監獄的領導或者政府的要員就得接受公眾質詢……總之超麻煩,但是如果把犯人養得白胖胖,對犯罪分子又起不到震懾作用,監獄不就變成療養院了?
所以,上頭的監獄心理學專家,就設計從精神層面懲罰犯人咯。那個守衛說。
不告訴犯人時間就是手段之一,長此以往會失去時間概念,導致焦慮恐慌,從而讓犯人覺得監獄是很可怕的地方,讓他們出去以後不再敢犯罪,因為梅爾的身份特殊,我們又沒犯重罪,所以法師監區的管理專門安排守衛幫我們報時。
這樣也有利有弊,我們得隨時小心別讓守衛發現我們在亂丟法術!
又度過一個好夢的夜晚後,我的精神力恢復到了全盛,於是我與梅爾開始練習符文書寫,我們仍然選擇了使用水元素——火元素會把天花板燒出坑的!
梅爾在我坐的地方釋放了絕對守護,但是他自己卻不肯套一個,他說得有點危機感才更有動力——
唔,如果是我,我更想舒舒服服練習,而不是被失敗後的水弄成落湯雞呀!
那是因為西佩你一直很有危機感啊。梅爾笑著回答,他的長髮濕漉漉地黏在臉上,他正用手撥開,但因為雙手拷在一起,所以費了好大的力氣也沒成功,值得施展影舞,繼續讓影子幫忙整理頭髮,他說,比起來我一直生活優渥,所以才進步得這樣緩慢。
我看著他努力的樣子,感覺他鬥志滿滿的神態也感染了我,梅爾已經失敗了好多次,但並不氣餒,依然認真嚴謹地書寫,半點也不見焦躁,水元素的調動仍然井然有序。
隨著失敗次數增多,水順著他的下巴低落到微微敞開的領口,調皮的水珠跌碎在領口邊的皮膚上,又很快重新凝聚成圓潤的珠子,沿著精緻的鎖骨滑進了襯衫裡面……
我眨了眨眼,試圖讓那顆水珠滾落的畫面淡去,但是梅爾鎖骨的形狀卻怎麼也忘不掉,覆蓋優美骨骼的皮膚被水打濕,顯得瑩潤柔軟……那一幕就像黏在我的視網膜上一樣……
……
那真的很好看啊!
在我胡思亂想受不住思維的時候,梅爾忽然叫道:
哎!亮了!
他的歡呼讓我回過神,我抬起頭,天花板上果然有一行亮著藍光的字元——這是最簡單的一個符文:螢光符文,作用僅僅是發光,絕對不會傷害這間設施優良的牢房,因為使用了水元素作為書寫材料,所以現在光芒隱隱透出水色,屋子裡顯得波光淋漓,安寧得像圍繞著海水。梅爾經過兩天堅持不懈的練習,終於成功了一次!
我立刻施展影舞,我和兩個影子一起鼓起掌來,梅爾的長髮頗為狼狽地滴著水,但是笑得很開心,他眨眨眼睛,試圖把滴進去水擠出來,還抬起胳膊,想蹭一蹭,結果越揉越濕,看得我輕笑起來。
我正想說些什麼慶賀,忽然走廊裡又傳來一陣嘈雜,聽聲音似乎是很多人正在往這邊趕來。
咦,這不到報時時間吧?我們才剛吃過午飯沒多久!
不過那聲音聽上去雖然嘈雜,但並不是前天那種有敵人入侵的動靜,那聽起來很像旅遊團正在導遊的帶領下參觀,因為我似乎聽到有人說這裡就是法師監區,請各位隨我來這一類的話。
我趕快解除影舞,梅爾和我一起把屋裡的水漬飛快弄幹,我們接二連三扔了好多道乾燥咒語——以及梅爾的頭髮現在重新變得整潔順滑,襯衫上的水漬也消失不見,只是屋裡的空氣還稍微有些潮濕,我們沒辦法做更多掩蓋了,被調動的魔力需要一點時間自然恢復平。
做完這些,我們飛快地從隨意席地而坐變成端坐桌邊,然後走廊裡那些鬧哄哄的聲音很快就到了跟前。
隔著透明牆,我看到了一大幫人出現在原本空曠的走廊裡,一個個穿著禮服,打扮得體,也不像旅遊團,而是應該登臺演講,或者出席某些重大會議上更合適,而不是出現在牢房。
……噢,他們也的確本該在開會。
我和梅爾驚訝地看到,整個魔法峰會的大半個出席陣容集體擠在了我們門前,政界和學界大佬們擠成一團,一個個伸長脖子努力往裡看,擠得不少人臉都變形了。
記者也擠過來對著梅爾一陣拍,那些政要和學者們忙於表演瞠目結舌,一個個張嘴瞪眼,連阻止記者都忘了。
……麥德森先生,您真的被關在監獄了呀!
唔,說話這個我認識,是五星胖老頭,威脅過我那個,他旁邊站著的也是我再熟悉不過的人——魔法議會的議長雷諾,雷諾和所有人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梅爾,一絲不苟的髮型都有點散,但隨後他的目光向我漂移了片刻,顯得更加驚愕了。
魔法峰會的重要與會人員悉數到場,包括部分主辦方的行政官員,正一臉苦哈哈的表情看著梅爾。
麥德森先生,您昨天缺席了一整天,而且原定您的開場致辭也……”那位行政官員說,大家以為您出了什麼事,誰知道您竟然被關進了監獄!
是啊,互聯網上也炸開了鍋,您都失蹤超過二十四小時了,還是治安官立案尋找失蹤人口時才在監獄調出了您的檔案……”
記者又一陣猛拍,稍遠一點人群週邊似乎還有幾家媒體在直播:
日前失蹤的大法師梅菲斯特麥德森完好無損地出現在聖光城監獄,對於峰會開幕當天那空空如也的演講台,各位已經印象深刻,稍後我們會針對此事採訪大法師先生……”
對呀!梅爾本來是要出席魔法峰會的呀!唔,聽記者這意思,難道直播峰會的時候,梅爾的演講時間就給大家直播了一整場沒有人的演講台?難道他們是覺得把鏡頭對準演講台,然後大家一起屏息等待,梅爾就會忽然從天而降開始演講?哦,好像是有法師喜歡這個出場方式,我在學院念書的時候我們那個院長就這麼幹過,但是我們的開學典禮是露天,他下降的時候風比較大,所以全校圍觀了院長先生的底褲和腿毛。
我轉過頭,我發誓我百分百看到梅爾的嘴角勾了一下。
抱歉。梅爾下一秒充滿遺憾地說,因為前天我一不小心在大圖書館犯下很嚴重的過錯,所以被關了起來。
您應該第一時間跟我們聯絡啊,怎麼能任由他們把您關起來呢!行政官員一副快哭了的慘樣。
五星胖老頭當場就很生氣,他惱火地指責隨行的新星之盾隊長:路斯恩!你們新星之盾是整天沒事可做嗎?抓人居然抓到麥德森先生身上去了!
噢,現在我們知道這位優秀騎士的名字了!
路斯恩平靜地回答:依照規定,使用黑魔法造成危害,關進監獄沒有任何不對,即使只是破壞了桌椅,那也要查證之後,確認無進一步威脅才——”
我肯定會跟你們元帥彙報!五星胖老頭很沒禮貌地打斷了路斯恩,唔,他平時就這麼打斷我,路斯恩是新星之盾的隊長,他又不是我,不用從五星老頭那裡領薪水,所以我聽到路斯恩依然用他平靜無波的聲音回答:
可以,您儘管向元帥告我。
五星胖老頭氣得手抖。
——我欣賞這位騎士。
我和梅爾向他點頭打招呼,他也向我們分別回敬了騎士禮節。
然後雷諾忽然說:那麼現在可以把……兩位法師放出來了嗎?
然後,那些政要好像才發現還有一個我,五星老頭的眼睛都快瞪我瞪得飛出去了。


18
不行!
不行!
不行!
不行!
……

額,居然有四個人一起大喊?早知道我也喊一句了,這樣聲勢還會更壯一點。
這四個喊不行的人分別是:梅爾、路斯恩、五星老頭和一個黑衣黑髮身材纖細的女人。
他們喊完,全場都保持著詭異的靜默,尤其是雷諾,我看到他太陽穴的青筋都跳起來了。
這的確是個令人頭疼的場面,關於放我們出去這個話題,這四位元雖然都說不行,但我覺得他們說不行的理由肯定不一樣,所以我們得一個一個具體分析——
梅爾本人積極反對放他出去的提議,這太好理解了,我側頭看了看他,他沖我眨了一下右眼——如果出去,現在峰會還沒結束呢,我估計梅爾絕對希望被關到峰會圓滿落幕……我也這麼希望的,我們在一間舒適的牢房裡專心練習法術,可比出去參加狂戰士互毆一般的魔法峰會有趣得多,這峰會要開一個禮拜呢,一個禮拜我們能練多少法術啊。
但是政要和記者都在,梅爾可不會把真實理由直接說出來,那樣也太黑法師了,我是說,梅爾雖然確實是個黑法師,但是他是一名生活在現代社會、有著良好修養的好黑法師呀,那種當面噎人、目無法紀、隨便動手毆打政要的黑法師雖然很酷,但只適合生活在傳奇年代,被一群狂熱隨從好好保護,在現代社會還是那樣行事的話,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從通緝榜上下來了。
所以梅爾說:我的確做了錯事,應當為此負責,我不希望因為我有一點點虛名就被區別對待。
梅爾的話讓路斯恩面露笑容——這很好理解,新星之盾的這位隊長同時也是一位騎士,騎士這種生物……不管在傳奇年代還是在現代社會,都是非常典型的腦子一根筋、作風坦蕩蕩,為人正直又乖巧,這一點古往今來半點都沒有改過,哪個騎士不這樣,那他就是個假騎士!所以路斯恩贊許地對梅爾點點頭:麥德森先生的認罪態度非常好,在這裡我再次向您肯定,您的刑期不會很長,最多一個禮拜,但就像您說的,不能因為虛名就動搖法律的威嚴,所以這一個禮拜的刑期將會是必要的。
說完,他還看了看我,也對我說:您也是一樣的,菲爾德先生。
我們兩個都點了點頭。刑期一個禮拜真是棒極了。
接下來,大家一起看向下一個發表反對意見的人:那位女士。黑衣黑髮的女士抱著雙肩站在那裡,我感覺她這個審美品位有點接近茉莉,不過好像比茉莉看起來舒服多了,茉莉那明顯是青春期叛逆少女胡搞,而這位女士這身裝扮則可以稱之為獨特的個人風格了。這位女士塗著漆黑的眼影,嘴唇是深紫色,一伸手五指的指甲全部黑漆漆,還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皮衣,說實話,她這個造型還真有點像搞惡毒實驗的黑法師……比梅爾可像多了。
不過隨後她的身份也被公佈,她可不是一位法師。
雷諾轉向她,彬彬有禮地詢問:安吉拉女士,您又是為何反對呢?
打扮很像黑法師的女士酷酷地一揚眉,微微低著頭,從垂落的長直黑髮縫隙裡看人(這種拽拽的動作她做得也比茉莉帥多了,這位女士的眼神讓我覺得她分分鐘就會掏出皮鞭來抽打犯人,茉莉也這麼做過,但我只覺得她像一隻眼睛抽筋的小惡魔),她說:沒什麼理由,我是這座監獄的監獄長,放不放人我說了算。
哇!我和梅爾眼前一亮!
這就是那天夜裡背著機械雙翼作戰的監獄長女士!
沒有人對這位酷酷的監獄長女士又任何意義,最後,雷諾冷淡地看了一眼五星老頭,老頭沒等他問,搶先說:路斯恩,烏鴉,你們兩個不要太過分,麥德森先生是聯邦的魔法大師,我們研究院的榮譽顧問,還是峰會的重要嘉賓,你們就這麼把他關起來?不要讓我把事情鬧到聯邦議會去!
烏鴉?是安吉拉女士的外號嗎?雖然通俗淺顯,倒是非常的一針見血!
安吉拉女士在戰鬥時異常靈活,她背著比她大幾倍的鋼鐵雙翼,在空中自由翱翔,好像她真的就是一隻巨大的飛鳥——而且,我們法師都很喜歡烏鴉、渡鴉這一類的鳥兒,它們喜愛在法師塔外盤旋,有時還可以幫法師送信——哦,我說的自然是傳奇時代,現在……大部分法師沒有法師塔,比如我,我沒法在單位的公寓飼養烏鴉啊,它們需要舒展翅膀飛翔,我怎麼忍心把它們禁錮在狹小的屋子裡呢。
烏鴉安吉拉女士看都沒看五星老頭,她說:道格,你自己不也說了不行?怎麼這會兒又來反對我了?
五星老頭立刻伸手指著我:我是說不能放這個!
這下梅爾立刻皺起眉,他說:我與菲爾德法師所犯的是相同的罪過,如果你這樣說,那我更不能出去了,他要在這裡受罰,憑什麼我自己出去?
說完,梅爾連看都不想看外面一眼,坐得非常端莊筆直,仿佛讓他出去是多麼強人所難的要求。
於是順理成章,局面更混亂了。
這些政要因為這件事在外面七嘴八舌吵成一團,顯然他們大部分還是希望把梅爾弄出去的,不過路斯恩和烏鴉女士都非常堅持自己的原則,其中還夾雜一個要求放梅爾繼續關我的五星老頭,真是熱鬧極了。
而我還看到,雷諾雖然表情嚴肅,但明顯目光驚愕,從他一出現我就發現了,一直到現在雷諾都還處於一種難以置信的狀態,我和他非常熟悉,所以他這點細微的表情根本逃不過我的眼睛,他正在自以為低調地打量我和梅爾,視線雖然看似在注視政要們,但實際上他的眼角餘光一直偷偷瞄著我和梅爾。
哎呀,看見雷諾這反應,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我還是梅爾的替身來著?
怪不得雷諾表情奇怪呀,自己的前任替身情人和自己的心頭真愛被一起關進了監獄,還是一個罪名一間牢房,這的確是一個相當奇妙的場面。
但這讓我也不免好奇,雷諾會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趁著他們亂糟糟一團,梅爾悄悄靠過來,低聲問我:那個人是誰?就是那個長得還不錯但頭髮梳得很死板、衣服很像花孔雀的人?他為什麼一直偷看你?
……”我被問得一怔,歎了口氣,我這該怎麼和梅爾解釋啊?
看到我面露猶豫,梅爾皺起眉頭,若有所思,他不動聲色地換了一個沒那麼尷尬的問題,他說:我上次來參加峰會可能是見過他?好像有點臉熟,他也是政府官員吧?
他是奧斯蘭特聯邦魔法議會的議長雷諾,你肯定見過吧。我說。
梅爾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上次峰會的時候梅爾也來了,那時候雷諾就已經是議長了,我也不知道雷諾是什麼時候對梅爾動了心思,也許是在上次峰會之後吧?不然他幹嘛不當時直接追梅爾,而是後來找我當替身呀。
梅爾顯然瞭解了雷諾的身份,奧斯蘭特聯邦的政治體制還是稍微有點複雜的,我也搞不太懂這些政治內容,梅爾也一知半解,但是魔法議會的知名度還是非常高的,成員必須全部由施法者組成,這些施法者從魔法的角度來提出國家大政方針,地位並不亞於聯邦國會和由普通政客組成的聯邦議會(雖然我分不太清國會和議會有什麼區別,不過那不重要),作為魔法議會議長的雷諾也是這個國家的核心領導人員了。
我知道了。梅爾點點頭,是那些搞政治的所謂法師……我對他們的魔法水準一直深表懷疑。
是啊,政治可不是一個可以用課餘時間隨便玩玩的東西,管理一個國家是多麼嚴肅的事,如果能同時兼顧學術和政治,那這個人也太奇才了。我不由得表示贊同,我還和雷諾約會的時候就曾經有過這個疑問,但因為我們兩個沒有交流過學術,他也不肯和我切磋一場法術,所以一直是個未解之謎。
梅爾緊接著問:這個人管著你們的研究院嗎?
不,雖然都是施法者,可是……國立魔法研究院,額,和雷諾領導的魔法議會政見相左,所以一直不對付,那邊那個……嗯,那個肩上五顆星的胖老頭,那個才是管理研究院的官員,他一直想扳倒雷諾。我解釋說,你看他們兩個之間劍拔弩張,氣場很不對付。
真複雜啊!梅爾頭疼地說,這關係太亂了。
可不是嗎。我說。
這個老頭就是你們院裡的無知高層啊,所以這個老頭才對你那個態度。梅爾不悅地搖頭,哼了一聲,又看看還在偷瞄我的雷諾,說,西佩,那這個議長沒有針對過你吧?
“……
沒有。我又歎了口氣,思考了一下,這也沒什麼可遮遮掩掩的,作為法師,應當勇於面對事實,而不是逃避,所以我坦誠地告訴梅爾,他對我態度怪異是因為,他是我的前男友,我們剛剛分手。
梅爾一瞬間瞪大了眼睛,我甚至聽到他在倒抽冷氣,他喃喃地說:怪不得呢……好在……”
因為我顯得非常平靜,對這件事我並不怎麼傷心難過,所以梅爾看了看我的臉色,決定繼續追問……他皺著眉打量我的樣子讓我又忍不住想要揉揉他的頭髮。
所以,你們……為什麼分手了?
因為我不是他的真愛。我直白地回答。
緊接著,我立刻注意到,我剛一說完,梅爾的表情就變了,他現在看上去……非常符合他黑法師的身份。


