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宋朝遇到唐岱,正是偷偷計畫出國留學之際。
亞伯特來中國出差,對車窗外的宋朝一見鍾情。
宋朝碰到一場烏龍相親,物件是唐岱。
亞伯特化名唐岱,追求乖寶寶宋朝。不懈努力的撩。
宋朝出國留學,被唐岱追求,光速結婚。
宋朝有了個先生,中文名唐岱,本名亞伯特羅斯爾。
亞伯特有了個媳婦,能生娃娃的。
五年後,宋朝生有兩個寶貝,一兒一女。
宋朝的家裡人突擊,對於努力上進但身為普通職員的先生很不滿意。
先生的親戚上門,宋朝才發現先生不僅有EG國公爵勳章,還是世界聞名的金融家族長子。

1
宋家有錢。
S市宋家雖不是什麼頂尖豪門,可也能躋身豪門之列。九十年代初,百廢待興,S市被劃為特區,迎來最輝煌的黃金時代。宋家抓著機遇,迎難而上,一家四房齊心協力,擰成股繩,還真叫他們發了財。
十幾年累積的財富夠宋家在S市豪門圈子裡說得出話,但名聲還是不好。
宋家不被頂尖豪門圈子裡的人承認,他們叫宋家是暴發戶,投機取巧者。
宋家的出身不好,發達撈的第一桶金來路不乾淨。
當初宋家來S市紮根,沒有創業的錢。就把歪心思打到了當時的偷渡上。
八十年代初的大陸太苦,S市的對岸,一河之隔的香港太繁華。人們受不住就想偷渡,一開始沒事。後來偷渡的太多了,中央出臺政策嚴厲禁止偷渡。每天淹死的、被哨崗發現的偷渡客能摞起一個大堆。海灣之下白骨累累。
宋家老大帶著三個兄弟佔領了一處地方,要過河費。信誓旦旦的說他們在軍防有關係,能放他們安全偷渡過去。鉗開鐵絲網收費。開頭挺幸運,從他們這兒過的都沒事,名聲傳出去,人就都來了。
人一多,錢就多。參與進來想分杯羹的人也多。
可這活兒真是個缺德的事兒,害的是人命。
後來終於是出事了,當天被發現的人很多。人多,就亂。岸上的哨兵、警犬的吠聲,河裡因緊張腳抽筋的人。亂得不行。
那天遊出去的人,淹死的比被撈起來的要多。
宋家老大有遠見,在參與的人越來越多的時候就趕早收手。竟是全須全尾的從這事兒摘脫出來,半點事兒沒有。轉身回應國家改革開放潮流投身當時吵得火熱的股票市場,賺了滿盆缽之後趕早抽身,眼光獨到投資開始熱起來的房地產。
一路走過來,走過改革開放,走過千禧年,走到二十一世紀,直到現在的17年。
宋家是富貴了,可不知是否早年做多了缺德事。宋家老大及其三個兄弟全都生不出個兒子,全生的沒帶把的女娃兒。宋老太太焦急難眠,跑得遠遠的城市求大師求佛祖求解簽,終是得來一句冤孽難解,命裡無子
四個兒子都是這麼個下下簽,宋老太太懵了,暈過去。醒來後就哭天搶地,說她對不住老宋家,沒教好兒子,害得老宋家斷了香火。
形容哀戚,頗似下一刻要以死謝罪。
宋家四位大佬們雖良心黑著,可都是孝敬老母親心疼媳婦寵愛閨女的漢子,面前是要死要活的老母親,轉過身面對的是愁眉苦臉的媳婦,再偏頭看看,抱著娃娃眨巴大眼睛什麼都還不懂的閨女。
真是頭疼欲裂,直想甩手不幹出家算了。
後來沒法兒,四位大佬只能求大師給個法兒。居然得來個散財救濟貧苦的糟心法兒,剛想破口大駡,旁邊老母親和媳婦都虎視眈眈的盯著。沒法兒,四位大佬慫了,乖乖的做好事。
沒成想這做好事還做出名聲,宋家得了慈善企業家的名聲,生意路子也開拓起來。過了六七年,宋家大房的肚子大起來,在宋家一眾老小殷切的目光和期待中呱呱墜地的宋家寶兒,眯著眼睛,蜷縮著小身子,迎接眾位家人的不是哭,竟然是歡樂的笑。
那一笑,直把宋家一眾人的心都笑軟了,柔了,恨不得把所有愛都捧上去送給他。
宋家寶兒大名宋朝。
宋朝是宋家的寶兒,一出生便比宋家最小的閨女還要小個七歲。老來么子,宋家唯一的男孩兒,這身份堪比珍珠寶石,得給宋家捧在掌心寵得沒邊沒際。
宋家四房寵他,宋老太太寵他,難得的是宋家好幾位姐妹也都寵著他。
大約是宋家人都疼媳婦閨女,沒虧待閨女也沒把她們當成聯姻工具培養,是真真切切的當明珠養著。所以宋家的姐妹們都沒嫉妒宋朝這唯一的男丁,反倒是爭相著寵他。
其實宋朝剛出生,大家是經歷了驚喜——失落——震驚——難言——接受的歷程。
當時在醫院病房,宋家全員圍攏在產房門口,等到醫生出來趕緊的好幾個紅包塞過去,先焦急的問一句大小如何?
得了句好便又趕緊問:男孩還是女孩?
醫生說一句:男孩。
宋家眾人謝天謝地的表情。
緊接著,醫生又說了句:女孩。
宋家眾人一臉懵比,那這到底男孩還是女孩?
醫生臉色複雜,你們自己看吧。
宋家一眾人圍過去看,小小丑醜的嬰兒底下,又是男娃的把兒,又是女娃的花兒。這不是、不是怪物麼?
天老爺啊!作孽呀!
宋老太太當即就嚎哭起來,眾位媳婦被感染著抽泣,宋家各位小花兒們一見大人哭了,也跟著湊熱鬧。
宋家四位大佬臉色極其難看,他們知道這是當年做的缺德事的報應。天老爺還不肯原諒他們,可這報應怎就落在無辜的小娃兒身上?
這小娃兒可就是他們當年缺德事的報應,一時之間,宋家人難以接受。
宋家老大本來是打算將小娃兒送走,免得惹家裡人傷心,生了嫌隙。沒成想,小娃兒突然就睜開眼,咯咯的笑出聲。
剛出生的小娃兒哪看得見東西,就算是笑也不過是無意識的行為。他哪兒懂得笑?
可宋家人因這一笑就認定了這娃兒同他們有緣,緣分極深。從此,宋朝就成了宋家寶兒。
宋家寶兒長著男女的器官,還有著女人的子宮,若是隨著時間流逝發育完善,生小孩是不成問題的。
宋家人不願,把宋朝當成男娃來養。要做手術,去掉那套子宮,封掉那朵不該存在的花兒。
小小的宋朝怕疼,一二歲的時候還小,就不做手術。打算推到七八歲再做。
七八歲的宋朝也怕疼,從小被嬌養著,磕點碰點都要眼淚泡個半天,得找人陪著哄個半天。比他的姐妹還嬌嫩。哪兒受得了那麼大的手術?不得疼死他了。
話說回來,小宋朝長得實在好看。白白嫩嫩的瓷娃娃似的皮膚,輕輕一磕就出現可怕的青紫痕跡。精緻的五官,長長的睫毛,大大的黑亮眼睛,紅紅的小嘴兒,伸出藕臂般的小手要抱抱的時候,宋家人全都搶著抱他。
這麼個玉人似的娃娃,要去受那刀割斧鑿,個個都接受不了。
曾經宋家人為了是否把小宋朝送去做手術而大動干戈的開了個家庭會議,投票決定要不要帶宋朝去做手術。全家人除了宋老大全都投了否決票。
宋老大沉著臉:小寶兒不趁現在糾正回來,以後就要帶著畸形的身體過。討不到老婆,生不了娃,孤獨終老。你們能接受?
宋家姐妹一致表示她們養。
宋家老大額冒青筋,小寶兒青春叛逆期怎麼過?他要是自卑怎麼辦?
青春叛逆期很重要,人生的大坎。過不去可就廢了。
宋家姐妹猶豫,不吭聲。畢竟她們都是青春期過來的,知道那段時間有多荒唐。
於是,同意宋朝手術的決議通過。可到了施行的日期,你推我我推你誰都不肯帶宋家小寶兒去,最後猜拳,宋家老四猜輸了,帶著宋朝出去……出去逛了一圈遊樂園。
宋家老四在宋家人恨鐵不成鋼的目光下灰溜溜的下場,讓鐵石心腸的宋老大上。
宋家老大當即哇哇大叫:他是老子命根子,老子唯一的兒子。老子帶他上刑場,你們狠得下心?
於是,他無恥的逃過了這個酷刑。
最後的最後,宋朝的手術不了了之。
一直到他十七歲,高三。身體裡的女性器官都發育完善,沒法輕易動手術。宋家眾人選擇性遺忘宋朝是雙性人的事,一直把他當成男娃來養。
宋朝爭氣,在一眾的寵愛下還很乖巧不鬧事,成績也一直都名列前茅。一直都讓家裡人非常放心。尤其是在青春叛逆期普遍爆發的那段時間,他照樣乖巧懂事,還學會了做飯和做衣服。
簡直……簡直是太乖了!
宋家眾位越發寵愛宋朝,也越發信任他。
絕對不會想到宋朝不是沒有叛逆期,而是他的叛逆期來得比普通人晚。而且叛逆期爆發,居然直接出國結婚!
結婚就算了,還跟了個外國佬!跟了個外國佬就算了,居然生兒育女,還瞞了家裡人五年!


2
占地40平方米的房內房,設有臥室、浴室、客廳、書房和儲物間。儲物間占了將近二十平方米,仍顯得擁擠。外頭的客廳、書房等地方都很整齊乾淨,唯獨儲物間尤其亂、擠。
儲物間不髒,只是塞多了東西。巨大的實木桌上放著一台唯金繡花機,一台縫紉機,還堆了好幾件完成了一半的衣服。儲物間裡還放了至少十個人體模特模型,有男有女,有全身有半身,有裸著也有穿著衣服的。
儲物間裡還堆積了許多布料,各種顏色各種款式的布料,儼然是一個裝備齊全的設計師工作室。
宋朝是將這間儲物室當成了自己的設計師工作室的,他喜歡Fashion Design
但家裡人不同意他學,早早的給他安排好了路。讓他大學選擇金融專業,畢業後就進自家公司幫忙。家裡人一直都當做衣服是他的愛好,他們不懂什麼設計,也不會想懂。
宋朝太乖巧,不願意和愛他寵他的家裡人吵鬧。只在臨近高考時拼命的設計衣服,做衣服。
厚重的落地窗簾拉下,泄進來一點點光。儲物室裡很昏暗,只點了一盞小檯燈。
伏在桌子上的身影顯得尤為單薄,沙沙的聲音不時響起。筆屑和橡皮擦碎屑越積越多,筆下美麗的模型越來越清晰完善。姣好的眉形緊皺著,弧度美麗微翹猶如微笑的紅唇緊抿著,中間的唇珠猶如含著含著露珠期待愛人吻一般誘人。長長的睫毛低垂,偶爾輕微的顫抖。
突然,門外傳來敲門聲,還有宋家老太太慈愛的呼喊:寶兒?小寶兒,奶奶來看你了。
陡然間,筆一劃,一道醜陋的劃痕破壞了他好幾個小時的奮鬥結果。
宋朝抿緊唇,看上去毫無波瀾的盯著桌面上的畫。微不可聞的歎口氣,抬頭應了一聲:等會兒,奶奶。我這就出去。然後隨手抓起桌面上的畫,揉捏成團,準確的投進腳邊的垃圾桶。
起身打開門,慈眉善目的宋老太太端著盤子,盤子上放著碗雞蛋羹。宋朝隨手接過盤子,攬著老太太的手往客廳走去,抬頭隨意一瞥牆上的鐘,指著九點半。
眉頭明顯的皺起,奶奶,九點半了。怎麼還不睡?
宋家老太太今年都八十好幾了。早些年喪夫,含辛茹苦的拉扯大幾個孩子,身子骨還是很硬朗。這幾年享了福,人也發了點福,可到底是老了。每個月來的家庭醫生都說道老太太要早睡早起,多多鍛煉。
宋家人就定了規矩,要共同監督宋老太太九點睡,把她當個娃娃對待。老太太感念兒女孝心,一直都謹遵醫囑,除了偶爾耍耍脾氣不肯早睡。比如現在。
老太太可憐巴巴的瞅著唯一的小孫兒,小寶兒,吃雞蛋羹。奶奶疼你,就疼你一個。
這模樣,這話兒,聽著是在外頭受了委屈。
老太太在外頭受了委屈就愛鬧彆扭,非得宋家寶兒哄才能哄好。
宋朝把盤子擱桌上,抱著老太太還是很瘦小的肩膀,低聲哄道:又是外頭哪個人氣著您了?我陪您過去,討公道。
有這話,老太太就眉開眼笑了。
拍著宋朝手背就抱怨:還不是林家老太婆?今晚上一直在我面前炫耀,帶著她家孫女兒,分分鐘鐘在我面前轉悠。話裡話外都在說她孫女兒多孝順,天天陪著她,趕都趕不走。又沖著我陰陽怪氣的說宋老太太,您家那孝順的孫兒呢?何時帶出來瞧瞧?瞧瞧瞧瞧,她是拿我孫兒當什麼隨便的人了?還給她瞧瞧,她想得美!
老太太喜歡跳廣場舞,每個晚上要去街區跳一兩個小時。四五十個老太太聚在一起,不愛炫耀自己,就愛炫耀自己子女後輩的孝順。老太太天天晚上在那兒炫耀自家寶兒,得罪了另外一個常和她作對的林老太太。
今晚上,那位林老太太就帶著自家孫女兒趾高氣昂的過來埋汰宋老太太。把個宋老太太氣得,一回家就委屈上了。
宋朝好笑的揉著額頭,瞅著老太太還一臉不忿的叨叨著。暗道:八十老人三歲娃,越活越較勁兒實在沒說錯。
拍拍老太太肩膀,宋朝承諾:咱不跟她計較,趕明兒我陪您去。殺殺她的威風,給您找場子。
老太太給哄高興了,乖乖去睡覺。臨走時還叮囑宋朝趕緊吃了雞蛋羹,她已經跟雲嫂吩咐了,等下會上來收拾。
雲嫂是宋家雇傭的,負責照顧宋家一家老小。
宋朝笑眯眯的送走老太太,一轉身將自己摔進布藝沙發裡,一動不動。
他心裡煩著,離高考越近就越煩。
高考完後,他的興趣將會被剝奪,他未來的路將被定下。可他真是對自家產業毫無興趣,反倒是大堂姐,女強人一個。在自家公司憑一己之能坐上總經理位置,誰人不服?
宋朝是屬意大堂姐繼承公司的,可宋家人對閨女好是好,思想還是舊式。認為家業一定要是男孩繼承,女娃給予她們自由,最終還是要嫁人。
近來,大堂姐不就一直被逼婚。
唉!實在是太煩了。
宋朝腦袋裡轉了許多主意,再一個個pass掉,想著想著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睡著前糊裡糊塗的想,實在不濟他就隨意找個看得上眼的人嫁出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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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
南肯辛頓。倫敦時間6:30分。

優雅不失溫馨的會客廳,典型的英倫帶壁爐風格。右前方是玄關,正前方是乾淨華麗的壁爐,壁爐前面一整套的沙發和長桌,長桌上鋪著帶鏤空花紋的白色桌布,正中央擺放漂亮的插花和水果籃子。
沙發的左端是一處開放型的茶客室,棕色實木小圓桌和四張凳子,很是休閒的款式。那是喝下午茶的地方,對著高達兩米的超大落地窗。落地窗採用菱形格子狀,分左右兩塊,上下四塊,每塊有一米長。兩旁掛著暗紅色落地窗簾,被各自拉開收攏好。
落地窗的外面是花園,花園倒是沒種太多花。都是些長青植物,多是灌木藤木一類,因常年請人修剪,並不覺得幽冷反而別致雅韻。從落地窗往外看,首先看到的是一條曲徑小路,兩端是修剪得很漂亮的藤木,有些開了小花點綴著,仿佛童話裡貴族的花園,別有趣味。
會客廳的右端擺著一架黑白鋼琴,看上去有些歲月,但保養得不錯。鋼琴的前方是從牆壁裡劈出來的書架,整整一面牆的書架。
從小小的會客廳便可看出整棟房子的裝修很有品味,高雅不失溫馨。若是冬天下午,南肯辛頓的外面會下雪,地上積著一層過腳踝的雪,天上還在飄著雪花。會客廳裡頭,壁爐燒著,柔軟的沙發,擺在一旁的書架,攤開的寫著漂亮標注的書,慵懶的貓,冒著熱氣的下午茶和精緻的茶點,昏昏欲睡的人。
真是一個溫馨的畫面。
不過現在是夏天,此時淩晨,太陽剛出,會客廳裡還是挺陰涼的,不熱也不悶。會客廳的門打開,走進來一個男人。打破了一室的寧靜,甚至是為會客廳注入了一絲活力。
有一個詞可以用來形容此刻的會客廳,蓬蓽生輝。
男人生得太好看,淺黃色接近白髮的發垂下來,髮絲極其柔順。輕微的走動間都微微飛起。寬額高挺鼻樑薄嘴唇,眼睛深邃,顏色是深銀色,極其漂亮。被他的這雙眼睛注視著,只會走不動道,因為太過深邃太過深情,儘管實際上並沒有帶著什麼感情。他的皮膚很白皙,氣質像是十八世紀陪著淑女參加舞會的美貌公爵,
男人身高將近一米九,身材很瘦但有力量,很有爆發力,像草原上的豹,優雅迷人危險。
男人名叫Albert.Rother,是Rother金融家族長子。同時是新誕生的第六代羅斯爾公爵。
羅斯爾家族在世界並不怎麼聞名,但在各大頂尖豪門以及王室中卻是耳熟能詳的一個家族。它是一個歷經六代屹立不倒的金融家族,唯一一個靠著財富獲得女王親自頒予的公爵勳章的家族。
那還是羅斯爾家族第三代時候的事,而今,羅斯爾家族已經有了第六代的公爵。誰都不知道羅斯爾家族發展到了什麼地步,因為羅斯爾家族旗下的公司堅持不上市不公開,重要職位全由家族成員擔任。
最重要的一點,羅斯爾家族很低調。他們從不接受媒體的訪問。
亞伯特坐下,修長十指剛觸碰到鋼琴鍵,Elvira就走進來。懶散的貓似的窩在沙發上。
艾薇拉是個貓一樣的精靈女孩,今年剛滿二十歲,是羅斯爾家族裡最小的姑娘。聰明狡猾,但有著這個年紀的不安定和懶散。
亞伯特沒有看唯一的親妹妹,垂眸按下琴鍵。
流暢歡快溫柔的小調緩緩流淌出來,充滿整個會客廳,喚醒早晨的活力。
很好聽的曲子,可惜在場唯一的觀眾並不欣賞。
艾薇拉打哈欠,她玩了通宵。
亞伯特,聽說你要去中國?


3
亞伯特倒是很快從艾薇拉的話裡分辨出潛藏的意思,他微微偏頭,柔順的幾近白色的頭髮輕微揚起,劃過象牙白的脖頸,像是落在宴會中的羽毛,勾動每一個宴客的心。
艾薇拉倒吸口氣,亞伯特,要不是你是我親哥,我絕對會倒追你。她喜歡漂亮的少年、青年、中年,事實上,只要是漂亮的人她都喜歡。
亞伯特深銀色的眸子看起來如同一塊鏡子,冰冷沒有情緒波動。但這只是假像,他只是過於冷靜。對於家人,他充滿了包容。儘管被艾薇拉的言語冒犯,他心裡只有淡淡的無奈。
艾薇拉,他們又找你打聽我的行蹤。
很明顯肯定的語氣,而不是疑問。
艾薇拉有些心虛,眼神不敢對上亞伯特的眼睛。他們總需要先瞭解你接下來一個月的行程表——你知道你要去中國一個月。
亞伯特打斷她,指出最重要的一點。所以你就把我的行程毫無愧疚的賣出去。
艾薇拉聳肩:我最近缺錢。他們,給了一個好價錢。
亞伯特靜靜的看著她。不譴責的態度比破口大駡還讓艾薇拉感到愧疚。
艾薇拉抓著頭髮,心中啐道:不愧是心理學碩士學位的人。明明可以毫無愧疚的出賣其他人,輪到亞伯特就會產生愧疚。
良久,亞伯特移開視線,不再給艾薇拉施加壓力。等到艾薇拉鬆口氣,平靜下來。他開口:如果你缺錢可以跟我說,我想我負擔得起。
艾薇拉痛苦的呻吟,她快被愧疚淹沒了。
亞伯特輕按著琴鍵,彈奏《Deliver me》的殘曲,僅僅是前面一小段就足以令艾薇拉懺悔。《Deliver me》即為懺悔曲,本為宗教信仰者所恐懼,因他們深信此曲的魔力。儘管艾薇拉並不是宗教信仰者,她仍感受到其中的魔力。
氣氛的營造,言語的攻擊加上鋼琴曲的誘導,完全把艾薇拉的心理防線攻倒。她掩面懺悔,表示道歉。
亞伯特依舊紳士的彈奏著鋼琴。
是的,他是故意的。
他有心理學碩士學位,這能幫助他達到他想要的結果。比如當他面對不成熟的艾薇拉時,他會選擇包容,但絕不會姑息。他的懲罰是心靈上的折磨,至少在他未來一個月的中國之行,艾薇拉得有一個禮拜時間在愧疚。
最多一個禮拜,畢竟艾薇拉的愧疚心幾乎沒有。
我很抱歉,亞伯特。我只是覺得也許你到了該結婚的年紀——”
該結婚的年紀是哪個混蛋界定的?我記得這句話你說過。

艾薇拉抓著頭髮,從沙發上彈跳起來,抱著膝蓋,委屈而愧疚。
她是個漂亮的女孩子,貓一樣的靈精。遺傳自母親的深藍色眼珠和美麗的金黃色頭髮,精靈似的面孔使她成為EG民眾最受歡迎的皇室成員。
艾薇拉手指卷著一縷頭髮,你跟我不一樣,亞伯特。你必須結婚,有太多人關注你的婚姻。你的婚姻很重要,關係到下一屆的羅斯爾家族繼承人。
亞伯特沉默。
艾薇拉所說的,他心知肚明。羅斯爾是古老而神秘的家族,沿襲非常嚴格,必須是長子繼承族長的位子。但羅斯爾家族和各國皇室成員的關係過於密切,牽一髮而動全身。按照以前的傳統,羅斯爾家族族長都會在各國挑選一位元公主結婚,這代表著下一任的羅斯爾家族族長流淌該位公主所屬國家的血脈。
羅斯爾家族第二代和第三代的族長一直想要躋身名流,擁有高貴的出身。他們抓住機會,在戰爭年代利用走私軍火和EG女王談判,獲得世襲爵位。他們不會把鳥蛋放在一個鳥巢裡,因為他們利用同樣的方法相繼在歐洲好幾個國家獲得了世襲爵位。令羅斯爾家族的幾乎每個家族成員都獲得爵位。
但這並不保險,有很多外在因素會剝奪掉他們的爵位。比如滅國的奧地利王國。
為了擁有王室的血脈同時和王室保有密切的關係,他們選擇和王室聯姻。
後來衍變成羅斯爾家族的族長勢必會在各國王室中挑選一位公主結婚,然後生下下一任的羅斯爾家族繼承人。
亞伯特和艾薇拉的母親是EG國的瑪德琳公主,因此亞伯特繼承EG公爵爵位。
亞伯特從去年正式接任羅斯爾家族族長的位子,一年多來,他的婚姻變成了許多人關注的重點。所以會有不少人開出重金想知道他的行蹤,以期來個浪漫的邂逅。
只是亞伯特對皇室公主沒有喜歡的,要不然早就結婚了。何至於拖到現在二十七歲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這些都和他們無關。
艾薇拉沒能反應過來,事實上,她總是跟不上亞伯特的思維。
亞伯特鬆開琴鍵,站起來。隨手抓起一旁的白色真絲手帕,認認真真的擦拭十根猶如玉雕品的手指。這是他母親的習慣,而他尊重母親同時學習到母親的習慣。
我不會娶任何一位公主。
艾薇拉睜大眼睛,低聲驚呼:難道你想娶一個平民?亞伯特,我並不是瞧不起平民,但這太難了。沒人會同意你的做法,沒人會承認你娶的妻子。
誰知道?但我的婚姻不應該由他們決定。羅斯爾家族已經足夠輝煌,沒必要再錦上添花。至於皇室……我想他們沒有權利置喙。

亞伯特溫柔的微笑,深邃的深銀色眸子深情專注。艾薇拉相信他能做出很無情的事情,儘管亞伯特一直都很溫柔並且從來沒有發過脾氣。但身為他的姐妹,艾薇拉深信亞伯特的威信。
你會幫我嗎?艾薇拉。
我、我最近很缺錢。

艾薇拉玩藝術,最近熱衷於用鐳射雕刻美金,非常燒錢。一年多來的收入來源在於出賣亞伯特的行蹤,如果選擇幫助亞伯特,那麼她的收入來源就斷了。她很猶豫。
我支付你一年的花銷,沒有底限。
艾薇拉雙眼放光,立刻答應一定幫助亞伯特。
亞伯特滿意的微笑,該吃早餐了。他站在玄關,突然回頭,說道:也許你不必斷掉那邊的外快,畢竟我的行蹤飄渺不定。
亞伯特關上門,聽到艾薇拉興奮的在沙發上打滾,發出歡呼聲。嘴角上的微笑弧度上升,顯得更為溫柔。
在情況允許下,他從不吝嗇寵愛家裡人。
不過,行蹤已經曝光,應該更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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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鐘的時候,宋朝走進餐廳,只看到雲嫂把早餐端出來。跟雲嫂打了招呼便被拉著坐下,手裡也被塞了杯熱牛奶。
雲嫂笑呵呵的說:寶兒,又去跑步了?等下再沖澡,先喝杯牛奶。
宋朝乖巧的點頭,捧著熱牛奶喝了一大口。抬頭問:奶奶還沒醒嗎?
餐廳裡只有他和雲嫂,看擺在餐桌上的只有四個人的分量。估計其他人還沒有回來。宋家人的感情都很好,發達了就在海灣1號買下大宅子,一家人住一塊沒有分離。
不過新一輩的宋家姑娘們成年後就在外面買了房子,大部分時候在外面住。不過也是經常回來蹭飯吃,哪怕搬出去也不影響一家人感情。
雲嫂到廚房裡忙活,聞言高聲回答:醒了。早醒了,一大早林家老太太打來電話,約去喝早茶。
宋朝聞言一笑,昨天還跟林老太太鬧彆扭,今天一大早就興沖沖的跑去喝早茶。老小孩老小孩,這話沒說錯。
雲嫂,其他人沒有回來嗎?
這個其他人當然是指各位叔叔嬸嬸們,一般他們都住在家裡,除了特殊時候。至於宋朝的爸爸媽媽,前段時間跑去旅遊到現在還沒回來。
沒呢。幾位姑娘們都沒回來,四先生和四太太昨兒個出去外頭,說要過二人世界。二先生、二太太和三先生、三太太還在睡,等會兒才會起。他們都愛睡懶覺,不像我們寶兒乖巧,早起鍛煉身體好。
雲嫂笑得很慈祥和藹,對宋朝的愛護和誇讚是真情實意。她是真心喜愛宋朝的,要不然以她對規矩的看重,怎會逾越身份叫宋朝寶兒。
雲嫂比宋老太太小十幾歲,老早就跟著宋家,照顧宋家一家老小。她是個寡婦,早年有個兒子,可惜那年代太亂,給丟了。是宋家人救了當時萬念俱灰的雲嫂,給她安居之所。
幾十年過去,宋家人早把雲嫂當家裡人看待。宋家老大也曾坦言雲嫂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而不必先生太太的叫。只是雲嫂本分,常說人對你好是情分,守好規矩是自己的本分。固執得很,宋家人也沒辦法,只是還是很尊敬雲嫂。
宋家四位大佬們的名字倒是簡單,家字輩,帶光宗耀祖四字。即宋家光、宋家宗、宋家耀、宋家祖。宋家有八位姑娘,前四位善字輩,帶琴棋書畫,後四位品字輩,帶詩酒花茶。分別是善琴、善棋、善書、善畫、品詩、品酒、品花、品茶。
至於宋朝,因是唯一的男丁,也就沒有字輩。
宋朝喝完了牛奶,把杯子拿進廚房洗乾淨擺好同雲嫂道別:我去洗澡,洗完便去上學。
雲嫂說:要不要叫先生送你?
不用了,我騎自行車過去。

說完,宋朝回房。


4
S市是中國最為發達的城市之一,海灣區則是S市最為發達的區域之一,集商業區、文化教育區於一體,同時是著名的富人聚集區。
海灣區有一片文化教育區,分為中學和大學校區。雖然兩個區相隔,但其實還有一段距離,不過因為中學區和大學區外面都有連通的地鐵和公交,因此交通很方便。
中學區是一片中學校聚集的區域,其實也就三所高級中學。大學區那邊只有兩所。雖然數量少,但品質好。大學區的兩所大學是重點大學,在全國中還算是有名。中學區這邊的三所中學則是整個S市最頂尖的中學,分別是雲頂中學、明珠學校和海灣外國語學校。
三所學校各有特色,像是雲頂中學和明珠中學以輸送學子進重點大學的數量為奮鬥目標。雲頂中學偏重理科,明珠中學偏重文科,每年的省文理科狀元基本上從兩所學校出。至於海灣外國語學校,是把目光放在國外的名校上。因為名校難上,尤其重視個人才能,因此能上名校的人不多。但該校以輸送學生出國為目標,不管學校好壞,總有人想要張外國文憑,所以會選擇該校。
宋朝的學校是雲頂中學,他現在是在高三一班。一班是尖子班,他在人才濟濟的一班裡成績只能算中上。北大清華有點懸,除此之外的985211大學拼一拼是能上的。
只是宋朝心不在此。
宋朝把單車停放在單車停放區,走進一班。班裡很靜,除了沙沙的筆劃聲和小聲的英語單詞背誦就沒別的了。隨手把書包掛在旁側,從書桌裡掏出英語書,又從口袋裡掏出耳機。將耳機插進手機耳機孔,滑到英語聽力練習,然後把耳機罩掛在耳朵上,沉默的練習英語聽力。
宋家人對宋朝寵愛但不溺愛,該學的東西還是要學。尤其是英語,因為金融行業涉及到很多專業術語,全是晦澀難懂的單詞。
突然一隻手搭在宋朝肩膀上,一張陽光的笑臉出現在宋朝的面前:喲,宋寶兒,又在練習英語聽力?
宋朝抬頭,搭著他肩膀笑得一臉陽光燦爛的傢伙是他高中三年的死黨兼同桌周肖。眼瞼垂下,隨意一瞥就看見周肖脖子處若隱若現的吻痕,透過周肖看見從教室後門走進來的班花安娜滿面潮紅,眼神往這裡飄時還帶著纏綿的味道。
搖搖頭,將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推上去,皺眉嚴肅的問:洗手了沒?
周肖差點摔倒,一聽這話立刻曖昧的笑起:宋寶兒,見面第一句話就是這麼問候,你太汙了。
宋朝翻白眼,懶得理睬周肖。
這裡頭還有個故事,記得當時宋朝和周肖還不熟,沒能徹底看清這頭禽獸的本質。把他當成朋友誠心誠意的對待。有次周肖和別人弄完沒洗手,上體育的時候當頭當腦的一掌蒙了宋朝滿臉,差點沒給噁心吐。
放學時走得晚,就去洗手間一趟,結果發現周肖又和人搞上,那飄出來的味道就跟體育課時捂住臉的味道一模一樣。宋朝當場就吐了,吐得驚天動地,吐得周肖直接軟下來並且一周硬不起來。
因這一出,兩人倒是徹底的熟悉了。
而跟周肖弄的女孩就是安娜,兩人青梅竹馬,家裡早就默認兩人的關係。不出意外高考後會讓兩人訂婚,大學畢業後結婚。
周肖大大咧咧的往椅子上做,回頭和安娜含情脈脈了一番後打算關心關心兄弟。
宋寶兒,你這段時間陰陽怪氣的,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說出來娛樂娛樂。
宋朝掀開嘴唇,呵。就不說話了。
周肖纏住宋朝,說說唄。說不定我能出主意。
宋朝盯著英語書,盯了半天半個單詞進不了腦袋,索性把書合上。說:大學……你選什麼專業?
還用說?網路唄。
你家不是做網路的,你家裡人同意?
當然。你忘了我有哥。

宋朝怔愣,我忘了。周肖有哥,他只有不能繼承公司的堂姐。
你問這個幹嘛?
宋朝緊閉著嘴,不肯說話。
周肖就猜,隨便猜:該不會你想做家裡人不同意的事,選家裡人不同意的專業?
宋朝沉默不語,等同於默認。
周肖立刻震驚,長大嘴巴滿臉不可思議:不會吧宋寶兒,你真打算雄起了?
宋朝皺眉:怎麼說話呢?還有,別叫我寶兒。
周肖說:我早就覺得你該反抗了。看看你自己,都快被家裡人寵成巨嬰了。
宋朝愣住,不認同周肖說的話。因為他一直認為自己只是乖巧孝順,不想讓家裡人傷心才不反抗他們,儘量順著他們心意。如周肖說的巨嬰可就是很強烈的貶義,很多事情他都是自己拿主意的。
周肖看他滿臉不認同,舉例子給他:大學專業關乎你的未來本來就應該你自己選,家裡人可以幫忙提意見,但最終下決定的是你自己。然而事實相反,下決定的是你的家裡人,提意見的是你……不,也許你連意見都沒有提。我記得你之前說過高二分文理科的時候,是你的家人直接定下的。而你恐怕連考慮選哪一科都沒有吧。嗯,我知道,你想說選文理科對你來說沒區別,這句話雖然讓我聽著很想揍你。但你連考慮都沒有你怎麼知道沒有區別?
宋朝反駁:只是不是重要的東西,不選擇也沒關係。如果選擇了奶奶他們都會傷心。
是因為不選擇還是不敢選擇?習慣性依賴家人選擇。我再給你舉個例子,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出去玩嗎?就爬山那次。

宋朝點頭。他記得,那是他第一次答應朋友出去爬山,但最後爽約了。為此,周肖一度和他決裂。
你沒有來,放我鴿子。原因是因為你家人不同意,怕你曬傷。你知道嗎?要不是後來我知道你的情況,我就直接跟你絕交了。
宋朝意動,嘴唇嚅動幾下,緩了緩才慢慢說道:我不是……我不喜歡金融。
少年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可憐的顫抖,膚色白皙晶瑩,神色不安彷徨,猶如迷路羔羊。
周肖儘管不喜歡男人,也會欣賞眼前的美景。不由放緩的聲音問:所以你家裡人讓你選金融就是要你大學畢業以後繼承公司?我記得你喜歡Fashion Design。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跟你父母說?
宋朝搖頭,苦澀的笑,趴在桌子上悶聲說道:如果說了,爸爸媽媽、叔叔嬸嬸都會難過。我想了很多辦法,每次剛開口,就被堵回去。我甚至想過隨便找個人嫁出去算了,很荒唐。你要笑就笑吧。
周肖明白宋朝對家裡人的看重,肯定捨不得他們傷心難過,不過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想到個好主意正想跟宋朝說。學習委員和班長就一臉不悅的走過來,兩個小姑娘齊刷刷插腰討伐周肖:周肖,你又欺負宋朝?
周肖趕緊擺手賠笑:兩位姑奶奶,我可不敢。我這是在點化宋寶兒,度化處於迷茫中的小羔羊。
班長當場了一口,罵他不要臉。低頭柔聲勸慰宋朝。
宋朝抬頭,額頭上還留著淺淺的紅痕。看看班長和學習委員,眨眨眼,羞澀的笑了。
謝謝,我沒事。
班長和學習委員頓時齊齊捂著胸口,小小的倒吸口氣。太可愛太可愛了!宋朝簡直是他們一班的小美人兒,又乖巧又溫柔,會做飯會做衣服,賢良淑德全占齊了,關鍵是長得好看。
應該的應該的,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們。為同學服務是我們的職責。
宋朝感激的笑笑,他在一班裡的女生緣一向很好。這大概歸功於家裡八位姐姐。小的時候,八位姐姐就經常爭著要帶他而吵架,次數多了,宋朝也就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哄好各位姐姐。
恰好此時上課鈴聲響了,班長和學習委員回到座位。宋朝也就挺直腰拿出課本開始上課,至於周肖,打算放學後再跟宋朝說他那主意。
宋朝無意識的轉筆,手中的圓珠筆在五指間靈活飛速的轉動,漂亮的手指如玉溫潤,在此刻顯得非常靈活。堂上老師口沫橫飛的講解高考考點,宋朝盯著PPT,實則早已無神,思緒全都飄走。
好容易熬了四節課,熬到中午下課。宋朝被周肖一把拉起,走,先把食堂的烤羊排搶下來。
宋朝在後面跑著,不跟安娜一起?
剛微信說了,她跟她朋友去。走,等會兒有事跟你說。

食堂裡,周肖心滿意足的端著自己千辛萬苦搶到的烤羊排放到桌上,渾不在意腳下幾千塊的限量版球鞋被踩了好幾個腳印子,也不在乎髮型亂得跟鳥窩一樣。
宋朝無語的瞅他,把自己的飯盒拿出來。裡面上層是雲嫂做的裡脊肉片和燙白菜,中層是飯,下層是蓮藕排骨湯。別看菜式簡單,弄起來很費勁,吃起來也好吃。
周肖一見,就想搶。宋朝瞪他一眼,把他瞪退,才緩緩夾了一半的裡脊肉給他。
夠了夠了,嘿嘿,謝謝你啊宋寶……好好,宋朝。周肖也把自己搶到的烤羊排分一半給宋朝。
兩人都是秉持食不言寢不語的教條,安靜的吃完飯。宋朝猶豫的問他:你說的有事跟我說,是什麼事?
周肖擦擦嘴,道:我說我想到個辦法讓你既不用擔心傷家裡人的心,還可以選擇你喜歡的事情做。
宋朝狐疑的問:什麼辦法?
相親。



5
宋朝二話沒說,端起飯盒站起就要離開。周肖連忙拉住他,把他重新拉回座位。
我話都沒說完,你就走?
你拿我開玩笑,我還要聽你講完?

宋朝之前起的荒唐念頭,說是大不了就去相親。不過是自嘲。不說他是男孩,才十七歲,沒辦法結婚。就說他那身體,有哪個女孩子能毫無芥蒂的接受?
周肖雖不知道他的身體,但也知道他才一高中生,說相親也太可笑了。明知故犯不是拿他尋開心?
宋朝懶得和他逗。
我沒開玩笑——你先聽我說完。我這是有依據有智商有邏輯的提出辦法的。我跟你說,這方法我表姐也用過。我表姐才外頭工作不到兩年,家裡人就各種催婚,煩不勝煩。後來她跑去假相親,對方也被家裡人逼婚。兩人一拍即合,互相騙家裡人,逍遙了好幾年。
宋朝皺眉:我跟你表姐情況相差十萬八千里。
你先聽我講完。假相親嘛,找個願意配合的,或者乾脆租一個。騙騙家裡人,你才十七歲就想結婚,還是隨隨便便的相親。你家裡人疼你疼瘋了,知道這麼回事肯定心疼,肯定阻止你。到時你用古時成家立業堵他們。他們想要你選金融專業不就想你繼承家業嗎?到時你一說,家裡人肯定自我反思是不是把你逼急了,到時你在推波助瀾可憐可憐一點就好。鐵定就順你的意讓你學你那Fashion Design

宋朝不感興趣,餿主意。
話糙理不糙,主意餿管用就行。我告訴你,婚姻可是大事。古來今往,多少家長為了禁止孩子談戀愛出了多少智慧,而在他們畢業之後又用盡三十六計催婚。

宋朝停下腳步,偏頭問:我記得你表姐結婚了。
對。
和誰?
就那個跟她一起假相親的男的唄。

宋朝睜大眼,難以置信有人拿婚姻大事開玩笑。幸好周肖趕緊補充:沒,不是。他們後來莫名其妙看對眼了,真的談上戀愛了。
“……
周肖,我真是謝謝你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主意!他居然還認真的聽完了。
宋朝覺得自己真是有點病急亂投醫,為了擺脫大學和未來不愉快的生活而什麼亂七八糟的主意也聽。真覺得自己應該好好放鬆心情了。
恰好走出食堂時被貼在外面的一張海報吸引住,宋朝停下來。
海報做得很簡約流暢,但非常具有設計感。上面的內容是說國內一流服裝設計師林安將於本週三舉辦一場講座,地點就在大學區的S大學音樂大廳。
宋朝心動,黑色如黑珍珠的瞳眸裡流出耀眼嚮往的光芒。
.
S
市國際機場A出口。

出口處人來人往,拖著行李箱行色匆匆。而在出口一側的玻璃門有兩個女生,剛旅遊回來,邊走邊不時往後看,似在不舍什麼。兩人的神色都很激動,臉頰酡紅。
其中一個女生推著閨蜜,興奮的問:你看到了嗎?
閨蜜興奮的點頭,回她:看到了,太帥了!他的頭髮是白色的嗎?是染上去的還是自然發色?
照我的經驗來看,不是染的。他的發質好極了,柔軟光滑,一走動都會飄的。而且不是白色,是接近於白色的淺黃,在光線比較差的情況下會看成白色。還有還有,你看到他的眼睛嗎?深銀色!天呐,這種概率極其低的變異眸色居然能在現實中看到,他一看我我就忍不住腿軟。
我感覺他只要再多看我一眼,給他睡都可以。
別糟蹋男神。

女生忍不住吐槽閨蜜,其實閨蜜長得不難看。只是那男人太好看,任何人配他都覺得是庸脂俗粉。
閨蜜聳聳肩,不知道他是不是明星,如果是我肯定拋棄其他愛豆,專心寵他。
女生笑笑,別傻了。那男人身上穿的衣服品質、面料和設計都是高檔次,沒有任何牌子。絕對是純手工高級定制,而且是藏在老街深巷有一定歷史的老店做的。有權不一定能定制,有錢不一定能求來。他手上拿的行李箱牌子不顯眼但品質很好,價格相對於有錢人來說平平。但這可以看出他很有時尚感的品味。手腕上帶著的瑞士名表,保守估計上千萬。不過我沒有在任何平臺上看到關於它的發佈,估計是私人定制。
女生學的是時尚設計,對於這方面非常敏感。幾乎是下意識的就猜出了男人身價不菲,身份絕對非富即貴,不是她們能攀談的。要不然她怎會在見到那麼帥的男人還只是慫得一逼的跟閨蜜暗樂?
閨蜜也有自知之明,雖然心動。奈何人家根本看不上他,也打消了搭訕的念頭。轉而向女生安利自家寶兒,全世界的男人再帥都沒有我家寶兒可愛!
噗!宋品茶,你夠了。戀弟狂該有限度吧。
什麼啊……”

女生和閨蜜打打鬧鬧的走出機場,而在她們身後走出來的不少人也都有毫無例外的不時向後看,過沒多久,亞伯特從出口走出,簡約低調而時尚的裝扮,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拿著手機在通話。近乎白色的發全數梳理整齊綁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深銀色的眸子帶著某種蠱惑,俊美非凡的男人引來路人頻頻側目。
亞伯特對於其他人的注目是早就習慣了的,因此此刻仍淡然的同他快要崩潰的助理通話,甚至於很有閒心的開玩笑。
你可以說我失蹤了或者被外星人綁架,任何藉口,只要你能說服他們。我不會介意你對我的誹謗,Ken
肯恩是亞伯特的高級助理,一個很有才能的男人。但他現在的才能明顯受到了考驗,而給予考驗的人正是他的老闆亞伯特。
“Boss,我很難做到。他們很難纏,如果您真的打算在中國一個月,我將會被他們糾纏整整一個月。我的工作效率會被拉低。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快能適應他們帶來的麻煩。

亞伯特攔下一輛車,遞給司機一張紙,紙上寫著他要到達的地址。
肯恩真是快瘋了,他面前是一塊防彈玻璃,隔著玻璃站著虎視眈眈的女士和男士。他們身份尊貴、性格難纏驕縱,他們互看不順眼,正在互相諷刺對方,但毫無例外的就是一旦他走出去,會被他們咬碎。
因為在他們眼裡,他現在就是一塊美味的肉。
“Boss,這明明是您的麻煩。本來按照行程應該是明天您和我一起去中國,然後我們按照行程表完成事務。可現在您莫名其妙自己提前到中國,不告訴我位址也不需要我的行程表。還讓我面對……恕我直言,儘管我所說很無理,但他們確實不像貴族反而像是一群沒有教養的人。
亞伯特低聲的笑,眯著眼睛望向窗外,觀察這個第一次來的城市。模樣似是心不在焉,卻能把肯恩的話全都聽進去。
肯恩,我的麻煩就是你應該處理的職務。至於難纏……我想你還沒有真正見識過有教養卻難纏的人。
因為他們能用他們完美的教養和豐富的學識來反駁你、混淆你,讓你啞口無言,最終乖乖聽從他們的話。然而事實上,他們的要求很無理。
好了,肯恩。習慣就好,接下來的一個月沒什麼重要的事,別聯繫。
說完,亞伯特掛斷電話。側頭望著車窗外。
司機從後視鏡看,覺得這外國人真是比明星還俊。氣質也好,很貴氣的樣子。他以為這人會有專車來接送,絕對想不到他會來搭乘計程車。他全程在講外國語,多年從事這行職業,司機多多少少能聽懂點。
前後猜測一番,也能得知這外國人身份不簡單。從他剛剛的話裡就可以判斷出,雖然帶笑,語氣卻有上位者的不容置喙。
而且剛剛他給的位址,S市海灣區海灣1號,那裡可是整個S市最富有的人聚集的地方。
可以想見外國人的身份不是他能攀談的,司機因此打消了和亞伯特嘮嗑的念頭。又怕車內煩悶,就放歌,幸好裡頭除了口水歌還存有一首旋律不錯的歌。
司機的好意,亞伯特感受到,微微頷首,從後視鏡裡表達謝意。倒讓司機不好意思起來。
車行駛了一半的路程,塞車了。似乎是前面出現了交通事故,亞伯特不急。倒是司機不好意思,轉頭對他說道:“sorrysorry。等一下就好,前面有accidentyouyou known
我懂中文。我知道。