19
梅爾的目光變得過於銳利,細長的眼角正向上挑起來,笑容也從嘴邊消失……嗯,然後我發現,一直以來我對黑法師的幻想成了真,雖然梅爾長得很是俊秀好看,但他嚴肅起來的時候依然是一位氣勢十足的大法師,我發現有魔法元素被他的情緒激起,讓他原本垂在臉頰邊的柔軟長髮被魔力的激流扯亂,我甚至懷疑梅爾深不可測的精神力正在醞釀某種危險禁術,某個視覺效果恐怖的黑法術可能就藏著他舌頭下面。
我不太好形容梅爾現在的氣勢,總之,看見這樣的梅爾,直接讓我回憶起當年西北戰場上被影子捏碎的半獸人脖子,那些可憐的頸骨該有多麼疼啊。
——換通俗的話說,我能感受到這一瞬間梅爾生氣了,而且……氣得想殺人。
好在那些政客們忙成一團,誰也沒注意兩個跑不出去的犯人,沒有人看到梅爾身邊的魔壓都不太穩定了,一直偷瞄的雷諾也恰好轉過身和他們交談,過了這短短一瞬間,梅爾又恢復到了安靜沉穩的常態。
沒想到這個消息會讓梅爾變得這麼反常,在我猶豫該不該繼續說的時候,他忽然搶先說:西佩,分得好,你值得更好的。
這句話斬釘截鐵,毫不懷疑,每個字都念得堅實有力,像是吟誦某個古老莊嚴的神聖咒語,梅爾嚴肅而認真地看著我,仿佛在探討世界上最高深複雜的學術難題,但他其實只是在重複:
西佩,你值得更好的伴侶。
那雙眼睛藍得勝過品質最高的水元素魔晶石,在他的瞳孔裡我看到微微驚訝的自己,以及我能感覺到一股熱氣正不受我控制地爬上我的臉,真糟糕,如果梅爾再不移開視線,我肯定會臉紅起來的!
……可能是因為他的眼睛顏色太好看了,我也捨不得主動移開視線呀!
這可難辦啦,因為梅爾還在盯著我不放!
……
不過好在我們沒有保持這個狀態很久,我也不需要考慮對著臉扔降溫咒語了,因為在這期間,房間外面吵成一團的傢伙們不知道說到了什麼,忽然門就被打開了,於是我們只好錯開了視線,分彆扭頭去看門口。新星之盾的隊長路斯恩一把攔住了所有人,尤其是想往裡面沖的五星老頭,他一側身,監獄長烏鴉安吉拉女士走進來,對梅爾說:
跟我們來一下吧。
梅爾皺著眉頭站起來,示意我的方向:那麼他呢?
一個一個解決,你先跟我來。烏鴉女士面無表情地抱著肩膀,轉身就走,梅爾猶豫地回頭看來我一眼,我對他輕微笑了一下,他轉身跟著烏鴉出去了。
然後那些政客們呼呼啦啦就都跟著去了,房間一下子變得空空蕩蕩,走廊也恢復了安靜。
我百無聊賴地坐在桌邊,仰頭盯著梅爾先前寫符文的地方發呆,這裡真的非常非常安靜,我能聽清自己的呼吸,因為法師監區非常空,而且我猜就算不空,隔音效果也絕對比我的公寓好得多,我在公寓時偶爾會聽到隔壁看電視、打遊戲之類的聲音,但獨自呆在一點聲音都沒有的純白監牢,寂靜就會被無限放大,因為沒事可做啊,雖然我的公寓小,但畢竟還有很多我的寶貝書籍。
所以眼下我只能趴在桌上,默默背誦我學過的咒語,這些咒語複習起來很容易,因為許多咒語我都有了自己習慣的施法方式,並且做了最適合我的簡化,許多法術我並不需要逐字念出全部咒語,甚至一個字都不用念,就可以達到最佳效果。
傳奇年代的大法師中,很多人都是不需要咒語就能施法的,更甚至有的傳奇大法師能夠瞬發禁咒,他們可以任意調動魔法元素——直接用精神力,他們只用想像一下,元素就會按照他們的想法發生改變——那真是相當了不起,我這樣做最多只能扔扔火球或冰錐,高級的法術我依然需要輔助咒語或者手勢。
不過這真不能怪現代法師不努力,畢竟經歷過無光歲月進入現代社會,魔法沒有在大陸上絕跡,已經是無數先輩用血換來的寶貴結果了,所以現代法師的整體水準確實比不過古代法師,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我欣慰的是,法師們正在一代一代變強,依然還是有許多法師鑽研此道,沒有被花裡胡哨的電子產品迷昏頭腦。
比如梅爾,他是一位多麼年輕出色的大法師呀,我早就說過,就算是回到傳奇年代,梅爾的光彩也會被世人稱讚的。
我轉頭看了看門口,門口空空蕩蕩,好無聊,咒語複習起來很快,又沒有新書可以看,梅爾什麼時候回來啊,我們好繼續練習符文,我一個人對著天花板發呆,都要變成雕像了。
我坐在椅子上,來回換了好幾次重心,不然總翹一邊腿會把半邊屁股壓得沒有知覺的,我數了數,我換到第七次的時候,門外又傳來的嘈雜的聲音。
是梅爾回來了!
我立刻直起身子,望著門口,但是我的視野裡並不只有梅爾,除了他,他身後還跟著不少人,最前頭的是新星之盾的隊長路斯恩,他打開門後,只有梅爾進來了,不過他的禁魔手枷已經取掉了,一身法袍也穿得整整齊齊,戒指都戴回了自己手指上。
很明顯,梅爾的嘴巴抿得緊緊的,成了一條僵硬的線,他挑著眉,渾身散發著一種冷颼颼的低氣壓,臉色比黑袍還黑。
我要先出去了。他的聲音也冷颼颼,不過我看得出他的藍眼睛在看著我的時候明顯非常委屈氣悶。
……”我點點頭,歎了口氣,無法克制地感到失落,看來我們練習法術的美妙計畫落空了,也不知道還得什麼時候才能繼續這樣心無旁騖地在一起學習。
你的法術筆記在我的空間戒指裡。梅爾咬著嘴唇,非常不情不願地繼續說著,他的眼神在房間裡留戀地打轉兒,並且無意識地伸出細長的手指,來回摩擦自己手指上的一枚樸素戒指——他現在手指上除了自己的戒指,這一枚外觀比較簡樸的是我的指環,看到它戴在梅爾手上,那我就放心得多了,雖然我的這枚魔力指環遠遠沒有梅爾的珍貴,但是放在監獄管理員那裡,被鎖在冷冰冰的儲物櫃裡面吃灰,總是讓我覺得很不妥善,它雖然不夠珍貴,但也是我使用了多年的、唯一一件法器,我還是非常喜歡這枚指環的,而梅爾肯定會幫我養護好這枚法器,所以我安心了不少。
我點點頭,頗為滿意地回答:好的,那就拜託了。
他臉色僵硬,也點點頭,站了一會兒,門外政客們的視線都快把他戳出窟窿了,所以梅爾只得乾巴巴地說:那我先出去了。
……哎等等。我忽然喊住他,關於符文的心得筆記,我都記在四百七十頁以後,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看一看,雖然都是我自己總結的,但我希望也會對你有些幫助。
梅爾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的心情看起來沒那麼差了,甚至勉強對我笑了一下,點頭:嗯嗯,西佩你可要快點出來,然後檢查一下我練得好不好!
我點點頭,之後梅爾跟著那些政客們先走一步,看著他離開,我忍不住有點同情他,唉……可憐的梅爾,但願他別被狂戰士峰會、哦不、魔法峰會逼瘋,沒想到他最後還是難逃劫難,那些政客們的手段真是非常高明。
政客們擁簇著梅爾走了,不過新星之盾的路斯恩隊長還留在這裡,他的臉色也不是特別好,我想這是因為政客們強行想辦法帶走了梅爾的緣故吧。
路斯恩還是很禮貌地問我:菲爾德法師,麥德森法師繳納了保釋金,所以提前離開了,如果您也能夠繳納的話,現在也可以離開。
我搖了搖頭:不了,我想我沒有足夠的錢。
路斯恩點了點頭:那麼就只好請您繼續完成刑期了,剛剛麥德森先生倒是提出了為您繳納保釋金,不過保釋出獄按照規定必須是本人或者親屬繳納才行,因此只能拒絕了麥德森先生的提議。
……怪不得梅爾的臉色那麼氣憤。
唉,我歎了口氣,依舊向路斯恩道謝,他點點頭,居然還對我行了個禮,並且說,保釋出獄其實流程很複雜,但是那些政客實在太急堅決不肯等,連監獄長女士都無可奈何,只得破例,因為我和梅爾是相同的罪過,所以監獄長女士說了,不能只破例一個,如果有人能夠替我繳納,隨時都可以喊他來放我走,也不必等什麼流程了。
說完這些之後他就離開了。
這下,監獄裡可就徹底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正在發愁該如何度過接下來的幾天,意想不到的人忽然出現在了門前。
雷諾居然回來了?