亞伯特表示理解,靜靜的等候。沒什麼焦躁的心情,他的耐心向來很好。順便利用這段時間處理了一會兒公務,期間不經意抬頭低頭,又猛然抬頭。
在他的身側站著一個年輕的男孩子,騎著單車也在等路。男孩年歲很小,看起來未成年。柔軟的黑髮比他所見過的所有人都要黑,皮膚也很白。側臉很精緻,可以看出男孩五官一定像精靈一樣精緻。
他穿著中國學校的校服,寬大且毫無設計美感的校服竟然也沒能令他變得醜陋,沒有減少他一分的美麗。
男孩在等路通,臉上並沒有其他人一樣的不耐煩。很平靜並且閒適的拿出耳塞聽歌,可以想見他是個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亞伯特想更仔細的觀看這個男孩,剛意動,就聽見司機說:路通了。
男孩踩上單車,如離弦的箭飛奔而去,餘留下背影。


6
亞伯特有些悵然若失,只有一會兒的時間。他很快投入到繁忙的公務中,畢竟來中國便是為了開拓中國的市場,他需要瞭解這邊的情況。至於剛剛的美麗男孩,就像是一陣清風,拂過心靈,心靈為之顫動,但誰會為一陣風流連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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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把單車推進車庫裡,同家裡人的名車擺放在一塊。
宋家的教養是真的很好,雖然有時候古板了些。他們一致認定家裡的孩子未成年就不能碰車,哪怕很寵愛宋朝,也沒有想過要在他未成年時送給他車。宋家的八位姑娘們也都是在成年之後才獲得長輩們贈予的車當作成年禮物。在那之前,他們都只能看不能碰。
宋朝還有三個月成年,還是騎著他的單車。但家裡的車庫早預留了一個車位給他,雖名車未見蹤影,卻有陪伴了他三年的捷安特佔據位置。
把單車鎖好,宋朝剛走進客廳,就被剛回來的宋品茶抱了個滿懷。
親親抱抱我的小寶兒,mua~”
宋朝無奈的任由宋品茶在他白嫩的臉上印上兩個吻,要是不給,宋品茶就得鬧。要不是宋朝大了,重了,宋品茶還想做全套,來個親親抱抱舉高高。
八姐,你今天回來?怎麼不提前通知,我好下廚為你洗塵。
宋品茶先是抱怨了一番:小寶兒,不要叫我八姐嘛。跟八戒一樣。你叫我九姐啊。
宋朝淡笑。
宋品茶是三叔三嬸的小女兒,排行第八。本來沒什麼特別的,誰知出了最小的宋朝,得喊她八姐。八姐,八戒,她就抗議了。非得越過八,叫九。歪理挺多,道是九五至尊,多尊貴的一個數字。
小時的宋朝固執,認死理,不肯改。長大後習慣了,懶得改口。倒是宋品茶,還一直耿耿於懷。
宋品茶說:反正接下來我要在家裡住幾天,多的是時候嘗到你的手藝。便不必特意跟你說,令你為一頓大餐想得頭疼。
宋朝不語,不去糾正宋品茶口中的錯誤。
哪怕她沒有提前通知,在今後幾天他要費更多心思為宋品茶做幾頓大餐。為愛自己的親人費心思是不會因為時間的錯過而更改或取消。但宋朝不會說出來,因為宋品茶雖考慮不周,卻是出於心疼弟弟的好心。
三叔三嬸呢?
宋朝奇怪此時三叔三嬸怎麼不在客廳,畢竟今天宋品茶回來。沒理由這個時間點他們還耗在公司。
宋品茶拉住他,把他拉到客廳坐下,先端給他一碗糖水。然後自己手上也端了一碗,一邊慢悠悠的吃起,一邊臉上又做著鬼鬼祟祟的表情。看得宋朝都替她累。
宋品茶擠眉弄眼,瞟著二樓拐角的方向,那一片的房間都是書房,是宋家四位大佬的書房。現在她指的便只能是她老爹老娘宋家耀和宋三媳婦的書房。
大姐今天回來,被拉進去了。
宋朝了然。
宋品茶口中的大姐是宋家的大姑娘,名宋善琴。今年三十五的年紀,還沒結婚,是個典型的女強人。行事雷厲風行,待親人也很有責任心。一直是宋家小輩們除了宋家光之外最為尊敬的人。
宋善琴是宋三叔的第一個女兒,沒錯。宋三叔夠爭氣夠獨特,生的兩個女娃,一個是排行老大,一個排行老小。宋善琴雖是他女兒,但那性子卻更為肖似她大伯宋家光。
宋善琴三十五歲了還沒結婚,一直是宋家人的心病。尤其是宋三叔和宋三嬸,整夜的睡不著就為了大姑娘的婚事,愁得很。他們倒是可以很乾脆的逼婚,用父母的威嚴逼她趕緊結婚。
宋善琴孝順,絕對不會忤逆他們。
可他們不敢。別說他們,宋家人沒一個敢的,就連宋奶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雖然心疼大丫頭孤苦伶仃,卻實在沒臉開口。
這裡頭有故事,因宋善琴年輕時候喜歡個沒錢沒勢的青年,愛得死去活來的,非要嫁給人家。
宋家人疼閨女,不在乎青年沒錢沒勢。只要青年行得端坐得正,堂堂正正的做人,哪怕半字不識,只要勤勤懇懇的也好。可他不是。那青年不是個好人,踏實不下來。
那時他就幹的不是什麼好事,混黑的。百來條大道非往黑的走。那路不好走,宋家人哪可能讓閨女跟著這種朝不保夕的人?
宋善琴別看平時溫和好說話,那性子倔。認定的事誰來說都沒用,非跟著青年。宋家人沒法,妥協。想要那青年改邪歸正,走正道。但那青年就真的是走黑道的天才,哪怕是宋家光看了都歎氣,道那是人中之虎,註定在殺伐中成名立業。
宋家人早年便做了缺德事,後來報應一直在,他們明白那苦,不想兒女也跟著走上那路。便強迫宋善琴和那人斷了,可糟糕的是,宋善琴那時有了身孕。
未婚先孕啊!
這在那個年代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宋三叔和宋三嬸都快瘋了,沒臉認女兒。宋善琴就逃了,逃回青年身邊,跟著青年私奔。宋家人急,用了許多路子找了一年,沒找到人。宋善琴消失了一年,一年之後回來。
回來之後的宋善琴失魂落魄,整日渾渾噩噩的。她不肯說一年間發生的事,不談那青年,不說那出生的孩子。要不是那時剛學會爬的宋朝跌跌撞撞的爬進宋善琴的懷裡,咿咿呀呀的拍著她失魂落魄極為憔悴的臉,恐怕就沒有現如今女強人一個的宋善琴了。
據宋媽媽說,當時她是抱著宋朝看顧宋善琴,因為接了個電話在門口說了會兒話,不放心進來時就看見宋善琴跪在地上,抱著還是小寶寶的宋朝哭得撕心裂肺。
那時,陽光透過大片的採光玻璃照進來,讓人莫名的想到希望,進而熱淚盈眶。
後來宋家人就說,宋朝是宋善琴的救星,給予了心如死灰的宋善琴第二次生命。宋朝當然不記得這些事,但他知道十幾年來,一直很冷靜的大姐其實最疼他。
因為那事,儘管現在宋家人多麼想宋善琴結婚也不敢強逼,只敢不痛不癢的催幾句。
三叔三嬸又被什麼人刺激到了?
宋品茶舀了一口糖水含進嘴裡,眨眨眼說道:好像是被公司的下屬刺激到了。新進來的姑娘,比大姐小七八歲,迅速的交男朋友,迅速的結婚。今天在發喜糖,觸動到他們脆弱的神經。大姐剛回來,就被以商討公事的名義叫進去了。我剛剛過去偷聽了一些,哎媽,笑死我了。
宋朝瞥一眼宋品茶,放下糖水,我去看看。
說完便走上樓。剛踏上最後一階臺階,雲嫂剛好從廚房出來,對他大聲說道:小寶兒可以吃飯了。讓三先生、三太太和大姑娘下來吃飯。轉身又對宋品茶說道:八姑娘,去叫一下四先生、四太太。
宋品茶笑嘻嘻的,遵命,雲嫂!
宋朝同樣應了聲,便走向宋三叔的書房。二樓左手邊一片都是書房和藏書室,按著位置排,靠近樓梯的便是宋三叔和宋四叔的書房。幾步便走到了,停在門邊,陡然聽見裡頭傳來巨響。
嚇得宋朝抓著門把手就想打開,就怕宋三叔太惱怒打了宋善琴。可接下來就是宋三嬸大喝:橫什麼橫!
然後便是宋三叔示弱的解釋:沒,我撣灰。
接下來便是宋善琴淡然冷靜卻很溫柔的聲音,爸、媽,沒什麼事我就先出去了。公司還有事。
宋三叔火了:事事事,成天就知道處理公司的事。有你沒你,少一刻它倒不了也好不了。你有沒有聽我剛才跟你說的?
宋善琴了一聲。
那你什麼想法?
很好。

宋朝可以想見宋三叔得氣成什麼樣兒,宋三叔把宋善琴叫進書房無非是跟她說公司裡小職員結婚的事兒,旁敲側擊的暗示她趕緊結婚。
宋三叔著急大女兒的婚事又不敢逼婚,現下費了許多口舌只得來大女兒冷淡的一句很好。他也只能自己生氣,沒辦法,慫啊。
宋朝這時趕緊敲門進去,三叔三嬸,大姐,該吃飯了。
門一打開,果不其然見到房內三司會審的緊張情形。宋三叔撫著胸口,想生氣又不能生氣。溫婉的宋三嬸一邊拍著丈夫的肩膀一邊事不關己的坐著,宋善琴坐在父母前面,一身職業正裝,背挺得很直。
三人同時望向宋朝,全都笑開。宋善琴搶先一步拎著回來的路上買的一隻小腿兒高的泰迪熊,塞進宋朝懷裡。
給你,寶兒。
宋朝笑著接過,很坦然也很習慣。從小到大,宋善琴每次回來見他總會買些小玩意。十幾年過去也沒有改變這個習慣,宋善琴是把宋朝當成那個早夭的孩子來疼。
宋三叔生得文人的儒雅,帶著眼鏡,穿著家居服。一開口就說道:寶兒,放學了?學校佈置什麼功課?累不累,有沒有什麼壓力?不用怕——”
宋三嬸一巴掌打碎宋三叔的話,一個白眼翻過去,啐道:別給小寶兒增加壓力。轉身拉著宋朝往外走:小寶兒,別怕。晚上三嬸給你燉豬腦。以腦補腦,什麼高考都不怕。
宋朝面上笑著,內心暗暗叫苦。
臨近高考,家裡頭每個人的愛心補餐讓他苦不堪言。什麼天麻燉豬腦、太陽神補腦液等等數不盡數。宋朝一拒絕,他們就失落不已。沒辦法,只能接受。
媽,豬腦吃了沒什麼大用,還不如今晚我給小寶兒補習。
宋朝驚喜的看向大姐宋善琴,後者偷偷眨眼。
宋善琴是家裡頭除二姑娘最會讀書的人,有她提出補習自然令宋三嬸欣然接受。也就不再堅持要燉愛心豬腦給宋朝吃。
宋朝大鬆口氣。


7
亞伯特有一個姑姑,是唯一的親姑姑,嫁到了中國,和她的丈夫及其丈夫一家人住在一起。前段時間邀請亞伯特到她家裡居住,本以為同往常一樣得到拒絕的答案,沒想到亞伯特接受了她的邀請。她給的地址便是海灣1號金苑社區。
亞伯特的姑姑名叫Nicole(妮可),中文名唐琳。亞伯特的中文名為唐岱。事實上,羅斯爾家族第五代和第六代都有個中國名字,姓氏為古中國那個輝煌了幾個世紀的唐朝。這一切源於他們有個極為熱愛中國歷史文化的奶奶(母親)尤金妮維多利亞公主。
當初唐琳嫁給中國男人,整個家族沒有人贊同,最後是尤金妮公主點頭同意。
車停在海灣1號金苑社區前,亞伯特付了錢站在社區前先同唐琳通電話。鈴聲響了幾下便接通,那頭傳來唐琳年過四十仍活潑似少女的輕快聲調。
嗨,亞伯特。你到了?
對,妮可。
亞伯特,我有些事不能去接你,你自己找過去。對了,在到我家裡的時候最好能把你的眼睛遮擋一下。畢竟深銀色在中國很惹眼,如果在以前你可能會被當成妖怪。

匆匆忙忙吩咐了幾句,唐琳就掛了電話。
亞伯特放下手機,就近尋找社區的洗手間,進去把黑色美瞳戴好才出來。其實不必唐琳吩咐,他也會戴上黑色美瞳。在決定來唐琳家裡暫躲一段行蹤的時候,他就先調查清楚這邊的情況。深銀的瞳色哪怕在國外都少見,何況中國。
這會引來他人的不適和注目。
眼睛瞳色變成黑色,頭髮顏色倒是沒變。畢竟淺黃近乎白色的頭髮在中國不算少見,要知道現在的染髮有多受人們的喜愛。
亞伯特剛沿著社區尋找方位,迎面便碰上兩位老太太。側過身,讓兩位老人先過。
兩位老太太頭髮已是銀白色,但精神很不錯。穿著也挺講究,是活得很優雅的兩位老人。其中一個手裡拎著袋蘋果,路過亞伯特身邊時突然就被絆倒,憑著廣場舞多年領舞經驗很快穩住身形,可手裡的蘋果因失去平衡一下子飛出去。
老太太驚呼,亞伯特眼明手快的抓住袋子,剛剛好穩穩的抓在手裡。遞給老太太,您好,女士。
字正腔圓,活似個地道的中國人。話說回來,亞伯特的長相恰巧是不太分得清國界的,精緻俊美得不似真人,說他是外國人偏偏沒有那麼明顯的高鼻深目,說他是中國人,那輪廓又是比較深並且過於精緻。
尤金妮公主倒是曾經說過,她的祖母是中國的一位貴族公主,生得精緻動人,是那個時代轟動整個歐洲王室的大美人。亞伯特的相貌似極了那位中國的貴族公主。聽起來很荒謬,隔了無數代的血緣居然在亞伯特身上顯現出來,不可思議但的確是事實。
宋老太太本來是擔憂那袋蘋果的,那是她跑了遠地方特意帶回來給宋朝嘗嘗的甜蘋果。幸好有個心好的小夥及時抓住蘋果袋子,沒讓一顆蘋果跑出去。抬頭想要道謝的話語在看清了小夥的容貌後立即變成了稱讚:哎呀小夥子,長得真好看。
亞伯特愣了一下,覺得好笑。
眼前的老太太直接忘了原先很著急的蘋果,坦然而直率的稱讚他的臉。毫無做作和嘲諷,連驚豔也沒有,僅僅是坦誠的稱讚、坦然的欣賞。
謝謝,您也很可愛。
宋老太太被誇當然開心,一旁的林老太太也跟過來看見亞伯特首先也是坦誠的稱讚。兩人倒是絲毫沒有去在意亞伯特身上穿的衣服、戴的表等等有多名貴,僅僅是注意到他這個人。
宋老太太說:老太婆,你擠什麼擠?一邊去,一邊去。說著,把林老太太擠開,自己湊到亞伯特身邊。
因為之前的交談令亞伯特得知他們要去的地方相同,也就陪著她們,順便幫她們拎著採購而來的戰利品。然後微笑著聆聽兩位老太太的話,禮貌而尊重的態度使得兩位老太太對他的好感度蹭蹭地往上漲。
林老太太不同宋老太太一般見識,閃身拐到亞伯特的另一邊親切的問:唐岱,你住哪區?
亞伯特介紹自己是說的中文名,“D區。
林老太太興奮的拍著手,笑道:好好!和我住的同一棟。宋老太太,唐岱跟你可不順路。
宋老太太住的別墅區在A區,和D區有一定距離,在往前走一段就有個路口要分開。
面對林老太太的挑釁,宋老太太又生悶氣了。瞧著林老太太那張笑臉,怎麼看怎麼不得勁兒。
你說說,前兩天人家在面前炫耀子孫孝順,她輸了。今天碰上個好不容易看得上眼的小夥,想趁機帶回家叫家裡幾個丫頭看看,指不定能促成一對。結果還讓林老太婆給搶了過去,不得憋著口氣難受死她。
不行!
宋老太太胸悶,頭也不回的道了聲再見就悶頭往家裡走。打算趕緊找宋小寶兒尋求安慰。
留下亞伯特一臉莫名和林老太太的背後告狀(打趣),她肯定是要找他們老宋家的小寶兒安慰。真是,都多大的人了還要小輩安慰,丟份兒。
亞伯特聞言想笑,倒覺得有趣。擁有這麼一位可愛的長輩,恐怕他也樂意遷就。
剩下兩人一路走,一路聊。亞伯特雖然是外國人,但他對中國的文化頗為瞭解,之前也做了充分的準備,因此和林老太太居然聊得沒有斷片兒。林老太太高興,越看亞伯特越順眼,可惜家裡的孫女都有了物件。
但很快,林老太太就打起了精神。身為社區相親辦協會主任,手裡頭資源多的是,總有適合的人。腦海裡過濾著五區三街未婚適齡姑娘的林老太太瞅著亞伯特是越瞅越滿意,隨即親切的問道:小唐啊,結婚了沒?
亞伯特眸光閃了一下,回答:沒。
哦哦,那肯定是女朋友不同意。現在的小年輕都貪玩兒,不肯結婚。說什麼結婚沒自由,小唐,你可得勸勸你女朋友,別倔。

亞伯特微笑,我沒女朋友。
林老太太探聽出答案,故作驚訝:是嗎?奶奶還以為你早就有女朋友了,畢竟這模樣周正的。啊,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亞伯特:“……”
最後的最後,林老太太一路探聽,面容慈祥,關心小輩。直到發現亞伯特同自己進了一家門,這才知道緣份來了走個路都能認到親。於是,老太太把腦海裡五區三街的姑娘名單擴張到了十區八街。
亞伯特對於即將到來的熱情相親還不知覺,受到林家一家人熱烈的歡迎和熱情的對待。當然很大一部分源于顏值。
晚上十點,亞伯特同唐琳在三樓露天陽臺聊天。聊到一半的時候唐琳邀請他去參加自己丈夫林安的大學講座。
在哪裡?
“S
大學。

大學?
亞伯特腦海不經意間的閃過下午看到的那個漂亮孩子,那孩子是個學生。估計是個中學生,可能還沒有到接受A-Level課程的年紀。
但,也許能遇到?
我想我可以騰出時間。
謝謝,亞伯特。唐琳猶豫了會兒,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道:你可以順便當模特嗎?

亞伯特靜靜的看著唐琳,如同夜空一樣神秘靜謐的眼睛,儘管遮住了深銀色,仍舊很漂亮。唐琳受不住壓力,挪開目光,不和他對視。
靜默良久,亞伯特說:可以。
唐琳來不及高興,亞伯特淡淡的指出:如果你想請求幫忙可以直接開口,我能幫到就會答應。
唐琳訕訕,她在中國多年,習慣了這邊說話的委婉。卻忘記亞伯特身為家族族長,幫助家族成員是他的責任。她的委婉在亞伯特看來,等同於算計。算計家人,才是亞伯特所不悅的原因。
抱歉,亞伯特。
亞伯特垂眸,接受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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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今天很興奮,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去學校,甚至沒有拒絕大姐宋善琴送他上學的提議。要知道以往他是能拒絕就拒絕,因為比起坐引人注目的豪車,他更願意騎單車。
別懷疑宋家人對宋朝近乎於炫寶的集體自豪感,每當他們可憐兮兮的要求送宋朝上學,得到宋朝心軟的點頭後立即趾高氣昂開著家裡最貴的豪車送他上學。不僅如此,還非得在校門口逗留好一會兒對宋朝進行親切溫暖的關懷以及咱不差錢,寶兒儘管花的一番真情流露土豪氣息。
須知宋朝上的那名校,從小學、初中到高中,裡頭的學生家庭都是S市有頭有臉的。校門口是那些家長接孩子的地方,同時也是攀交情的好場所之一。宋家人熱衷於維護作為宋朝背後中流砥柱、暴發戶家人的名聲,也就落入各家的眼裡。
宋家暴發戶的名聲就這麼流傳出去。
宋朝挺無奈,稍大懂事後便不太樂意讓家裡人接送。因他知道家裡人是怕他在學校裡叫人欺負,便大張旗鼓的送他上學以示重視和疼愛。但卻因此被生意場上的人看不起,談的生意總被刁難。
宋家人疼愛宋朝,宋朝又怎會不愛宋家人?他做不了什麼,便只能努力讀書,自強自信,不因身體畸形而氣餒自卑。他活得精彩,便叫家裡人放心。他能力越是強,越是自信,便叫那些人刮目相看,進而不再小看宋家。
因為,宋家的小輩比他們的下一代要更為優秀!


8
宋善琴從後視鏡看宋朝興奮的表情,不自覺笑問:寶兒,今天學校是舉行什麼活動嗎?
宋朝唇角微彎,指腹來回摸著自己設計縫製的一個男士錢包。聞言,搖頭說:沒有。
宋善琴點點頭,從後視鏡直視宋朝坦然的雙眼,沒從裡頭看到任何一絲閃躲。這就說明宋朝沒騙她。
瞧你高興成這樣兒,大姐還以為你們學校舉行了什麼活動。
宋朝神情一僵,沒有。高三學生,哪來的課外活動。
那你還這麼樂呵?
因為大姐在我身邊呀。

宋朝笑眯眯的脫口而出,立即把宋善琴逗笑。車飛快的開過去,直到前面紅燈才慢慢停下來,宋善琴止住笑漫不經心的問:寶兒,沒有喜歡的姑娘嗎?
宋朝愣了一下,摸著手裡的男士錢包,搖頭:沒有。
宋善琴回頭直視他,沉吟了會兒說道:寶兒,如果你有喜歡的人,你可以帶給大姐看看。大姐會幫你把關,也會幫你保守秘密。
宋善琴的神色頗為認真鄭重,也許她是在懷疑宋朝有喜歡的女孩子,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但她選擇支持、理解和幫助,也許是因為她曾經歷過不被支持的戀情而導致的對宋朝的寬容。
她明白這個年紀的少年少女心思多浮動,動心是多麼正常的一件事,沒必要壓抑和摧殘。她更不願她當成親生孩子看待的宋朝因為無法見光的戀情變得戰戰兢兢,畏畏縮縮。
寶兒,你是我從小寵到大的孩子,大姐一直都把你當成大姐的孩子來看待。無論發生什麼事,大姐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宋善琴的原意是讓宋朝勇敢的說出他青春期的煩惱,給他一顆定心丸。誰知道後來宋朝結婚的事敗露在家人面前,這話被拿出來說,說得宋善琴啞口無言。
此時的宋朝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微笑但很堅定認真的否定:大姐,我沒有喜歡的人。
宋善琴定定的看著他半晌,宋朝坦然無畏的回望,眸光清澈如水。
綠燈亮了,車流湧動。
宋善琴回頭踩油門,車內一時無話。宋朝握著錢包,猶豫了許久,直到車停在校門口附近。
宋善琴說:我知你不喜叫人看見你搭乘豪車,所以停在這裡。
宋朝鼓起勇氣,問:大姐,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沒有提及當年和大姐私奔的男人以及她的孩子。
宋善琴沉默,沉默了許久。
下車吧,寶兒。
宋朝垂眸,擰開車門下車。兩腳落地,突然跑到前面的車窗對著宋善琴認真的說道:大姐,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無論如何,你都還有我們。
宋善琴伸出手,捏捏他的臉。然後開車走了,再不走,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抱著小寶兒不撒手了。
弟控宋大姐的內心:全家人裡,弟弟果然最喜歡我!
宋朝撓撓頭,目光落在自己縫製設計的錢包上。那是一款男士錢包,採用柔軟光滑富有彈性的小牛皮,漆上白顏色。表面設計得極簡,沒有logo佔據地盤。邊角剪裁俐落,設計感獨特。但在錢包邊角用接近白色的絲線縫製了簡化的圖案,來自於他的設計靈感中,那些圖案有無數中國傳說中的吉祥代表物。
他手裡的錢包邊角縫製的圖案是一個簡化了的羚羊,就像是剪紙。用一張紙剪成羚羊的圖案,把那薄紙片的羚羊縫製在邊角上。
那天看到的海報,國內頂尖時尚設計師林安在S市大學音樂廳舉辦講座。時間就在今天晚上的六點半到晚八點。
所以宋朝興奮。
但晚上有晚自習,雲頂中學對高考很看重,規定高三的學生無論走讀還是住宿都必須在校晚自習到九點。明珠中學其實也有差不多的規定,但海灣外國語學校就沒有這個規定。那邊的學生比雲頂中學和明珠中學的學生要自由很多。
宋朝需要找個理由瞞住家裡人和學校,他需要有人幫忙,這個最佳人選除了周肖沒別人。
——你想蹺課!宋寶兒啊宋寶兒,何時你竟變得如此墮落!我實在心痛!
周肖捂著胸口,演技浮誇。
宋朝叼著吸管,表情淡然:幫不幫,給個准話。
周肖傾身,曖昧而猥瑣:下次,我和你嫂子出去……嗯?懂?
宋朝慢吞吞的豎起手指,一次。
周肖瞪大眼,還可以兩次?
宋朝趕緊收回手,任周肖如何反悔懊悔,他自巋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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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5:17分。
唐琳在S大學音樂大廳後門口打電話給亞伯特,亞伯特,你在哪裡?
亞伯特在S大學的未名湖閒逛,微眯著眼回答唐琳:在外面。
唐琳聲音裡帶了焦急,亞伯特,別鬧了。我們這裡需要你換裝……等等,你剛剛穿著展示的服裝溜出去了?
別擔心,我不會弄壞它。我會趕在時間點回去,裡面太嘈雜了,妮可。
但你不認識路,迷路的話你怎麼回來?詢問嗎?那麼你至少會遲到十分鐘,亞伯特。

亞伯特盯著在他面前翻出白肚皮,極為囂張的大胖鯉魚。微微眯眼,我認識路。
不可能。
你忘了有路線圖,妮可。我看見,並且記下來。亞伯特提醒突然啞口的唐琳:你還有問題?

唐琳無力:不。記得準時回來。
亞伯特收起手機,往後坐在躺椅上,舒展大長腿,觀賞湖裡一群胖得不可思議的鯉魚。
夕陽打在他的側臉上,宛如神話中的阿多尼斯。未名湖湖邊的人們經過時都情不自禁的駐足欣賞,欣賞獨成一道風景的亞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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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裝病,讓周肖打掩護。成功離開學校,來到地鐵站。
周肖擺手跟宋朝道別,腳下剛一動要撒歡兒的跑。宋朝一個利眼殺過來,只能出去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乖乖回去覆命。別忘了,你還答應幫我掩護。
晚上宋善琴還會回來接他回家,周肖得負責打掩護。絕對要瞞過宋善琴,徹底隔絕宋善琴和班主任的見面機會,以免宋善琴得知宋朝生病了。
周肖舉手敬禮,鬼馬靈精。
宋朝放心的進入地鐵,雖然周肖平時看起來很不正經,但他的辦事能力很多人都認可。當他許下承諾,就一定會完成。
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鐵人山人海,宋朝隨著人群湧出來,朝A出口走。S大學離地鐵口很近,出了地鐵口再走十幾分鐘就能到。
宋朝不是第一次來S大學,以前三個中學會舉辦一些活動,需要和S大學接洽。他來過幾次,因此輕車熟路。
抬手看表,時間快到了。
S大學晚間的講座比較嚴格,錯過時間就會被關在門外進不去。宋朝有些著急,幸好他知道一條近路。
從校門口直走,挑那條林蔭小道走,穿過未名湖,可以縮短十幾分鐘的路程。宋朝埋頭匆匆趕路,到達未名湖的時候覺得有些奇怪。因為未名湖湖畔聚集了許多人,議論紛紛,興奮異常。
平常時候的未名湖很安靜,一直是情侶約會聖地。一般不會出現多人聚集的情況。
突然有兩個女生匆忙穿過宋朝,往眾人聚集的方向跑。宋朝隱約聽到兩人興奮的說“……好帥啊!聽說是模特。頭髮是白色的,身高一米九。等話。
宋朝不太在意的想,大約是哪位明星來了。引起轟動。
想了想,加快腳步,向音樂大廳走去。只是他發現越往前走人就越多,他甚至無法往前走。他一邊往裡邊擠一邊大聲喊讓一讓,周圍的人都有些瘋狂,沒人理睬宋朝,只當他也是想擠進去看。
宋朝費了好一番功夫,最後還是被擠出來。時間越來越接近六點半,快來不及聽講座了。心下一急,望著擁擠的人群,宋朝硬著頭皮埋頭猛衝。卻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事,人群突然湧開。
宋朝埋頭猛衝,竟是一路暢通。他心底一喜,當是猛衝之勢兇猛,無人敢阻。便更加不可能刹車,反而加快速度。
電光火石之間,猛然撞擊到硬物,來不及反應過來就因慣性摔倒。
回過神來的宋朝愕然發現自己貼著一具滾燙的胸膛,趕緊一個彈跳起來,低頭道歉:抱歉,非常抱歉。
被他撞倒的那人緩緩站起,身高比宋朝要高出一個頭不止。因身高帶來的壓迫感十足,宋朝有些慌亂,但很快鎮定。他冷靜的說:我很抱歉,由於我的莽撞撞到你,如果你有哪裡不舒服,我可以支付醫藥費——”
我沒事。

聲音醇厚低緩沙啞帶有磁性,宋朝莫名的心中一動。不是聲控的他都要為這個聲音稱讚,他莫名的相信,如果這個聲音在他耳邊說話,他一定會腰軟。
那麼,我先走了。
宋朝抬頭,然後愣住。他沒想到會見到這麼好看的男人,五官完美,氣質神秘優雅,怪不得會吸引那麼多人圍著他看。
亞伯特同時也愣住,他沒想到真的還可以再見當日路中央的美麗男孩。亞伯特很快回神,帶著慣有的微笑,但比平時真誠和愉快。
你好,我叫唐岱。
他沒給宋朝反應的機會,而宋朝如他所願的回應:宋朝。


9
亞伯特微微挑起眉毛,目光在宋朝的眉眼間打轉。
宋朝猛然驚醒,急忙說道:我真的叫宋朝。巧合而已。
亞伯特輕聲一笑,我們看起來很有緣分。
宋朝臉微燙,這人說話真曖昧。偏偏還生得俊美容貌,一說曖昧話更會讓人誤會,或心生綺念。
低頭避開那耀眼的容貌,視線恰好落在亞伯特身上穿的衣服,宋朝立時驚歎,手不由自主撫摸上那衣服。
這是……Silas的設計風格?但我好像從未在任何平臺上看到有關於它的發佈。又好像不對,Silas從不會在他所設計的衣服中添加任何花紋元素。哪怕是隱形花紋。
Silas
即國內設計大師林安的英文名,那是他出道、也是他在國際時尚界嶄露頭角用的代稱。儘管後來成名,他在任何場合都用本名介紹自己。但在一些鐵杆粉絲眼中,仍會親切稱呼他為Silas

宋朝是從初中開始迷上林安的極簡主義設計理念,甚至於自己的設計風格都或多或少受到林安的影響,頗為崇尚極簡主義。但他近來幾年又在設計裡頭添加了一些元素,諸如圖案。
就像他手裡的錢包,在邊角上還有一個隱形的羚羊圖案。
宋朝很熟悉林安的設計風格,他很肯定眼前的唐岱身上穿的衣服出自林安之手,但上面有隱藏的花紋,不仔細看絕對察覺不到。但這不符合林安的設計理念,還是說他的設計理念開始轉變了?
抱歉,我能冒昧問一句這衣服您是在哪兒買的嗎?您知道設計它的人是誰嗎?
宋朝抬頭望著亞伯特,然後望進亞伯特深沉如大海的眼睛裡,不禁一怔。
亞伯特直視宋朝,眸光溫柔,洩露出笑意。
我想你的冒昧並非在於問題。
嗯?

宋朝隨著亞伯特的視線往下移,定在亞伯特的胸膛上以及……撫摸著他胸膛的自己的手。那姿勢,曖昧得令人浮想聯翩。
宋朝猛地縮回手,仿佛燙著了什麼似的。
不是,我不是、我是想摸布料,不是你……”
宋朝的聲音越來越低,逐漸低不可聞。訥訥盯著亞伯特的衣角,覺得自己越解釋越居心不良。可他的確又是摸布料,他對男人又不感興趣。哪怕他是個俊美的男人。可是,那動作確實令人浮想聯翩,太曖昧了。
宋朝抿著唇,左思右想,想不出怎麼解釋。最後無措的,可憐兮兮的道歉:對不起。
亞伯特眸光一亮,不動聲色的盯著宋朝看。他這時,一定在打著什麼壞主意。倘若摘下隱形眼鏡,那雙深銀色的眸子一定深不可測,詭光折射。那是,亞伯特興趣大盛、捕捉獵物時的表現。
眼前的少年手足無措可憐兮兮,不得已而不甘不願的道歉,可愛至極。
亞伯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同性戀,也不覺得自己是雙性戀,但他對宋朝感興趣。此刻他只是將之歸類於喜歡,喜歡可以欣賞、逗弄,卻不一定要佔有。
亞伯特的身份和家族,他所背負的責任容不得他感情用事,因此他一向很冷靜。對所有事情都有準確的分析,包括感情。他清楚的將對宋朝的感情定位於此,也能把握好尺度。
所以他及時退後一步,不再進行逾越界限的逗弄。
我知道。這是等會兒的服裝展示上的服裝,我是模特。你匆忙趕來,應該是要聽林安的講座,是嗎?
宋朝點頭,對。忽然想到時間所剩不多,連忙急匆匆道別。
待越過亞伯特,宋朝才發現原先圍著他們的人全都離得遠遠的,在遠處觀看,不時竊竊私語。宋朝不禁回頭,恰見亞伯特身邊站著一個漂亮青春的少女。他還認識那少女,她是海灣外國語中學的校花梁沁,學生會外交部部長,一個精通外語、優秀自信的美麗女生。
梁沁抬頭看著亞伯特,臉頰酡紅,不知亞伯特說了什麼,引得她一陣嬌笑。明眼人一看就知她喜歡亞伯特。
亞伯特側著臉,微微低頭,側臉很柔和,嘴角噙著笑。不必湊近看,宋朝也能感覺到他的溫柔。畢竟是對著一個漂亮青春的女生,誰會不溫柔?至於方才的曖昧,宋朝想到許多模特對於感情似乎來者不拒。
搖搖頭,宋朝淡笑,即便如此,又與他何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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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伯特突然轉頭盯著宋朝的背影,目光深沉,看不出他在想什麼。梁沁見狀,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沒看見什麼特別的人。便問:唐岱,你在看什麼?
亞伯特默然,答非所問:我該走了。
梁沁連忙說:我帶你回去,我來過幾次,和學生會的人合作很多次。對S大學很熟。
亞伯特搖頭拒絕:我認識路。
梁沁還想跟上去,她從沒見過那麼好看,好看完美到不似真人的人。一見,心立刻淪陷。於是她找人更換職務,從接待貴賓的職務調轉來維持秩序,就是為了和亞伯特接近。
唐岱——”
梁沁,你快過來。這裡需要你幫忙。

梁沁被纏住,亞伯特頭也不回的離開。梁沁脫不開身,眼睜睜看著亞伯特離開,跺著腳氣惱至極。回頭便是一臉不爽的處理秩序。
洪雪玲拉著宋品茶的手臂,憋著笑:哎哎,看到沒?外國語中學的小公主情竇初開,可惜吃癟了。
宋品茶淡然的瞥她一眼,妹妹,你幾歲了?還學人玩幸災樂禍。
洪雪玲聳肩,跟年歲無關,誰叫我嫉惡如仇?梁沁才來我們學校合作幾回,次次嫌棄,處處爭奪,把外交事務全搶了過去。弄得我們外交部一再被校領導警告施壓,那些小師妹小師弟個個來找我哭泣。害得我得親自出山鎮壓。不知道姑奶奶考研,時間寶貴嗎?
小師弟、小師妹求你,你就出山了?靠蔭庇永遠都不能獨當一面。

洪雪玲望著梁沁,表情冷漠:如果是正當手段的競爭,管師弟師妹怎麼祈求,我也不會幫忙。梁沁,用的卑鄙手段。
梁沁第一次來S大學,和外交部合作。外交部的人英語都是過八級的,完全不需要梁沁。梁沁毫無用武之地,後來用了些手段,搶了那天負責外交的學生的工作。因為得了稱讚,S大學便將她定位長期合作對象。起初外交部的人沒有意識到梁沁這條美人蛇,後來意識到已經被整得翻不了身。
畢竟是一群沒見過社會險惡的單純孩子,洪雪玲也是打算利用這次機會磨練磨練外交部的人。
是麼……”宋品茶若有所思:不過我剛剛好像看到我家寶兒了。
洪雪玲的冷漠一瞬間破功,宋品茶,你這個戀弟狂能不能夠了?
沒夠,沒夠。哎?你說,要是拿我弟弟和唐岱比,誰更勝一籌?

冷眼看宋品茶眼裡的期待,熟知她瘋狂的戀弟情結的洪雪玲知道,只要她說出的答案不是宋朝,宋品茶能一直陰陽怪氣給她看,直到她改口。
洪雪玲皮笑肉不笑:當然是你家小寶兒啦。
啊,哪有。哈哈,唐岱也很不錯。

宋品茶果然捧著臉笑得花枝亂顫。
不過兩人也是真沒想到會在S大學看見當初在機場遇到的俊美男人,雖然那雙令人印象深刻的深銀色瞳眸換成了黑色,面孔還是令人驚豔不已。
走吧。現在梁沁陷入愛情,主動讓出外交職務。一旦讓出,以後都別想拿回來。如果那幫臭小鬼連這點趁你病要你命的本事都沒有,外交部解散了也不可惜。
洪雪玲和宋品茶漸走漸遠,而梁沁還在遠眺亞伯特消失的方向,企圖跟上他。亞伯特走路速度看起來不快,但步伐很大,再加上未名湖周邊障礙物很多。因此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見,眼見沒了美人,看熱鬧的人也就三三兩兩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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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聽完了林安的講座,整整兩個小時極其認真,一絲不苟的做筆記。絲毫不敢放過一點點知識,林安是國內頂級時尚大師,同時也是國際上有名的時尚大師。是第一個憑藉自己設計出來的品牌登上米蘭時裝周的中國人,他的極簡設計理念不止在中國,在全世界都影響了不少人。
在場不只是宋朝認真聽講,很多人都聽得如癡如醉。頂級時尚大師的講座,可遇不可求。
宋朝在自己的設計之路中,一直是靠著自己摸索以及看時尚大師的視頻。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得到教導,因此這次林安的講座對於他來說是受益匪淺。許多以前困擾他的問題現在全都有了思路,晚上回去整理整理,想必是迎刃而解。
林安是個很有時間觀念的人,講座說好了八點鐘結束,他就絕對不會多講一分鐘。停留得恰到好處。
直到周邊的人全都站起來鼓掌,宋朝才意猶未盡的站起來鼓掌。本來以為講座結束便要離開,誰知音樂大廳的燈突然關了,黑暗一下子籠罩住眾人。但沒過多久,熾亮的燈光亮起,照在臺上。
音樂廳廳台的設計是個T字型,當燈光亮起,全數聚焦在T台時,伴隨著開場同時有高且靚麗的模特走出來,魚貫而入T台。將氣氛炒到最嗨。尤其是當亞伯特的出現,猶如黑暗中的君王蒞臨,台下無聲,待他轉身離去。台下猛然爆發出歡呼和討論。


10
宋朝跟隨激動的人群站起來,眼睛不由自主的追隨著亞伯特。那個在T臺上猶如君王的俊美男人,穿上了林安設計的衣服,猶如穿上鎧甲的君王,征戰四方,令所見之獵物無不臣服。
他一共走了五場,每場都是不同款式的服裝。那些服裝沿襲了林安一貫的極簡設計,但又有所不同。林安在衣服的剪裁上一向很獨特,這一次他利用獨特的剪裁搭配上隱形花紋和配飾,突破了他以往的理念,但卻融合得恰到好處。
低調、優雅、貴氣,簡約的華麗。最重要的是,林安找到了一個好模特,如果換一個人可能沒辦法將他設計中要表達的展現得淋漓盡致。
亞伯特優雅貴氣,氣質猶如上一個世紀的貴族,高貴優雅,又有獨屬於貴族的頹靡美麗。他的容貌更是俊美深邃,當淺黃接近白色的頭髮全數梳攏整齊,綁縛在腦後,露出立體深邃的五官,所有女人都怦然心動。
亞伯特的氣場很強大。其實身為模特的氣場都必須足夠強大自信,才能hold住全場熱烈的氣氛和灼熱的眼神。然而亞伯特在周遭都是名模的襯托下不僅沒有被名模們的氣場鎮壓,反而蓋住了他們,成為領導他們的君王。
在知情人眼中,亞伯特是羅斯爾家族的族長,EG國的羅斯爾公爵。氣場強大自不可同尋常人比較。在不知情人眼中,亞伯特是林安妻子唐琳請來的模特,氣場強大本該如此,有何疑惑。
因此,沒人覺得奇怪。但音樂廳的氣氛熱烈到瘋狂毫無疑問是事實,底下的學生沒想到還會有這場驚喜,全都興奮的站起歡呼。
宋朝跟著人群站起,生性乖巧安靜的他沒有隨著其他人叫出聲,內心卻很激動。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亞伯特,捨不得挪開,也無法分出一分注意力到其他模特身上。
當亞伯特出現,他的心情激動緊張興奮。當亞伯特回到後臺,他就引領而望,期盼亞伯特的出現。
宋朝如此期盼亞伯特並非一見鍾情,又或者說一見鍾情也沒錯。他一見鍾情這個模特,一見他便有無數靈感。宋朝希望亞伯特能成為自己的模特,他發現當亞伯特穿著那些時裝,激發了他的創作熱情。
他在腦海裡描摹著適合亞伯特的時裝設計,每當亞伯特出現,穿著同上一套不同風格的時裝,就能為他帶來新的驚喜和靈感。
宋朝此刻的靈感源源不斷,靈感泉源便是亞伯特。
所以此刻,宋朝一看見亞伯特真是滿心歡喜。
亞伯特回到後臺時眼角特意瞥到宋朝那兒,別說他怎麼知道宋朝站那兒。不過是來回走了三場,到第四場的時候隨意瞥見就注意到了。坐在那麼顯眼的位置,還是在周圍裡三層外三層都是女生的位置,唯一一個男孩子。
白皮膚黑頭發,圓溜溜的大眼睛,乖巧得不得了的樣子,沒法不注意到。
T臺上的燈光大熾,台下的燈光並沒有那麼亮,而且那麼多人。亞伯特對於自己能看到宋朝也覺得詫異,不過也只是一瞬。之後的兩場他就光明正大的觀察宋朝。
在他眼中,宋朝就是個小孩。于年紀、於閱歷相對而言都是個小孩。沒有斷奶的只會傻傻聽大人話的小孩,乖巧得令人心疼和心軟。
亞伯特在臺上關注宋朝,回到後臺也在關注。只是他關注得不著痕跡,沒有誰察覺到。他發現當自己回到後臺,宋朝就會滿臉悵然的坐下去。當自己出現在臺上,宋朝就會隨著人群站起來,但只是站起來。眼睛黑亮黑亮的,很興奮,他的家教大概很好,一直克制著自己不尖叫。
不尖叫卻又非常激動的樣子,實在是太乖巧太可愛了!
亞伯特從來不覺得這個年紀的孩子可愛,他所接觸到的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問題少年、問題少女。羅斯爾家族很大,相應的族群很多,他處理過很多起這個年紀的家族成員闖出來的禍。一些人甚至是八竿子打不著邊的親緣關係,闖了嚴重的禍就全都找到亞伯特,要他處理。
幫助家族成員是身為族長的亞伯特的責任,所以一般家族成員闖出來的禍求到他面前,他都會處理。只要不觸犯他的底線。
曾經羅斯爾家族中有很多年輕的家族成員以及一些犯了糊塗的家族成員把處理麻煩、解決他們闖出來的禍當成是亞伯特該做的事,因為亞伯特實在太溫柔沉靜,他幾乎不會拒絕每一個家族成員的求助。以至於他們肆無忌憚,把亞伯特的耐心當成了理所當然而肆意揮霍。進而觸犯了亞伯特的底線。
亞伯特的震怒是如同大海的狂怒,以絕對的壓倒性的沉默和平靜,猶如大海刮起狂風巨浪前的平靜。光是這份震怒前的平靜就嚇破了那些越來越肆無忌憚的家族成員的膽,更別提之後真正的發怒。
那雷霆手段,哪怕是亞伯特最為親近的人想起來至今還心有餘悸。
正因為亞伯特的底線被觸犯到,發了一次怒。令原本在觀望,無法確定是否確立亞伯特的族長位子的幾位有決定性權利的家族成員正式將他定為下一任的羅斯爾家族族長。
因為他們確定,君王之怒,不怒則已,一怒狂風巨浪、山摧海平。
說出這些只是要表明亞伯特對於宋朝這個年紀的孩子的沒有好感,雖然沒有絕對的厭惡,但也絕對欣賞不起來。哪怕是艾薇拉,他的親妹妹,任性貪玩沒有定性,亞伯特會包容卻絕不會欣賞認同。
而宋朝,這是個他從沒遇到過的類型的孩子。一個乖巧得令人忍不住寵溺的孩子。
亞伯特看得出來,宋朝出身很好,可以說是被寵著長大的,他眉目間的驕矜唯有被千嬌百寵才能寵出來的。他良好的家教和眼底的單純、微小的憂鬱,那是生活無憂的少年才有的傷春悲秋。
但這不妨礙少年的美麗和可愛。
唐琳從身後走進亞伯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烏泱泱的人群和瘋狂的尖叫,沒看到什麼特別的人。
你在看什麼,亞伯特?
亞伯特沒回頭,視線仍然落在宋朝身上。宋朝此時滿臉茫然,顯然對於身邊人的瘋狂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時望著這邊,眼裡帶著期待。不知為何,亞伯特就是肯定宋朝在等著他的出現。
那期盼的眼神,帶著亮光。讓他差點忍不住再走一場。
亞伯特?
唐琳在催促。
亞伯特唇角帶笑,心情愉悅。眸光溫柔,但唐琳沒投注太多的注意,因為在她的印象中,這位侄子一直都是以溫柔示人。她可從來沒看透過。
妮可,我的照片必須處理掉。
方才走秀,亞伯特的照片和視頻存在於許多人的手機硬碟裡。
唐琳點頭,羅爾斯家族族長的真容不能隨意流露出去,亞伯特的照片和視頻不能流露出去。她明白。
我會處理。這點小事她還是能夠辦到的。
秀結束了,Silas想立刻離開。
亞伯特身子微向前傾,聞言點頭道:不必等我。我認識路,會自己回去。
唐琳微微皺起精緻的眉,亞伯特,我記得你在中國沒有代步車。
晚上來S大學都是唐琳帶著亞伯特來的,如果亞伯特不跟她一起回去,他就沒有車。
亞伯特失笑,提醒她:哪怕我有車,我也沒有中國駕照。妮可。
唐琳這才想起來,扶著額頭懊惱的說道:我忘了這點,抱歉。我考慮不周,接下來一個月我會安排一個司機給你。
亞伯特沒有拒絕,畢竟他來中國是有正事的,如果有一個司機會令他的出行變得很方便。
那麼等一下你該怎麼回去?要不然我打電話讓司機過來?
不用。我可以搭乘地鐵或者公交。

亞伯特想宋朝應該是搭乘地鐵或者公交,肯定是二選一。
唐琳驚訝的張大嘴,不敢置信:你搭地鐵公交?
有哪裡不對?

唐琳渾渾噩噩的搖頭,受到巨大驚嚇的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他的侄子跟以往任何一任的族長比都要來的親民啊似乎。
唐琳離開,帶著林安回家。亞伯特看了宋朝一段時間,便轉身去卸妝,打算離開。
宋朝聽著人群不斷的尖叫,甚至連安可都喊了出來,好像是在辦演唱會見到天王巨星一樣。但他沒覺得好笑,因為他也期盼著亞伯特的出現。
有些人就是能引動氣氛,帶來震撼,令人沉迷和瘋狂。
然而尖叫了許久,直到徹底結束,他都沒有再見到亞伯特。許多人悻悻地離開,退場。宋朝坐在原地呆了許久,直到發現身邊的人幾乎都走光了,音樂廳裡只剩下三三兩兩的人,他才驚覺時間過了很久。
連忙站起離開音樂廳,在退出門口的時候被一群學生會紀檢部攔下,帶頭的是梁沁。攔下他正是要求他交出手機,刪除裡面關於亞伯特的照片。
宋朝皺眉,不肯。
憑什麼要拿我的手機?
梁沁不耐煩,也沒有解釋。這是上面的規定,我們按照命令列事。既然你偷拍了場內模特的照片就必須刪除。
宋朝當然不肯,他手機裡當然也都拍了照。有其他模特的也有亞伯特的,亞伯特的居多。他需要亞伯特的身材作為樣板,同樣的他也想要保留林安其他衣服的設計款式。
我拒絕。
沒有任何一個明確的理由,宋朝沒辦法將自己的手機交出去。雖然他的手機裡沒有什麼機密,但他也不喜歡隨便的將手機交予他人。這涉及到隱私,哪怕是家人都無法隨意打開他的手機。
梁沁懶得和宋朝爭論,她之前看到亞伯特在T臺上的表現更為沉淪。甚至於看到別人對亞伯特的迷戀也開始嫉妒。她嫉妒其他人有亞伯特的照片,所以非常樂於接收到這條刪除講座上有關相片的命令。
其實梁沁也有亞伯特的照片。梁沁作為學生會幹部,是不能在職責範圍內拍照的,那是她利用去洗手間的空檔偷偷拍的,角度不是很好,但她很珍惜。
梁沁迫切的想要刪除其他人手中的照片,這樣就只有她手裡有亞伯特的照片。從心理上某種獨佔欲得到了詭異的滿足。
要麼你現在當著我們的面刪掉照片,要麼把你手機留下,我們幫你刪!


11
梁沁撂下狠話,態度堅決。
宋朝皺眉,許久才出現一次的倔脾氣就上來了。
宋朝平時乖乖巧巧的,可不是沒脾氣。事實上,他要是發起脾氣來,沒人能順得了他那脾氣。畢竟是家裡人千嬌萬寵的寶兒,從小到大都是順著他的心意,捧在掌心上寵著長大的。
沒點脾氣說出去也沒人信。
宋朝平時的性子軟軟的,很乖巧。可一生氣,就倔。像頭倔驢,小時可把家裡人折騰壞了。小時的宋朝一倔起來,沒人哄得了,宋老大兇神惡煞的瞪過去,宋小寶兒嘴巴一嘟,黑不溜秋的眼珠子濕漉漉的,委屈兮兮的樣子,當下就讓宋老大被全家人討伐。
宋朝說:你不說出原因來,就別想刪我手機裡的相片。哪個講座會不讓拍照的?你別唬我!要是你敢搶我手機,我就告你。梁沁,我認識你。
從後臺出來本想來解圍的亞伯特一聽這話就停下腳步,不打算那麼早過去了。
他心底裡稀罕著宋朝這孩子,覺得他有趣。看起來是個乖巧的孩子,結果關鍵時刻就擰起來。其他人都是很聽話,哪怕心裡不情願也配合的刪了照片。唯獨最為乖巧的宋朝抗拒。
可抗拒就抗拒吧,居然說出告你這種威脅。簡直就跟小孩告家長告老師一樣的威脅,亞伯特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便縮在後頭,拳頭抵著唇,抑制快要衝破喉口的笑意,繼續看宋朝的反應。
梁沁聞言,當即冷笑:告我?同學,就算我真的把你的手機摔個稀巴爛,頂多只是賠你個手機。還有,你認識我?那又怎樣?還是說你想背後找人教訓我?你有本事就做,看到時誰教訓誰!!
最後那話,梁沁是貼在宋朝耳邊說的。輕聲細語,綿裡藏針,威脅之意比宋朝要高明許多。
梁沁區區一個中學外交部部長,作為一個交換實習生,能把S大學外交部的精英都給擠兌下去,自己上位。那手段可不是一個中學生該有的,論狠,宋朝比不過,論心計,宋朝也比不過。
但宋朝不傻。他聰明,只是平時被家裡人保護得太好。他知道人性的黑暗面,只是沒有真身面對過。宋朝家裡做的房地產生意,做生意的人哪會沒有心計手段?宋家人對家裡人好,對外也是出了名的機靈狡猾。他們寵愛宋朝,可對幼崽的教育是奉行老鷹式的教育。
宋家人有提前給宋朝教育,讓他知道生意場上的殘酷,當面笑著的人可能轉身把你吞得屍骨無存。但他們又有底線,在宋朝未成年之際,絕不會把他推到風雨面前,讓他去面對風雨的肆虐。
他們只是告訴他外面風雨的殘酷,讓他有個提前的心理準備。
所以當宋朝面對梁沁的突然攻擊,並不會驚慌失措。
梁沁,我知道你……”
梁沁冷笑。
喜歡唐岱。
梁沁臉色忽變,有些心虛慌張。但很快就鎮定下來,左右看看,沒人發現她的慌亂。她便冷眼望著宋朝:你拿這事兒來威脅我?有何可威脅的?男未婚女未嫁,我喜歡唐岱,很正常。我很坦然的跟你說,我就是喜歡他,就是對他一見鍾情。
宋朝默然。他已經得到答案了,就在梁沁陡現慌張的那一瞬間。
喜歡一個人很正常,正如梁沁所說的。她可以很坦然的說出來,那她之前在慌張什麼?
宋朝撇唇一笑:那你是不是也要刪除掉你手機裡不該存在的相片?
梁沁臉色大變,瞪著宋朝,聲音突然拔高:你胡說什麼?
梁沁突如其來的高音引來周圍人的注意,其中有好幾個是和她一起從海灣外國語學校一起過來的。大部分是她的擁護者,眼見梁沁臉色大變,當是受了宋朝欺負。連忙過來把宋朝推開,圍住梁沁,七嘴八舌的問發生了什麼事。
梁沁指著宋朝:他不肯刪掉照片,還出言威脅我、罵我。說要找人教訓我。
跟著梁沁來的還有好幾個高壯的男生,其中一個向來視梁沁為女神。聞言,個個義憤填膺,那個視梁沁為女神的男生氣勢洶洶的過來,正處於成長期才一米七出頭的宋朝在高壯男生的襯托下顯得尤為嬌小。
這方的劍拔弩張顯然引來S大學學生會紀檢部的注意,過來充當勞動力的學生會主席隋野一見那邊情形,擔心惹出什麼事來,便要過來。躲著打算看宋朝更多可愛的一面的亞伯特見人可能要被欺負了,趕緊的就走出來。
可惜等不到他們來解圍,宋朝自己先發難了。
你打我?
宋朝說的不是你敢打我,而是你打我。一字之差可就是天壤之別,屬於行兇未遂和罪行已定的區別。
本來想用拳頭跟宋朝講道理的高壯男生懵了,訥訥的沒反應過來。明明他還沒打,怎麼感覺自己像是把人打得半身不遂了?
宋朝那被八位姐姐、三位嬸嬸、親愛的母親和奶奶教導出來的利索的嘴皮子先開轟了。
你們仗著人多就想欺負我一個人?顛倒黑白,是非不分,以權謀私,合著你們海灣外國語學校出來的都是這樣?事情沒弄明白之前單聽她一言之詞就來討伐我,連一句解釋都不給。就算死刑犯也有上訴的權利,更何況你們不過是交流生而已。連S大正式學生會成員都不是,人家正主什麼話沒說就你們先瞎蹦躂。越俎代庖,你們做得真溜!
高壯男生被說得啞口無言,胸口鬱悶。
你胡說什麼——”
我還說錯了?難道你沒聽到梁沁哭訴就熱血上湧,想著要教訓我?難道你心裡沒有半點想要打我的意思?如果不是我先發制人,現在我指不定得躺醫院了。難道你剛才還是要來和我好好談人生講道理?別點頭,哎,別點頭,樹要皮人要臉。就算你很蠢,你顛倒黑白、是非不分,被當成筏子來使,至少你要珍惜自己的臉皮。

高壯男生氣得心肝疼,瞪大眼珠子喘著粗氣。他後面的人見狀想要上來幫忙,結果人宋朝輕飄飄一個眼神,震得他們動彈不得。他們才剛見識過宋朝那嘴皮子,那戰鬥力,他們鐵定承受不來。
現在人多,除了自己人就都是S大的人。而S大的學生會對他們並不存在好感。人多勢眾,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說到底,這也是一群未成年的少年,臉皮薄,雖然三觀有點壞,但羞恥心還沒壞。他們見宋朝撒潑似的把話全都撂出來,又的確是說中他們的心思,且有些道理。他們就不敢動了。
不僅不敢動,還有些動搖了。動搖什麼?還不是宋朝那句被當成筏子來使?其實梁沁一直都是他們裡頭說話的人,品性如何他們都知道。單單是為了出頭就能陷害S大學生會外交部的人,便知她心思如何歹毒。現在不過是把他們當成筏子來使,怎可能做不出來?
種種顧慮之下,除了高壯男生之外,沒有人再想替梁沁出頭。
宋朝冷笑,襯著那張漂亮的臉蛋,竟顯得很是驕縱。可那驕縱在亞伯特眼中又是那麼漂亮,像朵熱烈豔麗的玫瑰。
亞伯特原以為宋朝是只軟綿綿的兔子,結果證明他看走眼。他想起種在南肯辛頓的那所房子花園裡的玫瑰,帶刺的玫瑰。遠觀安靜美麗,一旦想要摘下他就會被他身上的刺所紮傷。
宋朝,就像是那滿園的玫瑰,一朵帶刺的小玫瑰。
不是軟綿綿的任人欺負,而是帶刺的,張牙舞爪的小玫瑰。
亞伯特低笑,望著宋朝的眼睛綻放出連他也不自覺的極亮的光彩。他心裡在想,怎會有如此特別的人?可以乖巧得令人忍不住想要寵溺,又可以牙尖嘴利張牙舞爪,猶如熱烈的小玫瑰。
亞伯特沉浸在發現如此特別的宋朝的驚喜中,以至於他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他遇到了生命裡的小玫瑰。因此兜兜轉轉花了兩個月才拿下他的小玫瑰。
宋朝那嘴皮子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就的,必須是在家裡人日積月累長期薰陶之下才能達到現今的成就。宋家各位女眷功力都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呈現等級分別的。
最厲害的莫過於宋老太太,其次是各位嬸嬸們和宋朝的媽媽。宋朝印象中沒見過他奶奶發揮嘴皮子的功力,所以不知道最高級別是怎樣的。但他看到過三位嬸嬸以及自己媽媽如何用她們婉轉哀怨的一席話把宋家各位大佬們整治得服服帖帖。
那可真是,文人的嘴,女人的心,合在一塊,天下都能給說下來。
在她們的薰陶之下,宋朝的功力還算淺。但足夠應付眼前這幫臉皮子薄未成年學人玩心計的少年人了。
宋朝冷哼一聲,那哼也哼得有技巧。要是哼得重了,當你是在擤鼻涕,要是哼得輕了,人沒聽到。得從喉口順著鼻腔,不輕不重的,完美的表達出不屑,才能順利的把人氣倒。
沒話說了?心虛了?你也別反駁,我可是半句沒說錯。哎,我就不明白了。你非得聽人一句話就跑來算帳嗎?你就不能用腦想想事情真相如何嗎?我就不懂了,你老大不小。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娃,連個來龍去脈都沒弄清楚就只跟著小夥伴玩那套我小夥伴討厭你所以我也討厭你的遊戲。嘁!


12
高壯男生氣得倒退一步,指著宋朝一句話說不出來。舉著拳頭想揍他,S大學學生會的人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盯著。頗有你敢打?一打立刻把你扭送警局的架勢。
高壯男生低聲惡狠狠的警告:你等著,看老子不給你點教訓!
宋朝微微一笑:我不用等著就知道你教訓不到我。你姓高,叫高輝。
高輝驚訝:你怎麼知道?
我不僅知道,還知道你是S市高家的人。
S
市高家,表面上是在做放貸的生意,開了幾乎半個S市的夜總會。然而生意場上的人都知道高家沾了黑,傳言高家和於香港起家後在美國發展的江家有些關聯。所以S市的人不怎麼願意真正得罪高家。

江家大半生意在明面上,漂白了。剩下的小半生意,大家心知肚明。雖然幹的不是槍支毒品走私之類傷天害理的勾當,可也絕不會是什麼光明的生意。因著那一小半的踩著黑的背景,S市的豪門便不會主動去惹江家。
但不願意不等同於不敢。高家雖然和江家有些關聯,S市里臥虎藏龍,多少有能在江家面前抗衡的。宋家便是其中之一。
江家起源於香港,又在美國發展。在S市幾乎沒有根基,對付小家小戶沒什麼問題,但要對付像宋家這樣的豪門並不容易。再說了,江家是否願意為了高家得罪宋家還是個未知數。
高輝不知道這些關聯,他被狐假虎威得來的權勢迷暈了眼,真當他高家多了不得。不過,這種自大又沒真本事的人也好對付。
不過是狐假虎威,誰不會呢?
高輝得意:既然知道,你就乖乖讓老子教訓!
宋朝歎口氣,高輝,你以為我為什麼知道你?又在知道你的底細之後完全不怕你的報復是為什麼?你就不能用腦想想?
高輝在這一瞬間想了很多,想得自己臉色都白了。
這種狐假虎威的人除了自大沒本事還有最大的特點,那就是想得多。
況且宋朝那嘴皮子利索,那鎮定自若的表情,由不得高輝不信。高輝平日裡不知多少次叫人當槍使,被高父教訓了很多次。形成的條件反射就是別去得罪有身份的人。
按照宋朝說的,他怎麼會知道高輝的身份?為什麼在得知高輝身份之後不像其他人一樣害怕反而是挑釁?憑的什麼?肯定憑的是家裡雄厚的背景啊!
高輝不認識宋朝,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但這不妨礙他豐富的想像力,一瞬間,他就把S市里多少高家得罪不起的人全數數了個遍。發現符合物件的有好幾個,然而他不知道眼前的是哪一個。
高輝慫了。
他心想,不就是個漂亮的娘們嗎?至於為她得罪高家得罪不起的人?要不……賠禮道歉?
宋朝趕緊制止能屈能伸的高輝,別,不用賠禮道歉,退下保持安靜就好。
瞧這使喚人使喚得多有架勢。
梁沁跺腳,一張漂亮的臉蛋都扭曲了。
高輝!你幹嘛不幫我教訓他?你還是不是男人,慫了你?
高輝往旁邊躲,不搭理梁沁。他雖然橫,還做不到大男人欺負女生的事。
梁沁見高輝不僅不搭理她,還往旁躲了躲,氣得不行。轉頭便把氣都撒宋朝身上,走過去二話不說就一巴掌甩上去。這時候,亞伯特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
亞伯特一把抓住梁沁的手腕,將宋朝擋在身後。
發生什麼事鬧到要打人不可?
梁沁見是心上人,連忙收回手。鎮定下來把臉頰前的頭髮捋到耳後,眼眶通紅,角度美麗,可憐兮兮。
他妨礙我們工作,我跟他講道理,他不聽還威脅要教訓我。
亞伯特回頭望宋朝,宋朝很無奈的聳肩,不多做解釋。
亞伯特忍不住笑了一下,退開一步望著梁沁說道:事情經過我知道。
聞言,梁沁臉青了。身體僵住,站定在原地不說話。
講座上的照片的確要刪除。
宋朝抬頭,抿著唇:理由。
那些都是林安未經發佈出來的設計,必須先由他們工作室發佈在平臺上才可以。這是為了防止心術不正的人利用這些照片把設計稍加修改後據為己有。

亞伯特在宋朝耳邊解釋,字正腔圓,嗓音迷人。
宋朝覺得耳郭有些發燙,好吧。我會刪了照片。
一般來說,講座是公開性的。在這場講座後期的T台秀上的設計被拿出來展示就已經等同於發佈,不過由林安工作室發表出來的話更可以保證設計不被侵權。畢竟是林安大師的設計,難保真的有人受不住誘惑稍加修改就將設計占為己有。就算在場學生不會這麼做,也會有林安的敵手或是一些公司提前把這些設計拿去用。
提前把照片刪除確實可以防止侵權。
宋朝聽到這個解釋也就理解了,哪怕不舍。幸好到時相關平臺上會再次發佈這些照片。
想通之後,宋朝當下拿出手機當著亞伯特的面刪除了那些照片。
亞伯特站在一旁看到小玫瑰手機裡超過一半的照片都是自己,還都拍得很好看。他注意到宋朝的表情,在刪除照片尤其是他的照片時,臉上很猶豫不舍。
亞伯特一瞬間心情很愉悅,嘴角噙著笑,眸光溫柔。模樣吸引了不少人癡迷的目光。
很捨不得?
宋朝本來還在猶豫不舍,突然耳邊傳來低啞的聲音。嚇得他後退一大步,手下一個顫抖就把最後一張關於亞伯特的照片給刪了。宋朝來不及懊惱,從耳郭處蔓延到臉頰的紅霞豔麗得驚人。濕漉漉的眼睛無辜的望著亞伯特。
……平臺上還會發佈你的照片嗎?
亞伯特愣了一瞬,沒想到宋朝那麼誠實。
不由自主的左手抵唇,掩住喉口的癢意。怎麼辦?覺得小玫瑰更可愛了。
大概會吧。
其實不會,但亞伯特可以給宋朝開綠色通道。
真的?
亞伯特忍不住抬手揉著宋朝的腦袋,點頭承諾。
必須得給開綠色通道。
梁沁難掩複雜的表情,期盼的呼喚亞伯特:唐岱。
亞伯特和宋朝齊齊看向梁沁,等著她的話。
她剛啟唇,隋野就過來了。
梁沁,你先跟我回去交代一下。
梁沁想拒絕,隋野冷漠的眼神投過去,她就不敢拒絕。隋野是S大學生會主席,擁有決定她在S大學外交部留或去的權利。她不能像對待外交部部長的態度對待他。
她先行離開的時候很不舍的看著亞伯特,亞伯特沒看她。她隨即甩了一個白眼給宋朝,宋朝低著頭,什麼都沒看到。白眼和媚眼都拋到了空氣,梁沁忿忿的離開。
隋野涼涼的掃一眼梁沁的背影,而後向宋朝點頭表示抱歉。
職責所在,抱歉。
宋朝不好意思的表示理解。
隋野還有事務在身,舉辦講座這種小事不需要他出面。這一次來主要是為了處置梁沁。說得不好聽點就是抓梁沁的小辮子,受某個女人所托。梁沁本來就應該是外交部的人去處理,可那女人懶惰找到隋野,出賣好友一個月行蹤以求來隋野出面解決梁沁。
隋野見沒什麼事,轉身離開。離開的時候聽到亞伯特叫了宋朝的名字,不由微側過身子,看了一眼宋朝。目光深沉。
姓宋啊……
宋朝,你要回去?

亞伯特同宋朝肩並肩走著,當他提問的時候半邊肩膀傾向宋朝,側臉偏向宋朝。垂眸看著人的時候,溫柔繾綣,眼帶笑意。
他把兩人間的距離控制得很好,不會過於遠顯得冷漠,也不會逾越安全的界線讓人覺得侵略性強。恰恰好控制在很好的度,有些曖昧親近,不會讓人輕易察覺到,潤物細無聲的令人接受他的親近,從心底裡接受。
宋朝本身是個不太會接受別人親近的人,說得不好聽點,有些宅,有些冷漠。除了家裡人對很多事情都不感興趣。因而對於別人的親近很容易起反感和防備。
但他現在沒有意識到亞伯特的接近。
宋朝低頭走路,腦海裡還存著臺上亞伯特眸光輕睨的霸氣模樣,和現在站在身旁陪他一塊走的溫柔紳士相對比。好似找不到半點相似,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啊,要回去了。
公交還是地鐵?
地鐵。
一起?
一起……啊?

宋朝看著同之前一樣紳士溫柔的亞伯特,莫名覺得有點違和。好似有哪點不小心崩塌了。
宋朝確信之前的感覺錯了。因為沒有哪個人在搭乘地鐵的時候身上沒有半毛錢還能鎮定自若的利用美貌借錢,態度還很紳士大方。
亞伯特從兩位女士的手裡借了三塊錢硬幣,握在手心撥弄了幾下,問宋朝:你要去哪裡?
宋朝:“……你連我去哪裡都不知道就要跟我一起?
我送你。

宋朝渾身無力,但對著亞伯特那張俊美的臉也不忍心吐槽。有氣無力的回答:雲頂中學。你選海灣中學區就行。
宋朝陪著亞伯特排隊去買票,站在身側百無聊賴。不由自主目光便落在亞伯特的側臉上,柔順的發服服帖帖的順在腦後,眉、眼、鼻、唇越看越覺得精緻,越看越驚豔。
嘴角有淡淡的笑紋,顯而易見是個常笑的人,常笑但不會大笑。應該是屬於溫文爾雅之人淡淡的笑,禮貌而紳士。
身高很高,至少他站在亞伯特身側墊高腳尖也勉強只到他的肩膀。骨架生得也很好,窄腰長腿,是個衣架子。
旁側有許多人都在悄悄的偷看亞伯特,有些人走了又回來,買了票也不走或是把位置讓出來就為了偷看他。
宋朝看了看便覺得好笑,戳著亞伯特的腰窩,說:快點買。


13
亞伯特渾身一震,手心正好接住滾下來的綠色小圓餅,腰窩處被宋朝戳到,手上一緊,捏成拳頭。垂眸盯著宋朝看,繃著臉,神色莫測,目光深沉。
宋朝嚇了一跳,連忙縮回手。突然冷臉的亞伯特氣勢驚人,宋朝心有餘悸,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喏喏說:怎、怎麼了?
亞伯特沉默不語,拿著地鐵票往通道口走。宋朝在他身後跟著走,不太敢出聲。
宋朝抬頭看看亞伯特冷漠的背影,低頭瞧瞧自己作亂的手,懊惱不已。倆人才見過一面,今天初識,他怎麼就作死的去戳人家的腰窩!聽說男人的腰窩不能碰,得是妻子愛人才能碰。
他倆非親非故的,他就去戳人家腰窩,怨不得人家生氣了。
宋朝兀自懊惱著,卻不知亞伯特並非生氣,而是腰……有些軟了。
女人的腰窩碰不得,男人的腰窩更是碰不得。亞伯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腰窩能那麼敏感,一碰竟有些軟。還是說因為碰的人比較特別,才有這效果?
進了地鐵,宋朝期期艾艾的挪到亞伯特身邊,說:對不起,唐岱。
亞伯特一低頭,就看見黑黑的腦袋頂對著自己,因為擁擠的人群的關係快要埋進自己懷裡。再聽那悶悶的充滿歉意的道歉,不由自主便心軟。
你跟別人也這麼親近?親近到隨意戳別的男人的腰窩?
宋朝抬頭,沒有。只對你。
所以才覺得邪乎。他本來性子裡便有些冷,那麼多年也只有周肖一個朋友。還是周肖一頭熱乎了許久才讓宋朝把他納入朋友範圍。可就算是周肖,他也不會和周肖那麼親近,主動發生肢體接觸。
尤其是他才和亞伯特認識,就一時腦子發熱戳人家的腰窩。實在太詭異,太奇怪了。
宋朝思忖,這個唐岱一定是特別的,比如會不會是妖怪變成人來迷惑他。要不然怎會長得那麼好看?要不然他怎會不受控制的和他發生肢體接觸?而且,普通人是絕不會說要送一個陌生人回去吧。
他剛剛說什麼?明明就不同路,甚至不認識他要去的地方,但非跟著他上來乘搭地鐵。被識破之後就說送他回去。有誰閑得無聊這麼做?最重要的是,唐岱似乎……對搭乘地鐵很陌生?
這麼一聯繫起來,似乎唐岱是個妖怪的可能性更大了。
宋朝開始不著痕跡的遠離亞伯特。
只不過在人潮湧動的地鐵裡,他的移動距離很微小,幾可不計。
亞伯特就靜靜的看著宋朝悄悄的移動,想要遠離自己。看他往左邊移,路被堵住,不得已挪向右邊。剛挪了幾步,右邊被堵死。往前……往前不行,就往後,一步一拱,好像沒有誰注意到他似的。
突然地鐵車減緩速度,慣性原因使宋朝控制不住的向前撲。眼看要撲進陌生的人群中,宋朝滿臉驚恐,手忙腳亂的想抓住扶杆。慌亂中無意抓住了微暖有力的手,被扯過去穩住身形。
宋朝驚惶不已,深呼口氣:謝謝——”
妖孽!!
亞伯特站得很穩,在這一節車廂幾乎所有人都顛來倒去的情況下仍就站得很穩。快頂到車廂的身高背光,產生某種壓迫感。似笑非笑的模樣,俊美得不似真人的樣貌,宋朝莫名的就產生了眼前之人為魔,滿身邪惡之氣撲面而來,張牙舞爪,等著一個好時機將他拿下吃得骨頭不剩。
宋朝心中驚駭,面上仍舊一派冷靜。
小的時候宋家人愛給他講恐怖的傳說,尤以精怪故事最喜。故事裡那些漂亮美麗迷人的精怪,披著好看的皮囊,伺機奪取人類的皮肉骨血。小時宋朝被嚇得面色蒼白,可憐兮兮的抱著熊娃娃求著家裡人陪他睡。
因有此福利,宋家人更為熱衷與他講精怪故事,惡性循環之下導致宋朝心中對於精怪最是害怕。幸好宋老太太跟宋朝講過,精怪最擅長揣度人心,他看你怕他氣焰就囂張,他看你不怕他就謹慎不敢輕舉妄動。
宋朝在這一刻慶倖他還記得奶奶的話,儘管內心對唐岱懷疑不已,驚駭莫名,臉上仍舊鎮靜。
謝謝,我想我該到了。
不是還有一站?

亞伯特輕飄飄的眼神,輕飄飄的聲音,穿過重重聲浪,直擊宋朝的心底。令他一個激靈,仿佛被一隻披著人類皮囊的精怪死死的盯著,脫不得身。
宋朝背脊都僵硬住了,一股寒氣從脊椎處升起。他小心翼翼地力求自然的說:我以為到了。反正就差一站,坐公交回去也一樣。
我陪你?
不用。宋朝反射性一說,說完才發現自己動作過大,引來亞伯特若有所思的目光。剛剛不是誤會了嘛,不是沒下去麼。那就繼續坐,坐到下一站。

說話的這段時間,地鐵停了。地鐵門開了,人湧下去一批卻擠上更多。把宋朝往亞伯特的方向推,兩人的距離縮得極短。但亞伯特卻沒什麼人敢去碰他,周邊有人在偷看,卻不敢碰他。
門關上了。伴隨著提示音,地鐵緩緩開動,因慣性作用宋朝嚮往倒。亞伯特再次牽住他,但這回是直接摟住了他的肩膀,等他站定之後就不放手了。
宋朝渾身僵硬,很不自在。陌生的成年男性氣息籠罩住鼻間,他有些暈。其實亞伯特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淡淡煙草味,優雅略帶古典氣息,聞著令人產生一種舒適的安全感。
宋朝想叫亞伯特放開手,……”
嗯?

亞伯特低頭,漫不經心的一瞥,手上的力度卻加重了。雖不會弄痛宋朝,卻很穩。牢牢的箍住,宋朝掙脫不了。
宋朝閉上嘴巴,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唐岱那淡淡的一瞥帶著脅迫。好似他一旦拒絕,就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於是,他老實了。
一路不動不說話,靜靜的窩在亞伯特的懷裡,雙手儘量抵在胸前隔出距離。宋朝的腦袋有些暈暈乎乎的,一直到海灣中學區網站。被亞伯特攬著隨人潮湧出去,從地鐵站出來,過安檢口。
亞伯特問他:哪個出口出去?
宋朝猛然清醒,一抬頭發現兩人姿勢曖昧極了。像被踩著尾巴的貓,一蹦三尺高立即跳得遠遠的。
我到地方了,趕時間——”宋朝頓住,不敢置信的盯著腕表,時針指著九點十五分。一個糟糕的時間點。
宋朝猛然跳起,哀叫了一聲:我趕時間先走了再見!!
來不及等亞伯特回應,也徹底忘了之前對於亞伯特精怪的猜想,連同恐懼都忘了,宋朝慌慌張張的朝出口跑,速度快得很。
亞伯特站在原地,慢悠悠的跟上去。
他本就是心血來潮,一路跟隨宋朝過來。沒想到,小玫瑰給他帶來更大的樂趣。
亞伯特心理學碩士,能輕易的通過一個人的行為看穿他的內心。剛剛……小玫瑰在害怕。他害怕自己。
一個人就算面上表情做得多好,他的肢體細微動作,他的眉目、眸色都會出賣他的真實想法。剛才宋朝面上很鎮定,但一雙眼睛遊移不定,不敢對上他的。一對上,立刻閃躲,帶著不自覺流露的驚懼。宋朝的腳和身體想著遠離他的方向傾斜,他在迫不及待的想逃走。
小玫瑰在害怕他。
亞伯特得出這個結論,然後他刻意的試探,摟著宋朝,顯得親近。果然小玫瑰渾身僵硬。
他試著分析小玫瑰怕他的原因。然後他得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原因,他甚至懷疑自己弄錯了。
小玫瑰把他當成了……怪物?
亞伯特一想起這點就忍不住笑。
他現在站在地鐵口,來來去去的人很多,都很匆忙,倒也沒怎麼注意到他。他便淡然自若的站在一邊回想宋朝有趣的反應,然後笑得……很驚豔。
跟以往溫柔的微笑完全不一樣的笑,傾心流露而出的笑,為他俊美的容貌加了不少分。可惜沒什麼人注意到,亞伯特甚至笑出了聲。
沒辦法,他覺得宋朝太有趣了。
頭一次有人覺得他是怪物,亞伯特覺得有趣,於是惡作劇。他可是很會演戲的人。偷偷的利用燈光角度、身高營造氣氛,故意不懷好意的逗弄。
把人嚇得想要落荒而逃卻又要假裝鎮定,亞伯特那幾乎被麻煩的親戚磨光的惡劣全被挑起來。
正思忖間,口袋中的手機響了。亞伯特拿出手機,一看上面的來電顯示,臉上笑容就淡下去。因宋朝而起的好心情一瞬間被破壞殆盡。
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口流利的Queen’s Accent (女王口音),拿腔拿調,老式做派,還頤指氣使。
亞伯特,你在哪裡?
亞伯特揉著鼻樑,以RP回應:中國。
實際上他並不喜歡用所謂正確發音說話,過於拿腔拿調並且會使他在下屬面前的形象過於高傲。但面對這些所謂的貴族親戚,如果他不用流利的貴族腔調說話一定會被怪裡怪氣的諷刺,仿佛他做了十惡不赦的惡事。
可天知道哪怕是如今的女王都已經不再執著於口音的標準,就算是王室成員也都把平民腔調和貴族腔調混合著來用,怎麼舒服怎麼親民就怎麼用。唯有這些早就沒落了還固執己見不知變通的老貴族憑此標榜自己的身份。


14
亞伯特,你為什麼到那個窮困潦倒且落後的國家去?難道你以為它還像以前書裡描寫的一樣遍地黃金嗎?你應該考慮和美國的合作,雖然那是個並不純粹也沒有歷史的國家,但他勝在年輕。
手機那端的人喋喋不休,端著長輩的架子活在上個世紀的輝煌。她還以為中國是上個世紀任人宰割的時代,她以為除了日不落帝國,這個世界只有美國能勉強與之抗衡。
一個固執、自以為是、夜郎自大且心高氣傲,活在舊貴族式的輝煌的老女人,她從來不肯承認貴族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靠著血緣和蔭庇的貴族沒落窮困,就連世襲的土地都被徵收回去。
現在的貴族,除了繼承家族的事業和留存至今的王室,那些遊手好閒靠徵稅的貴族活得很落魄。而手機那端的老女人,是羅斯爾家族一個很遠的遠親,同時是EG小得不能再小且已經落魄的貴族,她的丈夫死去。繼承爵位的兒子也因意外喪生,留下一個遊手好閒的女孩子。
女孩無法獲得繼承權,除非他們從遠親中尋找一門來繼承爵位。但這位固執的老女人拒絕承認任何一位遠親,拒絕他們繼承丈夫、兒子的爵位。以至於封地被徵收回去。
她和唯一的孫女兒在封地被徵收回去之後過得窮困潦倒。
但她還是那麼自以為是,秉著那點兒貴族的威嚴一次次的命令亞伯特。她認為自己家族是靠著純正的貴族血脈一代代流傳,是真正的貴族。而亞伯特羅斯爾,來自于一個滿是銅臭味的商人家族,哪怕擁有了貴族的血脈也不能掩蓋另一半不純粹的商人血脈。
非常的可笑,她依賴羅斯爾家族生存,卻瞧不起羅斯爾。
亞伯特得處理好她,幫助任何家族成員是身為族長的責任,只要她沒有觸犯到他的底線。亞伯特不會拒絕她。
這類人很囂張並且愚蠢,但正因為他們的愚蠢,羅斯爾家族願意養著他們,說得難聽點,當成了豬一樣養著。事實上,他們還是有用處的。
畢竟當你面對這幫極品的時候,你再去面對其他家族成員惹出來的麻煩也許會覺得他們很可愛。羅斯爾家族把他們當成了鍛煉下一代族長耐心的工具。
霍克太太,你有十分鐘的時間說明來意。
那邊的霍克太太感到了怠慢,瘋狂的尖叫:亞伯特,你以為你在對誰說話?我是你的姨祖母!你應該學會貴族的尊敬,而不是跟著羅斯爾滿是銅臭味那傲慢……”
她開始喋喋不休。
但事實上誰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是亞伯特的姨祖母。當年的羅斯爾家族迫切需要貴族打開上層社會的生意通道,大大小小的家族成員娶那些貴族,不管是什麼人只要有貴族的頭銜。以至於現如今的羅斯爾家族有各類根本說不上來的親戚,比如眼前自稱姨祖母的霍克太太。
話又說回來,何以這位傲慢自以為是的霍克太太擁有亞伯特的手機號碼?當然得是羅斯爾家族成員無所不用其極的將他的手機號碼洩露出去,前提是那些想要他號碼的人購買得起。
將亞伯特的手機號碼洩露出去是羅斯爾家族默認許可的,但並非有那麼多人可以得到亞伯特的手機號碼。就算得到了也不一定打得通,畢竟他的號碼可不止一個。
亞伯特溫柔的打斷霍克太太的喋喋不休,已經過去五分鐘了,如果你再不說,接下來的一個月你都無法聯繫到我。
霍克太太噎住,她是目中無人但並不蠢。亞伯特溫柔耐心,也是說到做到的人。如果沒在他給出的時間之內說明來意,那麼接下來的一個月她的確會聯繫不到亞伯特。
我可愛的莉迪要去倫敦,你得安排她的住處。
莉迪是霍克太太唯一的孫女兒。
那麼,她會去倫敦的哪個區?
當然是肯辛頓-切爾西區。
我會提前預定酒店——她住幾天?

霍克太太尖叫:她要常住!亞伯特,你在南肯辛頓不是有棟房子嗎?你讓出來給她住,如果不行你可以另外購買一棟。只要靠近帝國理工學院的房子就行。對了,你可以和帝國理工學院的院長談談,讓莉迪進去。她可是個聰明的姑娘,那些該死的低等大學拒絕了莉迪,這是他們的損失。
亞伯特的臉色徹底冷下來,眸子覆蓋上一層冰,冷漠無情。可他的語氣卻像輕風一樣輕柔,霍克太太,我想你應該瞭解南肯辛頓一棟房子的價格,以及……南肯辛頓的那棟房子是我的祖母,尤金妮公主贈予我的成年禮物。另外,帝國理工學院除非經過正式考核,得到錄取機會,否則無法進去。
事實上,肯辛頓-切爾西區屬於皇家自治區,位於肯辛頓-切爾西區的南肯辛頓屬於EG眾所周知的富人區。尤其是肯辛頓宮花園街,在那裡哪怕一間不足6平方米的公寓所支付的價格足夠在郊外購買一棟別墅。
亞伯特在南肯辛頓的那棟房子是尤金妮公主贈予他的成年禮物,已經擁有至少一百年的歷史。光是每年維護房子的費用都足夠他在市區購買一棟別墅,亞伯特對那棟房子很珍視,除了直系血脈的親人以及他未來的妻子、兒女之外絕不容許外人踏足。
再者帝國理工學院,那是EG最為著名的理工學院之一,同時是世界頂尖理科類型研究型大學。可不是隨隨便便靠著交情或是錢財就能進去的,就算是王室中人想要進去都必須走正規的考試途徑。
而據亞伯特所知,霍克太太的孫女莉迪是個日夜顛倒縱情享樂的不良少女。學習方面一度被學校趕出去,他已經為此處理了許多次。
霍克太太可不耐煩聽他這些話。
那些都是你的事,亞伯特。如果你不能完成,我只能去找瑪德琳。她絕不會容許你欺辱她的親戚!
亞伯特無聲的歎氣,倘若霍克太太真的去找他的母親,恐怕會被護子心切的瑪德琳炮轟一頓。愚蠢又自大的霍克太太到現在還沒有弄明白,真正放任她,對她寬容的來自於她所看不起的羅斯爾家族家訓。
你還是沒有聽明白。首先,我不會收留莉迪。倘若她來遊玩,我會為她安排旅店。其次,我不會利用權利將她送進帝國理工大學,因為我做不到。但如果她真的有真材實料,我可以為她引薦。最後,如果她成功的進入帝國理工學院讀書,她會有所著落。但恕我直言,憑她滿腦袋的稻草以及妄想憑著美貌和身體嫁給貴族的愚昧想法,她絕對進不去。
霍克太太氣得尖叫,她已經尖叫了不下十次。她的喘氣像一個破敗的風箱發出劇烈的苟延殘喘的聲音,她已經很老了。
亞伯特並不會因此而同情,有些人老了值得尊敬,有些人老了只會以老賣老貪得無厭的爭奪更多好處。
倘若你因此事煩擾到媽媽,那麼無論是接下來莉迪的嫁妝還是她的學業我都不會再管。
霍克太太自私愚蠢,但她對莉迪的愛很真切。一旦亞伯特說不再管莉迪,那麼就真的不會有人管莉迪。霍克太太其實清楚莉迪有幾斤幾兩,失去羅斯爾家族的庇佑絕對會過得很慘。
這一切始於她對莉迪的溺愛,但她從來不願承認。
聽話,霍克太太。按著我的安排,如果莉迪能自我反省,努力上進,那麼不需要我,她都可以活得很好。
亞伯特——”
十分鐘到了。亞伯特溫柔的打斷霍克太太的話,日安,霍克太太。

這邊是夜晚,那邊則是清晨。醒過來的霍克太太絕不會貼心的考慮到時差而去打擾到他人。
亞伯特掛斷電話,順便關機。他不打算未來一個月再次打開這支手機,讓那些無關緊要又惱人的小事煩到他。
拿出另一隻手機撥通唐琳的電話,說明地點要司機來接之後他就掛斷了電話。亞伯特抬頭看過去,很輕易的就能透過幢幢建築看到屹立前方的校園。
小玫瑰,居然是高中生了。
高中生在EG相當於接受A-Level課程,是到了可以結婚的年齡。
亞伯特莫名的想到這點,隨即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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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匆匆忙忙的趕到學校,遠遠的就看見周肖佇立在校門口,周邊稀稀散散回家的學生。他邊跑邊招手,跑得氣喘吁吁的。
周肖,我大姐還沒有來是嗎?謝謝你幫我瞞過去。
他出地鐵口的時間時間已是九點十五分,趕到校門口大概到了三十分。學校晚自習是九點鐘下的課,宋善琴知道他的課表時間,一般會早點過來在恰好的時間接送他。
但宋朝來的時候沒有看到宋善琴的車,以為她還沒來。於是感激周肖幫他瞞過老師,可當他喘氣的時候卻錯過了周肖的暗示。
下次我給你打掩護,明天請你吃飯。
打什麼掩護呢小寶兒?