20
我站起身,雷諾站在透明牆壁前,眉頭緊鎖。
西普林斯。雷諾神情複雜地看著我,我現在覺得他的眉頭都可以穩穩夾住一支筆了,……怎麼會弄到進監獄的?
因為破壞公物。我誠實回答。
但雷諾的表情卻變得更微妙起來,我感覺得到他正在上上下下打量著我,那眼神又讓我感覺我像個搓火球都能搓廢的學徒,所以我不由得也皺起眉,我問他: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不要對我這麼生疏。雷諾依舊皺著眉說,我很擔心你,你沒有受傷吧?
受傷?我又沒有炸圖書館,不至於受傷吧?
說起炸,就算是我失手炸了實驗室那次,我也沒有受傷啊!不僅我沒有,我的助手也一個擦破皮的都沒有——即使偶爾真有不受控制的大型意外事故,法師也總會留著後手,一名合格的法師怎麼可能被自己搞的事故輕易炸傷呢?古代的時候,甚至會有黑法師(大魔王)養一個學徒來做自己的備用肉身,可以在自己被討伐後搶奪學徒的肉體金蟬脫殼,那當然是最禁忌的靈魂魔法,不過我提起這個的意思是說,大法師連死亡都可以有序安排,區區一個練習法術高興過頭,怎麼可能會炸傷自己。
雷諾,我還真沒問過,你的法術該有多菜啊?
西普林斯。雷諾板著臉,顯然我現在的自控力非常好,我上面那一大段腹誹一點都沒表現出來,所以雷諾還維持原樣站在那,嘴角沖著地面,我知道他這種表情會很容易嚇哭他的辦公室秘書,但我又不是他的辦公室秘書——上次他對我露出這種表情,就是因為我拒絕這一職位,不肯離開研究院。
我點點頭示意我在聽,於是他頗為嚴厲地說:你一貫非常的冷靜,怎麼會去惹梅菲斯特?
嗯?
我有點詫異。
額,等等,雷諾?你好像思考方向跑偏了吧?
對不起西普林斯。雷諾更近了一步,他把手貼在牆壁上,看這架勢可能是想隔著牆壁摸我不成?
西普林斯,我的確對不起你,但希望你能保持冷靜,無論如何,你也不該去找梅菲斯特的麻煩,他……他可能都不知道我是誰。
說著,雷諾還苦笑了一下。
是的,我點點頭,你說得沒錯,梅爾確實不認識你,剛剛才向我打聽過。
然而雷諾的腦回路引起了我的深思。
這回換我神情複雜地看著雷諾,他相當嚴肅,甚至整理了一下衣領,非常鄭重地和我說:西普林斯,我想了很多,我很懷念我們親密無間的時光,所以讓我們忘了那些不愉快吧,但你也不要再衝動去找梅菲斯特了,我和他什麼都沒有過,以後也不會有什麼。當然,我也會保護你,我不會讓梅菲斯特因為這件事而對你有所懷恨,就算他是聯邦的大法師,但我也是魔法議會的議長……”
……
……我竟然一時沉默,不知道如何是好,畢竟我沒學過心理學,我也不知道雷諾為什麼思考幾天後會要求複合?早知道我在學院應該選修心理學。
你等我一下,我這就去為你繳納保釋金,等出來以後你就搬到我那裡去,現在研究院是咬定了要追究你炸實驗室的過錯,不過別擔心,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處理,你可以先在我的實驗室繼續你想做的實驗……”
等等!
雷諾!我不得不立刻出聲打斷他的自說自話,雷諾的腦洞已經開得和茉莉一樣大了,現在雷諾絕對是陷入了網文戀愛腦模式,他也不想想——兩名合格的施法者怎麼會因為這種奇葩小事打起來?且不說我們都是生活在當代社會的法師,懂得遵守法律,就算我們兩個都是古代黑法師,我們也沒有打起來的可能性啊。古代是有不少黑法師,為了爭奪傳奇秘寶、珍稀古咒語一類的東西大打出手,不過我很樂意和梅爾共用我的一切知識。
而且更重要的是,梅爾怎麼可能生我的氣啊!
我分析了一下,開始不由得同情雷諾:雷諾好歹也是個法師,難道兩個志同道合的施法者一見如故,一起練習法術嗨過頭導致破壞公物——這個正確答案對他來說有那麼難猜?所以說,雷諾……你真的沒有過和人暢談法術的愉快經歷?那作為施法者,也真是太慘了點吧。
你誤會了雷諾。我好心地解釋說,我沒有和梅……梅菲斯特打架。
雷諾皺著眉,臉上仿佛就寫著三個大字我不信。
我看著雷諾的眼神忍不住表達出了同情的意味,這似乎引起了雷諾的不解。
他無奈地搖搖頭:沒有打那就最好,西普林斯,我的印象中你很少會失控,除了作報告時炸手機那次……”
說起打架來,出去以後我確實可以和梅爾切磋一下啊,雖然說,法術並非拿來鬥武的武器,一名專注於拿法術打架的施法者在學術上難有境界,但是這不代表戰鬥是無用的,在實戰當中可以訓練好多進攻和防護的法術,而且還能鍛煉快速反應,其實也是非常不錯的訓練方式。
想著想著我就自然而然說出來:但下次我會和他打打看。
雷諾瞪大了眼睛,抽了一口氣。
啊,不是的!我說,我要和他切磋。
雷諾看我的表情已經充滿了負罪感……
你難道不信我是真心的嗎?他急切地說,西普林斯,我知道你的實力是不弱的,所以真的,就算為了你自己,也不要再去找梅菲斯特了,你想想你們打起來,先不說梅菲斯特的法術水準……你覺得,聯邦政府會幫著誰?
糟了,我看著雷諾蘊含著怒氣的臉,暗自檢討了一下,我怎麼就把找梅爾切磋的事脫口而出了呢,以雷諾這很不魔法、很沒有法師自覺的腦回路來看,估計這下我怎麼說雷諾都不會相信,我真的不是因為他才和梅爾打的……
……我忍不住歎了口氣。
我想我對雷諾的評價沒有錯,他的確得治一治自負這個毛病,雖然我可以理解,作為一位年輕有為的議會議長,偶爾過度膨脹是情有可原的,可不代表這個毛病就要一直放任下去啊。
雷諾,算了,你還是走吧。我說,真的,我沒有可能再和你以情人的關係相處了,我說過的,既然並非真愛,那麼在一起就只是浪費時間,你我都不是一定要有個人在身邊不然就沒法生活的人,所以就不要勉強在一起了。
和他解釋真費勁,有這個時間我還不如多練練影舞呢!
我也不需要你為我繳納保釋金。我繼續說,謝謝你,但是並不需要,也感謝這些年你對我的照顧,我們現在只能算普通朋友了,監獄的規定,你沒有辦法替我繳納保釋金的。
西普林斯……”雷諾無奈地看著我,手按在透明牆上,似乎希望我過去,但我站在桌邊沒動,他只得說:我要怎麼做,你才會原諒我?
“……
雷諾。我也感覺很無奈,雷諾,你明明不愛我,你為什麼就非得要抓著我不放?
雷諾沉默了一下,我決定乘勝追擊:你自己都承認了,你愛著梅爾……梅菲斯特,你如果鼓起勇氣去追求他,就算不會成功,我也會更欣賞你。
嗯,我對梅爾有信心,他會有分寸的,他清楚魔法議會的議長不是半獸人,議長的脖子不能隨隨便便扭斷。
啊,說起來,梅爾施展影舞時真是風采絕倫,那天和他並肩而戰時,他施法的樣子比在視頻裡看的還要流暢優雅,想來也是,那個廣泛傳播的視頻是十年前的,那時候梅爾比現在年輕,經驗也肯定不如現在,而這十年裡,說實話梅爾並沒有過多曝光,他的施法鏡頭依然還是十年前那個傳播得最廣,如今真實的梅爾更讓我感到驚豔。
我的眼前不由得浮現當晚他施展影舞時的樣子,戰況複雜,而且空間又比較小,對方是靈敏度很高的電子人,是近身作戰的,這種靈活貼身的戰鬥職業會很克制我們法師,眾所周知,施法者的肉體力量一般都比較可憐,所以那一晚我和梅爾其實處於劣勢。
可是梅爾面對眾多電子人,能精准操控那麼多影子,不僅保護他本體,又能在不利環境進攻得穩而准,這樣的控制力比之他十年前真是質的飛躍。
我回過神來時,發現雷諾正在拍打玻璃牆壁,他好像又說了挺多話,但我一時走神,沒有留意他。
所以我只好問:對不起,你說什麼?
雷諾深沉地看著我,良久之後,搖了搖頭。
你冷靜一下。雷諾說,好吧,既然你這麼不想見我,那在這裡放鬆幾天也好,反正關在這裡你也不會再……嗯,就這樣吧,等你出來,我們再談。
說完,雷諾看了我幾眼,轉身離開了。
……我總算又可以清淨了,我坐回到桌旁,施展影舞讓影子為我倒了一杯水,梅爾發明這個法術真的非常實用,就比如眼下吧,我的雙手被拷在一起,如果沒有影子幫忙,那喝水可是很麻煩的,我以前在家寫筆記,忙得不想起身倒水時,我會凝聚一個水球湊到嘴邊喝,可是那遠遠不如影舞方便,因為一顆水球喝起來很容易糊得滿臉,凝聚得太小又不解渴。
正當我想著事兒的時候,門外又一次傳來了動靜,這回還是只有一個人,不過她一個人就比剛剛那一大票人都熱鬧了。
又是來找我的——
只見臉畫得依然酷似一隻小惡魔的少女風風火火地跑過來,我不由得笑了一下——我看見茉莉在走廊那頭就遠遠地沖我揮手大喊:老師——老師別怕——我來救您啦!


21
茉莉!不要大呼小叫!我不由得板起臉訓斥起來,你是一個法師,這樣大喊大叫很不成體統!
噢,對不起啦老師!茉莉乖乖在玻璃牆前面站好。
還有。我接著說,茉莉,你的老師我不是身陷敵營正在承受折磨,也並沒有被惡龍當成公主抓走,更沒有成為通緝大魔王遭遇勇者圍攻,所以你不需要火急火燎地來營救,而且以你的水準來看,我要是都遇到危險了,你應該做的事是立刻轉身就跑,能跑多塊跑多快。事實上,我在這間牢房裡住得還是不錯的。
茉莉吐了吐舌頭,我發現這丫頭的舌頭上新打了一個孔,穿著一個看著就疼的金環。
……看來我是真的沒有辦法糾正她的打扮問題了。
這時,茉莉愣了愣,忽然跳起來,用比剛剛更大的聲音喊:您說什麼?您終於答應收我做學徒了?
哎?我也一愣,我剛才是不是說了你的老師我
……我什麼時候開始把茉莉當學徒了?
在我還沒來得及否認之前,茉莉再次高聲歡呼:哇!太棒啦!我終於成為您真正的學徒啦!
她喊得我耳朵裡嗡嗡叫,走廊那一頭的守衛都忍不住過來看了一圈,這丫頭這個陣仗簡直也像是來劫獄的。
我給她一個擴音魔法,她能造成的傷害比那天的巨型機甲都得大。
茉莉。事已至此,我深思熟慮之後,說,我一直沒有答應你,原因其實並不在你,而是因為我並不覺得我已經有了當老師的能力,你也瞭解,在涉及魔法時我會變得很嚴苛,有時脾氣也不會特別好,可能也不太算得上有耐心,我還不會那些能賺錢的東西;而且我自己的法術也仍在修習當中,我不認為我會是一個合格的老師……但既然你如此堅持,好吧,你要有所準備,我對待學徒絕對會比對待助手嚴格百倍。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茉莉用力點頭,老師您放心,我絕對會做一個好學徒!
只做好學徒是不可以的。我批評她,要做一個好法師。
茉莉立刻改口:嗯!我會努力做一個好法師!
這樣才像話,我一直覺得茉莉相當有天賦,她就是有時懶散了些,不太努力。
茉莉趴在牆壁上,用閃閃發亮的大眼睛盯著我,說:所以,我以後真的就是您的學徒了吧?
……
額,也真沒辦法。
好吧,是的。我笑了笑。給出了肯定回答,而且我回憶了一下,好像我還和梅爾說茉莉是我的學徒呢,以前一直是這丫頭單方面宣佈,並且不管我否認多少次,她都堅持叫我老師,現在……好吧好吧,反正我也不討厭茉莉的,她的堅持也非常有效,原來在不知不覺的時候我已經拿她當學徒來看待了,現在也算名正言順。
這也不錯,我終於不再是一窮二白的法師了,我現在擁有了一個學徒!
啊,認識了梅爾之後,真的是好事不斷。
耶!老師您等等,我去給您繳納保釋金!茉莉說著,一溜煙跑開了。
看著她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背影,我也覺得自己都變得活潑起來了,她蹦蹦跳跳的樣子根本還是個不大的女孩,唔,好像我這個學徒本來也不算大,她是三年前成為研究院助手的,學院畢業才十六——十六歲從魔法學院畢業,一方面是因為茉莉的確天賦絕倫,另一方面我認為得歸咎於學院教育越來越爛,茉莉的火系魔法確實極其出色,可她搓個最低級的寒冰箭都能搓成寒冰針,這樣也能畢業,如果我是魔法學院院長我肯定開除給她發畢業證的那個魔導師。
不一會兒,茉莉又風風火火地跑回來,路斯恩跟在她身後,打開門後,茉莉直接撲上來抱住我,甚至還蹭了蹭。
——茉莉,你的化妝品真是品質好,這麼蹭都不掉色嗎!
路斯恩對我行禮,然後說:請您伸出雙手,我為您摘掉手枷。
麻煩了。我說著,讓路斯恩幫忙拆除了禁魔手枷。
謝天謝地,我可憐的雙手終於不用再遭受蹂躪了,我活動了一下微微僵硬的手指,感覺晚上回去需要讓影子給我做個手部按摩。
路斯恩還說:您的物品已經由麥德森法師帶走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開車送您回去,監獄離市中心還是有一定距離的。
不用啦!茉莉搶先說,我有開車子來,我載老師回去,謝謝您路斯恩大哥!
路斯恩對這個稱呼欣然接受,而我神情複雜地看著突然矮了我一輩的新星之盾隊長,再一次感受到,有一個學徒真不錯。
於是我對茉莉說:那麼走吧,我們回去先去辦個學徒手續。
——
是的,現代社會,法師收學徒是要有合法登記的,得去法師協會辦手續。
法師和學徒的關係與魔法學院裡魔導師和學院生的關係完全不一樣,學院那只是交錢上學和拿工資講課的關係,約等於沒什麼直接關係。
而法師和他自己的學徒,甚至可以說,有時比父母子女的關係都緊密,在古代,一位法師的塔里或多或少都有學徒的身影,有些大法師的塔每年補充幾十的學徒——是的,最誇張的一補充就是幾十個,這在現代社會幾乎無法想像。尤其是古代黑法師的塔,學徒們走、逃、傷、殘、死,這都是很常見的。
不過所有法師的學徒在成為學徒之前就清楚,他不只會得到老師在法術上的指點,同時,他也將成為老師的一部分財產,必須服從和服務于自己的老師,直到獲准出師,或者他和老師之一死亡。
但我還是很欣賞法師與學徒的關係,成為白法師或中立法師的學徒,師生關係大都比較和諧,那些寶貴的知識在師徒間代代傳遞,薪火傳承,這是魔法得以傳承萬年、歷久彌新的根本。只有成為黑法師的學徒會危險一些,因為黑法術多半本身自帶危險屬性,再加上,如果這是一名有成為大魔王可能的黑法師,他未必不會一時興起拿學徒當實驗材料什麼的,但公平的是,不少危險黑法師教出來的危險黑學徒也會動輒弑師。
這些在進入了現代社會後就不太妥了,大部分人覺得法師和學徒這種關係很不法制,因為哪怕是白法師,也是可以完全掌握學徒的,古往今來,一不小心在高深實驗中玩死學徒什麼的並不是黑法師的專利,白法師也是會出點意外的,因此在幾番扯皮後,聯邦國會出臺法規《奧術限令一百八十六條》,其中明確規定了法師與學徒的權利和義務,以及規定了一名法師如果想擁有學徒,需要先通過法師協會的資格審核,登記在冊,並且每收一個學徒就要去登記一個。
這之後,法師再也不能聲勢浩大地突然從天而降,拐走一個小孩兒就跑了(大部分古代傳奇法師都很欣賞這種收徒模式)。
不過好在,雖然加上了這些亂七八糟的現代規矩,法師和學徒只要取得了許可,之後的相處依然可以和古代一樣,所以茉莉為我繳納保釋金完全符合正當程式——哦不對,只除了一條,現在不允許擅自把學徒弄成屍體。
不過我本來也沒有把學徒弄成屍體的打算。
至於協會認可的資格,我是有導師資格的,那玩意非常好考,所以我早就考過。
監獄外,茉莉領著我走向停車場,我甚至是驚愕地看到那裡停著一輛非常奢華的浮空跑車,即使我對這些現代科技很不在行,我好歹也是知道這種車的價格的,我們院裡有幾個院士就開這個牌子的車,我知道其中一位做的項目每日流水就有一千五百多萬聯邦幣,那對我來說是一個可怕的天文數字。
“……茉莉。我因此變得慎重起來,你只是助手,就算你攢得錢足夠交我的保釋金,但你怎麼買得起這個車?
以助手那點薪水來看,她一輩子也就能買一個輪子,但我覺得,茉莉雖然審美不行,但她應該不會幹什麼違法亂紀或者不道德的事,她幹過的最過分的事也就是通宵看小說、第二天做實驗時睡著了一頭栽進燒杯。
茉莉又做了招牌的吐舌頭動作,顯得不太好意思,不過她誠實地說:因為我家裡很有錢。
我:“……”
多麼樸素的理由。
老師!現在我是您的學徒,我的錢都是您的!茉莉突然拍著胸脯大聲說,以後,老師您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給您的學徒吧!您再也不用看道格的臉色,也不用委屈自己委身服侍雷諾議長啦!
後面那句是什麼跟什麼呀!我沒忍住拍了這丫頭的腦門一巴掌:茉莉,是不是又看網路小說了?
哇,老師您又讀心了吧!茉莉捂著額頭大叫。
跟這丫頭真是生氣都生不起來,我忍不住扶額,走吧走吧,先去登記學徒。
茉莉卻忽然紅著臉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在我的注視下說:老師……那個就不用了,我早都登記過了。
啊?什麼時候?
我著實驚了一下,茉莉絞著手指,繼續解釋說:老師,兩年前我有一次給你送院裡的文書讓您簽字,裡面其實有一張紙,就是登記學徒的手續表格,我自己填寫的,因為我查過您有收徒資格,所以您簽個字我拿去蓋個法師協會的公章,就已經可以生效了……”
……
所以這丫頭是早都摸清了我簽院裡公務時從來不看的壞習慣!
我以後會努力改,不然我容易在不知情的時候簽點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茉莉吐了吐舌頭,歡快地搖著我的胳膊,我仿佛看見她背後有小惡魔的尾巴在搖啊搖:不過現在您答應了啊!所以我只是提前了一點點而已,您可不要生我氣哦。
我不會生你氣的。我非常溫柔地笑了笑,既然我已經是你的老師,那我決定要抓緊你的學業了,走,我們回去就先考個摸底考核吧!
茉莉大張著嘴巴看著我,那表情,如同正在被聖光洗禮的魔鬼。
回過神來的小魔鬼發出哀慟的哭嚎:嗚哇,老師您笑得好可怕,其實根本不是您委身服侍雷諾議長,而是雷諾議長被您的法術魅惑了吧!
……
你滿腦子都是什麼呀!茉莉!你等著,我肯定要沒收你看網路小說的帳號!
哦,說起網路,等我回到家肯定都天黑了,我得讓茉莉幫我上網找找今天下午峰會的重播視頻,我還要聽梅爾作報告呢!
好了,快走!我說著,直接拉著茉莉,瞬間移動到車子上,命令我的新學徒快快開車。
“……老師,高速也是有限速的。
別擔心。我說,我會在你的車牌上施加幻術,讓監控拍不清的。
“……
……老師您受什麼刺激了,我傳奇年代穿越來的老師居然無師自通學會了欺騙監控攝像!
別貧嘴,茉莉。我訓斥。
是的,老師。她乖乖啟動了浮空車,狠狠地一腳油門踩下去,這可愛的飛行器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好像一頭惡龍振翅高飛前的咆哮。