15
宋朝僵硬著身子不敢回身,瞪著周肖。周肖回他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宋善琴語氣溫和的說:小寶兒,打什麼掩護呢?
宋善琴的語氣越溫和,宋朝就越怕。他的大姐啊,雖然最疼他,可也最嚴格。今晚的事情宋朝可以撒嬌過去,怕就怕宋善琴捨不得處罰他進而把今晚的事告知家裡人,由得家裡人盤問他。
宋朝向周肖打眼色,求救。周肖看到,沖著宋善琴說:琴姐,宋朝他是在說——”
周肖,我昨天才聽你爸爸談起你的成績。他誇你有起步,今天看了確實很認真學習。明天我就跟周總聊聊怎麼教育孩子。

周肖正正臉色,琴姐,我是想跟您說再見。我得趕緊回家,要不然家裡人擔心。宋朝,再見。
說完,毫不留戀的離開。舉步生風,健步如飛。
宋朝抽抽嘴角,收拾臉上生無可戀的表情,換上水潤潤的無辜眼神。回身,大姐。
宋善琴沒看他,她可清楚自己的弱點,半點抵擋不住宋朝可憐兮兮的樣兒。看不見宋朝小表情,她就可以鐵面無私。
說說,逃哪兒了?
按周肖剛才那扯七扯八的瞎糊弄人,宋善琴可不信。瞧著宋朝倍兒棒的身體和剛才那話,就知道他是蹺課去了。
一想到一向乖巧的小寶兒居然學會蹺課和撒謊,宋善琴那顆脆弱的鑽石心就開始揪著,一種失落混雜著興奮的詭異感不時衝擊著她此刻的心神。
想想小寶兒到這個年紀該是叛逆期來了,這代表小寶兒長大了。宋善琴就有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成就感。可轉念一想,叛逆期那是多麼可怕的時期,山崩地裂不足以形容。
家裡頭那幾個姑娘個個叛逆期一來就是一副世界全都對不起我的熊樣,統統叫她和家裡長輩給訓服了。可宋朝能一樣嗎?宋朝是家裡的小寶兒,誰能狠心對他?
宋善琴又聯想到當年自己的叛逆,年少私奔,未婚先孕。一時之間,這為人父母(長姐如母)的憂慮就來了。左右不定,便只能先冷著臉。她甚至開始在心底裡想著準備聘禮,若是宋朝真幹得出私奔這事兒,她就算是頂著被女方家長打斷腿的壓力都得把那姑娘給宋朝拿下來。
這寵溺的程度也是前所未有了。
去哪兒了?
宋朝支支吾吾的回答不出來,著急之下竟打了個噴嚏。
宋善琴心裡一緊,抿著唇冷著臉:進車裡說話。
宋朝訥訥的了聲,跟在宋善琴後頭進車裡。車子發動前,宋善琴說:你先想好怎麼說,再跟我說。
車子緩緩發動,開上正道,轉高速公路。周邊霓虹燈光閃閃爍爍,照著車內一片寂靜。宋朝捏著安全帶緊張不已,想著如何組織語言。宋善琴便靜靜的等著他,至於信不信宋朝說的,她自有評斷。
大姐,我……”
嗯?
我感冒了。

宋朝還是不敢說自己蹺課跑去看講座,只能用回騙過老師的謊言。他不會撒謊,這會兒閃躲著宋善琴的目光。
宋善琴透過後視鏡看宋朝,宋朝低著頭不敢看她。
我跟大伯打了電話,他們正在宅子裡等著。順帶請了醫生,過會兒替你檢查。
宋朝瞪大眼,整個人都快絕望了。
大姐,你跟爸爸他們說了?爸爸媽媽回來了?
最為擔心的事發生了,宋朝回去恐怕得面對全家人的審問。
嗯,本來想給你個驚喜。大伯大嬸今天下午回來。你感冒了就別讓家裡人擔心,請來醫生看看最保險。
不、不用了,大姐。

宋朝硬著頭皮躲著宋善琴銳利的目光,哪怕害怕也仍舊紅潤的臉色可沒半點感冒後的虛弱。

大姐……”宋朝絞著安全帶,猶豫著說出實話:我沒生病。
宋善琴不搭理。
我是蹺課去了。
宋善琴心被揪著,心裡的猜測被證實。可難過,可擔憂了。乖乖的小寶兒叛逆期來了,她應該查查怎麼應對才是。
我、我去S大學聽講座。
什麼講座?
“……
時尚設計的講座。

宋善琴盯著宋朝坦然的濕漉漉的眼睛,半晌轉回路面上。歎口氣:寶兒,你要喜歡,大姐不會攔著你。可你怎麼就撒謊了?
宋朝還是揪著安全帶,有些委屈:你們都不喜歡我學設計。爸爸媽媽要我學金融,考金融專業。
不是為你好麼?家裡的公司、產業都是你的,你不繼承誰繼承?金融專業能為你鋪路,奠定你的根基。你要學那什麼時尚設計,我們不反對。那是你的興趣,但你不能把它當成事業對待。你不能顧此失彼,因小失大啊寶兒。

宋善琴疼著宋朝,想法上和家裡人沒太多區別。她仍是認為把公司產業全交由宋朝便是保證他衣食無憂,是為他好。至於時尚設計,能當飯吃嗎?多少學成出來的所謂設計師窮困潦倒,住不起吃不起的。
她能讓一心寵著的寶兒去吃那些苦嗎?不能。
現在宋朝是年輕,那顆心不安分。等他過了這個年紀再回首,他就會知道哪條路對他而言是最好的。
這不僅僅是宋善琴的想法,同時也是宋家長輩的想法。他們一致認為繼承家業是對宋朝最好的安排。
宋朝沉默,不說話卻也不認同宋善琴的話。他在沉默的抗議,沉默的反抗。
宋善琴可清楚宋朝那脾性,現在是在跟她鬧脾氣,不跟她說話。
寶兒,我們所走的路,已經是人的大半生。我們所見識的,多且真實。我們要考慮到很多方面,我們知道哪條路是最好走的。不是我們古板固執,只是因為我們比你先走過了那段佈滿荊棘的路,比你先經歷了那些辛苦,比你瞭解其中的艱辛。所以我們選擇最好的一條路讓你走,有我們在旁護航,你總不會太累。
這是父母對子女的拳拳愛意,是對子女未來的擔憂、呵護、關心。哪怕是再狠心的父母也會在旁為剛學會飛翔的崽子護航。
宋家人雖對子女教育嚴格,奉行鷹式教育。他們把社會上的殘酷,生意場上的詭譎裸露在宋朝面前,卻又狠不下心讓他去獨自闖蕩。寧願事先鋪一條康莊大道讓他去行走。
宋朝聽著宋善琴一番剖析,他是知道宋善琴的話就等同于家裡長輩的話。在宋家,唯有宋善琴這個小輩能和長輩有同等的地位。
他的內心一番酸澀一番感動,還有著年輕雛鳥那蠢蠢欲動不甘束縛想要飛翔的渴望。
宋朝抿著唇,微微垂著頭,露出象牙白的脖子。單薄的身子做得很是挺直,無聲的透著倔強。
宋善琴也沒真以為就那麼一番話能打消宋朝的渴望,她只是把話說出來,其它的還需要循序漸進。
車緩緩的開往海灣1號宋家,期間宋善琴說:剛才跟大伯打電話,我只是報了平安。沒說什麼,但家庭醫生確實請了過來。寶兒,你的身體不同尋常,還是看看能不能做手術的好。
良久,宋朝期期艾艾的說:大姐,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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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伯特從車裡下來,一進林家便被林老太太拉住,往小客廳里拉。
林老太太頂了頂鼻樑上的老花眼鏡,手裡拿著一疊紙,親切的問候亞伯特:唐岱啊,你後天有空嗎?
亞伯特想了想,說:後天下午有時間。
林老太太高興的點點頭,好好,那陪著奶奶去喝下午茶好不好?
亞伯特笑笑,可以。
林老太太很高興,瞧著亞伯特是越看越順眼。於是順勢問問:唐岱,你幾歲啦?身高體重是多少呐?做什麼工作的?打算在哪兒定居?是住家裡頭還是單獨住?
林老太太過於高興,一連串問題拋出來那心思就有些昭然若揭。
亞伯特靜靜的看著林老太太,答非所問:林奶奶,您問這些幹什麼?
老太太從興奮中回神,望著亞伯特看似溫柔實則滴水不漏的防備稍稍的定神,正正臉色說道:奶奶想要你陪奶奶參加一些社區活動,奶奶是社區協會主任,剛辦了一場活動。需要參加者的這些資料,你要陪著奶奶參加。奶奶就得登記一下好報名。
什麼活動需要……這些資訊?

老太太擺擺手,都是咱們社區的活動,習俗。自個兒搞出來的。唐岱啊,你不會拒絕奶奶的是吧?
亞伯特自然不會拒絕,但也不會真的把自己的真實資訊透露出去。林家人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當是唐琳在國外居住來中國出差的侄子。
林老太太最終滿意的捧著亞伯特的個人資料回房間,扶著老花眼鏡流覽上面的資料,不時滿意的點頭。
金融碩士學位……定居倫敦,有套父母留下來的老房子。小銀行行長……還行,可惜不是國有銀行風險太大。身高不錯,該配個高點的姑娘。嗯……一七最低一八最高,完美情侶身高差。這可得好好挑選,有得忙囉。
奶奶,你又在騙人相親?



16
林老太太嚇了一大跳,回過身來見是自家孫女兒林靜。嗔怪的白一眼,鬼丫頭,又從奶奶背後嚇人。
奶奶,你的魔爪都伸向唐岱了。嘖嘖,人家才來住一個月。就在中國待一個月,這你都不放過,逮著人家相親啊。林靜瞅著老太太手裡一疊資料,目測那姑娘名單得是十街八區那麼多。心裡暗暗為亞伯特可憐。

只是相親,又沒要結婚。成人之姻緣美事,那可是積功德的福分。你們小孩子不懂,別瞎說。欸,靜靜,過來幫奶奶把這資料錄入電腦。
林靜接過老太太手裡的資料,小聲嘀咕著:什麼積功德,明明就是和宋老太太過不去。上回把我帶出去跟遛猴子似的遛了一圈,把宋老太太氣了一頓回來就多吃了碗飯。這回肯定是又和宋老太太打什麼賭,急著找人相親。還搞了個相親協會,閑著沒事幹嘛這不是。
老太太一巴掌往林靜後腦勺招呼,嘀咕什麼?趕緊錄進去。就兩天時間,得趕緊讓老王篩選出姑娘來。
林靜撇撇嘴,倒也聽話的把亞伯特的相親資料錄入電腦,順便傳給相親辦協會的技術員工老王。
那廂的老王接到資料,一看:哎喲!高等貨!難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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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回家,已經將近十點。宋老太太早就睡了,倒是臨睡時還吩咐了雲嫂準備熱牛奶給宋朝。
旅遊回來的宋爸爸和宋媽媽坐在客廳硬是等到宋朝回來,先是宋媽媽對宋朝一番噓寒問暖,完了就被宋爸爸趕回去做美容,免得耽誤了睡覺時間。因宋媽媽愛美,每個晚上都得往臉上塗些東西美容。
折騰下來往往要一兩個小時,要是稍微晚了,得弄到12點左右。第二天起來便有些精神不濟。到了她這個年紀,熬夜對身體不好。宋爸爸大老粗一個,看不慣宋媽媽為美折騰壞自己身體,又勸不了她。便自己盯著時間,一到點兒就趕緊趕著宋媽媽回房裡美容。
乖寶兒,媽媽回房了。
宋朝乖巧的上前給了宋媽媽兩個貼臉頰的吻,說:晚安,媽媽。
宋媽媽得到乖寶兒的兩個吻,滿意的上樓回房間去。
宋善琴朝宋爸爸說:大伯,我還有些公務要去處理,先走了。
宋爸爸點點頭,宋善琴也跟著回房。此時客廳裡只剩下宋爸爸和宋朝兩人,就連雲嫂也去休息了。
宋朝站在宋爸爸面前,很是乖巧。
坐。先把牛奶喝了,免得等會兒涼了。
宋朝坐下,雙手捧著牛奶杯子小口小口的喝起。
宋爸爸被萌到,同時心裡擔憂得不行。自家乖兒子一點都不粗糙叛逆反而比姑娘家還細膩乖巧,讓他總有種精細養著的閨女被哪個野漢子勾走的擔憂。
宋爸爸輕聲咳了咳,說:學習怎麼樣?
還行。保持著,挺穩的。
你那八位姐姐都是讀書的好料子,雖然都是貪玩不省心的性子。可最差的老五都能考個重點本科出來,你身為咱們老宋家的唯一男丁,不能差了。宋爸爸嚴肅的叮囑。

宋朝很乖巧的點頭,宋爸爸瞧著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嚴厲,給宋朝造成壓力了。這麼一想,他轉而改口溫和的說道:不過要是考不好也別灰心,爸爸和S大學校長是好朋友,怎麼樣也能讓你進去的。再不濟塞幾個錢去國外鍍金,回來照樣進家裡公司當老總。
這是打算培養一個二世祖敗家子嗎?
宋朝嘴角抽了抽,拇指摩挲著杯子邊緣,頗為無奈:爸爸,我的成績沒那麼差。
宋爸爸一愣,是嗎?哦,好。不愧是我兒子。對了,寶兒,這是你奶奶交待下來要錄入電腦的,你去辦吧。
宋朝接過宋爸爸拿過來的一疊資料,一張張的查看,爸爸,這是奶奶要你錄入的吧。
一樣。都一樣。

宋朝無語,爸爸……”
宋爸爸趕忙站起,往樓上走。你媽媽在叫我,我上去了。你趕緊弄完,你奶奶明天就要。對了,最好發過去給那什麼技術老王。
宋朝無奈的看著宋爸爸忙不迭往樓上跑的背影,搖搖頭。一看資料上的大字:社區相親協辦。
相親?
宋朝坐在電腦前,手指點著相親兩字,發呆。最後是設置的鈴聲驚醒了他,他看看紙上的資料,又想起周肖說的,一時之間鬼迷心竅的把自己的名字和資料全輸進電腦製成Excel
看了電腦上面自己的相親資料,羞澀之下隨意找了電腦上存著的自己的照片,看都沒看就傳上去。並郵給社區相親協辦的技術老王。
盯著電腦上提示的發送成功,宋朝呆了半晌。半晌後後悔的掩著面呻吟,為什麼他真的相信了周肖出的餿主意,真的把相親資料發出去了?
宋朝掩著臉癱在椅子上裝死,他決定了,就算被人認出來他都裝死。絕不承認是自己幹的。
算了,與其想這些還不如想想明天該做什麼菜色。
宋朝拿過自己的書包想從裡頭拿出本子來記一下東西,結果碰到個硬東西。拿出來一看居然是自己做的男士錢包,這才發現因為貪看T台秀後又被梁沁攔下以至於忘了把錢包拿給林安看。
今日諸事不順啊!
宋朝仰天呻吟,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不知不覺的就回想起亞伯特,腦海裡丈量著亞伯特的身高和尺寸,設計著適合他的衣服。想著想著就停在亞伯特那張臉上。
不得不承認,亞伯特的確很好看。好看得他有好幾次看入迷了。
其實宋朝自己也長得好看,可不知是否因著那畸形的身體,他的容貌偏向于豔麗,像纖細美麗的女孩子。亞伯特的好看,是男人的精緻貴氣。那是宋朝一直渴望的男人樣,他是有些潔癖和愛美的,哪怕有些嫌棄自己過於女氣的長相,他也絕不想長得跟糙漢一樣。
宋朝心想,要是唐岱去相親,一定會有很多女孩子搶著答應。反觀他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有女孩子看得上。
可惜了是個精怪,很可能是!長那麼好看,得是個精怪。可惜了,要不然……
迷迷糊糊中,宋朝帶著胡思亂想進入夢鄉。直至天光大亮,他的那份相親資料存在社區相親辦技術老王的電腦郵箱裡,和亞伯特的那份相親資料靜靜的並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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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技術老王揉著眼打著哈欠,叼著油條豆漿推開門。滿臉的煩惱。他徒弟小王見狀就上前詢問:師傅,煩啥呢?
昨兒林家老太太發來個相親資料,找我匹配個姑娘。難。

小王當是人條件太差,也是。這方圓十裡,十街八區的姑娘身價不菲,得配個好的。
老王搖頭:我說的是姑娘匹配不上。
小王驚訝,不是吧師傅?咱區裡的姑娘條件可是個頂個的好,還能匹配不上?那那男的得有多好?說實話,他不信。
也不是說咱區裡的姑娘不好,只是首先硬體上較難匹配,其次就是身家背景。你自己看看。
小王跑老王電腦上看,首先入目是那照片,一看驚住:這是真人嗎?
真!林老太太弄來的,能假?
這也……太好看了。

不僅好看,還貴氣。瞧著優雅。這連死板的大頭照都這麼好看,那真人更不得了。再看資料,定居倫敦,小銀行行長。這還真難匹配得上。要說長相匹配得上的,這定居倫敦一點就不能接受。區裡的姑娘都是家裡頭的寶,怎麼可能跟著男人定居國外?
當然也有姑娘要去那邊留學的,可這樣貌就有些配不上。所以說,難!
小王瞧著瞧著,突然想到早上整理師傅郵箱的時候看到宋家老太太發過來的郵件。趕緊點開來看看,這林家和宋家兩位老太太一個是相親辦主任,一個是副主任。林老太太給的這麼優質相親資料,也許宋老太太恰好也給了個匹配得上的。
一點開郵件,好大的Excel表格。往下翻了翻,停頓在一個名字上:宋朝。
小王尋思著,這名字有意思。一個唐岱,一個宋朝,有緣。
於是點開來看,一見著那照片首先就驚豔了。
多好看一姑娘呐!
精緻的臉蛋兒,盈盈帶光的黑亮眼睛,短短的發卻很柔順飄逸。皮膚白得很,跟白瓷似的。
名字匹配,長相也匹配。
師傅,您過來瞧。這兩位可有緣了,名字長相都配得上。
老王過來瞅,一眼也是給宋朝那精緻的長相給驚豔到了。看那名字和長相確實是匹配得上,其他呢?家庭背景身份之類的。
我看看,叫宋朝的這位年紀……十七?!不行啊,都不到法定結婚年齡。
沒事,唐岱是EG籍,那邊法定結婚年齡是十六。

小王懷疑的小眼神就往老王身上瞟,就差寫著禽獸倆字。老王差點把手裡的豆漿砸他臉上,正經工作。
未成年啊搞什麼相親,玩玩的吧。小王嘀咕著,欸?他是想留學EG,倒是挺符合的。就是性別那行和家庭背景那行咋空著?
大概是沒注意。讓兩人見一面再說。林老太太不說週六有時間麼?安排他們週六見面,有留號碼嗎?發資訊過去。好了,我跟老太太交差去。

小王聽令將宋朝和亞伯特兩人的相親資料排一塊放同一文檔,排了個時間就打算發資訊過去通知兩人。


17
週六,天清氣朗,萬里無雲。
宋朝在廚房裡頭忙活,手裡擇著菜,鍋裡燉著老火靚湯,邊兒上的電飯煲也冒著熱氣。他正自埋頭處理著手裡頭的蝦,剝去蝦頭蝦殼,連同脊背上的黑線也剝除。將那蝦處理得很乾淨後擺在一旁白瓷盤上。
紅面白底的瓷盤裡擺著晶瑩玉白的蝦肉,擺出了個花樣的形狀。頗為賞心悅目。
宋朝對美有獨特的理解和鍾情,就算是擺個蝦也要擺得好看,尋那容器也得尋個搭襯的。
水龍頭汩汩的冒著,宋朝在這有節奏的水聲裡忙碌,漸漸的也就忘了前兩天收到的相親資訊。
他是真沒想到隨意投出去的相親資訊第二天就收到了回信,約在週六下午三點鐘。現在是早上九點左右,離那約定的時間沒多遠。宋朝忐忑不安了兩天,不知該不該去。
他本沒當真,不過衝動之下的產物。真去了沒那個心也是尷尬,可要是不去,讓人姑娘傻等著,他也做不來。
左思右想之下,沒先見著人,宋朝就先陷入困擾中。乾脆趁著大清早的起來忙活做飯,好讓忙碌充盈自己的思緒,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
好在廚房夠安靜,離客廳還隔著一個飯廳。宋朝做飯一向喜靜,也不喜歡別人打擾。哪怕是打下手幫忙,那對他來說不是幫忙而是打擾。他喜歡的是在廚房中掌控一切的感覺,搭配菜和做菜的靈感迸發,在安靜和忙碌中沉澱一切的心煩意亂。
雲嫂被請出廚房,同宋家一家人待在客廳看著電視。今兒個是週六,宋家人來得不算齊全,幾位姑娘出嫁的忙著照顧家庭,沒出嫁的都有事兒忙活。聚一塊兒的也就還是宋品茶和二姑娘宋善棋。
然後就是宋家四位大佬和他們的媳婦,以及宋老太太。
共是十二人,宋家人口多。光是聚齊一小部分還是能覺得人多,幸好客廳夠大夠寬敞,各自紮堆有事兒做。雲嫂陪著宋老太太看電視劇,兩人跟著劇情或唉聲歎氣或是笑。旁邊兒是張麻將桌,宋家四位媳婦邊搓著麻將邊聊天。宋四叔陪著他媳婦兒,另三位各自圍著紅木桌喝茶聊公事。至於宋品茶,窩在她娘身邊刷微博,玩兒得很開心。
二姑娘宋善棋是宋老大的女兒,宋朝的親姐姐。是個正史文學愛好者,家裡頭最會讀書的姑娘,考了好幾個學位證書。她不僅研究國內歷史也研究世界歷史,還沒結婚但有個相同愛好且穩定交往的男友。
宋爸爸老催她結婚,但她總是慢條斯理有理有據的舉證不結婚的理由,每每說到最後宋爸爸都不知道自己來找她做什麼反而給她贊助一筆研究費用。久而久之,宋爸爸也就不找宋善棋聊天,畢竟他私房錢沒那麼多。
其實二姑娘別看斯文,像是傳統中國婦女,思想是很開放的。因她是個不婚主義者。
客廳裡頭十二個人各忙各的,和樂融融,享福無邊。加上從廚房不時飄來的陣陣引人食指大動的香味,更是讓人覺得溫馨。
宋爸爸聳著鼻子,大口喝下一口普洱,道:寶兒是做好飯了吧?
宋善棋放下心,溫潤的目光瞟向廚房的方向,我聞到老火靚湯的味道。
兩人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坐不住了,連宋老太太和雲嫂都從螢幕裡的愛恨糾葛中抽出神來回到五臟六腑的凡塵俗事中。宋品茶先跳起來,好沒好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宋家幾位大佬們還要端著臉,他們那媳婦可沒那心理壓力。個個端莊優雅的站起來,宋媽媽攙著老太太就往廚房走。其他幾人也簇擁著跟上去,宋四叔沒那個心理壓力,跟著媳婦後頭就走。
宋爸爸咳著嗓子,一本正經的說道:我兒子做的飯,我得去瞧瞧。
其他兩人跟著表達了我侄兒做的飯,我得去瞧瞧的意思,迫不及待的跟上去。
剛一踏足飯廳就聞到陣陣濃郁的香味,眼見那桌子上擺了十幾道菜,熱菜涼菜都有。俱都是粵菜,符合他們的口味。廚房裡宋朝還在忙活,鍋爐上老火靚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幾人尋著位置就做好,可桌面上碗筷都還沒擺上,宋爸爸就威嚴著臉,瞅著宋善棋:善棋,去給你奶奶和媽媽端碗筷上來。
宋善棋屁股剛沾上椅凳,聞言也就站起來往廚房裡走。宋三叔見著,也使喚宋品茶。宋品茶那性子活潑跳脫,被宋三叔一瞪才不情不願的進去。雲嫂也跟著進去拿。
宋朝正在裡頭盯著火,一見幾人進來便說道:順便把飯拿出去。你們可以開吃了,菜都上齊。我這邊兒差道釀豆腐,一會兒就能上桌。湯也可以了,等會兒拿出去先喝湯。
宋品茶一蹦一跳的過去,要不是宋朝顧著身上的油煙堅決不讓她抱就真撲上去了。小寶兒,你太賢慧了。要不然嫁我吧。
宋善棋讓雲嫂拿了碗筷出去,自己嘗試著端那老火靚湯。聞言便溫言道:國家規定近親不能結婚。
那小寶兒當我小情兒算了。我保證只寵你一輩子,只要你喂飽我的肚子就行。
當你小情兒還不如選頭豬。起碼豬長驃了能賣,帶出去看著也喜慶。

宋品茶被吐槽得惱怒,宋朝撲棱著就笑開,瞅見宋善棋要端那湯便趕緊制止:二姐,我自己端。你那端法不對,容易打翻燙傷。
宋朝從櫥櫃裡搜出兩個鋼鐵鉤子勾著砂鍋兩個耳朵,輕鬆的端了出去。剛放下,飯廳裡的人就迫不及待的盛湯。
宋品茶咋咋呼呼的跑出來,擔心那湯都給人喝光了。
宋朝笑看家人對他所做的菜如此捧場,其實剛開始他做的菜很難吃,難以下嚥。但家裡人都很捧場,全都吃光還不吝誇讚。
那時小小的宋朝,不過九歲。系著大圍裙,拿著大鍋鏟,站著廚房門口瞧著自己做的才全被吃光真以為做得好吃,開心得眼睛笑成了月牙兒。後來起了巨大的興趣,越做越好吃,令得家裡人對他所做的菜垂涎不已。
宋朝喜歡做菜的靜謐和忙碌,也喜歡給家裡人做菜。若是瞧見做的菜被他們吃得光亮,心中便有莫大的榮譽感。
他回到廚房,把那做成的釀豆腐端出來,然後又切了一盤水果拼盤拿出來擺在一旁作為飯後水果。
想了想,又回到廚房切了點兒水果放進飯盒裡,還雕了花紋。製作得頗為精心。
方才做的飯菜裡他挑了幾樣,撥了一些進飯盒裡,還盛了湯。一齊收拾進保溫飯盒中,等著下午給那相親的姑娘嘗嘗。
宋朝想的周到,相親那事兒純屬胡鬧,無論如何都對不起那姑娘。下午得跟人家道個歉。恰逢約會的時間是下午三點,頂多去個咖啡廳喝個咖啡。結束後都五點多,也該餓了。便把自己做的飯菜裝了一份,讓人姑娘帶回家熱熱,正好可以吃。不怕餓壞了。
從這點講,宋朝也算是考慮周到,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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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半。新緣咖啡館。
亞伯特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捲簾往下拉了一半,擋住熱烈的陽光又不會使咖啡館內過於陰暗。他的前面擺著銀白色的筆電,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一隻手機以及……一朵嬌豔的紅玫瑰。
亞伯特把文件發給肯恩,然後往後靠在籐椅上。目光不自覺就放在那朵嬌豔的紅玫瑰上,玫瑰很漂亮很新鮮,上頭還沾著露水。是被處理過的,枝幹上的刺被剃光。
這支玫瑰是林老太太給他的,本來說是陪她參加個什麼活動。臨到頭了卻讓他拿著紅玫瑰到咖啡館來相親。
相親啊……
亞伯特當然是拒絕了。
但林老太太說對方已經答應,也約好了時間。要是拒絕對那個女孩子很不好,身為紳士至少要赴約。如果不滿意再拒絕也好過連面也不見就拒絕掉那個女孩子。
亞伯特沒法,抱著可有可無的心態赴約。
或許他也想著也許相親能夠遇到令自己愛上的女孩子,然後順利結婚生下長子繼承人。如此也能躲過那些人的逼婚,不過前提是那會是個能讓他愛上的人。
亞伯特雖然沒愛過人,但受父母影響,他未來的妻子必須是自己看中的。也許沒有多麼深愛,但一定要有感情基礎。
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已經兩點五十分了。咖啡館沒進來什麼人,外面也沒見著手拿玫瑰的女孩子。難道遲到了?
亞伯特皺起眉,雖然理解女孩子打扮化妝而遲到,但他是個有時間觀念的人。他不喜歡遲到的人。
事實上,他不喜歡遲到的人但並不代表他不能包容,前提是他願意包容。
對於那個未曾謀面的相親對象,亞伯特並沒有辦法溫柔到去包容對方的遲到。相反,如果那是個他喜歡並願意花時間等待的人,等上一兩個小時又有何妨呢?
已經過了三點。亞伯特願意為對方等十五分鐘,倘若十五分鐘之後人還沒來,他會立刻離開。
然而過了十五分鐘仍舊沒見到人,亞伯特便開始收拾東西買單離開。剛起身便聽見門口傳來悅耳但機械化的歡迎光臨,回頭望去,見是拎著大飯盒手拿紅玫瑰,跑得氣喘吁吁的宋朝。
亞伯特詫異。
小玫瑰?


18
宋朝?
宋朝抬頭望過去,見是亞伯特站在窗前同他打招呼,意外見到頗為驚喜。便提著保溫飯盒走過去。
唐岱?你怎麼會在這兒?太巧了。
亞伯特對侍者低語幾句,本是前來結帳的侍者便禮貌的離開。抬頭溫柔的笑道:的確很巧。你來這裡是?
其實亞伯特瞧見了宋朝手裡的玫瑰,很是嬌豔的玫瑰。他想難不成宋朝也同他一樣來相親?可他未成年。雖然那年紀在EG可以結婚,但還是太小了。亞伯特不太贊同。
宋朝擦著潔白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道:我來見個人。嗯……”他四下環視,沒見著手拿玫瑰的女孩子,她還沒來。你呢?
我也在等人。一起?

宋朝當然不會拒絕,他還想和亞伯特搞好關係以便隨時誘拐他當他的模特。
上前一步把保溫飯盒放桌上,宋朝坐在亞伯特對面,拿起菜單看。亞伯特已經先叫來侍者,說:一杯牛奶。
宋朝有些詫異的抬眸,亞伯特說:牛奶健康。
宋朝的目光投向他前面喝了一半的黑咖啡,說服力有點不夠。
亞伯特沒有絲毫尷尬,仍是很溫和的模樣,咖啡對正在發育的孩子不好。頓了頓,他頗為正經的說:影響大腦和身高的發育。
宋朝抽抽嘴角,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該不該捧場?
你這個年紀還是喝牛奶好。
事實上我這個年紀的孩子已經學會喝酒抽煙泡妞和上床。

宋朝故意說著玩世不恭的話,頂著乖巧的皮囊,說服力有些不夠。宋朝不喜歡咖啡,對那股苦澀的味道喜歡不起來,也許是因為長期喝牛奶導致他的味蕾無法接受咖啡的味道,也許是因為他喝的第一杯咖啡是苦得天怒人怨的黑咖啡。
倘若亞伯特沒有替他點牛奶,他大概也會選擇牛奶或者白開水。可亞伯特不但替他點了還說了那句話,把他當成個孩子。
要知道,哪怕是再乖巧的人,在以叛逆為代名詞的青少年眼裡,對於孩子、幼稚等詞語很敏感。他們都在渴望成長。
所以宋朝不滿亞伯特那話,便出言挑釁。
亞伯特面對宋朝的挑釁沒有生氣,而是更為溫柔的包容。黑色深邃的眼眸極盡溫柔的包容著宋朝,但我知道你是個乖孩子。
即使亞伯特不改孩子的稱呼,但他眼裡話裡的真誠和關懷表明了他沒有任何瞧不起宋朝的意思。宋朝知道的,他們這個年紀總會被冠以各種不成熟的、糟糕的詞彙,仿佛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衝動的,幼稚的,沒有經過腦袋思考的。
可亞伯特並沒有那種意思。
宋朝的態度軟化下來,軟軟糯糯的乖巧。
抱歉,我太敏感了。
亞伯特笑笑,轉移話題:你在等誰?朋友還是……女朋友?
宋朝笑開,我哪有女朋友。
亞伯特狡黠的說:那麼男朋友?
“……”

宋朝噎住。
亞伯特往後仰,攤開手:我開玩笑。
宋朝翻白眼,大叔,你還真是開放。什麼玩笑都開。
亞伯特愣住:你叫我……大叔?
他有那麼老嗎?不是應該叫哥哥?
反正你說我是孩子,那我叫你大叔沒錯啊。
亞伯特眯著眼,食指屈起敲著桌面,你有十六嗎?
宋朝瞪圓了眼睛,我十七了。明年就成年。
亞伯特勾唇一笑,看著宋朝的目光惡劣的帶上不可思議不敢置信的意思,那意思明明白白的在告訴宋朝你發育遲緩我沒看出來。
原來紳士也有惡劣的一面!宋朝心想。
……按照這年歲算來,你叫我大叔也沒錯。
宋朝本是生氣,聞言便驚訝的上下打量著亞伯特:我沒辦法想像你的真實年齡。
那就別想。

宋朝噎住,你這樣聊天會把我嚇跑的。
亞伯特勾唇笑看他。
那模樣,可真是勾人。也許他沒存著勾人的心,可誰叫他生得好看?好看的人有時候僅僅是一個笑都會被人誤為挑逗。幸而宋朝沒想到別處去,他現在還單純,也筆直。
等誰?
亞伯特突然問,宋朝呆了一下。他還以為這個話題已經過去了。
宋朝摸著鼻子,不太好意思說出來。倘若說出相親,那麼接下來的話題會不會延續下去?為什麼相親?因為想要選擇喜歡的專業。太……羞愧了。
沒,就是普通朋友。
亞伯特視線落在他手上拿著的嬌豔玫瑰,宋朝隨著他的視線,手像是被什麼灼了一下猛地一縮。縮完後發覺自己這動作有些心虛,可他沒必要心虛。於是大大方方的攤開,想找個地方放玫瑰。
桌子正中央一個小花瓶,裡頭正好也放著一枝玫瑰。便態度自然的將玫瑰放進小花瓶,外頭路過一家店,店做活動。免費派發的。
亞伯特笑意加深,是嗎?那家店一定很有錢。
宋朝聽不懂,疑惑的看著亞伯特。
亞伯特沒解釋。
其實是因為這玫瑰品種,這次林老太太和宋老太太卯足了勁兒比,下足本錢。尤其是裡頭有林老太太非常重視的亞伯特。所以每個人的相親信物是玫瑰,還是世界頂級玫瑰卡羅拉玫瑰。
論單枝,卡羅拉玫瑰不貴。可要說到免費派發那成本就太貴了,就算是普通品種的玫瑰也不會有店家拿來當活動派發。
玫瑰屬薔薇科,是EG的國花。亞伯特的祖母和母親都偏愛玫瑰,因此他對玫瑰的品種有很多瞭解。他在南肯辛頓的花園裡種了許多品種的玫瑰,一拿到林家老太太給的玫瑰就看出它的品種及出處。
宋朝手裡拿的,是同品種的玫瑰。
你等的人沒來?
看桌上也只有一個杯子,宋朝接過侍者遞過來的牛奶,道聲謝謝抿了一口問。
大概被放鴿子了。
宋朝送給亞伯特一個同情的目光,忽而想到自己那位元相親物件該不會也放了他鴿子吧。這都三點半了,一般相親不是正式約會,為了給對方留下好印象都不會遲到這麼久才對。
觀店內,沒見著任何一個是來相親跡象的女子,從窗外看,門口都是行色匆匆的行人。也沒有人手裡拿著玫瑰。
宋朝微微皺眉,心底裡卻有一絲放鬆。要是對方放他鴿子,他倒也不必感到愧疚。
亞伯特借著喝咖啡的空檔觀察宋朝,見他目光似在尋人。視線在店內店外晃了一圈後轉回來,人便像是松了口氣。
該不會你那位也放你鴿子——”
亞伯特陡然臉色微變,笑容收斂了一分。他點開手機信息,看林老太太發來的相親信息。從上往下滑,最後定在相親物件的名字上,兩個很熟悉的字,組合起來的那人也算熟悉。
宋朝!
亞伯特垂著頭,手撐著額頭,壓抑著快要衝破胸腔的笑意。
太、太有意思了!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相親物件是個男孩子,怎麼也不會想到沒有等來的人原來就一直在跟他聊天!不不不,這一切都比不上相親物件是宋朝這個消息令人感到震撼。
不可思議的是,亞伯特並不討厭這個發現。
相反的,他覺得很有意思。兩人真是有緣分,不是嗎?
他才來中國不到五天,連續碰見宋朝,如今還同他相親。嗯……相親對象是小玫瑰……意外的令人感到愉悅。
宋朝瞪圓了眼睛,有些擔憂的盯著亞伯特。他不知道為什麼亞伯特就突然低頭,拳頭撐著額頭,然後肩膀不停的抖動。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宋朝就擔憂了。
他想難道是自己說的那話刺激到對方了?不對呀。他說完後,唐岱還順著他的話接下去,以玩笑的口氣。說著說著就突然低落下去,該不會真的刺激到對方了吧?
宋朝猶疑,見亞伯特肩膀抖動還以為他在哭。趕忙從口袋裡掏出折疊整齊的手帕遞給他,話音裡帶著溫柔的安慰:天涯何處無芳草,她不要你是她的損失,你值得更好。
宋朝以為亞伯特失戀了,感歎,哪怕帥得天怒人怨也有被甩的一天。真是世事無常。
亞伯特抖動的肩膀很明顯的頓了一下,然後猛然爆發出大笑。引來咖啡館不少人注目。亞伯特捂著肚子,笑得肚子疼了。
你、你以為我在哭嗎?
宋朝僵住,手尷尬的停在半空,疊得整齊的手帕還安靜的躺在掌心裡。
亞伯特還在笑,笑個不停似的。本來是停了,可一見宋朝尷尬可憐的樣子,不知觸動了那根筋又笑開了。
宋朝惱羞成怒,把手伸回來。被亞伯特截住,把那手帕從他的掌心處抽走。
亞伯特眨了下眼,謝謝你的安慰。雖然我並不需要。
宋朝冷著臉,伸出手:還我!
為什麼?你不是要送我嗎?
我一時腦抽。

亞伯特溫柔的說:我不會嫌棄你。
宋朝站起就要去搶回來,亞伯特趕緊的把手帕放口袋裡。宋朝總不能過去搜。
亞伯特笑眯眯的,小玫瑰,你來相親。
小玫瑰什麼鬼……相親?!
你怎麼知道?
宋朝受到不小驚嚇。


19
小玫瑰像是受驚的兔子,睜圓了眼睛瞪著自己。然後便是紅暈漫上臉頰,視線左右亂飄便是不敢對上他的。雙手捧著牛奶,放在唇邊掩人耳目似的。亞伯特輕咳,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相親物件是誰嗎?
他敢肯定宋朝一定沒有仔細的看相親資訊,也許那份發出去的相親資訊不過出於一時無聊,衝動之下的產物。陡然間要相親,便開始後悔。想著要討好然後拒絕相親物件,卻連相親物件的名字、性別等等基本資訊都沒有看。
當然,亞伯特也沒有看。
他本就是被趕鴨子上架,可以說是被騙過來,到了地方才發現被相親了。既然到了地方也就沒有辦法無禮的離開,可也沒有打算要真的相親。他連林老太太發過來的相親物件的資料都沒有看。
所以他現在其實最好奇的是……為什麼宋朝是男孩子卻成為了他的相親對象?
宋朝徹底的受到了驚嚇,沒沒……誰說我來相親了?沒有,我來、來喝咖啡的。
不是等人麼?
順便等人。
然後相親。
——”

亞伯特笑眯眯的看著他狡辯,不說話。宋朝頓時就消音了,因為他突然記起前後不過一分鐘脫口而出的那句你怎麼知道已經徹底將他自己暴露了。
宋朝捧著玻璃杯,放下。兩手還是捧著,大拇指相互摩挲著,這是他緊張的標誌。
是相親……不過都是誤會。而且她沒來,我想她應該是不滿意或者臨時有事,沒來。
那你相親對象是誰?
不認識。
我知道,但……名字呢?

宋朝沉吟了會兒,陡然驚覺自己居然不知道相親物件的名字!
好吧,開頭是因為驚慌,之後是後悔,忙著和這兩股情緒糾結,也就直接忽略了相親物件的名字。之後便就只記著來時接應的人給的玫瑰以及以玫瑰為信號的事兒,還真沒注意名字。
這麼一想,宋朝更為羞愧,直覺得實在太不尊重那位和他相親的姑娘,雖然對方遲到並且極有可能放他鴿子。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之前的短信,點開往下劃拉,打開同時發過來的文檔。點開直奔名字那攔看過去,很熟悉的兩個字。熟悉得他看見的第一反應便是抬頭盯著對面的人,傻逼兮兮的來了句:我相親對象跟你同名欸。
亞伯特又笑了,朗聲大笑。仿佛宋朝說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逗得他笑個不停。
至於宋朝,在亞伯特愉悅的笑聲中慢慢的反應過來,然後變了臉色。猛然間跳起來,椅子因慣性往後劃拉發出刺耳的聲音,引來他人注目。不過宋朝此時顧不得那些,盯著亞伯特難以置信的說:唐岱?你?我……我們……”他指指自己,又指指亞伯特,臉色變得很怪:我對象是你?
驚得都漏了相親倆字了。
亞伯特在宋朝逼人的目光中緩緩的,極為愉悅的點頭。
原來你是女孩子。我該向你道歉之前對你沒有那麼紳士嗎?亞伯特忍不住調侃。
不用了。宋朝虛弱的扶著桌角,怎麼也沒想到能鬧出這烏龍來。他翻著白眼:我是男孩子。他們搞錯對象了,果然是不正規的相親協辦。男女都分不清了!
……雖然我能理解他們搞錯了對象,但,我能知道他們為什麼把你當成女孩子嗎?

所以果然還是很好奇這點。亞伯特覺得原因一定能讓他更愉快。
宋朝嘟囔著,不情願講。可亞伯特在面前專注的盯著,半晌都沒轉移目光。頗有他不講就不把目光挪開的意思。亞伯特那雙眼深邃得緊,盯著人便叫人以為多麼深情,腰、腿都軟了。
真是受不來。
沒法兒,宋朝低聲的含糊的講了過去。可亞伯特聽得清清楚楚,那句話是——
忘了填性別那一欄。

換句話說,因為沒有性別說明,對方看著他的臉就把他當成了女孩子,一個漂亮的、嬌弱的女孩子。
亞伯特果然朗聲大笑,他說:你讓我幾乎把二十幾年來的大笑盡數花在今天,小玫瑰。
他們這邊的動靜太大了點兒,打擾到咖啡館內的寧靜。就算顏值再高,一而再再而三也實在叫人無法忍受。侍者便過來禮貌的請二人安靜。
宋朝小聲的抱歉,亞伯特則是溫和的道歉,並站起來向著咖啡館內的眾人行了道歉的禮儀,非常紳士。頓時引來咖啡館內女士們側目以及惹得她們緋紅了臉頰。
無論什麼情況,紳士總是能贏來女人的好感。尤其是當那位紳士有著極其俊美的容貌、優雅的談吐和高貴的氣質。
亞伯特買單,帶著宋朝出去。
我們去另一個地方。那裡不必禁止喧嘩。
你說話真怪。
哪裡怪?
語法。用詞。

亞伯特聳聳肩,推開門讓宋朝先走。跟在他的身後順手替他拎著那看起來很重實際上也很重的保溫飯盒,另一隻手也領著他的筆電。宋朝不太好意思,便想選一樣東西拿在手上。誰料亞伯特把兩支卡羅拉玫瑰塞到他手裡。
你更適合拿著它。看起來嗯……相得益彰。
宋朝抽抽嘴角,但也沒有異議的捧著玫瑰。不過他還是指出亞伯特那不太成熟的成語應用:你不該用這個詞,你可以用選擇用其他。
為什麼?
聽起來仿佛在說我是花瓶。

亞伯特眸中閃過不解。
和花最為相配的不就是花瓶?
亞伯特明白過來,然後說:不。你才是花。你是玫瑰。
可愛的小玫瑰。
宋朝覺得自己正常的反應應該是惱怒,畢竟只有女孩子才被稱作花。然而實際上他悄悄的紅了耳郭。
咖啡廳在一處廣場裡,廣場名為悅方。悅方廣場有個廣場噴泉,參差不齊的噴出冰涼的泉水,為這灼熱的一刻帶來一絲沁涼。幾個小孩在泉水裡頭穿來穿去,發出陣陣笑聲。
過不遠處便有一處供行人休息的地方,戶外遮陽傘和遮陽篷,底下放著籐椅三張,圍著中間小木桌。底下陰涼,有行人旅客在那裡休息。亞伯特說的無拘談笑的地方便是這裡。
宋朝捧著兩朵玫瑰跟在亞伯特身後,隨著他入座,卻選的離他最遠的位子坐下。屁股剛沾著椅子便覺得一股視線盤旋在頭頂,莫名之下抬頭,恰見亞伯特深邃的目光。
怎、怎麼了?
亞伯特笑著,下巴點著旁邊的位子:坐這裡。
宋朝想拒絕,結果脫口而出的是:好。
為什麼他會不由自主的就答應了?宋朝內心惶恐,陡然記起和亞伯特同乘地鐵時的恐懼,回憶起曾把亞伯特當成精怪的記憶。順道的把那恐懼翻了出來,不過他想著大白天的,不至於那麼猛吧。
亞伯特看著坐在身側頗為乖巧的宋朝,心滿意足。將手裡的飯盒和筆電放在桌上,跟著坐下。隨口一問:飯盒裡頭有飯菜?帶給誰的?
給你吃。

聞言,亞伯特一怔,我?
宋朝點頭,兩個大拇指又開始摩挲起來:我想著相親的是個女孩子,她一定會餓。我給她帶著,回家熱一熱就能吃了。但對象換成是你……就給你了。
亞伯特還以為相親物件換了,宋朝該把飯盒收回去才對。不過他早該想到,以宋朝的乖巧,除非踩到他底線否則他會一直都很善良體貼。
你做的?
嗯。沒那麼好,都是些家常菜。三菜一湯,還有些飯。本來想著是個姑娘,胃口沒那麼大。結果是你,倒是有些少了。

亞伯特打開飯盒蓋子,瞧著裡頭色香味俱全的飯菜,眼裡閃過驚訝。只是場合不對不能嘗一口,亞伯特頗為可惜。他側頭看看坐在身側一臉乖巧的宋朝,低頭看看飯盒裡的飯菜,心中湧起一股陌生而奇異的感情。
長得好看,性格乖巧卻不軟弱,帶刺卻不咄咄逼人,甚至會做飯的小玫瑰,真是……太可愛了!
宋朝不明所以的望著亞伯特深思的側臉,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從身後的背包裡拿出一個男士錢包,眼帶渴望的請求亞伯特。
唐岱,你和林安熟嗎?
“……
算熟。
那能幫我把這個錢包帶給他看,請他評點嗎?

請求的態度自然不扭捏。亞伯特看著便覺舒服,要知道很多人帶著請求時總會顧忌著面子、自尊,求人時或多或少都會帶上虛偽和造作。疏忽了其中最為重要的真誠。
亞伯特笑著接過那錢包,以其自幼穿梭於頂級名牌的毒辣目光看了幾眼便知設計者為新人。設計新穎,還算獨特,不過能看出是個新手,有些稚嫩。設計理念恰好和林安的有相合之處,他應該會樂於指點這個設計者。
直視宋朝灼熱期盼的目光,亞伯特心念一動:你設計縫製的?
宋朝驕傲的抬頭,目光晶亮自信,默認。
亞伯特腦海裡閃過一點,不僅出得廳堂入得廚房,還能縫製設計衣服,簡直就是中國古代婦女五項全能選手代表。


20
那是我最大的興趣,我能從設計和縫製當中得到快樂。包括烹煮,掌握著所有食材的搭配和味道能夠令我感到寧靜。
宋朝滿臉的驕傲。
亞伯特忍不住揉他的腦袋,誇讚他:你是我見過最乖最能幹的孩子,在這個年紀。
比起整天弄燒錢藝術的艾薇拉以及整幫成天視惹禍為樂趣的同輩或小輩,甚至還有長輩,宋朝實在是他所見過最為乖巧能幹的,令他忍不住心中溢滿喜愛,恨不得多些寵愛他,儘量滿足他所渴望的。
宋朝被誇讚,反而不好意思起來。須知若是有人冷嘲熱諷,他只會愈發驕縱狂傲,令那冷嘲熱諷之人猶如撞上塊硬鐵板。半點兒好處沒撈著反把自己碰一鼻子灰。反之,若是有人誇讚宋朝,他便會不好意思,如同蝸牛緊緊的縮進殼裡。只露出圓圓的殼躺在原地,令見者可氣又可笑。
沒,很多人比我厲害著呢。我幾位姐姐,可都比我厲害。
此前那般驕縱,而今如此謙虛!
亞伯特喜愛極了宋朝這孩子,他想哪怕回國應也不會忘掉這孩子。若是還有所聯繫,待他成長之前還是要護在羽翼之下。雖然他那般性子應也不會叫人欺負了去,可他為人善良易信任他人,如果碰上有意欺騙他的人豈不是要受傷?
如此想著,亞伯特便拋棄之前回國無法再見到宋朝的想法,在回國之前他需先取得宋朝的聯繫方式,以便回國後還能時刻照拂著。
宋朝似是想到了什麼,眼神兒瞟過去便問:唐岱,你怎麼來相親了?
照他那般好條件,硬體軟體都是最新最貴最好的,哪需要相親的地步。
亞伯特愣了一下,瞅著宋朝好奇的眼神鬼使神差的便答道:我沒遇到喜歡的人。
啊?

有了開頭,接下來的話似乎就容易出口了:家裡的長輩催著我結婚,但我心裡沒喜歡的人。他們安排了很多人和我相親,我都不喜歡。我想來中國一趟,看看能不能遇到喜歡的人。相親也是想試試看能不能碰到。
其實真實情況也跟亞伯特描述的差不多,只不過是他簡化版的描述出來而已。以及有一點就是如果他不願意,沒人能逼得了他而已。
那你碰到了嗎?
亞伯特沉默了一會兒,搖頭。
宋朝對他充滿同情,身為天朝子民,最是能理解被家中長輩催婚以及各種變相相親的痛苦。
沒關係的其實,每一個人都有命定陪伴著走下去的人。沒遇到只是因為沒到時間。宋朝把手裡的玫瑰分了一枝給亞伯特,赤誠的說道:你總會遇到你心裡的玫瑰,那是你的愛。
亞伯特深深的望著宋朝,從他手裡接過那玫瑰,那樣子像是從他手裡接過熾熱的愛意般莊重。他垂眸,如悼詩者般深情喃喃:如你所說,我終將遇到我的玫瑰。他終將成為我的妻子。
他用的是帶著點兒獨特的貴族口音的英語,聲音繾綣慵懶,似初醒者的呢喃,面對窗外微微朦朧的霧氣、青翠的園景和清脆的鳥鳴,訴說著承諾般的愛意。
因為音量很低,宋朝只聽到幾個單詞。他和妻子。但,是‘he’,不是‘she’。宋朝心想自己八成是聽錯了。
你在說什麼,唐岱?
亞伯特突然抬眸,那蒙著一層霧氣的雙眸直視宋朝,其中還有隱未消散的繾綣情意,頗是纏綿。宋朝猝不及防,便跌了進去,那顆心摔得底朝天。
宋朝的迷戀,一瞬間的失神,亞伯特似乎很高興,很滿意。他勾起唇角,我在確定一些事。
宋朝傻傻的跟著問:什麼事?
你信一見鍾情嗎?
不信吧。那太荒謬了,屬於美好的童話。宋朝早就過了相信童話的年紀。

亞伯特笑:我也不信。
所以還需要多些時間來讓他確定心意,看看那份突然而來的悸動是見獵心喜的喜愛,還是想與之共度一生的愛情。
那麼你呢?為什麼相親?你還那麼年輕。
說到這點,就不免想到那些煩心事。宋朝皺著眉頭,頗為煩悶。悄悄瞥一眼亞伯特,發覺對方正側耳傾聽,不免有了想要傾訴的欲望。
你說,假如你所喜歡的和你所被期望的相悖,你會怎麼做?
亞伯特不動聲色,比如?
宋朝微微苦惱,因天氣太熱的緣故令得臉頰微紅,偏他皮膚又白,便顯得膚質白裡透紅。額頭上有薄汗,眉頭微皺,長睫毛微微顫動。他說:比如你喜歡金融,但你的家人想要你學法律。而他們已經為你鋪好了路。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亞伯特拿出之前宋朝給的手帕,很自然的給他擦汗。一邊擦一邊淡然的說:擦完舒服些。
陌生男人的氣息湧入鼻腔,太親昵,宋朝不自在。他想自己去拿那手帕,我自己擦。
亞伯特按住他的手,盯著宋朝,目光不容置喙。宋朝不知不覺間便鬆開手,任亞伯特替他擦汗,感受那不同於女性的溫柔,寬厚成熟而深沉。
沒人能決定我們的意志。
宋朝不明所以。
亞伯特指尖點著他心臟的位置,你已經有決定了。現在的猶豫不過是想不到辦法,令反對你的家人同意。但你家人的反對已經無法動搖你的決定。
宋朝怔怔的,驀然雙手環胸後仰,瞪著亞伯特面露驚恐:你是妖怪嗎?
否則怎會知道他內心最隱秘的想法,那是連周肖也看不到的想法。周肖以為他終於想要反抗家人給他安排的路,幫他出主意,實際上還以為宋朝停留在猶豫不決的階段。然而事實是宋朝早已經下定決心,學時尚設計。
他現在最煩惱的不是如何說服家裡人同意,因為不管家裡人同不同意都無法改變他的想法。他想的是如何減少家裡人會受到的傷害,以及如何瞞過家裡人。
宋朝有個膽大包天的想法,他想騙過家裡人。說服他們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那天晚上他已經試探過宋善琴的態度了。連最疼他的宋善琴都站在他的對立面,更別說其他人。
他倒是可以說服宋老太太,反正宋老太太最疼他。可家裡人都認為讓他選擇時尚設計等同于放棄家業(事實也的確如此),這對思想老舊的宋老太太來說是絕不能同意的事。因此,老太太這條路也走不通。
宋家人本是開明的,偏偏于繼承家業一事上意外的頑固,就算是最懂宋朝的宋品茶也不同意他放棄家業。
所以宋朝只能先斬後奏,先闖出一番名堂來,再攤牌。在成為設計大師之前要瞞住家裡人,直到確定自己選的路一點兒不亞于繼承家業。
亞伯特朗聲大笑,你到現在還認為我是妖怪?
到、到現在?宋朝發現自己跟不上亞伯特的節奏。
我曾學過心理學。
簡單的一句話便將宋朝的恐懼和疑惑驅散,心理學,那是個等同於魔術的神秘領域。
怪不得你能輕易的知道我的想法,那之前在地鐵裡你也是故意嚇我的?
亞伯特笑而不語。等同於默認。
宋朝控訴,你真壞。想了想,覺得自己像在撒嬌,便補充了一句:為人惡劣。
可惜沒什麼殺傷力。亞伯特覺得宋朝的控訴像一隻生氣的小奶狗,抬著軟而無力的爪子無濟於事又糾纏不休的拍打著他的褲腳。讓人覺得可愛以至於更想逗弄他。
宋朝坐在位子上扭著身子,臉上帶著彆扭的神色。眼神兒不時瞥著亞伯特,一臉欲言又止。誰知亞伯特徑直低頭,劃拉著手機,也不知在做些什麼,看上去很認真。
只是看上去而已,他嘴角帶著的笑別太明顯。
宋朝瞧見了,先是氣悶,而後覺得自己這心態怎麼越來越像個女孩子。無端糾結些有的沒的,船到橋頭自然直。這麼想著心情慢慢的疏朗,便突然笑開。結果倒引來亞伯特的注目。
既然你知道我的決定,那你能猜到我想怎麼做嗎?
亞伯特當然能。按宋朝這有些優柔寡斷的性格,加上對家人的看重。恐怕會選擇欺瞞。
你覺得怎樣?
宋朝倒是把亞伯特當成了同謀戰友,迫不及待想得到他的意見,或者說贊同。
亞伯特換了一下姿勢,想了一下說:不怎麼樣。不過對你來說是最好的方法。
宋朝優柔寡斷且對家人看重,他很依賴家人。他性子倔,可心軟。要是直接同家裡人攤牌,恐怕會先心軟。所以選擇先瞞著家裡人偷偷報考自己喜歡的專業是個好方法。不好的方面則是如果選擇欺瞞家人,對家人看重的宋朝一定會心存內疚。糟糕的是他可能要欺瞞家人好幾年。
宋朝自然清楚亞伯特評論得很中肯,他歎口氣往後仰,望著頭頂上遮陽傘的花紋失神的說:我知道。其實我想出國留學,EG你知道嗎?我想去倫敦,報考倫敦藝術大學。Central Saint Martins College of Art and Design(中央聖馬丁藝術與設計學院)……那是林安的母校。誕生了很多時尚大師的神聖之地。
Central Saint Martins College of Art and Design

亞伯特知道,艾薇拉就在那所院校裡,玩她的藝術。
宋朝撓撓頭,我偷偷的寄申請書過去——就在今年一月份。去年,我把所有需要的資料都準備好,材料證明、作品集以及GCEA級別考試。除了推薦信——我連報名都偷偷的報,怎麼可能會有人推薦?我想大概會失敗,不過沒關係。我打算去倫敦留學,選擇金融專業。到了地方再轉專業,就算只能作為旁聽生也沒關係。
……會笑話我嗎?

笑話他長那麼大卻連自己真正想要的未來都沒辦法掌握,只能偷偷摸摸的還不一定能實現。
你比我想像的要勇敢,Carola Rose
勇敢的小玫瑰。


21
宋朝只聽見他說的前半句,後半句的英文過於小聲,聽不清。
亞伯特的英文總是說得很小聲,模糊不清。
我住在倫敦,如果你到那裡求學,我可以當回東道主。
宋朝頗為驚喜,笑著道謝。他驚訝的發現兩人間居然有很多相似的愛好,圍繞著他所感興趣的話題可以聊得忘乎所以。尤其是時尚設計,亞伯特有他獨到的看法和建議。每每提出一個新論斷都能令宋朝茅塞頓開。
這是屬於亞伯特的學識魅力,他豐富的經歷和背景令他有非常高深的學識。而且他有著非常棒的口才,只要他願意,就能令與他交談者產生相見恨晚之感。
兩人一直聊到晚八點,眼看時間飛逝,宋朝尚未注意到。反倒是亞伯特提醒了他,這才意猶未盡的說得回家了。
搭上公交的時候,宋朝和亞伯特交換了聯繫方式:這是我的聯繫方式,你可以聯繫我。
亞伯特也給了宋朝他的私人聯繫方式,他的私人聯繫方式僅有家人知道。而今,他給了宋朝。
宋朝。
宋朝剛踏上公交,聞言回頭。
其實相親是個不錯的主意。
宋朝:“……”
公車車門關上,緩緩開動。宋朝從車窗往外看,看見亞伯特還站在原地,到車拐彎的時候就突然搖手再見。等到徹底見不到人了,只看見倒映在車窗上的自己的臉,宋朝才發現自己滿臉的笑意。
宋朝轉回身坐正身子,眸光垂落在手上緊握的玫瑰。經過一天顏色仍舊很鮮豔。用兩手攏了攏玫瑰那碩大的花冠,使其看起來更精神。然後拿到眼前盯著看。
看著眼前的玫瑰不免想到今天的烏龍,以及……唐岱。
宋朝撲哧的笑,傻傻的,甜甜的。
公車裡的人不少,有些人閒暇著四處看。宋朝那樣貌好看得緊,便吸引來些目光。一見宋朝臉上那笑,便都在猜想,又是一個陷入熱戀的少年郎。
宋朝回家已經是九點鐘,其他人早早休息,倒是還剩宋善棋在客廳看書。在門口處換完鞋後,走到客廳小圓桌,宋善棋的對面。而自己面前的位子上放了一杯溫熱的牛奶。
宋朝感歎,感覺每晚聊天的開場白一定是牛奶。可他今天下午才喝了,現在有些喝不下。
許是宋朝臉上出現了對牛奶的拒絕的意思,宋善棋說:喝不下先放著,等睡前再熱熱。
宋朝坐下說:二姐,還看書呢?
宋善棋抬頭看他,合上書。敲著桌上的一份檔,這是國內金融專業最好的大學,你看看喜歡哪個。先瞭解瞭解。不過家裡頭都希望你選本市,但依二姐的意思是,要依你的喜好。雖然二姐也很想你選本市的大學。
宋朝拿過那份檔打開,裡頭果然羅列了很多金融專業的重本。掀了幾頁,發現這些重本最遠的不過在鄰省,至於本市的大學更是花了大篇幅的介紹和褒獎。其意不言自明。
宋朝嘴角抽抽,把文件放回去,二姐,沒別的了?
宋善棋泰然自若,沒了。就這些。
怎麼可能就這些!
可家裡人的態度擺明瞭就不想讓他離家裡太遠,最好是選擇本市重本。
二姐,我想出國。
宋善棋覺得自己大概是耳背了,沒聽清:你說什麼,寶兒?
宋朝深吸口氣,鏗鏘有力的回答:二姐,我想出國留學。
宋善棋盯著他微笑,似乎沒反應過來。半晌後,臉色大變。起身往樓上走,看那樣像是要找人商量大事。
可不是大事?寶兒終於到了叛逆期,想要離開家人。這得是一級重大事件。
眼見著宋善棋可能要召集其他人,宋朝眼疾手快的捧著牛奶趕緊回房,把門鎖上裝睡。幸好他們可能出於震驚沒能及時反應過來,一晚上過去也沒人來打擾他。
.
林家。晚九點半。
林家不同于宋家,人丁單薄。除了林安和唐琳,以及兩人不過五歲的兒子便只有林老太太。至於林靜,她還在讀大學,這個週末沒有回家而是留在學校做課題。
老太太和小孩都是早早休息的,林安一般在自己的工作室裡逗留,唐琳則陪著他。因此偌大的林宅此時一片安靜,客廳只留了盞昏黃的小燈。亞伯特開門,剛打開廚房的燈就有林家的女傭過來詢問。
先生,需要幫忙嗎?
亞伯特搖頭拒絕,讓她回去。自行打開微波爐,把宋朝做的飯菜裝到盤子裡放進去熱一熱。當他拿出湯的時候本也想直接裝進微波爐裡,忽然想到宋朝的叮囑,湯放到爐子上熱一熱就好,別一股腦塞進微波爐。
轉身把湯放到爐子上,點開火加熱。過沒幾分鐘,廣府湯那清潤香甜的味道就彌漫鼻間,同時間微波爐設置的加熱時間也到了。的一聲響,亞伯特把微波爐裡的飯菜拿出來端到飯桌上。
飯菜因時間關係,顏色有些老了。但賣相還是好看,味道聞著也很香。最令亞伯特想嘗試的還是廣府湯,那味道同他以往喝的湯有很大的不同。聞起來更為清爽。
小時的亞伯特住在家族城堡裡,因為祖母偏愛中國文化的緣故,城堡裡一直有中國廚師。兩位中國主廚來自南北兩方,因此亞伯特對中國菜不陌生,也不會覺得吃起來不習慣。
再後來,亞伯特單獨居住在南肯辛頓的那所房子裡就再也沒辦法時常吃過中國菜,唯有偶然幾次回家族城堡裡才能嘗到。他也會做些簡單的西式餐點,比如烤土司、研磨咖啡豆。
僅只於此。
其餘時候要麼出去吃,要麼餐廳外賣。沒錯,哪怕是亞伯特也有偷懶叫外賣的時候。
桌上是三菜一湯,白灼蝦、香芋扣肉和可樂雞翅,都是很平常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
亞伯特夾了一隻蝦放進嘴裡,發現味道不比祖母那裡的廚師差。他又試了口湯,濃淡正適,很好喝。便不聲不響的打算全吃光,可沒想到剛吃了幾口唐琳就下來了,還是循著香味過來的。
亞伯特,這是你點的外賣?聞起來很香。正好Silas餓了。
唐琳在中國學壞了,很自來熟也不扭捏。徑直從櫥櫃裡端出個大盤子,把菜撥了一大半到盤子裡,她甚至還想把湯倒過去一半。
亞伯特反應過來,護著湯,黑著臉:“nicloe
唐琳訕訕的住手,嗨,亞伯特,別那麼小氣。你一個人喝不了那麼多。再說了,晚上吃飯會積食,對胃不好。
我吃得完,也喝得完。另外,我帶了消食藥。

唐琳抽著嘴角,嘟囔著:真小氣。
亞伯特一個冷眼過去,唐琳摸著鼻子把飯菜端回房裡投喂丈夫。正要轉身時,亞伯特叫住了她並將一個男士錢包扔給她:讓林安看看,另外能不能讓他寫封推薦信到中央聖馬丁藝術學院?
唐琳面露驚奇,推薦誰?
亞伯特的視線落在她手裡拿著的男士錢包,宋朝。
唐琳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首先覺得那設計很稱心意,同她的丈夫的設計理念頗為相似。然後才反應過來亞伯特說了個人名,莫名的覺得那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兒聽過。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便放棄了。
你喜歡她(他)?
唐琳本是隨意調侃,誰知亞伯特露出很溫柔的笑,他很可愛。
他?她?
唐琳驚悚了,隨後正了臉色嚴肅的告誡亞伯特:前天和昨天我的手機快被打爆,幾乎都是越洋電話。你的婚事,他們都在關注。如果你誰都不娶,還能維持平衡。如果你娶妻,她是個平民,恐怕會遭到可怕的刁難。
我會保護他。

唐琳搖頭,很不認同:一個人不可能永遠保護另一個人,亞伯特。你總會有鬆懈的時候,而且平民……根本沒辦法融入我們的世界。EG幾百年幾千年僅僅出過兩位平民王妃,還不是很美好的結果。亞伯特,我希望你能冷靜的思考,而不是感情用事。
亞伯特抬眸,妮可,你也一樣感情用事。
唐琳聳肩,所以我曾吃過苦。但很重要的一點,亞伯特,我們的身份不是對等的。你比我更重要,你的婚姻也比我重要。至少我丈夫的位置沒那麼多人覬覦,而你妻子的位置很多人盯著。
亞伯特端坐著往後仰,兩手交疊放在腹部前,微微仰頭。唇角帶著淺笑,眸光冰冷而堅定。
我要保護一個人,就絕對不會讓他受到傷害。
淡漠而有力。
我的妻子,他也不需要我來保護。他能自己面對狂風巨浪,他能戰鬥。
只要給他時間成長。在那之前,他會保護他、教導他、寵愛他,成為他肆意戰鬥最大的後盾。
最重要的,我的妻子,擁有我的愛情。
不管他未來的妻子是誰,他都非常確定這一點。擁有他的愛情,其實才是最大的籌碼。
妮可,你不信我?
他坐在那裡,猶如坐在王庭中央。那把普通的家居椅如同王座,承載著羅斯爾家族的君王。他溫柔成熟,殺伐果斷,一怒山摧海平。他的確有能力做到他所說的,因為他是亞伯特羅斯爾!
唐琳被震撼到,退後一步,表示支持:我期待和那位宋朝見面。


22
宋家人今天的精神高度緊張,每個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除了宋老太太以及出嫁的三四五六四位姑娘,全都被召集回來商討。不知道的還當是宋家遭遇了金融風暴,快要破產了。
其實是因為二姑娘宋善棋昨兒個通知的一條爆炸性消息:宋家寶兒想出國留學。
這可是大事!
出國留學,那得留多少年?那距離得多遠?他們可能一年見不了宋家寶兒一面,這不是大事還能是什麼?
所以由宋善棋通知,宋爸爸作為代表,把能出主意的全聚集一塊,一同商量主意。此時他們都聚集在宋爸爸的書房,一臉沉重不語。
良久,宋四叔打破沉默:寶兒一定是叛逆期到了!
宋爸爸不信,滿臉兇狠:我兒子乖得很!
平時這話一定會引來眾人附和,但今天沒人附和,反而一臉沉痛,不忍再說。
宋爸爸瞪圓了眼,指責眼前這群叛徒:難道你們都認為我兒子叛逆期?善琴,你說,你也這麼認為?
宋善琴抿唇,眉頭緊皺:如果寶兒不是叛逆期,那麼寶兒就真的抱著想要離開我們出國留學的念頭。寶兒,嫌棄我們。
此言一出,房間內沉重的氣氛加重了。如果能夠具象化,恐怕每個人的頭頂上都頂著淅淅瀝瀝的烏雲。
宋爸爸如遭雷劈,心情低落。
宋品茶看看幾位長輩和姐姐,全都是很低落傷心的樣子。強打起精神,拍拍手掌分析:我覺得寶兒不是嫌棄我們,他只是……只是叛逆期,對。逆反心理。咱們平時管寶兒管得有些嚴,你們想想,像寶兒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早就給家裡惹了一大堆禍。可咱們寶兒,至今都乖巧得不行。一定是平時內心壓抑得緊,加上高考在即,咱們給的壓力過大,所以才說要離開我們。
宋二叔點頭:小八說得有道理。我昨晚看了很多青春期會出現的心理問題,發現寶兒乖過頭了。一定是壓抑過頭了,在這種關鍵時刻千萬不能刺激寶兒,要順著他。
那不是真要讓寶兒出國留學?

眾人臉色一變,堅決反對。
宋媽媽說:這得去多遠?在外頭叫人欺負了怎麼辦?外頭哪裡比得上家裡舒服。寶兒身嬌肉貴的,怎麼受得了?
宋媽媽這話要是放到外面說恐怕會引來許多人嘲笑,笑宋朝一個男娃還能比女娃矜貴?真是矯情。可在宋家人看來,宋媽媽說得還是中肯了,宋朝在他們眼裡就是個矜貴的玉娃娃,一不小心都會磕傷。
宋三叔同樣反對:咱們態度堅決些,寶兒心軟,讓老太太去。他會妥協的。
宋二叔趕緊說:你這是治標不治本。寶兒心軟,一時答應了,可要是積郁於心,久了會影響到他的心理健康。
宋善棋附和:二叔說的沒錯。爸,媽,寶兒向來心軟,也乖巧。有什麼事都不肯說,悶在心裡,您說說從小到大,寶兒提出的要求幾根手指數的過來?不出十根。這回好容易寶兒鼓起勇氣說出內心渴望,咱們忍心讓他失望嗎?
此言一出,眾人愣住,不知該如何反駁。因宋善棋說到他們心坎處,從小到大宋朝就被他們捧在掌心寵著長大,本該驕縱跋扈的人反而乖巧,幾乎不提要求。一旦提出請求,沒人會不滿足。可是,他們實在難下決定。
可我實在捨不得寶兒呀。
宋媽媽這句話說出了大夥兒的心聲。
局面再次陷入僵持。
現在是宋善棋、宋二叔、宋品茶、宋四叔、宋四嬸和宋三嬸站同意宋朝出國,剩下的六人站不同意宋朝出國留學,認為宋朝只是叛逆心理起,疏導疏導就行。
六六對比,沒贏沒輸。兩方視線對上至今沒發言的七姑娘宋品花。
宋品花是位奇女子,宋四叔唯一的女兒。是個非常自主冷靜並且個性獨特的姑娘,也是宋家裡頭對宋朝感情最為冷靜的人。她雖然也喜歡宋朝卻不會像其他人那樣無條件的寵他。
因此,她是唯一能在關乎宋朝一事上發言最有權威性的人。
宋品花成年後就全世界各地的跑,參加過WWF(世界自然基金會),跑過非洲大草原、亞馬遜森林,也去過南極。她還是世界登山聯合會醫務委員會的成員,救助過許多于高峰缺氧或遭遇雪崩受傷的人。
忘了說,宋品花沒往全世界跑之前是個醫大高材生。以及,她是個T。她有個秘密愛人,除了宋朝偶然間發現,宋家沒人知道。宋朝也只是知道宋品花有個同性愛人,法國人,是她的同事。其餘的不知道。
宋四叔把目光投向女兒,宋爸爸也把目光投向七侄女。宋品花抬頭,掃視一圈全場人期待的目光,說:堵不如疏。
什麼意思?

宋爸爸不明白。最聰明的宋善棋解釋:老七的意思是與其強制寶兒不如答應他,讓他出國留學。我想是因為想讓寶兒知難而退吧。寶兒可是一直被咱們護著,還沒學會獨立自主,也沒離開過咱們。寶兒還小的時候,咱們出去住他見不著還老是哭鬧。這要是出國整年整年的見不著,肯定受不住。到時咱們給個臺階下,寶兒准得回來。
小七,是不是這個意思?宋四叔問女兒。

宋品花隨手按手機主鍵往桌上一放,右腿抬起搭在左腿上,視線掃過去:嗯。
宋四叔不滿,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是這個意思。

宋四叔:“……”
宋二嬸提議:那要不找個人陪著寶兒一起出國留學?
我去!

除了宋善琴、宋善棋和宋品花沒舉手,其餘人都舉手了。包括大佬宋爸爸。
宋品花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往門外走,宋四叔叫住她:小七,你回來說說誰跟著去好?
誰都別跟著。宋品花懶散的倚在門框上,眼皮半耷拉著,她才從法國回來,馬不停蹄的被叫過來,到今兒也沒好好休息。困得很。要跟過去,寶兒怎麼獨立?怎麼後悔離家千里?要我說,誰都別跟著,最好也別三天兩頭的聯繫。這樣效果最好。

說完,宋品花徑直離開回房休息。留下身後一地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
亞伯特,有事找我?

艾薇拉這段時日玩得可瘋,畢竟有亞伯特一年無底限資金支持的承諾。
現在還有多少人在打聽我的行蹤?
我想想……霍克太太和莉迪小姐……外祖父、外祖母……很多。所以這段時間她賺瘋了。

亞伯特拾起掉落在桌面上的一片玫瑰花瓣,放到一旁精緻的小盒子裡。聽到艾薇拉的話說道:除了他們?
比如?
舅媽、阿姨。
沒有。她們可真有錢。艾薇拉語氣裡充滿遺憾,找她詢問亞伯特行蹤的大都出手不闊綽,祖父祖母的詢問她又不能伸手要錢。有錢的那些人根本不需要找她詢問亞伯特行蹤。

亞伯特得到答案,就要掛電話:那麼晚安,艾薇拉。
掛斷電話後,一室安靜。亞伯特從得到的資訊中分析,目前真正能影響到他婚事的人還很沉著冷靜,當然也是因為他們知道艾薇拉口中的行蹤多半是假的。他們可比霍克太太之流的人聰明。
亞伯特只是在中國待一個月,所以他們無需著急。這趟出行,亞伯特切斷和那邊的一切聯繫,包括肯恩都不知道他的行蹤,因為他想試探一個答案。來自于羅斯爾家族幾位有權威性的長輩對於他婚姻的態度。
亞伯特已經二十七歲了,羅斯爾往屆所有的族長在這個年紀已經結婚並擁有了嫡長子。亞伯特推到了二十七歲仍舊沒有結婚的打算,各方王室蠢蠢欲動。然而羅斯爾家族那些長輩卻沒有動靜。
而今,亞伯特得出他們的態度。他們在觀望,也許是因為王室公主不再存在吸引力,也許是因為他們分不出哪一位貴族之女最具有價值,無論如何,他們觀望的態度令亞伯特至少有四五年的時間免於被催婚。
小玫瑰。
亞伯特修長的食指撥弄在小盒子裡的玫瑰花瓣,笑得很迷人。
宋朝。和他的中文名字真是很搭配。
亞伯特蓋上小盒子的蓋子,開始處理公務。他想得趕緊把今天的公務處理完,這樣才有時間給宋朝打電話,約他出來。兩個人可以去看看電影,或者一起在燈光下散步。
如果聽到他傳達林安對他設計的評價,宋朝一定會興奮得語無倫次。雖然對於能夠令他那麼興奮的人不是自己有些不快,不過他更願意看到宋朝開心的樣子。


23
七姐,謝謝你。
宋朝一大早的就敲宋品花的門,前來表達謝意。
宋品花睡了一天一夜,精神飽滿。打開門讓宋朝進來,轉身去沖了杯咖啡:坐。
宋朝盯著宋品花熟練的研磨沖泡咖啡,目光中透著羡慕和欽佩。宋朝認為宋品花是宋家裡最為自在也是最勇敢的人,她不像大姐那樣背負了許多責任,一顆心陷在過去痛苦彷徨。也不像二姐一樣過於聰慧反而憂慮重重,裹足不前。
宋品花是最看得清自己的人。
這一點便是宋朝所欽佩的。
正沉思間,眼前放下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宋朝想拒絕,宋品花先說了:試試看。裡頭加了牛奶,不會差。
宋朝猶豫著,端起來輕抿了一口,眼神一亮,意外的好喝。並不是以往品嘗的那樣苦得無法下嚥。宋朝滿腹疑惑,怎麼味道和認知裡的不一樣?
宋品花說:那是因為你以往喝的都是他們給你準備的黑咖啡,苦澀無比。
宋朝沉默。
家裡人愛他,怕他吃那些垃圾食品吃上癮,就告訴他那些都帶毒,難吃。禁不住糾纏就讓他品嘗最苦的咖啡,導致宋朝一直喝牛奶轉而認為咖啡都極為苦澀。
從這小小的事件中其實可以看出宋家人對宋朝的寵愛已經到了溺殺的地步,他們奉行鷹式教育,提前灌輸宋朝世界外面的危險,卻沒有絲毫要他出去面對風雨的意思。
他們的寵愛猶如蠶絲將宋朝裹成一個蠶繭,讓他在溫暖中沉淪進而死去。他面對世界所嘗試的東西極其稀少,小時不去參加團體活動,長大了隨意毀約(和周肖約定週六日登山那事),本該屬於這個年紀嘗試到的東西他都沒有去試過。
宋朝乖巧,可從另一方面來說難道不是過於沉寂如死潭嗎?
不過倘若他能撕開裹繞住自己的蠶繭,就會破繭而出,成為自在豔麗的蝴蝶。
如今的宋朝衍生出想要撕破蠶繭的意識,那麼宋品花就會指引著他出來。
這是屬於宋品花對宋朝的親情。
我支持你離開宋家,出國留學,是希望你能走出去看看這個世界。希望你能獨當一面,不僅被愛也能愛別人。當然我知道你很愛我們,但愛是平等的付出和得到。我們都老了,而你還年輕。當你正值壯年,我們已無法保護你。相反,我們需要你的保護。寶兒,我希望的是你能夠保護那些愛你、無時無刻在保護著你的人。
這些話從來沒人對宋朝說過,宋家人包括宋老太太說得最多的就是:寶啊,別怕,我們在。
宋朝愛著宋家人,卻沒人要求他也要保護他的家人。他沒有這個念頭,或許有,但未冒出頭來。保護家人,簡單四字,做來不易。需要擔當、能力和責任。一直以來擔任著這個角色的是宋爸爸,其次是宋二叔,而今還有宋善琴。可他們都老了,宋善琴都已近四十。他們即將倒下,他們需要被保護,宋家的姑娘們、正在成長的小一輩也需要有一個人護航。
而這個最佳人選就是宋朝。
出去走走,離開庇佑,你才能成長。
宋朝抿唇,猶豫了許久才下定決心般說道:七姐,我想學時尚設計。
宋品花靜靜的看他,良久,往椅子上躺,兩腿交疊著,手肘撐在扶椅上:想好了?
嗯。

宋品花沉思片刻,道:想去倫敦?中央聖馬丁學院?
宋朝點頭:我已經把申請資料都寄過去了,下月應該能知道結果。
倫敦那兒我沒認識的人,我問問她。你去那兒總得有人照拂。

宋品花口中的她自然是她的那位法國同性愛人。
宋朝抿了口咖啡,讓那又甜又苦的味道在舌尖徜徉,七姐,我有認識的人。
嗯?
信得過的,他叫唐岱。EG籍,就住倫敦。我可以請他幫忙。
我會幫你說服大伯他們。

宋朝笑開,有宋品花的幫忙,家裡人同意他出國留學的幾率很大。
但是,我能說服他們讓你出國,卻不能肯定他們同意你學時尚設計。
宋朝低語,爸爸媽媽他們不會知道我學時尚設計。
宋品花眯眼,行啊宋小寶兒,你要騙所有人?
沒騙你。
卻把我拉下水,小壞蛋。

宋朝嘴角抽抽,每次面對攻氣滿滿的宋品花他就覺得彆扭。
行吧。給你五年時間,能闖出一番名堂,家裡這邊我替你擋著。五年過去還是默默無名,你就給我乖乖回來繼承家業。
宋朝眉開眼笑,跳起來做了個軍禮表示遵命。宋品花笑著讓他滾出去,別打擾她做事。宋朝關上宋品花的房門,心情明朗了大半,想著要跟誰分享這份開心。想了想,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來的人居然是亞伯特。
最終宋朝還是沒有打電話和亞伯特分享這個好消息,令他內心有些失落的是,從那天之後亞伯特沒再跟他聯繫。宋朝心情低落了許久,最後把自己敲醒。
唐岱自己也說了,來中國是為了業務。又不是專門來玩的,沒有聯繫才是正常的。況且兩人又不是什麼親密的關係,僅僅是因為一場烏龍而相見恨晚……也許只有他一個人覺得相見恨晚。
宋朝決定還是以平常心看待亞伯特,他覺得自己放了太多心思在亞伯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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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宋朝正在收拾東西。班長在門外喊他:宋朝,有人找你。
宋朝訝異,還以為是家裡人來接他。忙把東西收起來書包一背往外頭走,走到門邊被班長拉住。宋朝低頭一臉疑惑。
班長神神秘秘的問:外面找你的那人是誰?明星還是模特?
宋朝愣了一下,說:我還沒見著人。
他說他叫……沒說。小姑娘垂頭喪氣,不過她很快打起精神,重新投入到她的博愛世界中:他長得真好看,不過宋朝別怕,你永遠是我的正宮。

宋朝啼笑皆非,班長是個二次元愛好者,本身其實是個很可愛的蘿莉型號的姑娘,偏偏想當禦姐。他先向班長道謝然後越過她往樓下走。班長說來找他的人在樓下花壇邊,宋朝猜得到來找他的人是誰。
除了唐岱還能有誰的美貌值有那麼大的殺傷力!
唐岱,找我有事?
不可否認,猜到是亞伯特的那一刻,宋朝內心湧現出一股隱秘的快樂。
亞伯特轉身面對宋朝,溫暖一笑,遞給他一樣東西。
是什麼?
宋朝接過,是雪白的信紙。上頭有朵血紅的玫瑰圖案。拆開來看是張來自于林安的評價,評價他自己設計裁制的那款男士錢包。言辭中肯帶著鼓勵和讚揚,雖也指出不足之處但褒揚居多。到了後半段有指點交流的意思,顯得平易近人。
宋朝激動得兩頰泛紅,珍惜的撫著信紙。目光不時在信紙上流覽,儘管他已經讀完。
他把一個迷弟詮釋得真是太好。
不過還好,亞伯特心想,就算是很激動也很乖巧。不像他的堂表兄弟們,一激動鬼吼鬼叫能當場表演脫衣舞。但就是這樣乖巧又激動的宋朝令得亞伯特憐愛心起,同時覺得請求懶惰的林安將錄音改成比較有誠意的信紙這個決定做得非常棒。
事實證明,他的確很喜歡看著宋朝開心的樣子,換言之,他樂於寵溺宋朝。
謝謝。宋朝平息了過於激動的心情,抬眸有些不好意思:我請你吃飯?
只是吃飯?
只要我做得到的,你都可以要求我。

亞伯特失笑。
對了,只要倫敦那邊的錄取通知書下來,我就可以去留學了。
亞伯特訝異,你的家人願意放你離開?
他們很愛我,不願意看我難過。
換做是我,也不願意。亞伯特頓住,垂眸直視他:要是代價是讓你離開,我可能難以取捨。

宋朝傻愣愣的,臉卻爆紅。眼神四下遊移,支支吾吾不知該說些什麼好。頂著頭頂上亞伯特灼熱而溫柔的視線心跳莫名失序。
亞伯特輕笑,忍不住捏了一下宋朝紅彤彤的耳尖:怎麼那麼容易就害羞?
宋朝躲開,捂住耳朵,雙眸無辜:你一直在逗我?
沒。我說真心話,掏心掏肺,發自肺腑。

亞伯特深邃的目光就牢牢的定在他身上,挪都挪不開。宋朝臉頰發燙,移開目光,腳下無聊的踢來踢去,找不到話題又不敢接亞伯特那話,支支吾吾的扯話題。
幸而亞伯特顧及著他臉皮薄,沒再拿話撩他,而是跟著他東拉西扯的話順下去。
你要是到倫敦,我帶你遊泰晤士河。你知道倫敦最瑰麗的明珠就點綴在泰晤士河的兩岸。


24
聽起來很令人嚮往。
宋朝摸了摸發燙的耳尖, 傾聽亞伯特低啞迷人的嗓音描述夜色下、晴光裡、薄霧中的泰晤士河風光。那歷經百年屹立不倒的建築, 那幾經傾塌重修的倫敦橋, 那些浸淫在歷史中走過漫漫長道煥發出迷人色彩的教堂城堡。那在暮色裡響起的晚鐘, 依稀能從中聽到百年前馬車軲轆軲轆踏過倫敦街道的聲音。
我想你會愛上南肯辛頓的下午。
EG
的下午總會令人聯想起下午茶, 貴族們慵懶的倚在會客廳裡品著紅茶,吃著精緻的糕點, 百無聊賴的聊天。除了悠閒恐怕難以找到更加精准的名詞來形容。

宋朝領著亞伯特到學校外頭一條美食街最深處一家麵館,此時不到飯點,麵館裡頭人少安靜。老闆娘一見宋朝便高聲招呼,宋朝笑著回應。他是這兒的常客。
宋朝往座位上坐, 對亞伯特說:這裡的牛肉麵是真絕色。說完轉頭叫老闆娘:娟姐,兩碗牛肉麵。老規矩。
好嘞。

亞伯特雖沒有在這種中國式小店中吃過, 但也沒有絲毫扭捏的坐下。
我以為你會請我吃大餐。
大餐可沒有新意。
要論新意……”亞伯特拖長了語調, 吊著人胃口,吊足了才說:還是你親自下廚更有新意。

宋朝猛地雙手捂著臉, 從手縫裡瞅亞伯特。看著像是一隻躲在籠子裡怯生生的小老鼠,黑黝黝的眼睛藏著不好意思。
宋朝甕聲甕氣的說:你怎麼老撩我?
宋朝可不是什麼懂得矜持的人, 也不是故作矜持被人撩了還裝不懂的人。他被家人寵得有些心思坦蕩。他知道撩的意思,亞伯特三番兩次撩他,他懂的。他也試著猜亞伯特的動機,猜過亞伯特對他有意思。
但亞伯特除了言語上的撩撥,行動上一直保持著距離,很紳士。宋朝就猜不透了。
猜不透也就不想猜,也不想悶聲悶氣裝作什麼都不懂的混過去。所以宋朝直接了當的問。
不過亞伯特不太懂撩的意思, “撩?
埋在手掌裡的宋朝抿了抿唇,意有所指:你對我說的話像在對女孩子說情話。
你不是女孩。
我知道。我是說你對我說的話像是對女孩子——”
我沒把你當女孩子。我知道你是男孩。
啊?

亞伯特輕聲笑了一下,所以我是在跟你說情話,不是像。不過以前沒有對男孩子說情話的經歷,要是讓你感到不舒服的話……我道歉。
“……
然後呢?

亞伯特一本正經,略微遲疑了下說:我去學。
宋朝忍俊不禁,你到哪兒學呀?誰會教你這些呀?
亞伯特但笑不語。他的那些長輩小輩同輩,雖然個個不靠譜,但戀愛和追求的手段層出不窮、花樣百出。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情話,沒特意去學過。我對你說的話發自肺腑。
沒有學過情話便能說得如此動人心弦,也算是天賦易凜。要是認真學過,誰能逃過他的捕獲?
宋朝從指縫裡看亞伯特,撞進那雙帶笑的深邃眼眸,悶悶的說:哦。你在追求……我?
亞伯特點頭。
我家裡人不會同意我和男人在一起的,他們都想要我和女孩子交往。
宋朝說著這話,憂慮的也僅是這點。卻絲毫沒有考慮到自己喜不喜歡男人,也沒想過他和亞伯特的年歲差距。心裡頭更加沒有對亞伯特的追求反感,反而是有些隱秘的欣喜。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個在和戀人交往卻憂慮戀人無法被家裡人接受的女孩子。
亞伯特視線就一直落在宋朝身上,後者現在垂著眸,掩著臉,沒看到他此刻的溫柔。亞伯特輕笑,他覺得宋朝不像是在拒絕他,那話聽著就像是在撒嬌。仿佛在可憐兮兮的說我家人不喜歡你,怎麼辦?
亞伯特身體動了一下,掩飾住內心的騷動。他想站起來把宋朝圈入懷中,像飼養花園裡的玫瑰一樣精心的呵護著,寵愛著。如果宋朝成為他的妻子,估計他會把對花園裡那些精心飼養的玫瑰的喜愛全數轉移到宋朝身上。畢竟沒什麼能比得上眼前這朵小玫瑰。
長在他的胸腔裡,纏繞住他的心房的……小玫瑰。
不過亞伯特克制了自己的這股衝動,往後仰靠在椅背上。身體放鬆,神情有些微妙。望著宋朝的那雙眼還是如同大海一樣深不可測,卻充滿了包容和溫柔。
其實亞伯特清楚自己的心動,他喜歡宋朝,對他有好感。所以他情不自禁脫口而出的話便是含了糖一般要把人甜融化了,可那話他也沒事先排練,真就是發自肺腑。
不是故意撩撥人,卻是無意撩撥人。
亞伯特不確定自己對宋朝的喜歡是不是愛情,他是心理學碩士,鑽研過男女間的愛情,當然這和同性間的愛情並沒有太大的差異。愛情並沒有想像的那麼美好,甜裡裹著苦。
愛情有忍不住的寵溺和呵護,也有無法控制的對愛人的佔有欲。
亞伯特二十七年來除了出生和無法自控的兒童期,一直都是翩翩有禮、溫柔成熟的形象,他是EG貴族間最為淑女夫人所喜愛和稱讚的英倫紳士。他的一言一行猶如上個世紀走出來的公爵,充滿了極為吸引人的特質。
他很尊重女性,他不是沒有交過女朋友。雖然那只有半年的時限。
亞伯特的第一位也是唯一的女朋友是他的大學同學,一位來自比利時的貴族姑娘。那姑娘性格可勁兒辣,倒追亞伯特三年,終將人拿下。不到半年主動分手。
分手的時候,她說:亞伯特,你是個紳士。紳士到我大多數時候想揪著你的衣領給你幾拳,雖然每次對著那張臉我都選擇放棄。我的意思是說,你太他媽的紳士了,半年時間你只牽手、親吻。我真懷疑你是個性冷淡。好吧,我想說的是,你不愛我。
亞伯特那時才明白好感不等於愛情。
那個比利時姑娘追了亞伯特三年,性格獨立自主,爽朗善良,符合亞伯特欣賞的女性形象。因為不排斥和以及的確有好感,他接受了那個姑娘的追求。可亞伯特不會對她產生欲望、佔有欲和令人眩暈的甜蜜感。
這些跟書上描寫的不一致,但亞伯特自認是個理智的人。他以為哪怕是愛情也不能令他失去冷靜。結果就是被甩。
那時的亞伯特還年輕,雖然理智冷靜卻不夠成熟。而今他明白真正的愛情,因此更為慎重。
亞伯特的佔有欲和控制欲其實很強,身為羅斯爾家族族長,掌控著幾乎整個歐洲的經濟命脈,同時是EG最為尊貴的公爵,他有資格擁有比常人更為強烈的佔有欲和控制欲。
只不過他過於冷靜和理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導致他的佔有欲和控制欲沒有失控的時候。
當然此時提起並非是說他對宋朝產生了強烈的佔有欲和控制欲,沒有什麼因素刺激他,他無法確認是否會想佔有和控制宋朝。現在兩人間的氣氛和關係在他的預料之中循序漸進。
所以現在,說句實話,亞伯特無法確認自己對宋朝的感情是否是深入骨髓的愛情。喜愛是有的,但是不是夫妻交融的愛情卻不一定。
如果我能說服你的家人接受我,你會不會接受我的追求?
即使不確定那種喜愛是不是到了愛情的程度,亞伯特也是清楚明白的意識到,如果非要有個人成為他的伴侶,首要人選以及唯一人選只有宋朝。
宋朝在思考,稍微偏著頭很認真的思考。
答案是沒有如果。
宋朝的家人不可能會接受他和男人在一起,而他對亞伯特的感情也遠沒有到可以為他而和家人對抗的地步。
其實只要努力並非沒有可能說服家人,只是還不到那個地步。
宋朝和亞伯特對對方都有好感,心裡有喜愛的感情在,但還沒到愛情的地步。
亞伯特制止了宋朝的回答,現在說答案太草率。一個月後再說好嗎?不過至少接下來一個月不要因此躲避我的追求。
宋朝透過指縫瞧著亞伯特溫柔微笑下的真誠,慢慢的放下手。那臉早就漫上了豔麗的紅霞,還在假裝鎮定。然後緩緩的點頭。
他不否認對亞伯特存有好感,自然也不會拒絕。當然他也很有自信不會被壓倒就是了。
沒錯,在多位叔叔嬸嬸以及姐姐的教導和寵愛之下,宋朝對於自己男人的地位有著無可匹敵的自信。哪怕他有著畸形的身體也從不因此而自卑。面對亞伯特的追求,面對比他成熟比他男人的亞伯特,他沒想過會被對方壓倒。
換言之,就算最後宋朝接受了亞伯特,在他的認知裡,充當丈夫的是他,壓倒亞伯特的也是他。他是如此的充滿自信,以至於最後和亞伯特結婚被壓著行使了夫妻間義務,是如此的震驚……
從這點上來講,宋小寶兒,可真是個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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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一番頗為坦誠的對話,亞伯特便有些肆無忌憚的追求宋朝。所幸他追求人的技巧很高超,為人體貼,手段春風化雨一般。令宋朝在不知不覺間接受而沒有感到任何被打擾的不適。
宋家人起先還是不同意宋朝出國留學,宋品花沒事人似的在一旁觀看,背地裡讓宋朝裝可憐,把那苦肉計使出來。宋朝也沒怎麼發揮他的表演功力,僅僅把自己關房裡一個晚上不出來,一頓晚飯不吃就讓宋家人急得不行。
再加上宋二叔幫倒忙似的在一旁一個勁兒強調青春叛逆期帶來的危害,把眾人弄得人心惶惶的。宋品花又施施然的抽了本關於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書在旁看著,看完了隨手擱客廳。宋爸爸偷偷摸摸的把那書往懷裡帶,在書房熬了一夜,看完第二天沉默不語,第三天唉聲歎氣,第四天拍板同意。
宋品花落下的那書從宋爸爸懷裡輾轉流落各家,最終家裡頭最反對宋朝出國留學的幾個全都熬夜看了那本書,完了出來症狀和宋爸爸相似。最後無可奈何的同意宋朝出國。
宋爸爸等人都搞定了就只剩下宋老太太,宋朝本以為老太太最難說服。誰知老太太一聽沉默了一晚上就同意了。
俗話說,薑還是老的辣。人還是老的看的最明白,心也放得最寬。
老太太人老,心不老。她從最亂最糟糕的年代走下來,從最貧困的早年喪夫一人拉扯著四個娃到如今兒孫滿堂,晚年享福,她可是最明白事理的人。
老太太說了:奶奶捨不得寶兒,可寶兒長大了。雛鷹長大就要飛離父母,到外頭去闖蕩。寶兒也要出去闖蕩歷練,才能長成真正的男子漢,回來保護奶奶。
老太太還說當年她一個人拉扯著宋爸爸四人,儘管心裡頭硬生生叫人拿鋸子慢吞吞的來回磨著似的鈍疼,她還是把剛成年的宋爸爸趕去下鄉。然後是宋二叔,一個接一個的,把自己身上割下的肉全都趕出去,去外頭面對風雨歷練。最終,他們都成為能獨當一面的男子漢。
寶兒啊,奶奶早就知道老大他們太寵你了,並非是好事。奶奶也想勸勸他們,可奶奶的寶兒這麼可愛這麼乖巧,奶奶也忍不住要多寵寵寶兒。奶奶就想,實在不行,宋家的家產也能讓你一輩子衣食無憂。可現在不行嘍,因為寶兒長大了。
彼時老太太坐在庭院裡的搖椅上,慢吞吞的已經很蒼老卻仍舊慈愛的聲音伴隨著搖椅咯吱咯吱的聲音成為宋朝一生都難以忘懷的情景。那充滿了拳拳愛意的剖白,在滿園的晨光下顯得格外溫馨。
老太太是閉著眼說話的,滿頭銀絲閃閃發光。宋朝就蹲在她的旁側,聽著那話忍不住就淚流泉湧。
他是何德何能,擁有這麼可愛的親人?怕是積了十世的福分,兜兜轉轉才能投胎宋家,成為他們掌心的寶。
這個世界上有多少正常人尚且因父母偏愛而遭到冷落,更別提每年被拋棄的身體殘缺的嬰兒數量有多龐大。宋朝知道自己那身體,不男不女,換作其他人眼裡來看,就是個畸形的怪物。
要生在別家,不被拋棄也要遭到冷落的待遇。可他生在宋家,從小到大,都把他當成寶兒似的寵著的宋家。
宋朝覺得自己太任性,為了自己所謂的夢想就拋棄愛他的家人遠渡重洋,還因此要欺騙他們。他想怎麼會有自己這麼壞的人呢?明明擁有了這麼多人的愛為什麼還要這麼貪心?
一瞬間,宋朝的愧疚感和自我厭棄感達到了頂峰。他哽咽著說:奶奶,對不起。
老太太睜開眼,瞧見宋小寶兒那小臉哭得,跟只花貓似的。雖是瞧著醜兮兮的,老太太偏就心疼,當即把人摟懷裡拍著背哄著:哭什麼呢?奶奶可心疼壞了。
宋朝鑽進老太太懷裡不說話,就哽咽。
老太太隨他,哄著。
寶兒啊,小七找我聊了會兒。她說的沒錯,我們都老了,可小輩們剛成長起來。沒人給他們護航容易壞了。咱們老宋家本也不是什麼大門大戶,在S市里多少人等著看老宋家笑話,等著落魄了順勢上來踩一腳,奶奶其實都知道。那些所謂豪門瞧不起老宋家。你的幾位姐姐都嫁人生子,在外頭不比家裡頭。老宋家強硬著,便能給她們撐腰。
宋朝聲音帶著鼻音,奶奶,你們不老。奶奶,為什麼不讓大姐繼承家業?
老太太聞言笑了一下:你當我們是老古董,奉行傳男不傳女那套?老太太笑完了,頓了會兒歎口氣說:大丫頭,她心裡苦。你三叔不捨得她再背負宋家那麼重的責任,你爸也捨不得,奶奶也不捨得。
嗯?