22
傍晚, 我回到了我的單身公寓,我打開窗子, 非常舒適愜意地坐在椅子上吹吹春天的晚風,桌上是兩份精緻的晚餐, 一大盒甜點,還有一盤水果。我用保溫咒以及保鮮咒語覆蓋這些菜肴, 防止它們冷掉或變質, 而我還不算太餓,所以就先捧著奶茶喝起來。
茉莉點的餐非常合我胃口,這個奶茶甜度適中, 奶香四溢,茶的味道又不會很淡, 非常好喝。
我又看了一眼光屏——這是茉莉的電腦,她說是最高配置的新款機型,顯示器顏色特別棒,而且還自帶三維全息投影,嗯, 從這個螢幕上面看視頻,色差的確比我公寓裡的電視小多了。
峰會的重播要在新聞結束後才會開始, 電視也播,不過既然茉莉的這台機器更好, 我還是用這個看吧, 之前的電視一直有色差, 導致我還以為梅爾的頭髮是白金色呢, 見到本人之後才發現是和我一樣的淺亞麻色。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頭髮,它們垂落到胸口——再長就很難養護了,每天自己梳頭也很麻煩,畢竟我也沒有特別多的時間打理,不過梅爾的頭髮有垂到腰間,柔軟光滑,陽光一照顏色暖烘烘的,看起來非常舒服。
……果然還是長髮好看。
茉莉正委屈地站在我面前,眼巴巴看著我……主要是我手邊的晚餐。
她的肚子超大聲地叫起來,一點不比她本人大聲喧嘩時低調。
不可以。我瞪她,我說了,背不出來就沒有晚飯,而你如果偷偷吃,我也有辦法發現。
茉莉只好沮喪地繼續背咒語。
——我在考核茉莉,任何法師收學徒的第一件事絕對是考核,只不過在古代的話,考核是在收之前的步驟,因為我現在也並沒有其他可選項,所以就算茉莉真的考得很爛,我最多多留點作業就是了,我已經決定收下她,不會因為她的成績而改變。現在看來我的確應該加緊監督她的學業了,這孩子花費了太多時間看小說,甚至她的火系魔法都已經退步了,更別說其他法術,我懷疑她好不容易練會的寒冰針又不會搓了。
背誦一百條火系法術的咒語,但不准讓咒語生效。我重複考題,我甚至沒有要求法術的等級,所以你拿火球術、炎爆術之類的湊數我都沒說什麼。
老師……這個的難點在於,念出來還不許生效啊!茉莉癟著嘴巴說,我從來沒有考過這樣的考試啊,我們在學院裡,都是考威力夠不夠大……”
法師掌握一個法術,不僅僅是掌握如何施展它,你還得學會控制,學會如何不施展它。我回答,這是一個法師必備的素質,念出咒語就一定生效,你是一台輸入指令就開動的機器嗎?法術,只有在你需要它生效的時候,它才會生效。你看我以前給你講解法術的時候,有哪次我講著講著法術忽然糊在你臉上過?
是,我知道啦。茉莉咬著嘴唇,握緊雙拳,認命地開始背誦,我看到這丫頭憋得臉都紅了起來。
我的指尖亮起一點點魔力的光,我說:要小心,這是我的公寓,我不可能任由你縱火,所以一旦你沒能控制住咒語,我會用水系法術幫你滅掉。但是,我的法術可不會刻意避開你。
茉莉哭唧唧地說:早知道今天該畫防水妝。
片刻後,呼啦——一條火舌竄出來,茉莉尖叫一聲,我抬了抬眼,繼續捧著奶茶,當空出現一大瓢涼水,嘩啦啦澆下來,不僅火舌消失不見,茉莉也從頭濕到了腳,唔……我非常輕微地挑了挑眉,好在茉莉沒看見……用力大了點,梅爾說得對,在禁魔狀態久了,剛一解除,就有點收不住力氣,這道理就好像背著大石頭跑步,突然卸掉重量會讓人覺得身輕如燕。
看來,我也得繼續加強我的控制力練習。
哇啊啊啊!茉莉慘叫一聲,伸手摸了一把臉,果然摸了自己一手黑漆漆。
專心。我冷靜地說,對著地面甩了一個乾燥咒語。
就算如此說著,我還是不動聲色地把視線放在螢幕上,假裝專心看網頁,因為……我發現,一個煙熏妝被水泡開滿臉的女孩,和一隻畫煙熏妝的綠皮哥布林有著不相上下的噁心程度。
……額,這是我自己的學徒,我不能嫌棄。
過了一會,又是一道火牆出現在我面前,這回我就不會再控制不住了……我這回就是故意甩一顆大水球的。
老師!您根本就是想洗掉我臉上的妝而已吧!茉莉哀嚎起來,果斷對自己的臉和手使用了清潔咒,我頗為欣慰地看著她的清潔咒準確無誤地生效,很好,她沒有誤把自己的鼻子弄沒,看來課業沒有丟得太多。
黑漆漆的顏色消失一空,緊接著我端詳了一下茉莉……
你是使用了易容術嗎?我嚴肅地問,還是,你其實是個變形怪?
老師,哪有那麼誇張……女孩子的素顏當然不如化妝後好看啊!茉莉捂著臉,完啦,在老師您面前丟臉啦!
不。我現在心情非常凝重,確切說,她反駁完之後我的內心更凝重了,我甚至站起來,走到茉莉身邊,非常擔憂地問,茉莉,你有沒有定期體檢?你查過視力嗎?
——
我面前這個清新秀氣、甜美可愛、嘴角邊有兩個甜蜜小梨渦的女孩真的是茉莉?和剛才那個臉色慘白眼眶漆黑、嘴唇是純黑、臉蛋上還閃閃發光的不明生物真的是一個女孩?
我很不放心地拉過茉莉,對著她扔出了一打的監測咒語,包括疾病探測、生理狀況檢查、視力檢查、精神狀況測評等等一系列,但所有的咒語都回饋,茉莉的健康狀況非常好。
然後我又偵測了一下有沒有惡性咒語。
……她既沒有眼疾,也沒被混淆咒一類的咒語蒙蔽,所以……這個只是我和她之間單純的審美隔閡。
怎麼辦,我犯愁地支起下巴,我明天恐怕得去圖書館借兩本美學的書來讀一讀了,作為老師理當對學徒負責。一個把自己化妝成魔鬼,卻還認為這樣更美的學徒,就這麼放她出門別人會質疑我身為老師的水準!
大概是看出了我憂愁表情背後的深意,茉莉忍不住辯解起來。
老師,這叫死亡系重金屬彩妝啦,現在年輕人都喜歡這個。茉莉嘀咕,您真是對魔法以外的東西一竅不通……您的審美大概還停留在傳奇年代。
我沉默了一會兒,作為老師該不該干涉學生的喜好,我覺得這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如果我允許茉莉自由生長,那未來我的身邊就會多出一隻熱愛狗血網路文學的深淵小惡魔,而如果我禁止她化妝,似乎又顯得過於嚴苛,畢竟沒有人說喜歡化妝的法師不可以是好法師,沒准還會因為心情不好,反而影響她的學術進步。
……看來,改天應該和梅爾探討一下這個問題才好。
我決定暫時擱置這個爭議話題,吩咐茉莉繼續練習,自己走到儲物櫃旁邊,茉莉的控制力不行,她失誤了好幾次,到後來我不得不改用空氣盾滅火,雖然我想教訓一下學徒,但我也不希望她因此患上重感冒(而且她的妝早就洗乾淨了),所以我掏出一瓶預防感冒的藥水,在她練習完後讓她喝了下去。
居然還有預防感冒的魔藥?茉莉驚訝地說。
我自己做的。我說。
她仰頭喝掉,然後眼睛瞪得圓圓的:老師!居然是甜的耶!好棒!
“……
我調了一下味兒。
我說著,拿過一張紙,很快寫出配方,遞給茉莉:拿去,自己可以試著熬一下,說起來我沒有考核過你的魔藥製作水準,但我希望你能夠全面發展,有一些法師認為煉藥是專門由煉藥師做的工作,但是那太膚淺,眼光過於局限,有時魔藥也是施法的材料,難道你要施展一個需要使用魔藥配合的魔法時,還要專門跑出去找個地方買魔藥嗎?
明白明白!但是老師,您把調味配方也一起給我嘛!
……

茉莉的進步非常快,她的天賦幾乎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可能要超過我自己,她在練習了幾個小時後,就從開始的漫天冒火,變成了偶爾失誤也最多蹦出兩個火星,這樣神速的進步非常了不起,所以當她再一次眼巴巴看著我的時候,我又忍不住心軟了,對她說:
行了,吃飯吧。
耶!老師最好啦!茉莉大聲歡呼,然後蹦著坐到桌邊,端起飯菜,甚至還先把我的那份擺在我面前,又恭恭敬敬地為我放好餐具,然後才開心地吃起自己的那份。
對了老師,您為什麼會被關進監獄哦?茉莉一邊吃一邊問我。
我和梅菲斯特因為破壞公物,被一起抓進了監獄,你來得晚了點,不然你就能看見他了,他先一步跟那些政客走了。
茉莉眨眨眼:梅菲斯特?我的光明神呀!老師您是和他一見如故,然後交流法術交流得太過忘我了嗎?還有,難道你們交流的是黑魔法?
咦?我詫異地看著茉莉。
——這樣一個每天抱著網路小說看得不亦樂乎的姑娘,居然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
我贊許地點點頭,茉莉竟然有著如此法師的思維模式,看來,看網路小說並沒有耽誤她,那些她整天掛在嘴邊的《霸道總裁和替身情人》一類的狗血故事,她就是純粹當做消遣來看,和現實分得很清楚。
那還真是不錯。
所以老師,您要開始和梅菲斯特約會了?那我們明天去逛街吧,老師您要約會的話肯定不能只穿一身法師袍,讓學生我好好孝敬您吧,我一定會把您打扮成世界第一好看的法師!茉莉瞪著大眼睛,充滿期待地問我。