宋朝有些不懂。老太太卻不願多講,只說宋家得有個主心骨。宋家的姑娘們除了宋善琴尚且留了心在自家公司,其餘幾個雲英未嫁的姑娘都沒那興趣。至於已經嫁了的那幾個,心是不在公司。可她們的丈夫、婆家就未必了。
宋朝埋頭不語,臉頰蹭著老太太,賴著不起來,在那兒撒嬌。可把老太太的心都給萌化了,大早上的也不起來,窩庭院那兒祖孫倆溫情脈脈起來。
因為出國留學一事算是定下來,宋朝便只安心等待之前投出去的申請書回復。至於宋家人,雖都同意了,其實心裡還是在等著宋朝受不了跑回來。
這麼折騰下來時間也過去了大概一個月,亞伯特到中國考察的時間也到期了。他得回國,在他回去的時候,宋朝也還沒點頭和他交往。
亞伯特離開的時候挺急,因為家族裡頭突然出事,把他緊急召回。亞伯特連夜搭乘自家公司的航班離開的中國,來不及和宋朝道別。到了地兒又忙著處理事務,根本閑不下來。
因是王室鬧出來的醜聞,涉及到家族產業,太過重大,亞伯特忙到居然沒時間打通電話給宋朝。等到好不容易空出時間來,宋朝不知因為什麼原因沒有接他的電話。
亞伯特轉而詢問唐琳,可唐琳真就不知道宋朝是誰。她也就聽著那名字熟悉,但不認識。亞伯特追求宋朝那事兒很隱秘,除了兩人沒外人知道他倆的事兒。
他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查,怕會引來那些人的注意。便想著等把手頭的事忙完再去一趟中國,順便利用這段時間看看他對宋朝的感情到了什麼地步。
唐琳轉身掛了電話,對亞伯特口中的宋朝很感興趣。可惜亞伯特嘴緊,什麼都問不出來。她心裡對這事兒念念不忘,以至於後來偶然聽到婆婆林老太太念叨,驚訝之下得知宋朝。
出於亞伯特幫助林安的講座的感激之情,唐琳把宋朝出國留學的消息告知亞伯特。
於是亞伯特,坐在他偌大的辦公室裡,期待著和小玫瑰的再次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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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前段時間丟了手機,已經掛了補辦申請,重新拿回號碼需要點時間。他也不怎麼在意,因為他早就收到了中央聖馬丁藝術與設計學院的錄取通知書,該聯繫的該準備的都已經弄好了,現在做的就是乖乖等時間到來啟程就行。
周肖忙著高考,對於連上課都不怎麼來的宋朝各種羡慕嫉妒,卻也沒法兒。在得知宋朝夢想成真也是真心為他高興,直嚷道去了外國也別忘了聯繫。宋朝舉著手掌信誓旦旦說不會才讓周肖放過。
宋朝此時坐在自己的儲物室裡,已經待在裡頭畫了一天的設計稿。可不知怎的總覺狀態不對,筆下胡亂塗著到最後一團亂。回過神來看見紙上畫得亂七八糟的一陣洩氣,把筆一扔,賭氣不畫了。
腳邊的紙簍廢紙多得溢出,全是今天畫廢了的紙。可見宋朝有多心煩意亂,然而令他心煩意亂的罪魁禍首卻不再這裡。
那個罪魁禍首失蹤了,突然之間就消失無蹤,杳無音訊。
亞伯特在追求宋朝的那段時間每天晚上一個電話的殷勤,後來有一天突然就斷了。宋朝那時已經習慣了亞伯特每晚的一個電話,突然斷了還以為是那邊出什麼事。心中擔憂,撥了過去卻得到占線的提示。
後面連續幾天沒有亞伯特的消息,宋朝打過去到最後居然得來關機的提示。
直到現在,宋朝丟了手機後卻不再想打過去找亞伯特了。
宋朝認為亞伯特追求他是在開他的玩笑,這也不是沒有前例。他見過身邊一些年輕的女孩子被外國人騙身騙心,想不到他一個男人居然也會被騙。
想想也知道……說是追求其實也只是因為好玩,隨便說出口來騙人。一點……都不像戀人。
宋朝捂著臉悶聲悶氣的,表面上不在乎,笑嘻嘻的,其實還是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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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
市機場。

候機室安檢口。
如果說機場安檢口是一個見證離別的地方,那麼的確是的。每天有無數分別的場景在這裡上演,或悲或傷情,但絕對沒有今天這麼奇葩壯觀。來來往往的乘客以及安檢人員都用一種汗顏的表情瞅著眼前這一大家子。
今天是宋朝出國的日子,宋家人一路十八相送就這麼送到了機場。要不是宋朝堅持,居然還有人要一直送到EG
宋家不是大門大戶,但架不住人口多。出嫁的未出嫁的,長輩同輩加上小輩,拖家帶口過來看上去也頗為壯觀。幸好宋朝強烈拒絕,要不然來的人更多。
宋老太太因身體原因沒來,一向硬漢風的宋爸爸抱著宋小寶兒死不肯撒手,誰來勸都給一頓吼回去。最後還是宋朝水潤的眸光往宋媽媽那兒祈求的一瞥,宋媽媽揪著宋爸爸手肘子往外拉,這才把人拉開。
少了宋爸爸,其他人就逮著機會沖上去摟住宋朝,七嘴八舌的關心,臨到頭了還有人在勸乾脆別去了,留家裡眾人寵著。嚇得宋朝趕忙一臉堅決的表態,不學有所成絕不回國。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宋善棋才領著其他人退開,紅著眼睛抱抱宋朝:寶兒,去到那邊好好照顧自己。
我會的,大姐。

宋善棋退開,宋品茶就上前一個熊抱住宋朝:宋小寶兒,沒了你我得幾年吃不到你做的美餐。
放假了我就回來,天天給你做。
小甜嘴兒。

宋品茶退開,便是其他人一個個接上去一個擁抱一句叮囑。宋爸爸宋媽媽以及宋朝的三位叔叔嬸嬸沒好意思上前,但也在一旁不舍的看著,尤其是宋四叔。抱著媳婦兒都快哭了。
這場景看上去挺搞笑的,好似人不是出國,要永別了一般。唯有真正置身其中,才能感同身受那份溫暖的親情和離別的不舍。
最後,宋朝紅著眼眶望向宋爸爸宋媽媽,走到倆人身前低垂著頭,兩手手指絞著:爸爸,媽媽,我要走了。
饒是向來鐵骨錚錚的宋爸爸都紅了眼眶,何況是宋媽媽。媽媽的小寶兒,去到國外可就真只有你一個人了。沒人寵著你,沒人替你出頭,要是委屈了就欺負回去。大不了退學回來,媽媽有存款,養著你。咱不做聖人,動口動手就做個小人。
宋朝破涕為笑,媽媽!
宋爸爸瞪眼:你媽沒說錯,我兒子不能叫人欺負了去。
宋朝又是傷心又是感動,抓著機會吩咐:媽媽,你別老是熬夜美容。早睡比敷一百張面膜還有用,還有不要老是因為減肥就不吃飯,多運動更好。再說了,在爸爸眼裡,你本來就特別美。
這話說進宋爸爸心坎兒,忙不迭點頭,然後吃了宋媽媽一拐子。
宋朝繼續紅著眼眶念叨:爸爸你也是,別老喝酒。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都半夜起來偷偷喝酒的嗎?你藏在廚房櫃子頂的酒還剩半瓶,我都知道。
宋媽媽怒了,揪著宋爸爸軟肉使勁兒掐。宋爸爸苦著臉,還得微笑。
宋朝念叨完了還想找宋二叔念叨,宋二叔聰明,趕緊制止。他就想如法炮製找宋三叔和宋四叔,兩人憋著臉說道:快起飛了,要不該遲到。然後趕蒼蠅似的讓宋朝過安檢。
宋朝動著嘴唇想說些什麼,叫怕被拆穿小心事的宋家人趕緊攆進安檢。宋朝依依不捨,拿了登機票進候機室時回頭見到之前還笑著的親人此時都一臉難過,禁不住心酸。
宋朝第一次離開家人,遠赴重洋。去到那個幾乎隔了半個球的陌生之地,有雛鳥高飛的欣喜自然也有離家千里的惶恐。
萬里高空,一望無垠。
由於S市沒有直達倫敦的航班,要先轉香港搭乘英航。兜兜轉轉花了將近13個小時,抵達倫敦機場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淩晨了。因為倫敦和S市有8個小時的時差,這邊是淩晨,S市則剛好是晚上十點鐘左右。
宋朝下了飛機便先給家裡回了電話報平安,然後去辦理相關手續以及拿回托運的行禮。當走出機場的時候已經是倫敦時間10:30分了,他早已是饑腸轆轆。
可當面對陌生的國度、城市、人群,語言、膚色的不同當頭給了宋朝一盆冷水,將他的興奮澆滅。當初他是那麼信誓旦旦,如今便有多麼惶恐。
陌生的國度,只有他一個人的孤單,那種恐懼令宋朝膽怯。不過更多的還是不甘心以及對未來的憧憬鼓動著他的心靈,他開始邁開腳步向前走,如同一位勇士,面對未知的前方仍舊一往無前。
宋朝搭乘的英航停在希斯羅機場,距離市中心僅24公里,離中央聖馬丁學院比較近。他可以直接在外面租輛車報上位址,司機會把他送到距離學院最近最便宜且安全的旅館,也可以坐機場大巴到附近的地鐵站。
宋朝有些猶豫,他不知道該選擇哪一種交通工具。直接打車會很快,但是很多本地司機會欺負外來客,故意帶著乘客兜圈子以期得到額外的油費。宋朝雖不愁錢,可也不想當冤大頭。
最終他決定搭乘機場大巴到附近的地鐵站,當他走出去的時候卻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宋朝頓住回頭看,擁擠的人潮沒看到任何一張熟悉的臉。晃晃頭,宋朝心想大概是聽錯了。
當他繼續前進便再次聽到那聲音,這次很清晰而且那聲音聽起來很熟。
宋朝。
宋朝回頭,瞪著亞伯特。
亞伯特一身鐵灰色長風衣,接近白色的淺黃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綁在腦後,帶著銀色細框邊眼鏡,居高臨下的看著宋朝。他的衣擺有些淩亂,應是在人群中擠過來被弄亂的,但他看起來毫不在意。
宋朝抿著唇,一言不發拎著行李轉身就走,純當不認識亞伯特。
亞伯特愕然了一瞬,連忙跟上去。嘴角邊掛著無奈的笑,拎起宋朝那過於龐大壯觀的行李。
宋朝不肯,鬧著彆扭。不過敵不過亞伯特強硬的態度,索性把所有行李一股腦扔給他,想看他笑話。結果在他手裡多而笨重的行李到了亞伯特手裡就變得很聽話。
亞伯特遊刃有餘的拎著笨重的行李在人群中穿梭,速度很快很穩。緊緊的跟隨著宋朝後面,我不是故意消失,有急事,沒來得及打給你。
宋朝本打定主意不理他,聞言忍不住回道:騙人。急事能沒有處理完的時候?能忙到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如果你只是玩玩,大可同我直說。我並不會——”
宋朝!亞伯特臉色突然變得很可怕,陰沉不悅,但在看到把宋朝嚇到之後又緩和了臉色,重變得溫柔。你說得對。所以我不是沒有給你打電話,但打不通。

宋朝抿唇,似乎這時候才想到自己丟了手機。
這種概率極其低的意外居然發生在他的身上,實在難以置信。
明白自己誤會了的宋朝頗為不好意思,可心底對亞伯特那點兒悸動因他的突然失蹤而被壓抑下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亞伯特認識的並不深,甚至於在他失蹤的這段時間完全聯繫不上。
哪怕是亞伯特的家人、親戚、朋友,只要他認識其中一個,也不至於弄得如今有些心灰意冷。
宋朝悶頭向前走,腳下速度卻放慢了些,悶聲悶氣的問:你怎麼會在這兒?
他內心倒有些期盼亞伯特是專程來接他的,聽起來不切實際。
來接你。
宋朝猛然抬頭,滿臉不敢置信。
亞伯特笑得很溫柔,銀絲細邊眼鏡為他帶來了儒雅的氣質,看上去更為令人心動。
宋朝臉燙,目光遊移。
我可沒高興。頓了頓,又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強調:我沒高興。
亞伯特輕笑出聲。
宋朝瞪他一眼,要奪他手中的行李:我要搭地鐵。
地鐵?去市中心?這可不是明智的選擇。

宋朝不語。手心向上伸出,執拗的要走。
亞伯特笑望著他,給他分析:希斯羅機場的地鐵很擁擠,如果你要搭乘它到市中心起碼需要一個小時。甚至你可能要因此擔負額外的交通擁擠附加費,不夠划算。
宋朝一聽,猶豫了。可他逞強:我換公交也行。
你確定?你的行李很多。公交不見得不擁擠。

亞伯特的話令宋朝動搖,希斯羅機場是EG最大的國際機場,平均每五秒鐘就有一輛客機起飛。它的人流量非常大,尤其離倫敦市中心很近。因此無論是地鐵和公交都會很擁擠,這對帶著很多行李的人來說很不方便。
其實希斯羅機場附近有很多租車公司,只要打個電話預訂立刻會有車過來載。因為是正規公司所以不會有兜圈子的情況出現。可惜宋朝初來乍到,並不清楚。至於亞伯特,他可不會做出主動告知這等蠢事來。
我的車停在外面,我帶你。
宋朝還在猶豫,但他的肚子在抗議。最終捱不過饑餓,坐上亞伯特的車。
亞伯特的車是輛捷豹,黑色流暢的車型看起來很矯健,非常具有時代感和視覺衝擊。但宋朝對車不太研究,對名車的關注還不如對他那輛捷安特的喜愛。
亞伯特把宋朝的行李往車後座放,讓宋朝先進車裡。
宋朝習慣性坐後座,被亞伯特拉出來安頓在前座。
宋朝嘟嚷著:我不太習慣前座。
亞伯特看著路,大手伸過來揉著他的頭:乖。
抓住他的手往下扒拉,身體往車窗邊挪,很明顯的不想和亞伯特太近。那想劃清界限的態度很分明,只是太分明了反而像個鬧彆扭的孩子,在劃三八分線。
亞伯特拿出一盒牛奶遞給他,墊墊肚子。
宋朝接過,毫不扭捏。他可不想在這種時候還虐待自己,生氣歸生氣,不能因為生氣就不管身體。插進吸管默默的喝,眼觀鼻鼻觀心,還是不理亞伯特。
亞伯特有些頭疼,又覺得有些好笑。他還沒有過哄小男朋友的經歷,也沒什麼人有資格讓他哄,所以現在這種情況還真是有些棘手。
我先帶你去吃飯。你要西餐還是中餐?
中。

倒真是惜字如金。


25
吃飽喝足之後的宋朝貓似的敞開肚皮, 慵懶的癱在車座上, 眼皮半耷拉著, 舒服得昏昏欲睡。
他搭了13個小時的飛機, 之後又是一番登記。來來回回折騰, 精神上已經很疲累了。亞伯特手裡拿著兩瓶水回來看到的就是宋朝疲憊的睡顏,打開車門傾身將人抱起放到後車座。
期間宋朝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幹嘛……”
沒事。睡吧。

亞伯特又拿了張毯子蓋在宋朝身上, 宋朝微微翻身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睡下。亞伯特伸出食指輕刮著他的睡臉,眸光溫柔無比。
那一段沒有聯繫的時間使亞伯特有足夠多的時間冷卻莫名而起的感情,但沒有。不僅沒有,反而讓亞伯特有了想念的感覺。頭一次, 以戀人的心情去想念一個人。
那個人,現如今躺在他的後車座上安穩的睡著。
亞伯特撫著胸口, 微微一笑。
對於他而言, 要去愛上一個人是很困難的一件事。如今碰上了,就絕對不會讓那個人溜走。
亞伯特對宋朝, 勢在必得。
CSM(中央聖馬丁學院)位於市中心國王十字區穀倉廣場,大英圖書館附近, 周邊有許多精品酒店和酒吧,亞伯特驅車前往其中最熟悉的一家名為弗利的精品酒店。
那兒旁邊有個中菜館,亞伯特想就算宋朝醒過來也能找得出熟悉的食物。
宋朝今天剛到,他下午可以去辦手續,不過可能沒那麼快入住。所以還是需要為他預訂一家酒店。事實上亞伯特更想直接把宋朝帶回南肯辛頓,不過如果宋朝知道那是他的房子一定很抗拒。
他現在可還在生氣。
亞伯特回憶起之前艾薇拉說的,如果一個正在追求你的男人三天沒有聯繫, 那麼出於憤怒會和他冷戰一個禮拜。如果那個男人消失了一個星期,那麼你可以選擇讓他去吃shi
好吧,他應該感謝宋朝僅僅是和他冷戰。
到了酒店那兒宋朝是被抱著下車的,亞伯特拿著毯子蓋住了他的頭,令他不至於因日光刺激而醒過來。
宋朝兩腿分開在亞伯特的身側,頭靠在亞伯特的肩膀上。臀部被托抱住,亞伯特抱他的姿勢像是在抱一個小孩。然而實際上這種姿勢才不會輕易吵醒一個在熟睡中的人。
如果換成公主抱,分分鐘醒來。
登記並拿了房間門牌號後,亞伯特抱著宋朝進房,把他輕放在床上。然後又回到車上把行李搬上去,忙完之後才在客廳的沙發上閉眼休息。
弗利精品酒店1200英鎊一晚的價格不算便宜但在倫敦市中心所有酒店中來說也並不算太貴,但它總是對得起所支付的價格。房間位於第七層,可以看到穀倉廣場的夜景。房間內佈景奢華,充滿英倫風,採光極佳避光也很棒。當拉上窗簾,哪怕外面豔陽高照、日光頗盛,裡面一片昏暗,溫度舒適。
宋朝翻個身,逐漸的睡得更沉。亞伯特慢慢的也放鬆了身體,進入較深的睡眠。房內靜謐,仿佛連呼吸聲也同步驟同調,顯得悠長而美好。
時針滴滴答答的響,時間快速的不著痕跡的走過,一眨眼便到了黃昏。睡飽了的宋朝悠悠轉醒,躺在床上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還以為自己在家裡。愣了幾秒,清醒過來。
哦,到倫敦了。
下一秒宋朝猛地彈跳起來,沖出房門,剛打開客廳的門就聽到亞伯特的聲音:別著急。
宋朝背貼著門,瞪著坐在落地窗白籐椅處理公務的亞伯特,抿著唇倔著不想先開口。他不開口,亞伯特也不開口。亞伯特耐性比他好很多。
宋朝莫名的就委屈上了,打開門就想離開。亞伯特歎口氣叫住他:你行李和錢包都在我這裡,還想走?
宋朝頓住,然後啪嗒啪嗒的氣勢洶洶的走到亞伯特身邊,居高臨下的伸出手:還我。
亞伯特往後仰,你真不打算和我說話?
宋朝偏過頭。
好吧。我道歉,無論要說多少次道歉,只要你能原諒我。或者你要我做什麼,只要我能做到。
才不需要。

亞伯特拉著宋朝,讓他坐在身邊。先坐這裡,晚餐等會就送上來。先吃飽再說。
亞伯特軟言軟語,從一開始就很溫柔。態度很誠懇,很遷就他。其實宋朝也心軟了,他明白亞伯特突然失蹤事出有因,也沒真的怪他這個。他只是由這件事看出他倆不合適,之前發展的也太快了。
他想著冷臉對亞伯特,讓人知難而退。可他越冷臉,亞伯特就越溫柔。宋朝本就不是心腸冷硬的人,此時早就心軟了。
宋朝內心動搖,臉上也有軟化的跡象。悶悶的說:我還要去報到。
明天去也行。

宋朝飛快的瞥他一眼,埋頭沉默半晌,說:酒店……多少錢?我還你。
亞伯特說:“120
宋朝驚訝的瞪眼:英鎊?
亞伯特點頭。
宋朝驚訝的提高音量:一晚?
“……
是。
太貴了!
120
英鎊折合成人民幣將近一千,對於宋朝來說太貴了。別看宋家在S市算得上數一數二的豪門,對宋朝也好得沒話說。可宋家是從窮困潦倒走過來的,對子女教育很嚴格,哪怕寵愛宋朝也不會讓他養成奢侈逸樂的習慣。

當然也不是說一晚一千的住宿費宋朝付不起,只是因為在來倫敦之前宋朝就同家裡人說了,每個月只給固定的生活費。其餘花費他要靠自己來掙,在生活費固定的情況下任何一筆額外的花銷都會給他帶來負擔。
所以宋朝才如此驚訝並且肉痛。
亞伯特默默無言,幸好他出於體貼心理少說了一個零。
你可以選擇分期付款。
亞伯特知道即使他說不用還,宋朝也一定會還。所以說了折衷的方法。可他對宋朝還是不太瞭解。
宋朝臉色怪異的瞥著亞伯特,欲言又止。
亞伯特以為他在不好意思,便溫和的安慰:別擔心。我不會要求期限。
難道這時候不應該是說不用還嗎?

亞伯特僵住。
你一定沒追求過別人。或者說從來沒談過戀愛。
亞伯特想說他談過,宋朝接著說:就算談過也一定被甩。
亞伯特目光深沉的看著宋朝,這一次絕對不會被甩。
我以為你會堅定的拒絕。你們都很有原則。中國人的傲骨錚錚可是在全球聞名。
宋朝抿唇,事實上他們更懂得變通。
我明天取錢還你。
這時門鈴響了,亞伯特起身:晚餐到了。
他開門接過餐車推進來,打開蓋子。宋朝走過去,意外的中餐居多。略一想便知道是亞伯特特意吩咐,這份細心和溫柔讓此刻在異國他鄉的他感到溫暖,幾乎融化了他所有的恐懼和傷感。
宋朝低著頭坐下,拿起筷子不動。久久低聲說:謝謝你,唐岱。
亞伯特坐在他對面,聞言,與其得到你的感謝,我更期盼你的原諒。
宋朝抬眸瞥他,這該死的房間居然點著昏黃的燈光,照得對面男人輪廓柔和、目光深情如海。宋朝連忙低下頭,掩飾紊亂的心跳同時低咒酒店放著白熾燈不用用這昏黃燈光,對不起價錢。差評!
吃完晚飯,亞伯特又陪著他待到了晚十點。雖然二人無話,亞伯特忙他的公務,宋朝則在旁和家人聊天。聊完之後看書,看得累了抬頭看亞伯特,發現對方還是此前的姿勢。
宋朝一怔,看多了家人辦公時的樣子當然明白亞伯特公務有多繁忙,只是沒想到會那麼繁忙。他想起之前那份相親資料,亞伯特是倫敦一家小銀行行長。外國的銀行不像是中國都是國有銀行,更多是私人沒有政府保障。尤其是那種小銀行,一場小小的金融動盪都足以令其破產。
所以亞伯特那麼繁忙恐怕是為業務而煩惱吧。這樣說來,那個時候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令他突然離開中國,恐怕是很糟糕的事。
宋朝抿唇,一時心懷愧疚。因而在第二天的時候沒拒絕亞伯特的陪同,甚至當他離開的時候沒有拒絕他落在自己額頭上的吻。
晚安。明天等我。
結果宋朝一晚上的夢都是亞伯特。
第二天,亞伯特按時來接宋朝,幫他把他的行李搬出來,領著他去CSM報到。他對CSM很熟,倒令宋朝省了不少力。報到的過程還算順利,但在住宿這方面出現了問題。
一周186鎊?!太貴了!!就算是兩人一間也要148鎊,真是……太貴了。
宋朝皺著眉,煩惱於學校昂貴的住宿費。
倫敦的住宿費本來就很貴,別以為學校就會便宜,它甚至比在外面租房子還要貴。CSM的宿舍分為ensuit(單人間)和shared room(兩人一間),價格有所不同,但也僅相差幾十鎊。
而且住宿費是按周算,太昂貴了。大部分留學生選擇租房,和別人共同分擔租房費。
宋朝想在外租房,可他一無人脈,二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那些租房資訊。臉書上倒是有相關的租房資訊,但有的價格不合算有的是些虛假資訊。一時之間躊躇未決。
亞伯特對他說:我打算招個合租的人,一個月200鎊。
宋朝:……不想去,但是好難拒絕。


26
思來想去, 宋朝還是拒絕了。
雖然亞伯特的話聽起來非常具有誘惑力, 但宋朝還是拒絕了。因為正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候, 站在一旁一直留意著他的一個華人學生過來攀談。他說他租的公寓有四個房間, 目前住了三個。如果宋朝願意搬進去, 只需要每月交付360鎊,包含水電費就足夠了。
宋朝心動, 又聽那公寓就在國王十字站旁邊不遠,從CSM步行過去只需要花二十分鐘。
當然如果你不喜歡步行還可以選擇共用單車,我感到非常自豪的就是祖國的強盛,她甚至把共用單車搬到了倫敦。使用共用單車在倫敦可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聽起來非常令人心動。方亞博——那個過來攀談的華人學生的名字, 他有非常棒的口才。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公寓是否真如他所說的好,所以宋朝過去看了。
看完之後他迅速的簽定合同, 將剩下的那間房子租下來。對此, 一路跟隨的亞伯特很無奈,他根本沒有立場阻止宋朝的行動, 畢竟他是那麼迫不及待的想跟他保持距離。
你太草率了。
亞伯特淡淡的指出宋朝行為的缺點,他不會因為被拒絕而惱羞成怒或者傷心, 他的理智和冷靜令他考慮到的是宋朝做下這個決定之後要面臨的一些事情。
難道去你家住就是明智的選擇?
宋朝這句話更像是挑釁。
我並非在指責你,我只是在提醒你。亞伯特眉頭微微皺起,想了想還是說:你可能沒辦法習慣其他人。
EG
的學生大都放浪不羈,尤其是CSM的學生。事實上,CSM的學生還好一些,但和CSM來自同一個學校的LCF(倫敦時裝學院,和CSM隸屬倫敦藝術大學)就不一樣了。那是個出了名的從開學浪到期末, 之後在期末的最後三天扛著三四箱作品瘋狂趕作業的奇葩學院。

而方亞博所說的公寓——那片地方的公寓相對而言要便宜一些,再加上那裡靠近作為交通樞紐的國王十字車站,交通非常的方便。所以很多學生和已經參與工作的人會在那裡租公寓。
相對而言,有些亂。相反,學院裡的公寓很安全。高昂的住宿費使他們的物業水準非常高。
而且,合租公寓有很多的規矩。破壞規矩的懲罰只有一個,罰款。到最後往往不會便宜到哪裡去。
宋朝對亞伯特說的話將信將疑,但他還是住了進去。因為他已經交了住宿費,違約也並不會退還租金。
如果有什麼事打我電話。亞伯特對宋朝說,我保證,你再也不會打不通。
宋朝動了動唇,想說什麼卻發現沒什麼可說的。於是垂頭沉默。
亞伯特低頭,大手固住宋朝的後腦勺,往他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如蝶翼的吻:我走了,明天見。
明天別來了,我沒時間見你。

宋朝低頭拒絕亞伯特。
亞伯特深色的眸子盯著只把頭頂朝向他的宋朝,面上不動聲色,似乎絲毫不因宋朝的拒絕而動搖。大手拍拍宋朝的頭,表達親昵。什麼話也沒說就走了。
宋朝抬頭看亞伯特逐漸遠去的背影,歎氣,也難過。
他對亞伯特是有動心的,這無關性別。優秀的人會吸引別人,如果那個人正好對了,心就會淪陷。可現實是他對亞伯特根本不瞭解,那份喜愛連他都在懷疑只是暫時的迷戀。也許遠離了,就能從這股迷戀中抽身而出。
宋朝在公寓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回公寓裡,他不知道他以為早就離開的亞伯特一直在看著他。亞伯特摘下了掩飾瞳色的美瞳,露出那雙流光溢彩的銀白色眸子。
當艾薇拉打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就看見亞伯特毫無掩飾的強烈的捕獲欲望,那種對獵物的勢在必得以及掌控令她心驚。
你喜歡他?艾薇拉的臉色很奇怪。
準確來說,他是我的玫瑰。
玫瑰代表愛情,尤其是玫瑰對於亞伯特而言有著很不同尋常的意義。這下子,艾薇拉半點兒不懷疑亞伯特對宋朝的感情了。雖然未來大嫂是個男孩子,嗯……反正最終負責面對家族長輩們的炮火還是亞伯特,和她沒有關係。
艾薇拉是個聰明並且識時務的女孩子,因此她立刻換上愉悅期待甚至於看好戲的表情:但亞伯特,我未來的小嫂子似乎並不接受你。等等,他好像比我小三歲。亞伯特,你戀童?!
亞伯特冷眼掃過去,艾薇拉噤言。
看了好一會兒,艾薇拉聳著肩膀問:所以你昨天連夜找我支招就是想追求他?不過他戒心很重,對了,他喜歡男人?
他喜歡我。

艾薇拉翻白眼,如果你喜歡他,你應該告訴他住在學校公寓比在外面租房更好。他看上去很乖巧,像只軟綿綿的兔子。
艾薇拉是LCF的大三生,性格好動愛玩,玩起來又很瘋。行為頗為符合她玩藝術的身份。她清楚市中心這邊的住宿環境,那些老油條總是喜歡欺負新生,尤其是中國人。
學校宿舍的住宿費確實很貴,但在倫敦而言已經相當划算了。畢竟他們的安全很有保障。如果是在外面合租,很大可能碰到不合心意的室友,如果那個室友還很愛仗勢欺人的話。那麼宋朝過得絕對不會很快樂。
當然艾薇拉不會住學校,她在外面租的是單人公寓。比學校要貴些但很自由。學校裡面有很多規矩尤其是半夜三更的警報演習絕對能令人抓狂,更奇葩的是明明知道是演習如果置之不理還會被處罰。
他不聽我的話,執意而行。
艾薇拉發出很大的呵聲,如果不是你放任,沒人能拒絕你的安排,更恰當的說法是沒人能拒絕你的意志。亞伯特,你想幹什麼?
儘管亞伯特總是一副溫柔好商量的樣子,營造出有求必應的形象。然而作為他的同胞姐妹的艾薇拉很清楚亞伯特骨子裡就是個獨裁者。亞伯特的能力和手腕足以令其他人在乖乖的按照他的意志走下去的同時還能覺得是自己贏了。
亞伯特溫和的警告艾薇拉:別因為好玩去接近宋朝。他會嚇跑。
好吧好吧。但是……”艾薇拉轉著眼睛,靈活俏皮:祖母想讓我陪同比利時的黛羅拉夫人參觀城堡……”

亞伯特似笑非笑的看著艾薇拉,也許你忘了我可以隨時撤回那個一年無底限花銷的承諾。
艾薇拉瞪眼:你不能這麼做!!隨即癱下肩膀,有氣無力的說:好吧好吧,我去陪著那個挑剔的黛羅拉夫人。到時滿腦子都是天啊!哦不!我的主!回來之後我絕對會被洗腦。
亞伯特無視艾薇拉的痛苦呻吟,啟動車子回到南肯辛頓。
.
宋朝每天按部就班的上課、去圖書館,固定時間和家裡通電話,然後就是面對亞伯特的每日一邀。這天,宋朝和亞伯特分開,拿著他給的一枝妖豔玫瑰回到公寓。
鑰匙插進自己房間的把頭裡,一擰發現門自己開了。宋朝疑惑,難道離開的時候忘記鎖門了。打開門,嘴角的笑意凝住。宋朝大喝:你幹什麼?!
在宋朝房間裡的是一起合租的室友,一名身高一米八五的美籍男子威廉姆。威廉姆擅自闖進他的房間並試圖撬開他的行李箱。
一見宋朝,威廉姆一開始慌張,但他意識到公寓裡只有眼前這個瘦弱的亞裔男子。他很快鎮定下來並若無其事的聳肩:我走錯房間了。
走錯?宋朝冷笑:我記得我離開的時候門是鎖上的,請問你是如何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走錯房間了?

威廉姆狡辯:也許你記錯了,你並沒有把門鎖上。
宋朝冰冷著一張臉,死死的瞪著威廉姆:我的記憶力還沒有退化到這種地步。
威廉姆嗤笑:我可沒有你的鑰匙。
你偷配了我的鑰匙,威廉姆!

這所公寓的鑰匙上都配有一串英文字母,EG法律中不允許這類鑰匙被私自配置。所以如果威廉姆有宋朝房間的鑰匙,這就說明威廉姆偷配了鑰匙。他觸犯了法律。
威廉姆臉色一變,心虛的推開宋朝,嚷嚷道:滾開!狗雜種!老子沒空跟你瞎逼!
宋朝拉住他,你必須留個說法!否則我會報警。
威廉姆一掌把宋朝推開,他的力氣很大。宋朝的背部直接撞到身後的鞋櫃上,疼得他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威廉姆見狀,頗為鄙視的哼了哼,囂張的轉身。
恰時方亞博打開門,一見這情景皺眉,問:怎麼回事?
方亞博把自己房間裡的藥酒拿出來給宋朝擦傷痕,威廉姆已經離開去外面鬼混。宋朝把來龍去脈講清楚,滿心以為方亞博會站在他這邊討伐威廉姆。
沒想到方亞博只是推了推他鼻樑上的眼鏡,說:我想威廉姆的確是不小心走錯的。
宋朝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我記得很清楚!我離開的時候把門鎖上了,而且難道他發現自己走錯房間之後不應該是立即離開嗎?我回來的時候看到他正試圖撬開我的行李箱!方亞博,威廉姆在偷竊!
那麼你丟了什麼?

沒有……但是倘若我沒有及時回來——”
沒有丟就證明威廉姆偷竊並不成立,不是嗎?

方亞博高高在上的看著宋朝,眼鏡反光,一片冰冷,全然失去開始溫和無害的偽裝。他說出口的話令宋朝遍體生寒。
你想包庇他?
沒有包不包庇的意思,威廉姆沒做偷竊的事。我沒必要包庇他!

宋朝此時才理解亞伯特說他太草率是什麼意思,他的確太草率了。隨意相信方亞博簽下合約,對室友人品一點都不瞭解。他不過是個剛來的,方亞博怎麼可能會幫他而去得罪威廉姆?說不定他還恨不得自己走。
反正租金是不會退的。
宋朝咬著唇,瞪著方亞博:出去!
方亞博站起來,藥酒給你擦,完了拿還給我。給你一句忠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宋朝閉著眼,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房間一時安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宋朝冷笑:難道要等人欺負到頭上才懂得反擊嗎?
他站起來打開筆電搜索EG盜竊罪相關法律以及網購了針孔攝像頭,等一切做完之後宋朝合上筆電。
宋朝不信威廉姆被他抓到就不會再來了,他這一次什麼都沒得到下一次就一定會挑個好時間進來。等抓到威廉姆偷盜的證據報警之後,要考慮重新找個宿舍搬出去。
哪怕沒辦法追回之前的租金,宋朝也沒辦法繼續在這裡住下去。方亞博的態度其實就代表了整個公寓人的態度,方亞博還是華人,和他同個國家的人都沒辦法站在他這一邊,遑論另外兩位室友。
過了兩天,宋朝收到網購的針孔攝像頭,趁其他人不在的時候安裝在隱秘的地方。然後去上課,到晚上回來的時候看見威廉姆帶著他的幾個狐朋狗友坐在客廳邊喝酒邊看球賽,肆無忌憚囂張無比。
宋朝拿出鑰匙開門,身後威廉姆帶頭發出嘲諷的哄笑。門打開,關上,隔絕了客廳的聲音。宋朝審視自己的房間,發現確實有人闖進來,雖然看起來不明顯但因為有前車之鑒,他去上課的時候特意把房間裡的擺設記憶起來。
宋朝拉出行李箱,從背杆隱秘處摸出一枚針孔攝像頭。把針孔攝像頭放在桌上又出房間在門縫上摸出另一枚針孔攝像頭。他一共郵購了兩枚。
打開視頻查看,果然看到威廉姆在下午的時候闖進他的房間隨意翻找,然後拉出他的行李箱想要打開。可惜因為前兩天的事,宋朝用密碼鎖和鎖頭將行李箱雙重鎖上。
威廉姆忙活了一陣仍然打不開行李箱惱怒的踹了一腳,悻悻然的離開。
宋朝將這份視頻拷貝下來,然後報警。
威廉姆被帶走的時候指著宋朝破口大駡,夾著美式英語的腔調狠且惱怒。宋朝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被帶走。
方亞博對此無動於衷,只是在回房間經過宋朝身邊時說了一句:你太草率魯莽了。
宋朝帶著嘲諷的笑反問:我應該站在原地等著刀砍下來?
方亞博被嗆了一句,不再說話。
亞伯特知道了這件事,沉默了許久才說道:太草率。
艾薇拉倚著沙發,聞言說:我喜歡他的性格,真辣。亞伯特,難道你贊成他被欺負然後等著你去幫助?你喜歡菟絲花?恕我直言,難以欣賞。
姓氏既為羅斯爾,就註定了他們家族永遠不會出現菟絲花。也永遠欣賞不來菟絲花。不過,基因變異的可能性不低。艾薇拉胡思亂想中。
最好的辦法是既能將威廉姆送進監獄而把自己摘出來。亞伯特瞥她一眼,起身拿起外套邊走邊說:我去接宋朝回來,你——好好準備。
艾薇拉嚼著蔬菜沙拉嚼了好幾口才懶洋洋的站起,伸了個懶腰:要先裝飾房間還是做晚餐好?算了,先裝飾房間吧,至少還有時間叫外賣。不過未來嫂子喜歡什麼風格?他一定喜歡玫瑰!
亞伯特要帶他的小玫瑰回家,作為未來小姑子的艾薇拉必須得留個熱情溫暖的好印象。得讓人看到誠心。
宋朝察覺到了不對,當他從圖書館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他選擇步行回公寓,又因為喜靜便選了條少人行走的小路。走著走著便發現了後面的腳步聲。
一開始他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直到他發現那腳步是跟隨自己的步伐。他嘗試步伐加快變慢,身後跟隨者也加快變慢。宋朝毫不猶豫的加快步伐,在快要走出小路的時候狂奔。
身後的人也跟著狂奔,聲音越來越接近他。宋朝緊張得心快要跳出來,腦海中一瞬間閃過了很多深夜獨行遭遇變態殺手的新聞,嚇得冷汗浸濕了背部。
突然,宋朝停下,側過身背對著牆。前面五六個外國青年,身後跟蹤他的那個青年也追了上來,他被攔截了。
這些人意圖不軌,分明是要來教訓他,並非求財。宋朝認出了其中一人是那天在客廳看球賽的威廉姆的朋友,但他聰明的沒有指出來。要是讓對方知道他認出來了,恐怕就不是教訓一頓那麼簡單。
宋朝渾身顫抖,帶著哭音求饒並主動奉上錢包,他把一個遭遇搶劫的懦弱膽小鬼的形象塑造得很好。
那群青年的老大是個渾身刺青的黑人,見狀哈哈大笑,指著宋朝很蔑視的說了一句:黃猴子。
你很識相,但你做了蠢事。

宋朝明白對方沒有放過他的意思,錢他要,人也要教訓。這群人在替威廉姆報仇。
宋朝不演戲了,站直身體直視那個混混頭兒,打算和對方談判:你在替威廉姆教訓我?
混混頭兒愣了一下,很驚訝:你知道?那就好辦多了。你看看,你讓威廉姆進局子,這讓我很丟臉。我得讓你受點教訓。
你不怕我報警?
報警?混混頭兒發笑,像是宋朝說了一個多大的笑話。聽著,黃猴子。就算是警官也不敢對我呵斥!