23
……我錯了, 茉莉你的腦子果然還是壞了的!
……不過說起來,好像是應該買幾身法袍才行, 我現在只有三件換洗的正式法袍,其中還有一件在梅爾那, 和我的法術筆記、魔力指環一起被他保管著,我也不能兩件衣服來回換呀, 總穿一樣的衣服去見梅爾, 那像什麼話。
……但是讓茉莉幫我買衣服,第二天去見梅爾的不會是個死亡系重金屬煙熏法師吧?不不不,我一點也不想穿著緊身皮褲、露著肩膀、胸口和大腿、身上掛一堆奇怪鏈子去見梅爾。
這麼想著, 忽然我感覺到空氣中傳來熟悉的波動——
片刻後,一隻渾身漆黑的渡鴉出現在我的視窗, 那顯然不是一隻真正的渡鴉,別說現在大城市高樓林立,到處都是飛行器和機甲,野生渡鴉根本不會喜歡棲息在此,就算真有渡鴉, 也不會是亮藍色的眼睛啊。
況且,我的視窗設置過防護結界, 未經允許的話,一般的東西是飛不進來的——因為去年有好幾個無人機愛好者把他們的小飛機飛進我的屋子, 還被我炸了兩個呢, 不過我猜是因為他們自知理虧, 所以並沒敢找我要賠償, 就和當年我炸過的手機的主人們一樣。
渡鴉落在我的窗臺上,像只真鳥兒一樣抖了抖羽毛,歪著頭看著我,它身上那栩栩如生的羽毛其實是某種暗光的全黑金屬製成的,但雕琢細膩,輕薄優雅,如果不仔細觀察,幾乎和真的鳥羽一模一樣。鳥頭上一雙眼睛是上等的魔晶石,實際上則是作為魔力能源的,並非真的拿來視物——這很明顯是一個小型構裝體,用來擔任法師的魔使,為主人傳遞訊息。
這只漂亮的黑色渡鴉環視了公寓一圈後,徑直跳上了我的手臂,它的小爪子涼涼的,一點都不尖利,或者說金屬渡鴉小心地把爪尖收了起來,防止碰破我的皮膚。
渡鴉張開嘴巴,毫不意外地吐出了梅爾的聲音。
西佩,你可算出來了。渡鴉歪著頭,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腦補,我居然從這只金屬鳥的臉上看出了一絲委屈,狂戰士峰會很無聊,他們的議題依然可笑。
我忍俊不禁,深深地同情梅爾,我們在監獄過清閒假期的計畫泡湯了,但我回到公寓依然還能躲兩天清淨,梅爾可就慘了,就算他能推掉所有和政治家們的應酬,必須出席的峰會他還是得到場,又不能拿影舞去冒充。
於是我伸手摸了摸小渡鴉的腦袋,算是安慰他,鳥兒也很配合地蹭蹭我的掌心。
要知足,想好一點,你已經缺席一天零一個上午了,少受了一天多的罪呢。我說。
渡鴉歎氣:是啊,唉……可是還有三天呢,我真的一分鐘都不想在這呆著,那些議會法師,還有那個什麼秘法聯盟、法師協會的代表,一說話都是官話,長篇累牘,實際乾貨就幾句話,可能有的全篇都是廢話。而且今天下午,會議開到後面,這兩個組織還要費盡口舌爭論誰才最能代表法師群體……雖然法師協會是各國共同認可的,但是秘法聯盟最近也很出風頭……他們打嘴仗的時候,我一直在溫習我們練習的符文,還有你教我的絕對守護。
我也在牢裡複習影舞。我說,並且提出我早就想好的計畫,別難過梅爾,等峰會結束,我們可以找個地方正式切磋一下啊。
哢嚓,哢嚓——
我和梅爾一起轉頭,看到茉莉正舉著手機,她發現我們轉頭,還調皮地吐舌頭:不好意思,我忘記調靜音啦。
梅爾張開翅膀,繞著茉莉飛了一圈,興致勃勃地問我:西佩,這就是你的學徒吧?
是的,這就是茉莉。我介紹說。
很不錯的學徒。梅爾點點頭,但是,舌頭穿環看著好痛。
茉莉:“……您還真是和我老師一個審美,怪不得一見如故。
梅爾居然就點點頭回答:當然了。
——
額,我知道茉莉的真實意思是說我們的審美都很老古董,不過想想茉莉其實說得也不錯,如果能夠選擇,我肯定選擇穿越回傳奇時代,我知道梅爾也這麼想,所以說我們兩個的審美宛如傳奇時代的穿越者,也不算說錯。而且對我和梅爾來說,我們為此感到自豪。
他和茉莉說完話,又落回到我的手上,進入到正題。金屬渡鴉的嘴巴張了張,吐出了我的指環。
我一知道你出獄,就想著先把你的指環還給你,你的法袍有些沾灰了,我先洗過後下次見面再還給你,還有你的筆記我還沒看完,所以我就擅作主張留下來了。
我點點頭,把我的指環戴回手指上,但我覺得梅爾明顯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然後渡鴉停頓了一下,爪子在我手上來回踮了兩下,才說:“……還有,我希望你收下這個。
說完,梅爾的魔使又一次張開嘴巴,一枚秘銀的戒指落在我的掌心。
梅爾用爪子推了推戒指,低著頭說:請你收下這個,西佩。
這是……我驚訝地捏起那枚戒指,這枚戒指的造型一看就是精靈製品,秘銀被拉成纖細柔韌的銀絲,一條條最粗不過繡線,最細得如同髮絲,它們精細地纏繞編織在一起,像是一個微縮的花環,其間點綴著如同星辰碎屑的晶石,絢麗卻不會過於閃耀,觸感是微微的溫熱,並不像尋常金屬一樣冰涼。
好漂亮。我情不自禁地讚歎,宛如捧起一縷來自林間的星光,聽到我的話,梅爾似乎格外雀躍,他的渡鴉在我手指上跳了兩下,又很快站好。
——而且這顯然價值不菲!
送給你的,西佩。梅爾說,是枚空間戒指,我覺得它和你非常相襯。
……”我捏著那枚散發著柔光的戒指,精靈工藝的製品就和這個種族一樣優雅而強大,這樣品質的戒指也就只有梅爾拿得出來——作為精靈承認的森林之子,梅爾會有這樣的東西我不意外,但是……居然是送我的嗎?
梅爾說:是我自己做的,我在精靈聖域遊歷的時候,和精靈們學的,我真的非常高興你會喜歡!
……”我張了張嘴,感覺好多話憋在嗓子裡,擠來擠去,結果哪句都擠不出來。
最後,我只好說:謝謝……它可真好看。
金屬渡鴉撲騰了兩下翅膀,像真鳥兒一樣嘎嘎叫了兩聲,聽著還頗為有趣,梅爾繞著我飛了一圈,落在桌上,用腦袋拱我的手背,催促我:戴上戴上,我覺得它會很襯你的手指,戴上讓我看一下吧!
我不由得笑著點頭,我習慣用右手施法,所以我的右手上會佩戴法器,這是一枚空間戒指,我想了想,就把它戴在了左手上。
這枚戒指的尺寸意外地合適,嚴絲合縫,它完美貼合我左手無名指的粗細,不松又不緊,戴起來也非常輕巧,儘管是金屬製品,戴上後卻輕若無物,我手指的皮膚略有些蒼白,指尖也缺乏血色——這是常年接觸魔法材料導致的,這枚戒指戴上去後,精靈的自然之光盈盈散開,竟然顯得我的膚色更健康紅潤起來。
渡鴉端詳了片刻,說:嗯,和我想像的一樣好看。
我又一次說:謝謝,梅爾。
就當做是我借閱你筆記的回禮。梅爾歡快地說,等我把這峰會熬過去……噢對了,我這幾天可以借機看看,買一套房子……”
他說著,在我的公寓裡來回飛了一圈,我這太小,渡鴉一展翅,差點沖到牆上去,好在梅爾的精神力強大,控制水準一流,很快穩住魔使,不然一代大法師操作魔使撞牆,實在有礙觀瞻。
我忍著笑說:我這裡可是一點參考價值都沒有,這是研究院分配的公寓,裝修也是人家做好的,整個屋子裡只有我屬於我自己。
還有我啊!茉莉在一旁不滿地舉手。
對,只有我和茉莉屬於我。我更正。
梅爾說:我就知道,你怎麼會喜歡這種奇怪的裝修呢!
唔,確實,這間公寓的裝潢非常新潮,是機械風格,各種看起來浮誇的電子燈、金屬桌椅……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提供給法師的公寓要佈置得這麼科技,不知道的還會以為裡面住著個機甲師呢。誰知道同樓的鄰居們似乎都很喜歡,他們說,從事魔法工作就不能喜歡現代簡約風格設計?
——他們管這叫現代簡約風格?哪裡簡約了,我頭頂至少有三盞顏色不同、造型風格各異的電子燈,一打開花花綠綠,照得我的筆記五顏六色,嚇得我就開過那麼一次,在剛搬進來什麼都不瞭解的時候。那以後我在家從來不用點燈,我都是使用照明術。
啊,這幫閒得沒事幹的政客。使魔咕噥了一聲,梅爾無奈地說,有人來找我,我得先走了。
渡鴉戀戀不捨地跳上窗框,回頭看著我:西佩,等我忙完,我們一起去城裡的魔法街逛逛好嗎?
嗯,好啊。我點點頭,舉起手,說,還有,我很喜歡這枚戒指。
梅爾又變得開心起來,我從他的精神力波動上感覺得非常清晰,他的使魔輕巧地飛出窗外,在他本人的精神力離開之前,還回頭對我說,按時吃飯,早點休息啊!
你也是啊!我微笑著說。
黑色的渡鴉很快消失在夜色當中,於是我收回視線,坐了回去,不過我一回頭,我看到茉莉的手機放在腿上,她本人正呆滯地坐在那裡,表情空洞,讓我很奇怪,我和梅爾又沒有對她使用過石化咒語,她這是又發生了什麼啊。
茉莉?
她眼神動了動,說:老師,我又錯了,您根本不需要約會,您需要直接過紀念日。
唉?什麼紀念日?這孩子又在說什麼奇怪的胡話?


24
吃完了飯, 我扣留了茉莉的電腦,但是把她本人打發走了, 她離開前,不停地邀請我去她的房子住, 不過我想還是先不要了,一般來說, 學徒都跟老師住沒錯, 但是古往今來都是學徒住進老師的塔,不少著名法師塔會有整整幾層的學徒房間,而窮得要去住學徒家的老師聽上去總有點怪怪的。
老師, 您就想像您是大魔王,我是您忠誠的走狗, 我的就是您的嘛,不然,房產證改成您的名字也可以的!茉莉忽閃著大眼睛,繪聲繪色地描述,讓我覺得她可能除了當個法師, 也會很適合去做個吟游詩人(會唱十八歲以下禁止收聽的那種曲子的那種詩人),而且, 還真別說,她畫上死亡系重金屬煙熏妝”, 的確很有大魔王走狗風範。
不過我拒絕她, 因為我可不是死亡系重金屬煙熏大魔王法師啊”, 所以我義正辭嚴地回答:你老師我目前還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法師, 如果你希望我變成大魔王,也可以,我今晚決定留下你,背一千個三級以上咒語……”
老師再見!老師晚安!
我話還沒說完,茉莉就直接從視窗跳出去了。
我探頭看了一眼,她的緩落術還真是不錯,讓我又開始懷疑她究竟跳過多少次窗子,是不是上學的時候都半夜跳窗去網吧看小說?
有個學徒之後要操心的事情還真是多啊。
恰好此刻,新聞開始了。
魔法峰會是最近數一數二的大事,新聞當然會第一個說,我認真看了起來,這可能也是我第一次這麼認真聽新聞,不過……我忘記問問茉莉,這個漫天飄的字幕是什麼東西啊?正常電視上的新聞並沒有這玩意遮擋視線啊!
我看來看去,也沒弄明白怎麼把這些礙事的字幕去掉,看了一小會兒,我大致猜到,這些字幕應該是即時線上的網友發出的評論吧?茉莉以前倒是和我說過,社交網路存在的意義之一就是即時互動,很多年輕人喜歡這種世界很小的感覺。
不過這些字有點擋螢幕啊,可憐女主播的臉都被字淹了。
主播先是熱情洋溢地介紹今天峰會的流程,然後告訴大家,開幕第一天莫名失蹤的大法師梅菲斯特麥德森找到了,這時螢幕上出現了梅爾的臉,他保持著矜持優雅的微笑,下頜微微抬起,顯得他高傲卻不會過度驕傲,然後我看到那些礙事字幕居然全部飄到上下兩邊,整整齊齊地全都是:
難得一見黑法師的真容,快把我男神的帥臉讓出來!
記住這個人,就是他,媽媽我要嫁給他!
前面的滾,小心被影子扭脖子,男神看我,我是金屬義肢脖子,隨便扭!
……

不過,還真是沒有一條擋住梅爾的臉。
唔,這些年輕人倒是很懂事。
新聞主播很是八卦地說,大法師閣下是在監獄裡被找到的,罪名是破壞大圖書館,不過因為治安官沒有透露為什麼梅菲斯特要破壞大圖書館,所以……
現在的新聞也真是不嚴肅,主持人居然和一個法師討論起為什麼梅菲斯特會破壞圖書館?
那個法師我也認得——那是五星老頭。
他們居然像在討論高級法術一樣,一二三四五地列出了幾種不同猜想,然後這些亂飄的字幕裡就重新淹沒了他們的臉,並且充滿了掐架的字眼。
嘖,現在的年輕人都很閑。
五星老頭穿著他的五星制服套裝,肚子把扣子繃得緊緊的,我很擔心那些扣子會不會被彈飛出去,打碎他們面前的攝像機。
“……我們瞭解到,大法師閣下是和另外一個法師一起被捕的,當時的情況……”五星老頭揮舞著短粗的手指,信口開河,“……那個法師是議會議長雷諾眼裡的紅人,在研究院就很不服管,也沒什麼才華……長得倒是不錯……所以我們推斷,恐怕是這個法師仗著有雷諾議長撐腰,就不知天高地厚地挑釁了梅菲斯特麥德森閣下……”
我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八卦,雖然八卦的主角……額,是我自己,但是還真是很好玩。
——就像我一直說的,這些人又不會神話傳說裡的言靈,他們隨便說吧,反正事實永遠還是事實,不會因為他們隨便亂說就變個樣子,我和梅爾的真實關係也不會因為他們說不好,就變得不好了。
挑釁?哈哈哈,我笑起來,下次我應該去試試看,不過我該怎麼挑釁梅爾呀?這是個難題,難道我找兩個表演學的入門教程視頻看一看?雖然這些知識對魔法毫無助益,但是瞭解一下也很有趣,一名法師的成就不僅僅取決於他有多用心練法術,還取決於他的視野有多寬廣,古代的大法師雖然都宅在塔里搞研究,很多都幾年不出一趟門,被太陽曬一曬簡直都能融化,但他們的法師之眼遍佈周邊區域,他們的魔使可以橫著飛過半個大陸,他們派往各地的學徒數不勝數,甚至會有擔任宮廷法師的學徒,為自己的老師傳遞一手的最新消息,這麼一看,我們法師自古就會上網,不過我們連接的那是魔法網。
我注意到,那些飄來飄去的字幕裡居然真的有人說:
我看是因為雷諾議長喜歡麥德森大法師,這個小法師就不服想找麻煩吧?
……這猜得還有點准,前半句確實是真的。
偏偏這時候我的手機還響起來,我低頭一看,唉……是雷諾。
怎麼哪裡都有他啊!
我歎了口氣,伸手掛斷,並且果斷地直接拉進了黑名單——我之前特意問了茉莉怎麼拉黑,雖然我不覺得分手之後就一定要勢如水火,但那前提是雙方和平分手,而不是一個要分一個不肯,我真的不太知道為什麼雷諾不去追梅爾,這是多好的機會,梅爾以前不在都城,那還有找替身的理由,現在正主都在,為什麼雷諾還是在追著我跑?
看來,學學心理學的計畫需要提上日程。但我也比較缺乏自信,雷諾在那些資深政治家當中都可以左右逢源,就算我真的學了心理學,估計也還是搞不清楚他到底怎麼回事。
但我還是很為梅爾慶倖,雷諾最好沒去煩他,他現在已經夠頭疼了,再加一個雷諾,我比較擔心梅爾會煩躁得暴走。
……我找找看我這還有沒有什麼新奇的法術,下次去帶給梅爾,應該會讓他的心情好起來。
我正想著,手機竟然又響了起來,我低頭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想了想,我比較擔心是雷諾換號打給我,畢竟平時根本不會有人找我,於是我又掛掉了,但是這個號碼很快又打了進來,讓我皺起眉,如果雷諾一直換號,我要一直拉黑個不停嗎?要不我直接關機吧?
我掛掉第三次的時候,它改為發短信了。
菲爾德閣下,我是監獄長安吉拉,接一下我的電話。
咦?
手機再次響起,我點了接通,全息投影果真出現了那位黑衣黑髮的烏鴉女士。
她沖我一揚眉:大法師都是這麼難溝通嗎?
抱歉,我以為是別人,所以掛斷了。我充滿歉意地說,真是失禮了,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安吉拉女士扯動嘴角笑了一下,她的嘴唇也是黑漆漆的顏色,不過她一笑起來就顯得非常有氣勢,完全不會讓人想到那種只會滿地蹦躂的深淵小惡魔。
我就是問問,監獄遭遇襲擊那天晚上,你在哪?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莫非我和梅爾還有沒刪除乾淨的監控視頻?想想看似乎很有可能,我們兩個對操作電子設備都不是很擅長,梅爾雖然刪掉了監控,但是我們都不敢保證自己刪除得正確到位。
想了想,我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我在監獄。
入侵監獄內部的那些電子人,是你和梅菲斯特殺的吧?安吉拉一針見血地直接挑明。
我沉默了一下,實在沒辦法當著這樣一位優秀女士的面撒謊,她當時英勇戰鬥的身影還清晰地印在我的腦海裡,欺騙她會讓我覺得非常難過,我只好如實回答:是的,抱歉我們擅自離開了牢房,請您原諒。
果然,我說的呢,監區那些四肢不協調的廢物點心怎麼可能有這本事。安吉拉露出了然的神色,喂,幫我兩個忙,這事兒就掀過去,成交嗎?
我果斷點點頭:您請說。
你有空來趟監獄,給我改進一下法師監區,看樣子這根本管不住你們這種水準的大法師。安吉拉面色森冷,抱著肩膀,設計監獄的根本就是酒囊飯袋。
好,這個沒問題,還有呢?
安吉拉女士向我笑了一下,不是剛剛那種氣勢威嚴的冷笑,而是更溫和真誠的笑容,她說:我還是得謝謝你們的,那天晚上,監獄裡面的才是真正的精銳部隊,我們都被外面動靜極大的機甲給吸引了,如果不是你們及時出手,把那些電子人殺了個乾淨,監獄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唉?竟然是這樣嗎?
我有些驚訝,安吉拉女士不像會騙我的樣子,我現在回憶一下,確實有幾個電子人比較難對付,有一個落單的我甚至和他纏鬥了十來分鐘,他的打扮和其他電子人到是沒什麼區別,但真的動手打起來會發現,他格外靈活,特別能手舞足蹈,我的法術被他用身體硬閃過好幾次,以至於我不得不動用精神力鎖定,全部釋放追蹤法術,並且他的血還差點濺我一身,確實是相當危險的一戰。
我很榮幸可以幫上忙。我笑了一下,說,您也不必謝我,我也是聯邦的一員,我很高興真的能夠起到作用,梅爾也是一樣的。
安吉拉再次露出了然的笑容:這樣,那好,我想邀請你們兩個加入我的調查組,我需要仔細查一查這些劫獄者的幕後主使,我想你可以代表梅菲斯特,一併答應我的吧?
……梅爾應該也不會拒絕的,他比我更有冒險精神,而且,他也很熱愛聯邦,我們都希望這個國家能夠繼續安定祥和,我們既然是擁有更強力量的法師,那麼在追求真理和知識的同時,也應當盡力用自己的能力做些事才行,不然,知道再多的知識也只是知道而已。
好,我們答應。我點頭。
成交!安吉拉打了個響指,滿意地說,我有需要的時候會找你,還是這個號碼,可別再掛了。
好,我會把它存起來。
這樣,我的手機通訊錄算上被拉黑的雷諾,就有了三個人,況且,安吉拉女士是一位令人尊重的戰士,她的號碼非常值得存下來。
片刻後,安吉拉女士又發來短信,她把新星之盾隊長路斯恩和魔導兵團團長阿萊西婭女士的號碼一起發了過來。並且還說:愛掛電話的大法師閣下,給這兩個傢伙也開個綠燈,別把他倆掛咯。
哇,這樣一下子變成了五個,那位阿萊西婭女士,就是那個魔武雙修、駕駛火紅機甲的兵團長閣下,也是一位了不起的戰士。
還真是不錯,我滿意地收好手機,果然是這樣啊,在認識了梅爾之後,接二連三地發生好事,梅爾一定是幸運星。
我繼續專心看螢幕,很快就要開始重播今天的峰會內容了,我對梅爾的演講充滿期待,所以那些政客冗長得令人打瞌睡的演講也變得更容易忍受了。
不知道梅爾會講點什麼?


25
這些漫天飄舞的字幕和我的心情差不太多, 絕大多數圍觀的觀眾都在期待梅爾的演講,在不認識梅爾本人的時候, 我曾對此感到詫異——一位曝光身份、曾在戰場大規模殺戮的黑法師,竟然會贏得這麼多粉絲
說起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深不可測,影月神殿作風越邪癖受歡迎程度越高, 在我看來已經很奇葩了, 現在連民間的獨立黑法師都能吸引這麼多年輕人的喜愛,這麼看來,以後民眾對魔法的態度會越來越好的。
我想, 不管以後科技怎麼進步下去,我們法師的傳承, 都還是會繼續下去的!
連我都有了茉莉呢。
我一直覺得,黑法師的存在雖然不算違法,但如果這名法師不是來自影月神殿的黑暗神官(誰讓影月神殿是唯一合法信仰黑暗神的信仰組織呢,他們就是黑漆漆的,才會受到好評, 哪天他們要是溫文爾雅、樂善好施地出現在公眾面前,大家就要懷疑世界末日來了), 那麼這名黑法師還是會遭遇很多麻煩事——因為太多黑魔法的視覺效果格外恐怖,導致普通民眾都不會太喜歡民間的獨立黑法師, 他們擔心這名法師會不受約束, 那些視覺效果恐怖的邪術會落到自己頭上來。
這一點我可以理解, 畢竟從歷史來看, 黑法師成為大魔王的概率遠高於普通法師,法師成為大魔王的概率,也遠高於戰士、騎士、弓箭手這一類職階;同為施法者的術士和女巫比較容易變成搞笑類反派,就是經常遭到吐槽的那種:明明可以直接幹掉主角,偏偏要嘴炮一陣自動自覺交代完全部罪行,然後再被蓄力成功的主角一擊反殺。所以即使到了現代社會,主流價值觀依然認為黑法師最危險,這種職業歧視的現象仍然無法杜絕。
——哦對,我知道有一個例外,有一個叫做黑光魔力的奇怪工作室,是一群亡靈法師組成的,這個工作室幹的事一點都不邪惡,他們專門為恐怖題材的電影電視劇或電子遊戲提供道具場景支援,以及製作逼真可怕的現場特效,畢竟是亡靈法師,他們拿出的骷髏啊、骨頭啊,總是既能滿足恐怖要求,又簡單便捷,不需要高昂製作費用,只需要召喚一隻低階的骷髏兵,把它拆了就行,還有各種不死生物組成恐怖配樂團,他們做過好幾部大片,一度吸引了大批熱愛電影的學生報考亡靈法術系。
但是亡靈法術屬於限制類專業,全大陸除了影月神殿可以使用,在教育體系內僅允許最負盛名的雷納雅若魔法學院開設這個科系,入學考試難度是普通系別的幾十倍,學生畢業以後不能考進影月神殿的話,大概就是去做做電影特效,或者在鬼屋一類的地方工作,和大家想像的不一樣,公墓、殯儀館這類喪葬行業嚴格禁止亡靈法師入行,因為據說是怕亡靈法師監守自盜,借助職務便利偷屍體……啊,我扯遠了。
我繼續看螢幕,廣告時間已經過了,主持人宣佈接下來是大法師梅菲斯特的演講了!
——在我認識了梅爾本人之後,我覺得,他有再多粉絲都不為過啊,因為梅爾真的是一位配得上如此名聲地位的優秀法師。
對著螢幕準備好紙巾,等著狂吸我梅!
嘖,現在的年輕人太不矜持,滿螢幕的想嫁、想娶、想上床,我看著那些礙眼的字幕,忍不住扶額,發這種內容,一點都不考慮當事人的感受嗎,我簡直想把他們都變成史萊姆算了,讓你們長著手就胡亂發東西!
下午看過直播的前來劇透:前方高能!
字幕這樣飄過,遭到一眾人唾棄。
哈哈,我們皇家魔法學院專門放假,我們都是在現場看的直播!
然後發這個的人被後面一大群字幕追著狂噴。
很快,梅爾的演講開始了,字幕也都乖乖地飄開,偶爾擋住梅爾臉的字幕會遭到全體舉報。他穿著一身修身的黑色法袍,很符合黑法師的風格,我想梅爾在公眾面前有可能是故意強調自己的黑法師身份,但儘管如此,他依然不能降低自己的粉絲數目,說實話,我倒是因此覺得,連黑法師都可以贏得大眾喜愛,現代社會的思想更加開放包容了。
梅爾一身黑袍,雙手藏在層層疊疊的袖子裡,領口繡著金色的花紋,看樣式可能是精靈族的做工,他的淺色長髮垂在黑袍上格外耀眼,像一杯兌了蜂蜜的甜酒,這種顏色讓我每次見到都覺得渾身暖洋洋。
他端正地站在講臺上,全場掌聲雷動。
但是接下來,梅爾做了一件頗為怪異的事情,他什麼都沒說,默默抬起頭,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峰會是在國會議事大廳召開的,可以容納上千人,穹頂很高,有點古代建築風格,梅爾就這麼站在講臺上,在全場的各種視線中巋然不動,他的眼睛裡有細微的光芒閃爍,像是倒映在澄澈湖面的星光。
鏡頭就這麼對著望天的梅爾,大概過了十分鐘,會場一片竊竊私語,與會者指指點點,不少人跟著一起抬頭,看來看去,主持人猶豫要不要開口詢問,視頻上的字幕們也都全是問號,只有我對著螢幕,忍不住大笑起來。
梅爾啊梅爾……他這是在練習寫符文啊!
我哈哈哈地笑了好半天,這時候會場裡的人們也開始發現端倪,幾位法師開始認真嚴肅地抬頭望天,仔細觀摩;攝像的鏡頭在經過提醒後,果斷上移,對準大禮堂高聳的穹頂——那確實非常的高,從鏡頭裡幾乎看不清梅爾在寫什麼,但是托現代科技的福,鏡頭可以把面前的景象放大,很快,大家看到穹頂上有一行一行熾烈燃燒的文字憑空出現,在梅爾精確的控制下,線條流暢連貫,字體優美,雖然比手寫緩慢,但成片燃燒的火元素亮麗奪目,很快引起陣陣驚呼。
字跡清晰美麗,但是辨認起來頗有難度——因為梅爾使用的是我們哪天研究過的古精靈語!我不禁佩服梅爾,他竟然已經可以用這種古老文字任意書寫了,而我雖然能夠勉強認一認,但要我寫的話,我恐怕會寫得磕磕絆絆、錯字連篇,肯定不會這麼從容。
燦爛的火元素作為筆墨,在大禮堂金碧輝煌的穹頂上留下一行行灼燒後的文字,還未熄滅的火焰是明媚的橙紅,熄滅後的痕跡是典雅肅穆的黑色,但我驚愕了一下,梅爾沒有在寫符文,他只是用這種方法在寫普通的文字,而且……
梅爾?你這是……寫日記?
我目瞪口呆,那一行行字分明就是寫日記呀!
“……聖光城大圖書館,我這輩子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地方,這是我的聖地,我在這裡遇到西佩,那天我們不約而同地去抓同一本書,我抓到了西佩的手指……那可真長,而且非常柔軟……”
我下意識地抖了抖手指…………我記得梅爾的手指也很長,觸感一樣細膩。
“……兩個法師一起被關監獄,那可真逗,那是我做法師以來最失控的一次了,我們居然毀了圖書館的桌椅,給老師知道肯定笑死我……”
那也是我最失控的一次,額,炸人手機不算失控啊,那是我故意要炸的。
“……西佩的筆記特別工整,字也好看,不像我,我有時候想起什麼寫什麼,西佩的筆記特別清晰有條理,我忍不住抄錄了好多……”
哪有,我那只是整理過而已,我寫的筆記也經常想什麼寫什麼,有時候寫太多了就會亂掉,然後不得已我才會再弄一個本子,專門拿來整理。
“……和西佩在監獄練法術真棒,西佩懂得可多了,他會好多了不起的法術,噢,西佩還會搜魂術呢,雖然他沒有實際使用,並且還嚴厲地叮囑我,這是非常危險的靈魂法術,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輕易使用……嚴格來說,靈魂法術是亡靈法術的一門分支……擁有強大力量卻從不以此張揚……西佩真是我見過的最溫柔的黑法師了……好喜歡西佩呀!
我瞪著那行字,我感覺那行字的火元素格外活躍,簡直快燒穿螢幕,燒到我臉上來了!
天哪,梅爾!你怎麼能在大禮堂的穹頂這樣寫啊!
我我我…………
我啪地一下合上電腦的螢幕,心臟砰砰砰地亂跳起來,這也太高調了吧,梅爾那些字燒進穹頂,根本連洗都洗不掉的,難道以後國會開其他會議,都要頂著梅爾那句好喜歡西佩開下去嗎?
梅爾……我忍不住摸摸滾燙的臉,太糟了,我完全克制不住啊!
……我也好喜歡梅爾的呀!