宋朝皺眉,企圖拖延時間,至少拖到員警巡邏到這個地方。但混混頭兒已經不耐煩和宋朝敘話,大手抓住他的衣領把他往身後壓。那力道不是宋朝能承受的,他整個人狠狠地撞在牆上,背部一陣疼痛蔓延。
碩大的拳頭舉在半空,眼看就要落下來。突然巷口發出響亮的喇叭聲,驚動巷子裡的人。他們抬頭望過去,車燈亮如火炬,刺得他們睜不開眼。圍堵住宋朝的那些人紛紛低咒。
車燈暗下來,亞伯特從車裡下來,看不出神情如何,只那身氣勢便叫不少人退怯慌張。
宋朝看見熟人,本是堅強抗爭的心突然就鬆軟下來,鼻子有些發癢,忍不住便有眼淚掉下來。他心頭委屈著,離了家失了庇佑,想念家人受了委屈也不能說。被室友欺負也憋著股氣不肯跟亞伯特提起半字,委屈全往心裡頭咽。
他可是宋朝,宋家捧在掌心上寵的宋小寶兒。往常便是受了點兒小委屈都得叫家人好生哄著,鬧鬧小孩兒脾氣。可現在受了那等欺負,他得往心裡咽還得自己解決。
現下受了驚嚇,再見到亞伯特,心裡一放鬆,就止不住的委屈難過。
身處異國他鄉,本就比其他人的心理脆弱再加上他從未獨立過,陪伴他給他安慰的亞伯特幾乎就成了宋朝在EG呆下去的支柱。人受了欺負,見到支柱哪能不委屈?
宋朝委屈又難過,軟軟的帶著哭音叫:唐岱……”
亞伯特心中猛然一顫,瞧著宋朝那雙望向自己全然信任的眼神,有某種洶湧澎湃的感情從心口釋放出來,然後在瞬間席捲全身。令得他忍不住想把宋朝護在懷裡,先好好的哄著、寵著,再吻遍這朵嬌豔的小玫瑰。
亞伯特的身手很好,尤其是劍術。他小的時候有將近八年的時間同祖母尤金妮一同生活在古堡中,在那裡被作為公爵繼承人訓練,除了基本學業還要學習騎術、劍術等。
教亞伯特劍術的是尤金妮公主的騎士,那是位EG僅存的擁有維多利亞騎士勳章的騎士。他曾在戰爭中做出英雄事蹟,即使老了,仍舊殺傷力巨大。由他教導出來的亞伯特順理成章的成為嘉德騎士勳章二十四名成員中武力值最高的騎士。
所以當那些街頭混混們圍住亞伯特,打算給他個教訓的時候反而被亞伯特輕而易舉的打趴下。一個個躺倒在地上痛苦呻吟,亞伯特毫髮無損仍優雅得像個該在歌劇院裡聽歌劇的紳士。
亞伯特對那個混混頭兒命令道:放了他。
那像是君王的命令,無人能抗拒得了似的。擒住宋朝的黑人猶如受到了蠱惑鬆開宋朝,就是那麼一瞬間亞伯特猛然上前一腳將他踢飛出去然後摟住宋朝。
查看了一番,發現宋朝沒有受傷便將他拉進車裡。宋朝紅著眼睛乖乖的任亞伯特拉著,等坐進車裡了才小聲問道:去哪兒?
亞伯特大手摸摸他的臉,撫慰道:我家。


27
宋朝這回沒拒絕, 反正回公寓面對的也是冷漠的室友還不如不回。他目前的情緒並不適合單獨一個人待著, 也就不拒絕亞伯特的邀請。
宋朝坐上車, 眼眶還紅著也不忘乖乖系上安全帶。兩隻手擺在腹部前, 大拇指無意識的摩挲著。那模樣兒, 頂頂的可憐。
亞伯特瞧著就心軟,大手伸過去撫摸他的臉, 穿過他柔軟的黑髮,扣住他的後腦勺,然後傾身上前在他的唇上落下輕輕的吻。
唇貼著唇,溫暖蔓延。毫無欲望, 單純的憐惜、安慰。
沒事了。別怕。
宋朝紅著眼,用力的吸著鼻子。看著近在咫尺的亞伯特, 頓了會兒後側過臉靠在亞伯特的肩膀上像只貓咪似的親密的摩擦。完全信任的態度可愛得無以復加。
亞伯特忍不住喟歎:你比玫瑰還可愛。你讓我覺得自己的心再也狠硬不起來。
車子直達亞伯特那棟在南肯辛頓的房子, 房子位於肯辛頓花園街,和肯辛頓宮僅隔了一條街的距離。宋朝就是再遲鈍也知道這棟房子不是普通人可以擁有的, 那是世界上少數人才能擁有的房子。它不僅緣于財富,還需身份。
南肯辛頓有很多townhouse(聯排二到三層的房子, 不具花園和草坪),到了肯辛頓花園街的房子則大多數是house(獨門獨戶具有花園,占地較大且隱私性較強的房子)。亞伯特的家就是一棟前後帶有花園和草坪的三層高紅磚小樓房。
古典的建築風格極具時代感,令人在恍惚間仿佛穿越回百年前的倫敦。在這個房子高樓以水泥堆砌的現代化社會竟然還保留著這樣全數以石頭堆砌而成的房子,歷經歲月,低調、從容而優雅。
亞伯特沒有錯看宋朝滿眼的驚歎和懷疑,以及一瞬間產生的想要逃離的想法。輕聲說道:這是維多利亞時期的紅磚小樓門, 差不多擁有一百年的歷史。但在EG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很多人都繼承了從維多利亞時代流傳下來的房子。擁有一棟百年以上的小樓房並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亞伯特說的的確沒錯,但這裡是南肯辛頓。寸土寸金的南肯辛頓!
宋朝懷疑的說:但這裡是南肯辛頓,你的祖上難道有爵位?
肯辛頓-切爾西區從很久以前就是皇家自治區,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尤其是靠近肯辛頓宮的肯辛頓花園街的房子。再加上亞伯特的家獨門獨戶自帶花園的隱私性極高的house。這就不單單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
的確有。不過那個時代過去了。這棟房子是我的祖母贈予我的成年禮物,事實上我住在這裡很尷尬。來來回回都是過於熱情的鄰居,我是說他們總是有時間和金錢舉辦派對。我不能拋下我的吃飯傢伙而接受他們的邀請去狂歡,三番兩次的拒絕後,他們不再要請我。我們融入不進鄰居的圈子,當他們發現了我們的真面目也不願意我們融入進去。相對而言,我們的身份並不是太高,有些話題沒辦法聊到一塊去。
亞伯特的話其實是真的,只不過他模糊了其中一些關鍵點。比如說位於此處的房子得以繼承光是每年的保養便要花費不少,再比如鄰居舉辦派對不再邀請亞伯特甚至拒絕亞伯特一家人融入進他們所謂的貴族圈全然因為亞伯特煩不勝煩,特意把明面上一個小銀行行長的身份暴露給他們知道,讓他們知道亞伯特並不能給他們帶來什麼利益。
另一方面,亞伯特的房子是尤金妮公主那暗地裡不為人知的數不勝數的財產之一,在贈予亞伯特之前,那棟房子僅僅是派了一對忠誠的老夫婦看守。當亞伯特住進去,周圍的鄰居只以為他是那對老夫婦的兒子。
鄰居們這般認知到,那對老夫婦是好人,他們會在大清早散步順帶撿起地上的垃圾。可他們居然在花時間撿垃圾!!這絕不會是貴族應該有的風度和教養!因為貴族的教養裡沒有任何一條要去撿垃圾!
宋朝從亞伯特的話裡腦補出了他平時飽受輕視的日常,頓時心疼:你比他們都高貴。真正高貴的人不會因為身份而輕視他人。
小玫瑰在試圖安慰他,亞伯特意識到這一點,同時驚訝於他脫口而出的話。尤金妮和瑪德琳總是教導她們的子女,真正高貴的人從不拿身份作為評判的標準,他們擇以才能、品格和胸懷。
亞伯特深受影響,任人唯賢。他自然也欣賞跟他有同等價值觀的人,而當那人還是他喜歡的宋朝,那份驚喜便是雙倍的。
車子停在草坪上,宋朝打開車門下來,舉目四望。這是一棟維多利亞時期的三層樓房,非常具有那個時代的韻味。它的前面有條四五米寬的小河,穿過草坪有道木橋橫跨小河,穿過木橋直接進入房子。不過房子裡頭什麼樣子就看不出來了,隱私性很強。
走吧。
亞伯特先行一步,宋朝緊隨其後。開門進去的時候,宋朝注意到門邊角上有一個垂下來的鈴鐺,作用類似於門鈴。這在以前很流行,現在大概只能作為懷舊。
宋朝進屋,立時被裡頭的佈局、設施驚豔到。一樓是會客廳、直達二樓的樓梯,穿過會客廳便是廚房和餐廳。一樓較為簡單,大部分諸如書房、衣帽間、棋牌室等等都在二樓,至於三樓則全是臥室。
會客廳擺設優雅溫馨,典型的英倫帶壁爐風格。壁爐前面一整套的沙發和長桌,長桌上鋪著帶鏤空花紋的白色桌布,正中央一個中國瓷瓶,裡頭插著嬌嫩鮮豔的玫瑰,花瓣上頭還沾著露珠。
沙發的左端是一處開放型的茶客室,休閒款的棕色實木小圓桌和凳子。對著高達兩米的超大落地窗,兩旁掛著暗紅色落地窗簾,被各自拉開收攏好。
落地窗若是打開,外面是花園,花園種的都是些長青植物,多是灌木藤木一類,顯得別致雅韻。打開落地窗便可沿著一條曲徑小路走,小路直達暖房。暖房和溫室連著,溫室裡頭種了許多品種的玫瑰。
宋朝收回視線,落在會客廳右端的一架看上去有些歲月但保養得不錯的鋼琴,鋼琴的前方是從牆壁裡劈出來的書架,整整一面牆的書架。
整個會客廳的裝修高雅不失溫馨。華麗典雅的壁爐,柔軟的沙發,飄著香氣的茶點以及寫著非常漂亮標注的書籍。如果腳邊有一隻慵懶的貓和一隻在睡懶覺的狗,那場景更是令人難以拒絕。
你說我會愛上南肯辛頓的下午。我想我現在就已經愛上了。光是想像,他就沉迷其中無可自拔。
你可以留下來。
宋朝當他是在開玩笑,如果你願意把房租降低。
你可以成為它的主人,另一個主人。

宋朝這回可真不是裝不懂,他的確沒能反應過來。亞伯特站在長桌旁邊,傾身拔出瓷瓶裡修剪得很漂亮的玫瑰。手持花,眸深情,如虔誠的信仰者直視宋朝:“EG的法律通過同性戀者婚姻法,十六歲已經到了可以結婚的年齡。宋朝,你願意住進來嗎?以主人的身份,成為我的合法伴侶。
宋朝:“……”
噔噔噔噔噔。
宋朝如遇蛇蟲猛怪,迅速後退。遠離亞伯特,然後被身後的沙發腳絆倒,一把摔進柔軟的沙發裡。瞪著圓眼睛,一臉懵: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亞伯特忍著笑,長腿一跨鎖住宋朝,居高臨下的盯著他:我可以再說一次。需要嗎?
宋朝抽著眼角:……不用了。
……你的答覆?
……——”
宋朝!

宋朝一個激靈,遊移的視線定住,和亞伯特對望上。一時之間,沉淪於那深不見底的眼眸裡,喏喏說不出話來。
亞伯特垂眸,撫摸宋朝的臉頰,溫柔深情。
我記得那美妙的一瞬,在我的面前出現了你,有如曇花一現的幻想,有如純潔至美的精靈。初見之時,車窗外少年精緻如精靈,一閃而過,遁入車流。令人不由產生曇花一現的錯覺。再次相見,便是緣分作祟,將兩人越推越進。“You are my carola rose
宋朝是纏繞在亞伯特心口生根發芽的小玫瑰,必要擁有得到才可不傷不痛。若是強行拔出,必定痛徹心扉。卡羅拉玫瑰,最為純粹熱情的愛,是亞伯特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的愛意。
宋朝沒注意到亞伯特後面的那句話,他所有的心神注意力全在開頭的那句話。源自俄國著名詩人普希金的《我記得那美妙的一瞬》,描述初見戀人時一見鍾情的愛情。
那是宋朝最喜歡的一句話,普希金是他最喜歡的一位詩人。初接觸到那句話,宋朝神思不屬,深為其中深情所震撼,心中有著小小的隱密的願望悄悄的生根發芽。
他渴望有朝一日他的戀人能對著他深情的念出這句詩——別笑,宋朝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有這種羞恥的想法很正常。這個年紀的少年都渴望轟轟烈烈、至死不渝的愛情,哪怕乖巧如宋朝亦不例外。
再說了,宋朝學的時尚設計,說到底都是藝術。藝術是相通的,把一位愛情詩人奉為畢生偶像也就不是一件多麼難以理解的事。
宋朝臉頰緋紅,眸中波光閃動。他害羞了,又害羞又激動。
亞伯特一怔,眼微一眯,立刻猜到了宋朝是因什麼而害羞激動。老實說,他選擇那句詩表達愛意不過是恰好能表達出他的感情,全然沒有想到誤打誤撞叫宋朝如此歡喜。
亞伯特趁勝追擊:你接受它親吻你的指尖,接受它的停留嗎?它很輕,不會給你造成什麼負擔,它如蝶翼般輕。它喜歡你的手指,它想住在這裡。
亞伯特盯著宋朝的雙眼,眼裡壓抑著熱切的渴望,一邊喃喃一邊將手裡的玫瑰環成一個圈,圈進宋朝左手無名指,如在教堂之上得到牧師宣佈將戒指戴給新娘一般隆重。
宋朝的無名指害怕的一縮,被亞伯特強硬的拉住,他好聽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在極力的誘哄著無力招架的宋朝。
永遠的,住在這裡。死生不離。
亞伯特的強硬令宋朝顫抖,他的話令他產生一種錯覺,仿佛亞伯特強心的闖進了他的心。當那玫瑰枝莖換成的戒指套進無名指,如棺蓋落地一般。宋朝竟松了口氣。
也許是因為他對亞伯特的拒絕也並不如想像中的強硬,也許他心裡一直就沒放棄過亞伯特,才會那麼輕易的被俘獲。
亞伯特唇角一勾,溫柔的微笑。眸中一片春風般的溫柔,他傾身上前,輾轉吻過宋朝的唇,然後說:那麼,我們明天去登記吧。
咦?咦??!!
今天不行,太晚了。今晚睡在這裡,明早再去登記——你不說話?太高興了嗎?
!!!!!!!
發生了什麼?!


28
發生了什麼??
宋朝到現在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昨晚上留在亞伯特的家, 受到據說是亞伯特的妹妹卻有深藍色眼珠和金黃色長髮的艾薇拉的熱情款待。宋朝毫無招架能力, 當疲憊的躺上柔軟的床的時候, 他腦中一閃而過亞伯特說的那句登記’, 瞪著天花板傻兮兮的鼓不起半點勇氣去詢問亞伯特。
翻來覆去最後得出個答案:大概是開玩笑的吧。於是心大的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亞伯特從被窩里拉起來, 被牽著去洗漱、換衣服、吃早餐然後坐上車。出發了,車開了挺長一段時間, 宋朝才茫然的問:去哪裡?
去你公寓。

宋朝點點頭,哦。他以為亞伯特是送他回公寓。
送是送回去了,不過是讓他去拿東西:你的護照、身份證——你有駕照嗎?
沒有EG駕照。
好吧。亞伯特只能放棄駕照,去把護照和身份證拿出來。

宋朝轉身噔噔蹬的跑上樓, 過了好一會兒又噔噔噔的跑下來,坐回副駕座。坐定了後慢半拍的問:要護照和身份證幹嘛?
亞伯特沒回答, 開動車子直到馬路上才說道:去登記。
什麼登記?

亞伯特瞥他一眼, “結婚登記。
誰要結婚啊?
你和我。
“……”

宋朝嘴巴猛然張成了O字形,誰說我要結婚了?!
亞伯特眯眼, 氣勢危險:你想反悔?
……之前沒答應啊。

亞伯特唇角勾起,你也沒拒絕。沒拒絕等同於默認。
……還有這種操作?
登記成功了。
他們結婚了。他, 宋朝,和坐在駕駛位上的男人,亞伯特,兩人結婚了。法律承認的。
宋朝瞪著左手無名指的鑽戒——早有預謀的亞伯特早就準備好了鑽戒,鑽石不大,勝在造型設計極具美感。銀白鉑金戒身,玫瑰枝莖環繞, 花苞裡鑲嵌著鑽石。設計很有時尚感,最重要的是兩枚都是男戒。
另外一枚現在就戴在握住方向盤的手的無名指上,宋朝偏頭看正專心開車的亞伯特,低頭看看兩人的鑽戒,然後打開那個小本子——結婚證書。證明了他屬於亞伯特,而亞伯特也屬於他。
宋朝雙眼放空,結婚登記完後,亞伯特立刻就掏出了戒指給他戴上。要說沒有提前預謀他是不信的。
合起小本子,宋朝歎口氣:你預謀了多久?
……”亞伯特在計算時間。

宋朝瞪眼,亞伯特忍俊不禁:逗你呢。沒多久,就我回國的那段時間。
為什麼?
我發現我喜歡你遠比我想像的要深啊。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沒有察覺到。當我回國,失去和你的聯繫,我焦急的想要和你聯繫。一旦空閒下來就會思念你。我想時時刻刻都見到你,想要你一直在我身邊。我想要我的右手邊站著的人一直是你。這樣濃烈的感情,如果不是愛情那一定是你欠了我錢。亞伯特沖著宋朝眨眨眼,所以我趕緊的定制婚戒,趁著你來倫敦的時候一定要趕緊的把你拿下,屬於我。現在,我們是合法夫夫了。
你是我的……先生?

真奇怪。
你也是。
亞伯特驅車回家,帶著宋朝。他可不願讓宋朝再回那租住的公寓,宋朝已經擁有了名正言順住進他家裡的身份。亞伯特有理由讓宋朝住下來,你放著自己家不住而要去租公寓?
宋朝……好吧,放著自己家不住反而去租公寓確實很蠢。自己家?宋朝悚然一驚,怎麼認同感那麼快?
他在亞伯特那棟紅磚樓房裡住了下來,從租住的公寓搬進紅磚樓房的主臥室裡,那是亞伯特的房間。
聞著滿室陌生的成熟男人的味道,宋朝才後知後覺的想起,成為合法夫夫是要履行一些必要義務的,比如上床。
宋朝當然拒絕,不說他不習慣,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單說他那雙性身體,他就很難坦然接受和另外一個男人發生親密關係。尤其是唐岱還不知道他的身體狀況……對的,他還不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那樣畸形的身體,唐岱以為他是正常的男孩子,一旦發現他是個雙性人會不會厭惡他?
宋朝想到這些,就更加不敢和亞伯特同床共枕。幸運的是,亞伯特看出了他的緊張,跟他開誠佈公:別擔心,我不會碰你。我會等到你能接受的時候。以及,我愛你。
亞伯特如他所承諾的,沒有碰宋朝。儘管兩人同床共枕,但也會有尷尬的時候,比如對著愛人無可避免產生欲望的亞伯特,宋朝會很尷尬。更為惡劣的是這個時候的亞伯特褪去了他的紳士外表,顯露無賴的特質。
他毫不在乎讓宋朝知道他的欲望,身為一個男人面對愛人而產生的欲望,他可真是自豪。而且臉皮厚到城牆都比不過,當宋朝抗議的時候他無賴的說這是夫夫情趣。
去他媽的情趣!
宋朝心想。
.
婚後第二天。
艾薇拉從廚房拿了牛奶叼在嘴上打著哈欠走出來,癱在會客廳的沙發上。然後看見坐在一旁的新嫂子宋朝一臉的失魂落魄,觀他雙目,失神呆愣,似乎遭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艾薇拉好奇的問亞伯特:發生了什麼?他看上去像是受到了很大打擊。
亞伯特坐在鋼琴旁邊,拿著書在看。他的頭髮隨意綁著,垂下好幾根在脖子間,臉上帶著銀邊細框眼鏡,顯得有些嚴謹淡漠。聞言,抬眸,銀白色的眸子,如鋪了一層水銀一般。
今早上起來,他看了我一眼,尖叫。然後就這樣了。
事實上,當時宋朝還問了一句:你戴了美瞳?
亞伯特否認,不過他說了之前一直戴著美瞳,掩蓋住銀白色的眸子。
宋朝:你不是華人?
不是。誰跟你說我是華人?

宋朝憋著話,半天才吐出來:你叫唐岱!你是中國名字。
……你沒有仔細看昨天的結婚證書嗎?

宋朝將信將疑的翻出結婚證書,上面和他並排的名字:Albert.Rother
我以為那是你的英文名,不是大名。
亞伯特的眼神變了,誰會在結婚的時候簽著化名?
宋朝被噎得一句話說不出,所以,艾薇拉真是你的親妹妹?
亞伯特沉思了一下,確定他從沒說過諸如艾薇拉不是他親妹妹的話,然後點頭。
宋朝憋著氣,你跟艾薇拉發色、瞳色都不一樣。
嗯。我們家裡人混血……有些亂。我是遺傳我祖母那一系的發色和瞳色。
你長得不太像EG人。雖然面容精緻俊美,但的確和大部分EG人有所區別。

我比較像祖母的祖母,她是中國人。嗯……隔代遺傳。
宋朝:隔得也太遠了!!
宋朝以為艾薇拉跟亞伯特同父異母或者同母異父,他一直深信亞伯特是華人。雖然這聽起來很蠢很不可思議,明明種種跡象表明亞伯特並非華人,然而他就是沒有發現,或者說潛意識裡他對亞伯特很依賴,信任他多過於懷疑。
於是宋朝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他開始花費大量時間來理順一些事情。比如說從一開始在機場被亞伯特接走,然後找房合租、被室友欺負,揭發室友、被報復,然後莫名其妙的被拐去結婚,半點兒沒反抗。傻乎乎的把亞伯特當華人,婚後才發現人家壓根就是個地地道道的EG人。
這已經不能用任何理由來解釋他只是不小心犯蠢,他根本就是沒智商吧。
宋朝,陷入了懷疑自我的沉痛打擊中。
他需要時間治療智商受到的傷害。
亞伯特將手中的書翻頁,繼續看下去:讓他一個人靜靜。
艾薇拉看看淡定的亞伯特,轉頭再看看傻兮兮的宋朝,聳了聳肩,默默的在心裡表達了對宋朝的同情。抓起掛衣架上的小包包,叼著牛奶盒子說:我先走了。下周再回來。
亞伯特頭也不抬:別忘了黛羅拉夫人。
艾薇拉痛苦呻吟:你真是夠了,亞伯特!別忘了我去的地方還有祖母!我可不保證我會不會一時失口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尤金妮公主雖然很慈祥,可同樣的也很嚴厲。她絕不會接受亞伯特的任性行為。
嗯,關於你上周的花費,我在想要不要把帳單寄給爸爸。
艾薇拉擺手認輸:好吧好吧,算你狠。再見!
艾薇拉一走,會客廳裡就安靜下來了。宋朝失神的桌上的花瓶,花瓶裡頭還插著沾有露珠的玫瑰和其他的花兒,經過精心修剪後不亞於花店裡賣的花束。
那玫瑰倒跟他無名指上的玫瑰挺相似,像是意識到什麼,宋朝低頭看那戒指。怔怔的盯了半晌,猛然抬頭氣勢洶洶的指著亞伯特:你討厭!!然後噔噔噔的跑出會客廳。
他還要去CSM上課,順便要去處理一下在合租公寓裡的行李。
亞伯特:“……”
宋朝算是明白過來了,根本就不是他蠢。而是因為亞伯特之前就一直在誤導他!
亞伯特從一開始就只說了自己的中文名,根本就沒有主動說出本名。他又怎麼會聯想到他是EG人呢?
沒有立刻反應過來也沒有發現亞伯特真實名字以及非華人的身份根本就是因為亞伯特有意隱藏以及故意淡化他對這一點的印象和注意力!
宋朝決定要扳回點兒面子,要給亞伯特點兒下馬威。要不然以後他一家之主的地位豈不是要被壓著?
哪怕結婚了,力量懸殊分明,宋朝也是選擇性視而不見。他堅定的認為自己才是一家之主。但從某一方面來說,他是一家之主也沒錯。
此些種種暫且不細說,因為宋朝要給亞伯特的下馬威可是從一而終的貫穿了他們的婚姻生活,時不時都要拎出來提點提點亞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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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真正發生關係是在結婚半年後,那時宋朝已經習慣了每天晚上和亞伯特入睡,早晨一起醒來。習慣了做中餐、偶爾西餐、甜點,負責餵養家裡頭的兩隻從來不按時吃飯的大朋友。習慣了自己的身份,習慣了自己有一個年長成熟溫柔的伴侶。
一切都水到渠成,恰到好處。
亞伯特很溫柔,令原先緊張不已的宋朝開始放鬆、沉迷於性愛的快樂。舒服得他蜷縮起了腳趾,眼角泛出了眼淚,像是溺水的人緊緊的攀著亞伯特這根浮木。
而關於他的身體,亞伯特在知道之後很淡定的接受了。那晚,亞伯特用的是他後面。之後的歡愛也是用的後面,搞得宋朝一度以為亞伯特是個純gay,直到冬至夜。
冬至夜在中國一向是個特別的日子,它不算是個多麼隆重的節日,一些地方甚至把它當成平常日子過。但這節日在廣府某些地區卻是很隆重的節日,是家裡人團聚的節日。
以前,宋家人都會聚在一塊兒吃菜、吃完了便吃一碗親手包的湯圓。大廳燈火通明,男人聚在一起飲著小酒大笑談天,女人們聚在一塊打麻將,小孩兒來回奔跑玩著遊戲,他們最喜歡的就是纏著宋朝玩兒。冬至夜的宋家,笑聲一陣又一陣,飄得老遠。
今年的冬至夜,宋家沒有宋朝,宋朝見不到家裡人。通了視頻電話後,宋朝失落不已。當亞伯特摟住他安慰時,突然間哭得稀裡嘩啦的,可把人心疼壞了。
安慰著安慰著就突然情動了,要不怎麼說,做這種危險動作的時候別靠近床。兩人當時可都穿了睡衣躺床邊兒,要不發生點兒什麼都說不過去。
宋朝一邊做一邊哭,莫名的亞伯特就更興奮了,一興奮直接疼愛的前面那小花兒。當床單上滴落下一點點紅的時候,宋朝哭得更慘了。可那手腳纏著亞伯特就纏得更緊了。
第一次被打開小花兒便是在這種既搞笑又悲傷的情況下發生,之後就順理成章的前後兩朵小花兒都用。亞伯特怕傷了其中任一朵,便斟酌著日子來用,還請了醫生,每個月都來體檢。務必把可能會產生副作用的可能性排除掉。
宋朝對每月的體檢沒什麼感覺,畢竟以前在宋家也是每月一體檢。體檢著體檢著還真就體檢出副作用來了。
宋朝身體那套女性器官是成熟的,能懷上娃兒。只要勤加澆灌,就能懷上。
檢查出來的時候正好是二月份龍抬頭的日子,有了一個月。七個多月後生下來,是個女兒。
亞伯特抱著小小胖胖的女娃兒,湊近躺在床上休息的宋朝說:Carol(卡蘿爾)。Carol.Rother。中文名,宋瓷。好不好?
宋朝瞧著那在睡夢中無意識的小娃兒,初為人父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卡蘿爾,歡歌盛舞。我的小寶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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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
倫敦,早晨7:25分。
作者有話要說:  1、關於文中的隔代遺傳不要當真,不要深究。
2、文中可能有些地方說的不是太清楚,就解釋一下。
宋朝沒有意識到亞伯特是EG人,是因為他潛意識裡非常信任亞伯特,因為自小被寵愛著長大,對於依賴的人幾乎是無條件的信任。因為亞伯特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本名,他也就這麼認為他是中國人。
而亞伯特之所以沒有告訴宋朝,一是大部分人看到他以及他住在國外的資料應該都不會認為唐岱是他的真名。尤其是他把艾薇拉介紹給了宋朝知道。
另一方面,他是存有私心不告訴宋朝,一點是因為之前國內的時候就沒說,突然在國外的時候說出自己真名恐怕會令孤身在外的宋朝起警惕和防備拒絕的心態。他想先下手為強,把人娶到手再說。亞伯特骨子裡是強勢且霸道的,不輕易表現出來而已。但一旦出現想要的就會遵從欲望並想方設法得到。
嗯,其實要是不愛亞伯特的話,那個人就會挺慘的啦。不過幸好宋朝喜歡亞伯特,軟萌萌噠小玫瑰^V^
說這些就是解釋一下以防有疑惑。


29
白粥的香氣伴隨著白玫瑰的香氣彌漫整個餐廳, 麵包烘焙機發出叮的一聲陸續吐出麵包, 濃郁的小麥香暫態席捲了每個人的嗅覺。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投射進來, 照出一室的溫馨。
長長的餐桌上鋪著繡花流蘇白桌布, 桌子正中央擺放著一銀飾燭臺, 圍繞著燭臺的是水準型垂掛著的白玫瑰插花,以及一個果籃。果籃上頭放著多種水果。桌上還放了一盆白粥, 一盤子培根和油條以及一些助食欲的小菜。旁邊則擺著兩套餐具以及一套兒童餐具。
擁有淺黃將近白色頭髮,戴著銀絲邊細框眼鏡,穿著家居服有著俊美容顏的男人坐在主位上看報紙。時不時抖抖報紙翻頁,看得頗為認真。
突然, 餐廳門口沖進一個四五歲大的小蘿莉,黑色頭髮黑色眼睛, 五官精緻猶如精靈。她像枚小炮彈邊沖邊叫:爹地爹地——”
亞伯特放下報紙, 彎腰接住小蘿莉夾著她的腋下把她提起來放在在自己的腿上,和她平視:你又惹小爸爸生氣了, 卡蘿爾。
卡蘿爾站在亞伯特的腿上,和亞伯特對視。作出乖乖的小模樣兒, 然而那雙靈動的眼睛四處亂轉,顯然在打著壞主意:沒有,爹地。卡蘿爾是乖寶貝。
那麼,乖寶貝卡蘿爾,你為什麼不穿鞋?

卡蘿爾小小的鼻子皺起來:爹地,有地毯。卡蘿爾不冷。
嗯?不冷就可以不穿鞋?有地毯就可以不穿鞋?你忘了上次去圖書館脫掉鞋子亂跑結果回來感冒的事了嗎?還有,不要轉移話題, 你又惹小爸爸生氣了對吧?不准撒謊。

卡蘿爾兩隻小手絞在一起,她的五官很像宋朝。像縮小版的宋朝,不過沒有宋朝的乖巧,渾身是靈動勁兒。卡蘿爾怯生生的抬眼偷偷看亞伯特的臉色,嘟嘴:卡蘿爾不穿褲子,要漂亮的小格子裙,要戴小cocktail(雞尾酒帽子),要那頂帶紗的粉紅色帽子。
宋朝抱著剛滿兩歲的小兒子進來,一聽到女兒那話就呵呵冷笑,冷氣直沖著亞伯特去。
聽見沒有?你女兒要風度不要溫度。在10的情況下穿著裙子去幼兒班,她對自己的小身板真是自信。
聞言,亞伯特笑了一下:我的小卡蘿爾愛漂亮了。
卡蘿爾挺起小胸膛,驕傲而矜貴的說:卡蘿爾是爹地的小淑女。
亞伯特當即給了小淑女兩個貼面吻,日安,我的小淑女。
宋朝黑臉:唐岱!我讓你管管她!上次鬧騰著不穿鞋亂跑,感冒了折騰一個多星期。這要是不穿保暖的褲子她得又凍感冒了。
宋朝把小兒子放到嬰兒椅,將安全帶綁好之後放在亞伯特身旁,然後起身去把烤好的土司拿出來。一同坐在亞伯特的身旁,亞伯特觸手便可及妻子和兒子。
嬰兒椅上的小男孩同樣精緻得驚人,一頭淺黃色頭色和深藍色的眼珠,他沒有遺傳到亞伯特的深銀色眼珠。他是宋朝生下女兒卡蘿爾之後又有的小兒子,名字叫Arthur(亞瑟)。Arthur.Rother,中文名唐司。
亞伯特的原意是讓小兒子中文名隨宋朝姓,宋朝聽著當場就黑臉。宋司宋司,不是送死嗎?這是在咒他兒子!
宋朝拍板,乾脆隨亞伯特那中文姓氏,叫唐司。姐姐叫宋瓷,弟弟叫唐司,也算匹配。
好吧,那麼卡蘿爾,告訴爹地為什麼一定要穿裙子,還要戴帽子?爹地可不信你突然愛漂亮的話,之前你一直很喜歡小爸爸給你配的牛仔褲和牛仔衫。那讓你看起來很酷。
卡蘿爾看看面無表情的小爸爸,再看看溫柔但不為所動的爹地,撇撇嘴:我不喜歡酷,我想要漂亮。
為什麼?
那我說了,你不要生氣。
好。不生氣。

卡蘿爾偷瞄宋朝,亞伯特跟她保證,小爸爸也不會生卡蘿爾的氣。
宋朝哼了一聲,不理他們。
我想和卡利玩。但是卡利喜歡漂亮的女孩兒,我很酷,不漂亮。
卡蘿爾小臉蛋兒沮喪不已。
亞伯特若有所思:卡利?
宋朝哼了哼,專心吃飯兼餵養兒子。順帶等著看自家先生怎麼應對小公主。
卡蘿爾重重的點頭:卡利是幼兒班裡長得最好看的男孩子,所以我想跟他玩兒。
對於自家小公主小小年紀就顏控的亞伯特很淡定迅速的接受了這一點,當務之急是解決那個叫卡利的幼稚園之花。他長得有小爸爸好看?
卡蘿爾搖頭。
那長得有爹地好看?
卡蘿爾遲疑了一下,沒有。
那麼他長得比艾薇拉好看?
沒有……”
那麼,他比亞瑟好看?

卡蘿爾扭頭看自家弟弟,那可愛得猶如小天使的臉龐令她忍不住扭轉身體’‘的印下兩個響亮的吻,當然沒有!
亞伯特驚訝的說:他那麼醜,為什麼你還要跟他玩?
卡蘿爾恍然大悟,果斷拋棄了之前的心頭好卡利。然後扭著小屁股說:小爸爸,小爸爸——”
幹嘛?
抱抱。

宋朝勉為其難的抱過卡蘿爾,幹嘛?
卡蘿爾’‘的親吻著宋朝的兩邊臉頰,小爸爸,卡蘿爾最喜歡小爸爸酷酷的衣服了。
不喜歡紅格子裙了?
沒有小爸爸的衣服酷。

宋朝被順毛,眼裡頭全是笑意,還要假裝面無表情,他用勉強施恩的態度說:等會兒帶你去衣帽間,小爸爸讓你成為最帥的騎士!
卡蘿爾一聲歡呼,非常雀躍。小亞瑟不明白他的小爸爸和小姐姐在歡呼什麼,但也跟著咯咯笑起來。
家裡頭的衣帽搭配全是宋朝一手包辦,尤其是卡蘿爾的衣服,幾乎全是宋朝親手給他設計縫製然後搭配的。卡蘿爾的奉承令得宋朝非常高興,小孩兒心性似的。
三個寶貝,一個大寶貝,兩個小寶貝。全是屬於他的寶貝。
亞伯特笑望著他的三個寶貝,眉目充滿了溫柔和寵溺。順手接過宋朝手裡的牛奶,熟練的餵養小亞瑟。
我聽說這次的課題需要到美國去?
宋朝點頭,紐約秋冬時裝周,導師給我們的課題和這個有關。她要我們根據秋冬時裝周主題設計出作品。我想過去取取經,畢竟再過三個月就要開始畢設,我猜測畢設課題跟這次的時裝周主題有關。
要去多久?
大概一個月。

亞伯特眉頭狠狠皺起:一個月?卡蘿爾和亞瑟見不到你會鬧。
我們可以視頻。宋朝聳聳肩,上次我去法國的時裝周兩個星期,和卡蘿爾視頻,她很開心,並沒有什麼不適。

亞伯特手掌撫摸著宋朝的臉頰,這一次是一個月,不是短短兩個禮拜。
唐岱,我會儘快回來。事實上,一個月已經是最快的時間了。這一次是畢業設計,我會很忙。可能沒辦法顧及到你和卡蘿爾、亞瑟,我很抱歉。

亞伯特傾身,吻了吻宋朝的額頭:我會想念你,寶貝兒。
宋朝臉紅了紅,哪怕夫夫五年,娃都生了兩個。當聽到亞伯特的情話愛語,接收到他的吻,他仍舊羞澀得腳趾頭都通紅了。
那五年如一日的別樣風情,每每令亞伯特見之而心神蕩漾,恨不得拖回床上重新溫存一番。宋朝要離開家裡一個月,亞伯特委實難以接受。哪怕是每年宋朝回家三個月,亞伯特都會以公事考察中國市場為由陪著他一起回去。雖然那三個月兩人都是偷偷摸摸的,跟偷情似的。不過也有別樣趣味就是了。
但這一次不同以往,畢業設計對宋朝來說太重要。他也不能跟著過去,要不然會打擾到宋朝。亞伯特歎口氣,那麼什麼時候出發?我得先把你的東西留幾件下來聊以慰藉,先把一個月的份兒補回來……”
宋朝猛地把在跟他咬耳朵的亞伯特推出去,自以為狠狠的實則風情萬種的瞪眼:正經點兒行不?卡蘿爾在看著。
她聽不到。

卡蘿爾抬頭問:聽到什麼?
亞伯特一本正經的說:聽到如果卡蘿爾不乖乖的把胡蘿蔔吃下去就不能抱著布丁玩。
卡蘿爾嚇得扔掉刀叉,兩隻小胖手捂住耳朵:我什麼都沒聽到。
亞伯特點著她的餐盤:那麼把胡蘿蔔吃了。
卡蘿爾不甘不願的把撥出去的胡蘿蔔又撥了回來,皺著小臉兒吃下去。她必須忍受著那股奇怪的味道,要不然就不能跟心愛的布丁一起玩了。
布丁是宋朝四年前養的一條邊境牧羊犬,很溫柔很聰明的一種犬類。從小和卡蘿爾一起長大,最親卡蘿爾。當然卡蘿爾也最喜歡布丁,每天都要和布丁在地毯玩上兩個鐘。有好幾次企圖偷偷把布丁帶到床上一起睡。
所以能讓卡蘿爾妥協的最佳利器就是布丁。
一家人吃完了早餐,宋朝把亞瑟交給亞伯特,讓他等會兒記得交給保姆來帶。然後自己帶著打扮得非常酷的卡蘿爾出門上學。
宋朝拎著車鑰匙,和迎面走來的亞伯特輕輕接吻道別:晚上見,唐岱。
晚上見。路上小心。

宋朝抱起和亞伯特揮手道別的卡蘿爾,放進副駕駛座,給她系好安全帶。然後發動車子,小爸爸現在送你去幼兒班,乖一點兒,小寶貝。
好的,小爸爸。



30
把女兒交給幼兒班的老師之後, 宋朝驅車到CSM上課。剛從車裡下來就遇到同學埃裡克和卡特裡奧娜, 一男一女, 全是EG人。卡特裡奧娜家在蘇格蘭, 埃裡克倒是住在倫敦。
, 宋。
宋朝將黑色的布包甩到背後,走上前:奧娜, 埃裡克。你們不是約好了要去圖書館?
奧娜是個一米七五左右很高挑的姑娘,雖穿得比較低調但很有時尚感,看上去很舒服。她的外形很靚麗。此刻,奧娜的眼睛往宋朝背後的布包那兒看, “還有時間。九點鐘再過去。
宋朝瞅著她那丟人的砢磣樣兒,直接就說了:今天沒帶午餐, 打算在外面解決。
奧娜頓時面露失望, “好吧。一想起外面那些難吃的食物她就難受。
埃裡克笑了一下,說道:, 晚上跟我們一起圖書館熬夜?
圖書館裡頭擠滿了人。CSM的課程都挺緊,導師也很嚴格, 每週都會佈置課題和作設,瘋狂的忙完沒能喘口氣又得面臨下一個作設,因此學生在圖書館熬夜查資料是很尋常的一件事。除了大大小小的作設令人瘋狂,最能把人逼瘋的就是畢設。
宋朝聳聳肩,不了。我得回去給我兩個小寶貝準備飯。我把資料借一份回家看。
埃裡克笑起來,給你兩個孩子做飯?
宋朝點頭。
奧娜和埃裡克對視一眼,發出大笑, 紛紛覺得宋朝很幽默。
宋,這個笑話你說了五年。不過即使如此還是很好笑。
宋朝但笑不語,已然淡定。
五年前他結婚,沒人相信。因為他五年前才剛到EG,尤其是當他說他的結婚物件是個同性,還是住在南肯辛頓的EG籍男子。住在南肯辛頓的人非富即貴,怨不得他們不信。
一見鍾情匆匆結婚的愛情不是沒有,貴族和平民結婚的先例也不是沒有,但是當兩者結合在一起的概率就少之又少,簡直可以當成童話來看。
宋朝也很無奈,他不知該怎麼跟他們說他的先生住在南肯辛頓是因為那房子屬於繼承性遺產,他的先生事實上只是一個小銀行行長。所以……什麼貴族和平民結婚滾遠點好嘛!!
宋朝也曾亮出那枚結婚戒指,一度讓人相信了。可五年來,就沒人見過他先生以及他口中代孕得來的兩個孩子。雖然宋朝總是準時准點回家,但有幸品嘗過宋朝做的飯菜的埃裡克和奧娜一致認為,宋朝只是受不了難吃的外賣一定要回家做飯才準時准點回家。
宋朝:“……”你們都自圓自說了我還能怎樣?
這次的作設算是把我難倒了。奧娜哭喪著臉說。
宋朝失笑:每次作設的時候你都這麼說,然而每次導師都誇你是靈感的精靈。
奧娜在設計一行上很有天分,非常有靈氣。設計出來的作品不能說最完美,卻是最具有靈感的。
可比不上你,我想想導師是怎麼說的。奧娜擠眉弄眼,用誇張的肢體模仿那位導師:你是東方的精靈,東方的繆斯,你一定會成為最閃耀的BFABritish Fashion Award英國時尚大獎)之星。
宋朝摸摸鼻子,小聲吐槽:他罵我蠢木的時候更加飽含感情。
三人一行往圖書館走去,一路同行者很多人。埃裡克邊走邊問:宋,你猜米薇雅為什麼要我們去參觀這次的紐約時裝周?而且還奢侈的給了我們兩個禮拜的時間完成作設。她突然這麼慷慨,我感到害怕。
米薇雅是他們的導師,一位碩士時裝設計師,同時是EG三家老牌時裝公司的時尚顧問。參與過好幾次時裝界大賽獲得頂尖獎項,在全球的時尚圈中頗為有名的名時裝設計師。
當然,和她的出名成正比的是她嚴厲的性格以及被稱之為魔鬼的教學風格。她是CSM的普拉達。
這說明這次作設很重要,也許……和我們的畢設相關。
埃裡克和奧娜愣住,齊齊倒吸口涼氣,大吼:你說什麼!
宋朝抿唇,默默的挪開他們一米以上的距離。
他們失去理智的聲音吸引了許多人的注目,嗯……很正常的注目。但宋朝並不喜歡這種注目,因為在他看來這種過於平常的注目反而不正常。
怎麼說呢?這就要說到藝術。所謂藝術,留給人們的印象是神經大於高尚。尤其是某些行為藝術。CSM是很著名的藝術學校,各種奇葩的學生都有。行為藝術那是經常搞的事,時不時在校門口給你表演一回裸體藝術。看久了什麼奇葩事情在這兒都能被淡定的接受。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被淡定的接受就等同於被打上行為藝術的標籤,換而言之,神經大於高尚的行為藝術……
宋朝挺保守的,還不想被打上這個標籤。
可惜他的劃清界限沒什麼用處,埃裡克和奧娜把他團團圍住,追問他那句關於畢設的話的意思。把宋朝問得直後悔嘴快。
CSM的畢設在八月份中旬到九月份初完成,一般時候都會在六月份的時候給出畢設課題,給三個月時間讓學生絞盡腦汁準備畢設。畢設很嚴格,比平時的作設要嚴格百倍,稍有不完美就會被導師一把扔回去重做。因此每年的畢設都能折磨死一大票學生。
但,畢設最重要的一點是畢業時裝秀。學生把自己的畢設作品搬上畢業時裝秀展覽,學校會請來業界知名設計師當評委,且設有L'Oreal(歐萊雅)專業設計大獎,有五千英鎊獎金。但更具價值的是全球的時尚公司都會選擇來此挑選最優秀的學生並雇傭,一般來說很多優秀的畢業生都會在畢業時裝秀之後被各大時尚公司爭相搶奪。
幾乎現在知名的設計師都是這麼在畢業時裝秀直接被搶走瓜分的。聽起來挺兇殘,但是事實。
所以畢設關乎畢業、榮譽以及未來,非常的重要。它幾乎算是一個設計師的成名之路。
好不容易解釋只是猜測的宋朝總算擺脫了埃裡克和奧娜的追問,卻在下一刻遇到站在噴泉池邊的莉迪。
宋朝是認識莉迪的,四年前莉迪到他們家鬧過一場,不過只在門口鬧,亞伯特不讓她進屋。後來是亞伯特出去把莉迪趕走,因為那時宋朝肚裡懷著小卡蘿爾,到了危險的月份。
莉迪那麼一鬧,差點讓宋朝有流產的危險,同時令卡蘿爾早產。不知道亞伯特對莉迪是怎樣的雷霆手段,當時冒著冷汗的宋朝只記得陰沉著臉氣勢極為恐怖的亞伯特,再之後醒來也只見亞伯特溫柔的模樣。
亞伯特解釋莉迪是他鄉下的一個親戚,父母皆亡只剩一個祖母。他便經常照拂,每個月寄過去生活費。莉迪從鄉下到倫敦來,花光了他給的生活費就來找他伸手要錢。不知怎的就給找到了家裡鬧了一場。
亞伯特同宋朝道歉,他沒處理好莉迪的事導致宋朝受到了驚嚇。他非常的自責。對此,宋朝倒沒有太大的責怪,畢竟誰都不想那樣的事情發生。不過宋朝對於莉迪這樣一個奇葩到極致的人也算是有了新認識。
莉迪想要進帝國理工學院,進不了。按她的話來說就是退而求其次,選擇CSM。她對設計和時尚倒是有天分,參加入學考試成為正式招收進來的學生。但她的生活目標似乎只剩下釣凱子,在學院裡成為一隻花蝴蝶因而連掛兩年也沒能畢業。
最近她又新交了個男朋友,宋朝目光複雜的看著莉迪挽著一個看上去很帥但怎麼看怎麼像只花蝴蝶的金髮男人驕傲的向自己挑釁。
宋,你也要去圖書館?
宋朝沒打算理睬莉迪,但莉迪叫住了她。很明顯,她想炫耀什麼。
嗯。你也要去?
還真是難得。
莉迪頭倚靠在身邊男人的肩膀上,臉上掛著甜蜜的笑:沒辦法,肖恩想去圖書館看書。
肖恩?