26
我在屋裡來回轉了幾圈, 我覺得我現在的樣子可能比當時失手毀壞圖書館時還不得體,深更半夜一個獨居法師臉色通紅地在屋裡亂轉, 如同中了混亂魔咒,這成什麼樣子了!
幸好沒跟著茉莉去她的房子, 不然一丁點為人師表的威嚴都不會剩下。
可是……那是梅爾啊,梅爾在國會的議會大廳裡公然寫了一句好喜歡西佩”, 這讓我怎麼保持理智, 這讓我無法不激動,我感覺自己呼出的氣都是熱的,這世界上還有這樣一位傑出的法師, 他能理解我,他願意與我一起追求知識, 他欣賞我的法術,他甚至說……他好喜歡我。
我怎麼可能會有拒絕他的毅力呢?
過了好一會,我覺得稍稍平靜了,就又坐回到桌邊,打開電腦, 繼續看剛才一激動甩手扣上的重播視頻,梅爾的演講時間預計是兩個小時, 他居然就差不多就站在那寫了兩個多小時的字,什麼都沒說, 寫完後我看到他活動了一下脖子, 淡然地走下講臺, 坐回自己的位置, 好像自己剛剛只是平平常常演了個講,而不是把議會大廳寫得滿天花板都是擦不掉的字。
滿場都是嗡嗡嗡的議論聲。
——因為,古代林地精靈語實在太小眾了,我猜會場裡沒什麼人能認識,估計他們連那是什麼語言都不知道吧,網路視頻上飄著的字幕裡也是猜得五花八門,不過沒有一個接近真實答案。
看著那些政治家嚴肅地探討,對著梅爾隨性寫的日記指指點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我實在控制不住,再次笑得趴在桌上。
梅爾啊,你可真是壞透啦!
我幾乎笑得停不下來,好多法師協會、研究院和魔法議會的成員在那裡認真觀摩,完全意識不到,這只是一篇閒話家常的日記,真的完全不學術,而且後半段梅爾幾乎就是在寫……我,他在那裡反復寫,思考著要送我什麼禮物,寫一個,又寫這個不夠好,然後再寫一個……其實,梅爾你送我什麼我都會很高興的,因為認識你是最值得高興的事情。
我看到他最後決定把自己以前做的那枚戒指送我——我摸了摸左手,是的,現在它已經在我的手指上了。
——這是我有生以來收到過的最棒的禮物。
鏡頭對著與會人群拍攝,我忽然看到嘈雜的人群中端坐著一位長長白鬍子的老法師——那是研究院的老院長,我也不太清楚他今年具體是兩百多少歲,就是這位老法師力排眾議,將我招入了研究院,他現在依然是我們的院長,只不過他早都不再管實際事務,頂多出席一些重要場合,院裡實際管事的是五星胖老頭。
老院長撩起遮著眼睛的眉毛(我以前幫他做過護髮魔藥,他是故意把眉毛鬍子都留起來的,他偷偷告訴我,這樣開會睡覺就不會有人察覺了),他看了一眼天花板,掏出一個單片眼鏡,舉到臉上,仔細閱讀,緊接著,他露出驚訝的表情——我心裡跳了一下,難道院長先生是認得古代精靈文字的嗎?
這讓我臉上的熱度有點回升的意思。
老院長轉頭看了看梅爾,梅爾也注意到了院長,我看到他們互相露出友善的笑容,老院長甚至慈愛地伸出大拇指對梅爾比了比,臉上全是贊許。
……我有點不太知道老院長到底認不認識這些字了。
鏡頭又轉了轉,在角落裡居然還有一位光明聖殿的祭司,正在舉著手機,興沖沖地拍照。
我又有了扶額的衝動——那位祭司的長髮裡露出一對尖尖的耳朵,顯然,這是一位精靈啊。在人類社會裡生活的精靈雖然非常稀少——他們幾乎很少離開精靈聖域,即使人類和精靈有著幾千年的友好往來,精靈對絕大多數人類而言依然屬於稀有物種,但在歷史上,在光明聖殿和影月神殿擔任神職者的精靈還真有過不少,甚至還曾經有過一位精靈擔任光明聖殿大祭司呢,因為精靈雖然主要信仰他們的聖樹和大自然,但同時他們也尊重並信仰光明和黑暗,在現代社會依然如此。
所以看見一位精靈族的光明祭司一點都不值得大驚小怪,只不過,我猜他應該能夠看得懂自己種族的古代語言。
果然,有幾個議會的法師跑過來問他,那是不是精靈的某種文字。
這位精靈族的祭司坦然地點頭,似乎還說了什麼,那些議會法師就更加興奮地抬頭看著天花板,其中還有五星老頭。
……我忽然好奇那位笑容聖潔的光明祭司到底說了什麼。
現場轉播就告一段落,畫面切換回演播室,又是女主播和五星老頭在對話。
女主播問:請問道格大人,您看懂了梅菲斯特大法師寫的內容嗎?
五星老頭眯著眼睛,伸出短粗的手指摸著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神神秘秘地說:那是非常高深的法術內容,是大法師的心得,當然不是那麼容易懂的,我也只能看個一知半解。
緊接著他還說:而且那是古代精靈語,我向光明聖殿的洛倫祭司求證過了,他告訴我們,梅菲斯特法師寫了非常了不起的內容!
哇,那大法師大概說了些什麼呢?女主播興奮地問,要知道,我們這些外行可是一點都看不懂,奧斯蘭特聯邦自古以來就是魔法的聖地,每每有新的魔法理論都會讓大家格外關注,所以請您快給大家講解一下吧,讓我們這些嚮往魔法卻無法學會的觀眾也都漲漲知識!
說起這個,這段內容裡就包括關於古代魔法的獨到見解,為了理解這些深奧內容,接下來我得先給大家講講無光歲月’……”
五星老頭又開始信口開河了,我都快笑得喘不過氣了,天知道,那真的只是日記啊!
那位叫做洛倫的精靈祭司也太會誤導人了,他不算說謊,因為精靈不會說謊,除非是黑暗精靈,梅爾的確可以說寫了不得了的東西——在議會大廳寫日記,古往今來也就梅爾這一位了,但是這個了不起可不是那種學術意義上的了不起啊!結果現在大家都把這段日記拍下來,拿回去使勁的研究,以為能從裡面找出一個高級咒語呢……
我真是要笑出眼淚來了。
我忍不住用一張紙折了一隻鳥,對它施法,然後將一縷精神力依託在紙鳥上——我沒有錢做一個構裝體,所以我只能用這種臨時魔使來傳訊了,我操縱這只鳥,感知梅爾的方位——兩個曾經使用過心靈連結的法師,互相之間會非常容易定位,我很輕鬆地發現了梅爾的位置,他就在城中央的五星酒店,那是重要賓客來訪時常用的接待酒店。
飛過城市街區,透過窗子,我看到梅爾正在伏案疾書,我從開了個縫隙的視窗擠進去,赫然發現梅爾其實在畫畫——
他在畫我。
西佩?
梅爾驚喜地抬起頭,他看到我的魔使,立刻舉起手裡畫到一半的畫像:你覺得怎麼樣,像嗎?
我端詳了片刻,點頭:像,但是我沒有那麼長的頭髮啊。
梅爾笑起來:創作,這是創作,我覺得西佩你的頭髮太短了,留長一些一定更好看。
這讓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垂在胸前的頭髮。
梅爾,我剛剛看了今天峰會的重播。我說。
梅爾的手抖了一下,他迅速放下紙筆,我看到清晰的紅雲浮上他的臉,他微微低著頭,燈光下他垂落的頭髮是我最喜歡顏色,暖暖的甜甜的,很想伸手揉一揉。
……你覺得怎麼樣?
梅爾。我鼓起勇氣,說,我也好喜歡梅爾的。
那雙藍色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梅爾伸手捧起我的紙鳥,笑意燦爛:真好,哎呀西佩,你最好啦!
……
快停下,我們怎麼又開始互相誇了!
不對不對,我派出魔使明明是有正經事要說,我得把監獄長安吉拉女士的請托告訴梅爾,不是專程來告訴他我也喜歡他的,那個我完全可以見面時當面再說啊。
我在轉述了安吉拉女士的請托之後,梅爾果然毫無異議,他欣然答應安吉拉女士的兩個要求,不過梅爾告訴我,他根本沒有手機,他從來不用那東西,從前在老師的塔里,他和老師、同門都是用魔使聯絡的,離開塔後加入昆蘭遊獵隊,因為那邊是戰區,信號和網路時靈時不靈,取決於半獸人的營帳紮在哪裡,那邊手機唯一的作用是打遊戲消遣,連看個電影都很卡,所以大家都不用手機,久而久之梅爾一點用手機的意識都沒有。
沒關係,他們聯絡我的時候我會轉告你。我說。
說實話,如果不是上學和工作必須用手機,我也不會用這個東西,我覺得魔使確實更方便,手機還得總換,每天需要充電,而且多半十天半個月也沒什麼重要事情要通過手機找我,可是還得保持手機有電、開機,確實是一個累贅。
之後,我和梅爾忍不住聊了很久,直到天都快泛白了,我的魔使快要失去動力了,所以我不得不告別梅爾,況且通宵對法師來說可是不良習慣,我們兩個決定到此為止,上床休息。
我從梅爾那裡出來,乘著夜晚的微風,我在高樓林立間穿梭,覺得到處都很可愛。
在飛過一個街角時——忽然間,我看到有黑影閃過。
我會格外注意,是因為那個黑影的動作非常熟悉,看起來非常像我們在監獄裡見過的電子人。這讓我皺起眉,他跑得很快,我看得不算清楚,不過這裡是中心城區,國家的重要部門都在這邊,就算不是電子人,大半夜在這附近鬼鬼祟祟依然十分可疑,十之八九是危險分子。
想起安吉拉女士的請托,我不由得調轉方向,跟了上去。


27
那個黑影非常熟練地在各種縫隙裡穿梭, 時不時爬個牆,這種放著好好的地面不走、偏偏要四處蹦噠的行動模式, 越看越像那批劫獄的電子人。
這裡可是中心城區,守衛森嚴, 會有很多精銳在此巡邏……嗯沒錯,前幾天那批電子人身手那麼妖嬈, 不去跳廣場舞, 偏偏往監獄裡蹦,和眼前這個放著夜市不逛偏要往戒嚴區域溜達的傢伙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就算不是一夥兒的, 肯定也是差不多性質。
但是我的魔使可能快要耗盡魔力了,我只能是盡力而為, 能跟到哪裡算哪裡。
哎?對啊,這裡是中心城區,新星之盾會負責守衛這裡,我現在有路斯恩的電話號碼了呀!
檢討檢討,我是一名生活在現代社會的法師, 我會用手機!
於是我急忙摸出手機,剛剛存下來的號碼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我撥通路斯恩的電話,他也接通得非常快, 而且顯然他知道這是我的號碼, 估計安吉拉女士已經告訴過他了。
夜安, 菲爾德法師, 我是路斯恩修加,您找我?
你現在在哪裡執勤?我開門見山地問。
他楞了一下,回答:“我正帶隊在國會大廈週邊佈防。
那個黑影非常鬼魅,尤其是借著夜色的掩護,肉眼很難看清,如果不是魔使可以通過精神力感知定位,我恐怕會追丟。我一邊控制魔使小心追著,一邊儘量簡潔明快地告訴路斯恩:
那你的距離很近!我在峰會會場附近的街區發現一個鬼鬼祟祟的傢伙,可能是個電子人。
我說完,為了確認,我再次對前方目標使用了更精確的偵測法術,偵測法術的結果比肉眼觀察更讓我困惑——法術回饋,這個不倫不類的傢伙一身混搭,我竟然說不清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現在我們法師的偵測法術時常失靈,主要原因不是法術不靈光,而且現在有很多此類混搭——他肯定是個電子人,可是又很像個刺客,這就很考驗我們法師的想像力了。
此類混搭在施法者身上很少出現,不過武者們就總會出現類似問題——一名好好的武者,由於各種原因(最常見的是傷殘),身上混搭了一些魔導科技出產的機械義肢,這樣在偵測的時候,如果不是經驗豐富,就很有可能誤判為機甲戰士一類,但實際上那可能是個騎士、狂戰士一類的武者。
於是我謹慎地補充說明:我覺得,是個電子刺客。
但我不敢肯定我這個詞發明創造得對不對,因為我畢竟還是茉莉口中的電子產品盲
不過路斯恩居然哦了一聲,顯然理解了我的獨創詞彙,這讓我頗為贊許。
也因此,我不敢靠得更近,因為我實在不確定那個電子人是不是個刺客,萬一他是,他很有可能會偵測到我的魔使,畢竟刺客也有很多古怪手段。
——刺客,我指的是職階,職階和職務差別很大,古代時沒有職階這個定義,說刺客大家都明白是什麼,但是現代社會不行,現代社會職階職務是兩個詞,大國防聯合議會專門發明了職階這個詞,用來區別能夠使用特殊力量的人,比如法師、騎士等。
擁有職階的人可以簡單理解為——能夠使用特殊能力的人,比如我,法師屬於我的職階,但我工作的職務是研究院院士,後者是掙錢吃飯的,和企業白領屬於同一類型的概念,隨時可以換;但即使我死了,我也仍然是個法師,最多變成死掉的法師,從我發出第一個火球開始,我這輩子都會是一個法師,哪怕到我的骨頭都爛成灰燼,那也是一個法師的灰燼。
這一概念初次接觸會覺得很麻煩,但理解之後,我還是覺得現代社會很有必要這樣來定義——因為我們法師還好一點,如果換成軍隊,不用職階來說明的話,就很容易產生歧義了:普通人提起戰士指的是是打仗的職業,比如職業軍人,可是古代傳承下來的、能夠使用怒氣強化自己的一類武者也叫戰士,這個時候就要特殊區分一下,是戰士職階還是戰士職業,不是所有現代軍人都有戰士職階的;同理還有吟游詩人,能夠使用精神力施展魅惑聲音法術的,稱為吟游詩人職介,不過有些三流流行歌手,因為實在火不起來,就公然炒作自己是吟游詩人,曾經一度遭到吟游詩人工會的強烈抗議,這件事還鬧上過年度打假晚會。
啊,我怎麼又跑題了啊。
說回刺客,刺客比較複雜,有很多人聲稱自己是刺客,不過他們最多算職業殺手,是不會得到刺客暗盟承認的,因為只是從事殺人工作不代表就是刺客,只有他學會潛行和反潛行,學會淬毒和偵測,這才算個刺客。這就是我說的,萬一那個電子人確實擁有刺客職階,他肯定懂得潛行和偵測,我的魔使很有可能就會打草驚蛇。
在傳奇年代,擁有職階很正常,有可能一個城門守衛都是一名戰士,一個普通種田的沒准是個大德魯伊,不過現代社會,還是因為無光歲月,不止我們法師人數減少,所有古老職階的傳承都受到了科技的衝擊。
因此,我說完後,我本以為路斯恩和我一樣,對電子人的出現多少會感覺詫異,不過他卻更敏感地驚訝於另一個問題:“刺客?您是指,有職階的那種刺客嗎?
這時我才跟上他的思路——在都城發現一個刺客,可比發現電子人還恐怖,現在各個私人軍企都養電子人,我們奧斯蘭特聯邦雖然對軍事企業嚴格控制,但也不是沒有,而刺客與之相比會更加稀有,因為不像法師騎士一類有著輝煌歷史的古老傳承,刺客畢竟是賺人命錢的,所以屬於是嚴重違反現代法規的存在,這些年暗盟的註冊刺客可是越來越少,大國防聯合議會上取締暗盟的呼聲也越來越高,因此刺客可謂是成為真正的罕見物種了。
我也不確定。我慎重地回答,因為那個人肯定有機械強化部分,所以以我的經驗,我真的不好判斷,我只是看他身手非常靈活,而且……啊,他會預判巡邏治安官的走位,閃避得非常完美。
您可以確定一下他的面部有沒有佩戴電子設備,或者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做過機械植入改造,但願他只是一個普通電子人。路斯恩嚴峻地說。
噢,這樣嗎?那我找個機會確定一下。
那疑似刺客的電子人確實有點厲害,我看到他不只是閃過了中心城區巡邏的普通治安官,甚至精准地避開了一隊巡邏的新星之盾,中心城區由於政府機關和重要地標建築比較多,不如普通城區那樣熱鬧,通常聖光城的主要城區燈火通明,非常繁華,夜生活豐富多彩,只有中心會比較安靜,那是因為各種重要機構都位於這裡,況且最近由於峰會的召開,中央城區基本等於戒嚴——小偷小摸肯定會去鬧市區,而這名電子人出現在這裡,說他沒有點大型陰謀,那我就肯定是雷諾的真愛了。
路斯恩的態度變得更嚴肅起來,他說:“不,您還是不要確認了,留給新星之盾來處理,我馬上趕到,請您注意安全,最好趕快離開那裡!
……我當然安全,我本人正坐在公寓裡啊,那個魔使是隨便拿紙折的,本來就是消耗品,我只是怕魔使被幹掉,就聽不到更多情報了而已。
很快他和更多鬼鬼祟祟的傢伙接頭,他們手裡拿著一些奇奇怪怪的道具,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的,肯定是某種科技產品。
我冒險更靠近之後,稍稍放寬了心,按照路斯恩教我的判斷方法,我發現那個人的確應該不是刺客,他那看似刺客偵測術的技能,實際上是戴在臉上的紅外探測鏡頭——那玩意我還是認不錯的,我也是跟著茉莉看過科幻大片的,那東西造型都差不太多——這科技產物的威力恐怕比一般刺客的偵測水準還高,但僅僅針對活物,因為我的魔使大搖大擺地飛過,他並沒有對此起疑心——不過這麼看起來,刺客雖然幾乎滅絕,但是殺人舔血這個違法活動卻還是沒有被消滅。
我不由得歎了口氣。
路斯恩在手機中詢問我電子人的具體位置,因為新星之盾拉網搜索之後,竟然沒有發現可疑目標。
我皺起眉,不太知道這裡具體是什麼位置,我看了看周邊環境,發現了一個地標建築,說:旁邊有一家第五神紀魔法史展覽館。
唔,而且看起來還不錯,改天我和梅爾要來看看。
確定那個人不是刺客,所以我的魔使更加大膽地蹲在了一個窗沿上,裝作一隻可愛無辜的鳥。
但是很快的,魔使的視野變得不夠清晰了,因為這個紙質魔使的魔力就要耗盡,我有些遺憾,估計是堅持不到路斯恩他們到來了。
電話裡路斯恩對我道謝,並且說沒關係,守衛都城本來就是屬於他們的職責。
於是,我放下心來,準備等待魔使和我失去聯繫後上床休息。
遠遠地,我聽到他們非常小心地說什麼下水道通風口爆破等字眼。我更靠近一些,他們又說了些很長很難懂的科技名詞,並且還提到——梅菲斯特。
梅爾???
我的魔使驚得撲棱起來,但是我的視野正像信號不好的電視一樣,開始出現雪花!
糟糕!
要是我有錢,我肯定弄一個梅爾那樣的金屬魔使,這樣就不會在關鍵時刻給我掉鏈子了!
混蛋,堅持一下啊!!!
我的魔使努力撲棱翅膀向他們靠近,我感覺自己的視野就像喝高了的醉漢,氣得我拍了一下桌子,嚇得電話那頭的路斯恩急忙問我有沒有危險。
我沒空搭理他,努力控制魔使,試圖再聽到一些資訊,但是魔力流失不僅讓視野扭曲,聲音更是宛如隔著一層水,我大約聽到什麼這幾天抓緊時間一類的字眼。
可惡,你們這些人在謀劃什麼玩意?
居然敢把歪腦筋打到梅爾身上去???
魔使眼看就要失靈,可是我還是沒有看到新星之盾的身影,路斯恩不是一位騎士嗎,居然也和普通治安官一樣手腳如此緩慢?
來不及了呀,魔使沒有魔力了啊,路斯恩你們到底能不能追蹤到這些壞人啊!
我當機立斷,立刻操作魔使,勉強飛到半空,激發最後剩下的一點魔力,乒——我的魔使爆開一團亮紅色的煙霧,我想那在夜幕下會相當鮮豔,我的視野也因此徹底回到了公寓裡。
路斯恩,這樣你都找不到目標的話,你就別當騎士了,去敬老院養老!
感謝您!新星之盾發現目標!路斯恩沒讓我失望,他在手機裡大吼了一聲,通訊被切斷了。


28
掛斷手機之後, 路斯恩並沒有再聯絡過我,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們處理得怎麼樣了, 這導致我這一夜都有些惴惴不安,以至於我的睡眠很不安穩, 中途不得不起來喝了半瓶助眠魔藥,可是還是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夢。
……梅爾是一位了不起的黑法師, 我沒必要這樣擔憂啊, 我這是怎麼回事,區區幾個電子人,梅爾不會被他們的陰謀算計到……的吧?
我忍不住爬起來, 給自己來了一打偵測法術,別是在哪沾上什麼詛咒了吧, 不然怎麼判斷力走下坡路了。
可是,萬一那些壞蛋有什麼新式花招,那該怎麼辦?有很多壞人真是腦子非常的好,他們如果能把出歪點子的智力用到鑽研學術上,我估計每年的學術報告品質都得有巨大的飛躍。
要不我去峰會現場旁聽?額……可是我沒有入場資格, 怎麼辦,我現在去找一下雷諾, 他會不會願意幫忙弄一個資格給我?
我犯愁地打開電視,有點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時候正是早間新聞, 於是我就放到這個台, 準備聽一聽——如果路斯恩他們抓到了大魔頭或者大魔頭的走狗, 新聞肯定會播出。
“……日前聖光城聯邦監獄遭遇一起恐怖襲擊,造成數名守衛重傷,所幸無人員傷亡,所有入侵者均在監獄長安吉拉羅德閣下與魔導兵團長瑪莎阿萊西婭閣下的帶領下被就地剿滅,犯人無出逃,僅有部分凍傷……新星之盾指揮官路斯恩修加閣下正在著手調查此事……目前尚無組織宣佈對此事負責……善後工作正在有序進行中,民眾們無需對此事擔心,監獄的探監仍可正常開放……”
咦?是說我們那晚的事?
畫面上監牢整潔,走廊也沒什麼明顯破壞痕跡,就是鏡頭裡出現了幾個重感冒發高燒的犯人……
我思考了一下,額,恐怕是我那個失手的暴風雪導致犯人部分凍傷?
好在新聞並沒有報導相關內容,安吉拉女士果然如她所說,完完全全把我和梅爾的事情壓了下去,看起來那兩位出色的女士雖然是發現了我們,但她們非常遵守約定,在新聞中完全沒有出現我和梅爾,那些凍傷的犯人,主播說是新星之盾指揮官路斯恩使用了一種新型武器,結果效果不理想,監獄長安吉拉女士對此提出強烈抗議,並且要求路斯恩公開道歉……
……路斯恩辛苦了。
“……相關評論家分析,此次恐怖襲擊可能實際上是針對正在召開的國際魔法峰會,意圖在此期間製造混亂……”
主播板著嚴峻的臉:
“……大國防聯合議會對此表示關切,聖龍帝國外交部第一時間發來慰問,並強烈譴責此種行為,同時龍皇再次向國際社會呼籲暴力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
哇!
暴力是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的。這句話是聖龍帝國流傳幾百年的治國名言,不過要我說的話,那些騎著巨龍飛來飛去的龍騎士一點說這話的資格都沒有啊,他們什麼時候能約束好自己家的暴力紅龍,不要到處噴火破壞人家的會議現場,那時候他們說這句話才算理直氣壯。
我記得有一年的大國防聯合會議,皇長子的龍把會議主持人燒成了渾身光溜溜一根毛都沒有的禿子(嗯,是身上所有的毛,但是一丁點皮膚都沒傷到,這個控制力不愧是了不起的龍族),因為那個主持人不小心開了個玩笑,笑話皇長子脫髮。
除此以外,聖龍帝國的龍族女王還有四處拆人機甲的壞毛病,據說是因為喜歡機甲引擎裡閃閃發光的某個零部件;他們還有一位藍龍親王喜歡四處搶公主和王子,說是想體驗傳奇年代惡龍的生活,如此種種兒戲般的事蹟,一度遭到國際社會強烈譴責……
所以,聖龍帝國一直被戲稱為童話帝國——他們簡直像是來搞笑的!
“……此外,本次峰會的召開引起了一些極端反魔法組織的不滿,著名反魔法組織曙光聯盟在國際魔法峰會召開期間開展大規模遊行集會活動,宣揚廢除魔法科技第一等極端思想……”
我不由得坐直身體,皺眉。曙光聯盟我是知道的,這個名字聽起來很不錯的組織,其實是一個極度抵制魔法的科技激進派,他們公然表示無光歲月是人類歷史上最輝煌的時代,魔法、以及差不多同樣歷史悠久的鬥氣等,都是舊時代糟粕,應該徹底根除,讓人類進入一個完全由科技主宰的新世界。
據我所知,在奧斯蘭特聯邦和聖龍帝國,這個組織都被官方定為非法組織,但仍有很多國家不發表意見,因為縱觀全大陸的人類國度,只有奧斯蘭特聯邦是重視魔法的,也是第一魔法強國,其他基本都是那個有利可圖就偏向哪邊……而聖龍……他們雖然不是魔法國家,但是他們半個國家爬滿了巨龍,那可是活著的傳奇,上千歲的巨龍曾經親眼見證過上一個神紀,因此曙光聯盟恨不得直接把聖龍炸平,兩者當然勢如水火。
我忽然意識到——莫非,昨晚那些在峰會周邊鬼鬼祟祟的是曙光聯盟的走狗?嗯,那天監獄鬧事的也有可能是一撥兒的人。
雖然我一直嘲笑這個峰會是狂戰士狂暴化交流峰會,可是,一個法師可以嘲笑另一個法師的法術不行,外行就不能這麼說了,來一個戰士或者弓箭手說一個法師法術不行,法師分分鐘拿炎爆術幫他洗臉,所以,雖然我覺得這個峰會的學術水準很爛,但也不能任由反魔法極端組織搞破壞啊!
人類之所以會進步,就是因為我們會從歷史當中學到教訓,這些極端反魔法組織如果不加以制止,我們難道還要再來一次暗無天日的無光歲月嗎?
更何況,那些膽大包天的傢伙,竟然敢把歪主意打到我的梅爾身上去!
接著,新聞就真的播出了梅爾的消息,當然是先說了一通昨天那篇日記的事——不過,很可惜,現在那篇日記的真實內容依然沒有被發現,我又是好笑又是慶倖——這要是被曝光出來根本不是學術報告,那還不糟糕啦,我估計路斯恩會給我們安一個破壞議會大廳的穹頂的罪名……
和梅爾一起進監獄雖然還是很舒服的,但是那個手枷實在太讓人難過了,要是能只蹲監獄不戴手枷就好了。
唔,沒事,路斯恩他現在忙著為監獄事件負責,應該沒空抓我們。真是辛苦他了,這也算是茉莉告訴我的網路新詞——“背鍋吧?看來安吉拉女士和我觀點一樣,騎士任勞任怨、分配什麼任務他們都不會拒絕,實在超好用。
接著,新聞繼續說:
“……大法師梅菲斯特昨天夜裡敲定了一筆巨額交易,他收購了位於東城區魔法商業街附近的一處新樓盤,有經濟學家分析,這位年輕有為的大法師很可能要進軍房地產行業……”
啊?
我被新聞說得一愣,梅爾買下了一整個樓盤,怎麼會,梅爾可不像是喜歡做生意的樣子,我才不信。
新聞主播開始細數梅爾的身價,奧斯蘭特聯邦的一部分魔法裝備由梅爾提供,這我是知道的,但我還真沒想到梅爾名下有兩個軍工廠,專門為聯邦供貨……年收益是個非常可怕的數字,而且令我深深佩服的是,梅爾完全不需要管理它們,因為聯邦會出專人管理,生產的武器裝備他們直接買走,然後把錢送給梅爾,相當於梅爾除了偶爾幫忙改進一下魔法裝備,之外什麼都不幹,就坐等聯邦在出錢養著。
而且,梅爾還是聯邦和精靈族的貿易中間人,精靈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聯邦你們不給梅爾錢,我們就不和你們做生意了!這導致有些聯邦評論家議論梅爾是不是有點精靈血統。
這麼一看,梅爾超厲害的!
……這麼說起來,梅爾會有錢買下一整個樓盤還是很合理的,但不合理的是,梅爾肯定不會投資房地產的,搞那些東西又不會讓魔法精進,完全吃力不討好。我看這新聞的編導也是不經調查就胡說,有潛力當政客了。
我看了看新聞公佈的樓盤平面圖,忽然意識到了梅爾要做什麼。
——他說過要搬來都城的,看來他選好住址了呀!那個住宅區綠化很好,風景不錯,而且地段四四方方非常規整。
我這麼想著,窗外飛來了梅爾的渡鴉魔使。
梅爾!
西佩!他跳進來,歡呼雀躍,西佩,我選好房子了,在東城區,旁邊不遠就有個著名的魔法商業街,那邊很不錯,各種施法材料都買得到,而且還有一處可以發佈懸賞任務的傭兵登記處,周圍景色也很好,站得高一點還能看見城外丘陵中的光明聖殿,景色很好看!
很好啊。我說,指了指電視,我看到了。
渡鴉跳了兩下,梅爾繼續興奮地說:西佩,你說我們整個中央區域全部擺上書架怎麼樣?哦,對了,我還準備佈置練習室,而且還設計好了學徒房間,讓你的學徒茉莉和我的學徒安娜住在一起,她們都是女孩,水準應該也相當,正好也可以互相督促學習。
說完,梅爾看了看四周,非常氣惱地說:快把這破房子還給研究院吧,這種連書架都沒地方放的屋子,設計得還這麼機甲風格,也就你們那個破研究院才能拿得出手。我已經等不及了,我要在頂層佈置一個觀星台,這樣每天晚上我們可以一起觀測星軌,說不定還能找出打開星界通道的方法!
你是說…………和你一起?我驚訝地看著梅爾飛上飛下,他顯然正在興頭上,不停地描述著。
……這渡鴉在我面前歪著頭跳,我都快忍不住把它抱起來摸頭了!
梅爾噢了一聲,轉過來,正色道:
西佩,請搬過來和我一起吧。梅爾落在我面前,魔使亮藍的雙眼定定地望著我,西佩,我想每時每刻都能見到你,我想能在發現任何新法術的第一時間和你分享,西佩,我還給你準備了禁術區呢,可以把我們那些還不太適合學徒看的書鎖進去,這樣,你可以想放多少書就放多少書了!我們以後就再也不用擔心時間不夠用了,我們可以盡情研究法術了!
我不由得笑起來,我甚至能想像梅爾這樣說時的摸樣,他一定笑得眉眼彎彎,他本人的雙眼一定比這魔使的寶石眼睛還要透亮湛藍。
好啊。我回答說,當然,等你佈置好了告訴我,我把茉莉帶上。
這是理所當然的啊,我怎麼可能拒絕梅爾呢?
那我這兩天就快點收拾好!梅爾說,……今天還得去出席峰會,還有兩天我就解放了。
梅爾,昨天我從你那出來,遇到幾個可疑的電子人,他們可能要策劃點針對你的陰謀,我懷疑他們是曙光聯盟的。我皺起眉,提醒梅爾,別在峰會上睡著了,那樣容易發生危險。
梅爾尖利的爪尖撓了桌面一下,點點頭:極端反魔法組織,呵,他們儘管試試。
梅爾!
好,我知道,我會注意的。梅爾的聲音充滿笑意,他認真回答我,你也小心些。


29
我們正說著, 忽然我的手機響了,嚇得梅爾的渡鴉像只真正的渡鴉一樣撲騰了一下, 我忍不住笑著摸摸冰涼的鳥頭,渡鴉啄了我的手指一下——本來他是要去啄手機的——我覺得我知道梅爾為什麼總弄壞手機了……不過他發現我的手擋在前面後, 就沒有用力了,所以只是啄得癢癢的。
我一邊捏住渡鴉蠢蠢欲動的尖嘴, 一邊去接電話——好像是院裡的號碼?
院裡找我?終於要開除了?
我一接起來, 很遺憾地聽到那邊是我的助手科威特,而他的聲音聽上去如蒙大赦,急切地說:閣下, 道格大人剛剛來了,看您不在辦公室, 非常生氣,要我立刻打電話給您,讓您馬上穿好制服過來。
我不是被停職了嗎?我疑惑。
……道格大人說,他沒有允許您不來上班…………您別總是和道格大人對著幹了,何況現在您……您和議長大人分手了, 道格大人如果要對您做什麼,實在是輕而易舉……”科威特越說聲音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