莉迪立刻介紹身邊的男人:肖恩奈斯曼。我的男朋友。
宋朝耳朵聽到身旁奧娜發出的驚歎,手臂被抓住,耳邊立即聽到奧娜的科普:肖恩奈斯曼。來自法國南部,身高188CM。是PMM的新晉模特兒,去年倫敦春夏時裝周爆紅的新人,一躍成為PMM的寵兒,不過肯定搶不走西蒙的風頭。畢竟唯有西蒙才是吉爾的心頭愛。
奧娜口中的西蒙是目前PMM模特經紀公司的首席男模,同時是天才設計師吉爾的專屬男模。兩個人的搭配天衣無縫,所向披靡。外界的評價是吉爾成就了西蒙,沒有吉爾的西蒙不會是首席男模的西蒙。
宋朝對西蒙和吉爾這對知名夥伴有所關注,所以知道兩人。但對於奧娜口中的肖恩卻不清楚。
我不認識。
嘿!宋,去年你可是有去觀看時裝周的。難道你沒有注意到那個驚豔全場的男模嗎?

宋朝回想了下,確實記起來了。但是……“我只記得他的身體資料,至於臉,驚豔?我想沒人比我先生好看。
奧娜翻個白眼:行行,誰都沒有你那個神秘的也許不存在的先生好看。
莉迪尖叫,宋!!
兩個人旁若無人的交談和忽略令莉迪倍感沒面子,尤其是看見肖恩的注意力被宋朝吸引過去,那不動聲色掃視宋朝的目光含著濃濃的興趣。莉迪可是知道,模特界大都男女不拘。
宋朝聳聳肩,好吧,莉迪,你要去圖書館。那麼我們最好趕緊去,否則沒有位置。
說完,徑直越過莉迪朝前面的圖書館大門走去。莉迪見沒炫耀到,胸口憋著股氣,拉著肖恩也一起進去。等到宋朝找到位置坐下還非要挨著人家坐下,坐就坐吧,兩個人公眾場合卿卿我我,時不時深吻都是小的。
宋朝甚至看到那個名叫肖恩的男模的手伸進了莉迪的裙子裡,而莉迪滿臉潮紅。眉頭緊緊皺起,雖然他對莉迪叫男朋友沒什麼意見,但這裡是圖書館,學習的地方。這種情況已經屬於公然猥褻了。
正當宋朝皺眉很不滿的時候,和莉迪深吻的肖恩目光突然和他的視線對上。宋朝愣了一下,那個肖恩嘴角勾著笑,目光很是下流,繞著宋朝打轉兒。分明是把懷中的莉迪當成了他來猥褻。
宋朝憤怒異常,臉上凍著冰渣子。的站起來,走到兩人面前,屈起手指磕磕的敲了幾下,兩人分開。宋朝清冷的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中尤為清晰,莉迪,以及……肖恩奈斯曼,如果發情最好還是去旅館,或者你們喜歡刺激一點,外面的噴泉、花園、草地,都可以試一試。不過,別在圖書館。
的一聲有人笑起來,帶頭引起了其他人的嘲笑。其實哪怕宋朝不站起來說話,其他人也會過來阻止。因為於他們而言,學校裡的任何地方都可以放肆,唯獨圖書館不能。

這不僅只是學生們的看法,同時也是大部分EG人的看法。無論哪個國家,圖書館作為一個藏書供學習的地方向來是被視為神聖之地,任何人都不能褻瀆。
莉迪羞紅了臉,狠狠的瞪一眼宋朝。拋下肖恩轉身小跑著離開圖書館。至於肖恩,這人的確是長得英俊。五官不精緻,卻像是劈出來似的性感,懶洋洋帶著壞笑的樣子可謂是奪了不少女性的呼吸。
那渾身散發出來的荷爾蒙氣息……在宋朝看來就是騷包氣息,老實說,和亞伯特結婚五年。每天早晨沐浴在亞伯特那樣的頂級美顏中,宋朝早就成為亞伯特美顏的忠實擁躉者。
肖恩那臉,那氣質,宋朝還真看不上。
肖恩對自己很自信,他看上的獵物從來沒有得不到的,現在他看上了宋朝。他慢吞吞的站起來,俯視著宋朝,企圖用壓迫感令宋朝臣服。他邁開長腿離開之前在宋朝耳邊說:你叫song?真好聽。西玫餐廳,有興趣共聚晚餐嗎?
宋朝面無表情的目視肖恩囂張自信的背影,面無表情的撕掉他塞給自己的名片然後冷漠的扔進垃圾桶。轉身,看見奧娜盯著垃圾桶一臉肉痛的表情。詭異的沉默了會兒,你要?
奧娜下意識的點頭。
那種貨色?
奧娜很悲憤,免費的!
免費的什麼?免費的嫖?所以不計較貨色。
宋朝抽抽嘴角,和埃裡克一起遠離這個恐怖的女人。
莉迪跑出來氣惱的揪下旁邊的玫瑰花,花刺紮傷了手也不在乎,血滴冒出來也完全不在乎。肖恩慢悠悠的走過來,直接越過她。
站住!
肖恩回頭。莉迪滿臉陰沉,你就這樣走了?
肖恩滿不在乎的笑了一下,莉迪咬牙:把表還我!
為了追求肖恩,莉迪攢了好幾個月的錢買了價值一百萬英鎊的表才把他約出來。
聞言,肖恩歪頭,模樣很是得女人喜愛的痞氣和無辜:什麼表?你說那只破爛表?我扔了。
你!
我走了,麻煩下次送點值錢的。還以為在玩欲擒故縱,原來是真窮。

莉迪忿忿的扔掉手中的玫瑰,只是氣憤于肖恩口中的輕視,並沒有因為肖恩的離開而傷心。追求肖恩,花大價錢不過是想要在宋朝面前炫耀,然後……也許宋朝會把她當成飯後談資和那個人聊起來。
聽起來很可悲。的確很可悲。
莉迪愛上了一個不該愛上的男人,一個隻知道名字叫唐岱的男人。她愛上了亞伯特,宋朝的合法伴侶。
莉迪在四年前花光了羅斯爾家族那邊給的錢,去借貸。走投無路之下根據祖母說的位址闖進了亞伯特的家,驚擾了正在孕中的宋朝。亞伯特勃然大怒,即使不對女人動手也疾言厲色的將她趕了出去。
頭一次見到那樣俊美的容貌,莉迪眩暈了一下。後來糊裡糊塗的跑回旅館,等回了旅館夢裡全是亞伯特。後來她跟中了邪一般偷偷跑去見亞伯特,看到他對宋朝的寵愛和體貼,看到他的溫柔和深情,毫無預兆的陷了進去。
她想接近亞伯特,想追求他。可她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機會近身亞伯特,她甚至只從宋朝的口中得知亞伯特的中文名。
莉迪就這樣深陷於亞伯特,卻不知道亞伯特正是她一直瞧不起的生活費來源提供者的亞伯特羅斯爾。
是的,她並不知道。哪怕是霍克太太都不知道亞伯特的樣子,儘管她們仰仗亞伯特而活,儘管她們以為自己是頤指氣使的一方,儘管她們和亞伯特通話了不知多少。
她們,仍舊不知道亞伯特的樣子。
因為,不夠資格。
每年,亞伯特都要處理成千上萬的公務以及時不時多出來的所謂親戚,他不可能一一親自處理,他只會下命令讓手下去完成。莉迪不認識他,是一件多麼正常的事情。同樣的,也是多麼可悲的一件事情。
她愛上不該愛的人,真可憐。但可憐不能成為她傷害別人的理由。
莉迪咬著唇,想起肖恩對宋朝那突然產生的興趣。眸光黯了黯,陡然追了上去。
.
宋朝在圖書館查了一上午的資料,下午又到處跑去買各種類型的布料。直到把車後座都堆積得滿滿當當的才滿足的驅車回家,開到一半的時候遇到紅綠燈便停下來等候。恰好亞伯特來電,宋朝點開接聽。
寶兒。亞伯特隨著宋朝的家人也愛上了這個稱呼,你回家了嗎?
還沒。宋朝敏銳的聽出其中的不對,你還沒回去?
沒有。我帶著卡蘿爾和亞瑟出來了。

家裡頭的分工還算是比較明確,早上是宋朝帶著卡蘿爾去上學。亞伯特留下等到保姆來了,把亞瑟交給保姆。卡蘿爾是下午五點下課,那時宋朝還在上課查資料做作設,沒時間。就由亞伯特去把卡蘿爾接回家,當他回家的時候恰好是保姆下班的時間,因此亞伯特有時間照看亞瑟。
宋朝皺眉,在哪兒?
金融城摩天大樓Tower 42的第21……smokehouse(薰制屋,類同燒烤屋BBQ等。)

聞言,宋朝瞪眼睛,音量提高了一個分貝:唐岱!你又帶他們去吃BBQ!又是卡蘿爾央求你的?
亞伯特眸光瞥向女兒卡蘿爾,後者兩隻小手合成掌,可憐兮兮的無聲祈求。亞伯特唇角微勾,隨即說道:不是。只是我回來的時候超市里的蔬菜賣光了,剩下的卡蘿爾不愛吃。
宋朝看了一下時間,確實已經到七點了。這個時間點距離最近的超市蔬菜確實會賣光,超市裡頭的蔬菜儲備原本就不多。加上平時他回家做飯都不會超過六點,現在這個時間點恐怕是餓壞了。
再加上卡蘿爾和亞伯特沒有等到他是不會先吃的,亞瑟不算。他還只會吃和睡。這麼一想,宋朝就心軟了,語氣緩和下來叮囑道:別點那些太甜太辣的薰制食品,點一個炒菜、白米飯和湯。你有帶奶粉嗎?
亞伯特都應了宋朝,我會注意……不讓卡蘿爾吃那些烤製品,也帶了奶瓶,裡頭沖了些奶粉,亞瑟正喝著。
那行,我這就過去。

宋朝這邊綠燈亮了,還沒開始啟動車子。後面就有人按喇叭催,亞伯特隱約聽到那聲音,便問:還在馬路上?
嗯。
路上小心。
嗯。
我想你了。
“……
嗯。

宋朝掛斷電話,臉燙燙的,火熱。
亞伯特看著被掛斷的手機,輕笑出聲。感覺到衣角被小心翼翼的扯動,低頭:卡蘿爾?
爹地,我要吃烤蝦、豬頸肉還有還有魚,烤魚。

亞伯特微笑,極為迷人,全都是肉啊。
卡蘿爾要吃肉。
你小爸爸剛剛打來電話,特別囑咐了不讓你吃烤制類食品。

卡蘿爾瞪眼,嘴巴鼓鼓的很生氣:為什麼卡蘿爾不能吃BBQ?為什麼爹地和小爸爸就可以?
亞伯特態度可閒適了,淡定的面對小公主憤怒的責問:因為我們是大人。
不公平!

亞伯特說:……的確不公平。那麼卡蘿爾告訴爹地為什麼每次都不乖乖吃胡蘿蔔?
卡蘿爾理直氣壯:因為難吃。
爹地也覺得難吃,可爹地還是吃了。

的確如此,和卡蘿爾一樣覺得胡蘿蔔的味道難吃突破天際的也有亞伯特。
這不一樣,你們是大人!
嗯,不公平。
“……”
卡蘿爾揪著眉毛,啪嗒一聲來個葛優癱。臉上陷入了非常深的困惑中,她覺得哪裡不對,但暫時找不到可以反駁的話。

亞伯特終於有清閒的時間餵養嗷嗷待哺的小亞瑟,熟練的試奶瓶溫度熟練的餵養。過了好一會兒,烤制屋的侍者端上一個大盤子,將盤子上的幾個用錫紙包著的烤嫩肉放到桌上。
亞伯特打開那些錫紙,濃郁的BBQ香味彌漫出來,惹得卡蘿爾不斷的聳鼻子。那小模樣兒忒可愛。
把烤肉推到卡蘿爾面前,吃吧。別告訴你小爸爸。
卡蘿爾歡呼一聲,拿起烤嫩肉時突然想到了什麼,頓了一下:小爸爸發現了怎麼辦?
小爸爸不會發現,當然如果你繼續猶豫,可能吃不到。

卡蘿爾慷慨的分出一半給亞伯特,亞伯特只意思意思的拿了一隻過來。他還不能接受BBQ烤肉醬那過於甜膩的味道,雖然聞起來很香,但味道太重了。
接下來就是卡蘿爾大快朵頤的時候了,儘管吃得很快,但不會像一般小孩那樣把烤肉醬沾得滿衣服都是,也不會吃得滿臉都是。這歸功於亞伯特和宋朝的教養,兩個人各自的家教都是很好的,言傳身教之下,卡蘿爾遠比同齡小孩要更懂事,教養也更好。
宋朝把車停在地下庫,搭乘電梯直達21層,輕易的找到了亞伯特說的那家烤制屋。卡蘿爾眼尖瞅見他,招手招得很歡,但沒有大叫大鬧。
快步走過去,抱起卡蘿爾響亮的一個吻落在她的小臉頰上,然後對著小亞瑟如法炮製。把小亞瑟逗得咯咯笑。和小崽子們親昵完後就坐在亞伯特身邊,手剛垂下就被亞伯特緊緊握住。
宋朝嚇了一跳,猛地轉頭看亞伯特。後者垂眸很認真的看功能表,唇角邊的笑都不帶顫抖一下,溫和斯文。桌子下面那看不見的地方,大手緊握住宋朝的,不肯鬆開。時不時曖昧的揉捏幾下,這人真是!
但宋朝也沒反抗,五年夫夫生活,早習慣了亞伯特時不時的浪漫和親昵。只是跟著湊上前去看那菜單,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終於是忍不住說:都是些烤制類食品,正常炒菜的沒幾個。
主攻BBQ烤肉的店,沒有炒菜也很正常。

宋朝斜眼看過去,你還來?
亞伯特捏捏他的手,你愛吃。
宋朝沉默,心口暫態跟灌了蜜一般甜。
以前宋朝最愛吃烤制類食物,經常來這兒吃。沒了家人束縛便放飛自我,要不是還有亞伯特管著估計就真三餐燒烤加啤酒。後來生了小孩,知道了小孩不能吃燒烤也就不敢再吃,就怕勾起小孩的饞蟲。
亞伯特偷偷在他耳邊說:卡蘿爾四歲了,少吃點沒關係。你要是介意,我另開一桌,你去那兒吃。你好久沒吃,不想麼?
不吃也沒事。宋朝耳朵又紅了。他的這位先生成熟穩重,總把他當成寶貝寵著,時不時說點兒甜言蜜語齁死人,有時還偷偷準備著驚喜給他。尤其是到現在還想著他喜歡燒烤,心念一動間倒是真想起燒烤的味道來了。

帶著木炭的極具刺激的香味就像現在縈繞鼻間的香氣一般……宋朝猛然抬頭,目光炯炯的盯著亞伯特和卡蘿爾。
怎麼了?
宋朝沉默了好一會兒,說:說吧,吃了多少。
亞伯特呵呵笑,卡蘿爾也跟著呵呵笑。
說。
亞伯特和卡蘿爾跟著搖頭,沒有。
宋朝冷冷的瞅著倆人,冷哼一聲。沒有再計較。
卡蘿爾松了口氣,亞伯特提心吊膽。瞧著不可能那麼輕易放過他們父女倆呀。
宋朝當然沒那麼簡單的就放過父女倆,他找來侍者,點了一堆的胡蘿蔔:烤、煎、炸、煮、炒,有的全數來一份。
亞伯特抿著唇,一臉嚴肅。神色沒太大變化,但仔細觀察可以看見他眸中失了些光輝,看上去很是無神。至於卡蘿爾,倒是非常痛苦的慘叫。
宋朝頓了頓,對那侍者說:算了。
亞伯特眼睛一亮,卡蘿爾臉上開出朵花似的歡喜。
兩份。
宋朝笑意吟吟,亞伯特和卡蘿爾垮下臉。
吃吧。
宋朝把端上來的各種款式胡蘿蔔推到亞伯特和卡蘿爾面前讓他們吃,自己則在那兒吃著白米飯加炒青菜,時不時逗弄什麼都還不明白的小亞瑟。可算是把看笑話的態度做到了極致。
小爸爸……”
卡蘿爾吃了幾塊胡蘿蔔之後就難受得受不了,可憐兮兮的抽著宋朝。
嗯?
宋朝裝作什麼都不知,也不看他。
卡蘿爾委屈的不說話了,亞伯特把她盤子裡的胡蘿蔔都往自己盤子裡撥,摸摸她的頭:爹地幫你吃。
宋朝淡定的繼續吃,過了一會兒起身說道:我去會兒洗手間。
亞伯特抬眸看了他一眼,不語的繼續吃那噁心的胡蘿蔔。
宋朝不是去洗手間,他是去找店主退掉那些胡蘿蔔。當然不是免費無償的退,只是把點過的還沒開始做的那些換成了其他烤肉類。這麼算下來消費比全素自然要高,店主欣然同意。
其實宋朝不是不同意卡蘿爾吃烤制類食物,要不然就不會同意亞伯特來這兒了。之前吩咐亞伯特先點青菜白飯是想自己過來之後再點,點些健康的危害沒那麼大的烤制類食物。
沒想到亞伯特和卡蘿爾一起騙他,騙就算了還不悔改。
讓他們吃頓胡蘿蔔也算是給了一個印象深刻的懲罰。
另一頭,卡蘿爾偷偷的問亞伯特:胡蘿蔔不會再上來了?
不會。你小爸爸取消訂餐了。

亞伯特淡然的一口口吃著胡蘿蔔,順便收穫卡蘿爾崇拜的目光。
爹地,你騙小爸爸。
有嗎?

卡蘿爾糾結著,她回想起爹地對小爸爸說的話,確實沒有撒謊。可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爹地讓她什麼話都別說,就算是吃胡蘿蔔也乖乖的吃,不要哭鬧。只要擺出知錯了的表情就好。
然後小爸爸就真的去取消討厭的胡蘿蔔大餐了。
小小的卡蘿爾還不明白什麼叫以退為進,也不明白她的爹地是只狡猾的獵豹。
宋朝改完功能表之後轉身回原位,剛轉身就撞上一個高大男人身上。抬頭便撞進一雙寒瞳裡,急忙後退兩步:抱歉。
男人穿著黑西裝,一身正裝難掩他獨特的狂野氣質。像是草原上生存的猛獸,即使裝扮得很好很完美,也叫人一眼看出該是生活在草原上的,捕食者。
此時,男人正在打電話,聞言也沒表示什麼。側開身體讓宋朝過去。
宋朝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後穿過去。對那男人沒什麼太大的感想,只是覺得出現在這裡有些不合時宜。
隋野在宋朝轉身之後視線落在他身上,一邊聽著電話那頭女友的想念,眸光柔和了不少,一邊走回自己的位置。他這趟是代表家裡公司過來這邊兒出差,和EG的珠寶公司巨頭H.J.R談判,企圖從其緊拽的歐洲高級珠寶定制市場中分出一小塊來。
只是實際情況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難,H.J.R珠寶公司屹立於歐洲一百多年,幾乎壟斷了整個歐洲高級珠寶定制市場。本來就僧多粥少,他隋家一個華人想在歐洲爭搶市場何其困難,尤其是他從一些管道得知H.J.R隸屬于羅斯爾家族。
那個最後的字母,是羅斯爾的首字母大寫。
如果真是如此,隋家根本不可能分得到歐洲這邊的高級珠寶定制市場。
隋野路過宋朝那個座位,下意識的掃了兩眼。倒是對這高顏值的一家子印象深刻,這時恰好聽到卡蘿爾叫宋朝小爸爸。隋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那邊其樂融融的一家,微微眯起眼,兩個男人……
隋野?怎麼不說話?

隋野回神:沒有。你想去旅遊?
對!電話那頭的人在另一個半球,此時興高采烈的描述起旅遊的準備。

隋野靜靜的聽著,那雙兇狠的眼睛溫柔得猶如一潭春水,裝著滿滿的深情和愛意。你一個人去?
對。本來想跟你一起去,不過你突然出差沒辦法啦。
我看看這邊的公務能不能儘快處理完,處理完後就去陪你。
不用了。你那邊忙。來回兩頭跑哪還有精力陪我旅遊。回來了就先好好休息。

隋野聽得滿心甜如蜜,他愛的人在意他關心他,沒什麼能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了。只聽那頭說道:不說了,我先掛了。
恰好同時卡蘿爾叫道:小爸爸,我要吃這個。
隋野下意識看過去,正好見到宋朝端著一盤子烤蔬菜挪到那個黑髮黑髮同他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小女孩那兒。瞧著那側臉,和自己女友竟有幾分相像。
品茶,問你個事兒。
正要掛的宋品茶回問:什麼?
我記得你有個小弟?

這一說,戀弟狂的宋品茶就開啟了誇讚宋家小寶兒的模式:當然!我家小寶兒可乖可好看啦。
他叫……”
宋朝。特容易記是不?嘿嘿,當年可是翻遍字典才找出這麼個霸氣的名兒出來。跟我家小寶兒可配啦!
他在倫敦?
你知道?對了,恰好你也在倫敦。剛好你們可以見見——”

隋野好笑的說道:我都不認識他,怎麼見?
宋品茶怔了一下,我發張照片給你。
我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我。突然去找他,會把他嚇到。
也對。宋品茶這才想到家裡沒人知道自己已經有穩定交往了三年的男友了。

隋野之前是S大學生會主席,暗戀比他大三屆的宋品茶。那時他是大二,宋品茶已經是碩士准備考博士了。隋野追了宋品茶几年,本來宋品茶礙著自己年歲比隋野大,怕人小沒擔當,一直不肯答應。
只是隋野風雨不動的追了她好幾年,這份情意錯過了就可能再也遇不上了。再加上宋品茶對隋野確實有好感,也就答應了交往。這麼一交往下來就交往了三年。
三年期間,宋品茶考完碩士留校擔任教師,時不時出國交流,過得也算有滋有味。而隋野大學畢業後留在自己公司辦事,同時和宋品茶維繫這段關係。
隋野和宋品茶各自的家裡都不知道有那麼個人,但隋野還好些,早早就同家裡人透露了有個穩定交往的神秘女友。倒是宋品茶,心大得很,圖個省事沒跟家裡人報備。
這會兒沒啥話可說的,宋品茶就掛了電話。隋野握著手機回到原位的時候不由自主又看了一眼宋朝那邊,心中有了一些猜測。
他是對宋朝有些印象,差不多五年前一次時尚設計講座上替一個男生解過圍。因為同樣姓宋而多加了一些注意,那時他便喜歡上宋品茶,對她有頗多關注。自然對她口中極愛的弟弟有些印象,再加上那名字的確好記又特別。
剛剛撞見宋朝只是覺得面容有些熟悉,直到後面猛然間看到那小女孩的模樣。前段時間還在他懷裡的愛人給看宋家小寶兒幼時照片得意洋洋的炫耀之態,一眼瞥過的印象就那麼猛然間清晰起來。
隨著那小女孩的連聲小爸爸,再是不明白也猜測得出來了。再看宋朝,雖從稚嫩少年成長為溫潤青年,容貌多了幾分成熟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一下子就認出來。
但是,現在隋野比較奇怪的是為什麼宋朝會有個四五歲大的女兒以及……旁邊還有個兩歲左右的男孩。還有,坐在宋朝旁邊同他舉止親密的那男人,是誰?
。。
作者有話要說:  1、那啥,壟斷高級珠寶定制市場那個我胡謅的,別信。歐洲珠寶市場那麼大,不可能被一家壟斷的。
以及,這是個架空世界。
2、文中用BBQ是因為覺得燒烤畢竟和BBQ是不一樣的,所以還是用BBQ
3、現在的小孩我覺得只要營養好一點,看起來都很大的。所以一般都會用五六歲大形容。然後接下來兩個小孩的歲數都會在年份上加上一歲,算虛歲。
如果算錯歡迎提出,畢竟不知道為什麼對於數字我總是很模糊。
4、另外有bug可以提出來,要是的確是bug會修改的。畢竟有些資料可能查不到,所以


31
儘管隋野疑惑, 但他沒有太多時間去瞭解清楚。因為他要與之談判的H.J.R負責人瑪麗在招手讓他過去, 他只能選擇先把對宋朝的疑惑放到一邊。大步走過去, 在座位上大口喝著啤酒的烈性美女瑪麗招呼他一塊喝。
隋野推辭不過, 淡漠的端起桌上的啤酒杯一口飲盡, 引來歡呼。空蕩蕩的胃一瞬間有如火燒般灼熱,他也不為所動。
這次開拓歐洲市場的利潤極為可觀, 而且不是獨他一家在爭搶這個名額。H.J.R每隔三年都會開放市場共用的十個名額,能爭取到就是本事。眼前這個負責人瑪麗,看上去熱情火辣,實則滴水不漏。
隋野同她周旋了許久也沒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顯然是塊難啃的骨頭。不過多日來的努力也不是沒有收穫,至少他得知了眼前這個H.J.R人事總監有一個隱藏很深的姓氏——羅斯爾。
羅斯爾, 一個存在於傳說中的家族。外界媒體挖出來的有關羅斯爾家族的冰山一角就足以令人驚歎, 一個神秘、低調、悠遠傳承且富可敵國的家族。
僅隋野知道的羅斯爾家族涉及的產業中有銀行、高級珠寶以及酒莊,甚至於有傳言羅斯爾家族插手了歐洲一半的鐵路交通建設。此外還有數不清的各種投資, 但都幾乎沒有在媒體上被播報出來。
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想從其口中咬下一塊肉來連丁點的可能性都沒有, 隋野無法強硬,便只能選擇與之合作。他從美國那邊的江氏家族買來消息,得知羅斯爾家族現任族長就居住在倫敦,倘若能通過某些管道事先聯繫到那位羅斯爾族長,隋野有信心能說服對方合作。
可惜的是他沒辦法再從江氏家族那裡買來那位羅斯爾族長的確切資訊,江氏家族拒絕做這筆買賣,無論隋野給出多少價錢。他們對此諱莫如深。
目前隋野只能從瑪麗身上下手, 希望可以找到突破口。但這女人實在太狡猾,滴水不漏。
.
宋朝抽出手帕給小亞瑟擦嘴,同時不忘吩咐:卡蘿爾,別忘了擦嘴。
卡蘿爾聽話的從小背包裡拿出她的小手帕認真的折疊好然後擦嘴,擦完之後問宋朝:小爸爸,我們去看彼得潘,去獨角獸劇院。
今天可沒有彼得潘的劇碼,那是禮拜日的節目。到時再去獨角獸劇院,現在不行。而且現在……八點多了。你還要洗澡、刷牙、洗臉。弄完這些之後你就得去睡覺。可沒有時間去看戲劇。

宋朝毫不留情的拒絕了卡蘿爾的要求。
卡蘿爾偷偷扯著亞伯特的衣袖,小小聲的說:爹地……”
亞伯特老神在在的坐著,我無條件聽你小爸爸。
哼!你真沒有自我。

卡蘿爾表示對自己爹地的輕視。她自詡為自信自強的淑女,對於爹地總是遷就小爸爸的行為是非常不屑的。她的姑姑,艾薇拉總是趁宋朝和亞伯特不注意灌輸給卡蘿爾驕傲淑女和勇敢騎士的思想。
現在,她可是個既當得了淑女又是位帥氣騎士的四歲小姑娘。
亞伯特一把抱起卡蘿爾,站起來:那麼沒有自我的爹地可以抱著卡蘿爾小騎士回家嗎?
卡蘿爾蹬蹬腿,說:騎士才不需要被抱。不過卡蘿爾現在是淑女,淑女同意被抱回家。
宋朝聽得又好笑又好氣,真不知道她腦瓜子怎麼長的!
亞伯特朝他溫情一笑,一手抱著卡蘿爾,一手牽著宋朝:回家了。
宋朝連忙抽出手:膩不膩歪?我得推著小車,不牽手。走吧。他自個兒要推著嬰兒車,車裡頭兩手捧著奶瓶躺得跟大爺似的小亞瑟。哪兒有那手空出來給亞伯特牽?
再說了,老夫老夫的,出個門還牽手,也太膩歪了。宋朝臉頰微燙的想著。
亞伯特瞅著身旁的小玫瑰,眉眼含笑。肉眼可見的,宋朝的臉漫上紅暈,一點點的迅速暈染開,直到染紅了耳尖。亞伯特再也忍不住了,彎腰的一聲親了一口宋朝紅透了的耳尖。
對著你,七老八十了都不膩歪。
的一聲,宋朝整張臉成了熟透的番茄。雙眼失神,同手同腳的走路。結婚五年後多了一個撩撥媳婦的惡趣味的亞伯特見狀唇角彎彎,待在他懷裡的卡蘿爾看到這個笑在那一瞬間聯想到了草原上的狼。

不過她很淡定就是了,反正小爸爸總是說不過爹地的。習慣了就好。
因為亞伯特自己開了車,宋朝也開了輛車,所以兩人走出去的時候是分開各自開車的。不過離開的時候把卡蘿爾和亞瑟放在了亞伯特那車裡,因為宋朝那車堆滿了布料,坐不了人。
前後不超過五分鐘,一家人就回了南肯辛頓。
壁燈打開,登時屋內一片光亮。宋朝把小亞瑟抱回嬰兒房,順帶帶著想和布丁玩一場不肯洗澡的卡蘿爾去洗澡。至於亞伯特則在外面幫宋朝把他車裡的那堆布料搬回二樓放進宋朝的工作室。
別看宋朝買布料時買的爽,一堆起來重得不行。也只有亞伯特才無怨無悔的每次都幫他把那堆重得要死的布料搬回工作室。
宋朝盯著卡蘿爾洗完澡又給她講了睡前故事,把女兒哄睡之後又去看了看小兒子。小亞瑟也睡得很香,便從嬰兒室出來回主臥房。主臥房裡連著浴室,剛打開門走進來便聽見浴室裡頭嘩啦啦的水聲。
想來是亞伯特在洗澡,宋朝拉開衣櫃想把自己的睡衣也拿出來,眼兒一尖就看見被塞進角落裡的亞伯特的睡衣。登時心裡就一股火起,拿著睡衣噔噔蹬的打開浴室。正想好好斥責他又不穿睡衣企圖裸睡的不良習慣時,一見亞伯特的裸體,他就……選擇性失語了。
只見眼前雨幕之下,熱氣蒸騰,被雨幕和熱氣環繞住的男人,頭髮俱被捋到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深邃俊美的輪廓。模特兒般的身材,高大強壯有力,腹部有八塊腹肌,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有力而不缺乏美感,性感得令人挪不開眼睛,充滿了誘惑。
有時候,誘惑人的不一定是女色,男色的魅力不輸於女色。
宋朝怔怔的看著這一幕,大飽眼福之後猛然抬手捂著鼻子,偏開頭。躊躇了一會兒後急忙轉身想走出浴室。
可亞伯特豈會放過到了嘴邊的獵物?
當宋朝擰開了把手的時候,從身後伸出來一隻手,握住他抓著門把的手。用了些巧力,便叫宋朝眼睜睜看著已經打開的門重新關上了。滾燙灼熱的氣息貼近耳朵,慵懶性感的嗓音說出來的聲音全化成了音律一般鑽入耳朵裡。把他的思緒攪得一團亂。
一起洗?
宋朝瞬間腿軟。亞伯特早等著他腿軟,長臂一伸,攬住宋朝的腰。將他牢牢的鎖在懷裡,頭埋進他的頸項裡,伸出舌頭輕輕的舔舐底下那片溫熱潔白順滑美味的皮膚。立時引來身下人止不住的輕顫。
亞伯特輕笑,那笑低沉慵懶,燙得宋朝軟成一灘水。要不是亞伯特那手臂擒著,怕是要滑到地上去了。
宋朝拍著亞伯特的手,很快就明白過來亞伯特在故意挑逗他。每次歡愛時,這男人總是惡劣至極。仿佛平常寵著他讓著他的男人是個泡沫似的幻影,非要這般惡劣的將他逗弄得說不出話,哭著求他才肯放過他。
宋朝惱怒的拍著橫亙在腰間的那只手,委屈又生氣:你又欺負我!
小寶兒,我的小玫瑰,我疼你都來不及。

宋朝委屈的哼哼,生了兩個孩子了都,還跟個小娃兒似的嬌貴任性。
宋朝是想要了,他那身體,那兩朵小花兒嘗到了極樂的滋味。這極樂的滋味全由身後的男人賦予,這身體這花兒早就認了主,一聞到那求歡的味道就先臣服。
可亞伯特偏不坦白了給,他就愛在這事兒上瞧著宋朝哭,愛欺負他。實在是太惡劣了。
宋朝知道亞伯特是等著他主動,可他那性格本就被寵得驕縱,雖對著外人彬彬有禮,可對著自家人那是跟只貓兒似的,就算是撒嬌也是高高在上的允許向你撒嬌的驕縱。更別說五年間,被亞伯特寵得更加是矜貴驕縱了。
這會兒被欺負著,拍了拍手示意想要了。亞伯特不理,在他耳邊調笑:嗯?你想要什麼?不說出來我不知道。
宋朝就氣了!
去他媽的不知道!都睡了五年不知道?
生氣了的宋朝可不是捂著臉嚶嚶嚶的哭,他可是帶刺的小玫瑰。聞言,側過臉,暈紅的眼角、濕潤的眼眶,媚氣又色氣。那眼兒霸氣的斜過去,愛要不要!不要放手,我自個兒找按摩棒!
這話可點著了亞伯特那根緊繃的弦兒,他對宋朝那是捧在掌心上的寵,不僅在於各方面的悉心呵護,連同那身體也是極愛的。他早把宋朝裡裡外外都打上了獨屬的標籤,聽到那本該屬於自己的花兒要被按摩棒愛護嫉妒得他眼睛都紅了。
亞伯特大手掐住宋朝的下巴,讓他仰頭和自己對視。一字一句的給他講清楚:寶兒,你那花兒是我的。你那身體也是我的。你的整個人都是我的,任何東西都不能取代我觸碰你。
宋朝仰頭,和亞伯特對視。清楚的看見那雙深銀色的似裹了層水銀的眼睛毫無掩飾的強烈而隱忍的佔有欲和控制欲,唇角揚起,靠近男人的唇,低聲而堅定的說:你也是我的!身體是,精神是,整顆心都是!都是我的!
亞伯特微微一笑,眸中堅冰乍然破開,唇覆上宋朝的唇,在輾轉纏綿中從唇齒間流溢出寵溺的詞句:嗯,我是你的……”
……………………

宋朝累極了,歡愛完後迷迷糊糊的讓亞伯特抱著清洗身體。身體完全放鬆,浸泡在溫水中,整個人更加暈暈乎乎的睡著。洗完後亞伯特給他穿上睡衣,把他抱到床上。一接觸到柔軟的床,宋朝更加迅速的投向睡神的懷抱。
亞伯特躺上床,把宋朝的頭挪到懷裡,用幹布巾給他擦乾頭髮。手法溫柔,不會吵醒他。擦乾頭髮後已經是晚上12點,亞伯特關燈,拉開被子鑽進被窩裡。宋朝感覺到人,習慣性的鑽過來,窩進亞伯特懷裡。
亞伯特輕拍宋朝的背,拉起被子將兩人蓋得嚴嚴實實的,聞著宋朝身上的牛奶味道慢慢入睡。
倫敦的春天,最低氣溫到七八攝氏度,夜晚和淩晨無疑是最冷的。不過屋內有暖氣,被窩裡也暖和,睡在裡頭溫暖又舒服,安心又溫馨。
第二天早上,七點左右的光景。外頭的晨光微微洩露進來,然而臥室內的厚重窗簾還是擋住了大部分的光,使得屋內仍是適合睡眠的昏暗。雖然光透不進來,但外頭花園裡的鳥鳴聲倒是透了進來。
嘰嘰喳喳的,也不惱人。只是臥室裡的人是無論如何也睡不下了。亞伯特是早就醒了的,他慣來的生物鐘是在六點鐘起,昨晚睡得晚些,差不多六點半的時候就醒了。只是瞧著懷中人睡得正香,也就不想起來了。
宋朝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幾乎卷走了一大半的被子。不過被子只蓋到腋下,露出大片雪白的後背。亞伯特看見了,眼中幽暗的火光頓現。
宋朝閉著眼哼哼,不想起來。哼到一半的時候感到了危險,猛然側過頭惡狠狠的警告:不准再要了!我腰酸!
聞言,亞伯特大手伸進被子裡,摸索著宋朝的背,力道適中的給他按摩起來。然後傾身上去,胸膛貼著宋朝的後背,一邊按摩他的腰,一邊輕啄宋朝的肩膀:還疼?
宋朝舒服的哼哼,還行。再按會兒。
亞伯特那手法經過五年來的不懈訓練,早就堪比盲人按摩,尤其是按摩腰部那一塊兒。力道適中,叫宋朝舒服得不行,又開始昏昏欲睡了。
幾點了?
今天是禮拜六,不急。

宋朝閉著眼,不急什麼呀,昨天和奧娜約好了今天去看一場小型秀。
幾點的秀?
我想想……下午兩點左右。
現在還早。

宋朝正要回話,忽然聽到樓下傳來很大的響聲。亞伯特按摩的手停頓了一下,兩人仔細聽著樓下的聲音。當隱約聽到狗叫聲時,宋朝怒了:卡蘿爾!
亞伯特把掙扎著要起身的宋朝按回去,我去看看。
亞伯特披著睡衣下樓,來到會客廳裡沒見到人。打開燈,也沒看到任何蹤影。倒是地毯上有些淩亂的腳印,地面上摔落了一本書,往前看,茶客室的落地窗開了條小縫。皺著眉,亞伯特循著腳印打開落地窗,冷風一下子貫入脖間。
亞伯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直接朝著花園裡的暖房而去。果不其然在暖房裡看到和布丁玩得正歡的卡蘿爾,沉著臉,冷著聲:卡蘿爾!
正和布丁玩得很歡樂的卡蘿爾一聽,嚇得全身一抖,爬起來乖乖站好。布丁一看主人生氣,也跟著豎起兩隻前腿,和卡蘿爾排排站。兩小孩垂頭認錯,企圖以此逃避私自跑出來偷玩的懲罰。
爹地,卡蘿爾知道錯了。
布丁是牧羊犬,牧羊犬是很聰明的犬類。伴隨著卡蘿爾喏喏的聲音跟著發出嗚嗚的求饒聲。
亞伯特不為所動,他不像宋朝那樣好糊弄。卡蘿爾鬼機靈一個,嘴裡認錯,心裡恐怕還在想著下次找機會偷溜出來玩兒。輕歎口氣,亞伯特坐下,招手讓卡蘿爾走到跟前。
卡蘿爾走上前,布丁瞅瞅男主人,又看看小主人,兩隻後腿挪啊挪的挪上去。
這麼早跑出來玩?是覺得睡太多了?還是覺得太清閒了?
聞言,卡蘿爾連忙搖頭:沒有,爹地。
一旦家長問出這些話,肯定下一刻是要佈置作業。亞伯特也不例外。
我記得你的漢語課程在下午,不如提前在上午。
卡蘿爾發出哀嚎,企圖令亞伯特心軟。可亞伯特不動如山,就這麼決定了。
卡蘿爾明白如果是小爸爸一定會心軟,如果是爹地做下的決定,就說明無可更改。她不得不去學習漢語課程,並非她厭惡學習,實在是漢語於她而言太難了。
儘管宋朝一直以來都教她說漢語,卡蘿爾說是會說,可那些語法片語組合起來的意思就太考驗人了。偏偏學習漢語是她必須學的課程之一。
沒有辦法,卡蘿爾只能選擇接受。她兩隻小手交疊在一起,握在胸前:爹地,那我下午就不用去了是嗎?
亞伯特微微一笑,下午你小爸爸不在家,爹地要去公司。沒人照顧你,卡蘿爾。
卡蘿爾小臉都皺起來了,這就說明她得一整天都學習漢語。想到這一點,整顆心都開始絕望了。
回房去洗腳,再睡會兒。
那麼早起來鬧,不到中午肯定就疲憊得想睡了。
撇撇嘴,卡蘿爾失落的回她的小房間。布丁嗚嗚了一聲,垂著尾巴跟在卡蘿爾身邊,卡蘿爾抱著布丁,背影很是蕭瑟。一人一狗雙雙走出暖房,跟受了無限委屈要浪跡天涯似的。
亞伯特扶額失笑。
小鬼機靈。
亞伯特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暖房裡,過了一會兒,跟暖房連在一塊兒的花房的玻璃門被打開,同時艾薇拉的聲音傳來:卡蘿爾,看我摘到了什麼——亞伯特?
艾薇拉眨眨眼,四下搜尋,找不到小侄女。聳聳肩,兀自打理著從花房裡採摘出來的紫荊花。
什麼時候到的?
大概六點半的時候,我本來想靜悄悄的來,就先到花房裡待著。
你讓卡蘿爾下來的?

亞伯特的話音裡帶著輕微的指責。
嗨!亞伯特,你把卡蘿爾當成了嬌貴的公主嗎?她只是在窗戶邊看見我,我順手招呼她下來。她待在暖房裡,不會凍著她。
艾薇拉,卡蘿爾不像你我小時候。她的身體並不是很好,非常容易感冒。一感冒就會很嚴重,我和宋朝平時花了很多心力注意著卡蘿爾才不至於讓她的身體變得很虛弱。

宋朝生卡蘿爾的時候受驚,所以卡蘿爾是早產兒。身體免疫力較常人差,很容易受風寒。她一感冒又會很嚴重,兩三歲的時候時常生病,有那麼一兩次甚至瀕臨休克。
因此這就是亞伯特和宋朝格外注意卡蘿爾,不讓她著涼也不太讓她和布丁接觸的原因。
宋朝當初受到驚嚇那事,艾薇拉是知道的。那時還是她去處理了莉迪,要不是後來霍克太太保證再也不會纏著羅斯爾家族不放,恐怕莉迪那件事不會那麼輕易的善罷甘休。
但是艾薇拉出生之後她也順利畢業,畢業之後她就沒有理由再放浪。於是她被召回羅斯爾本家,同父母居住一起。羅斯爾的本家在法國一棟古老的城堡裡。
畢業後的艾薇拉幾乎沒有時間離開本家,也沒有多少機會回來南肯辛頓。尤其是亞伯特對宋朝及其兒女的保護,令她在本家處根本得不到關於侄子侄女的即時消息。因此她對卡蘿爾的身體狀況不太瞭解。
抱歉,我沒想到卡蘿爾的身體那麼差。你不打算把她送回本家?哪怕是送到祖母的身邊也好。他們的身邊有非常高明的醫生和專業的人才,足夠保證卡蘿爾的健康。
亞伯特垂眸:不到時候。
輪不到你來決定時間了,亞伯特。艾薇拉抬眸輕輕掃過去,她的神態溫柔,在本家待的四年裡,她變得沉穩許多。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有些向亞伯特靠攏。他們給了你五年時間自由,現在他們決定收回給予你的自由。你已經到了必須有妻子的時候,哪怕你不願意娶妻。他們也會逼迫你。如果你還沒有能力保護宋朝以及我的小侄子小侄女,你會失去他們。

亞伯特答非所問:艾薇拉,我更寧願見到你跟我討價還價,每個月苦惱花費超支的樣子。而不是如今這個穩重端莊卻不是很快樂的名門淑女。
艾薇拉微微的紅了眼眶,她眨了眨眼,俏皮的說道:放心吧。我的骨子裡從來不會有不快樂。你記得媽媽教導我們的嗎?
亞伯特指出來:媽媽只教導你。
好吧。沒關係。媽媽教導我,作為羅斯爾家族的姑娘,既要成為一個高貴優雅端莊的淑女,也必須學會如何成為一名勇敢穩重的騎士。我這一次是打昏了布魯偷偷跑出來,要不然你現在見到的一定是刻薄高傲的布魯。你不用感謝我的慷慨提醒,你只需要支付我足夠環遊世界的金錢。

亞伯特忍俊不禁,他就知道眼前這個鬼馬靈精的姑娘,他的親妹妹,一個總是在挑戰貴族脆弱而敏感的神經的時而淑女時而騎士的姑娘,她絕不會任人宰割。幾乎算是被囚困在本家四年的她一直試圖尋找機會逃跑,當她逃跑之後她絕對可以逍遙非常長的一段時間。
她可真是聰明。
艾薇拉真是聰明,而且隱忍。羅斯爾家族的勢力如同大網,遍佈整個歐洲。艾薇拉如果想要逃跑,絕對逃不出羅斯爾家族的手掌心。所以她選擇在四年後的今天逃跑。因為這段時間羅斯爾家族的人會把注意力放在亞伯特的婚姻上,他們顧不上逃跑的艾薇拉。
僅僅是這一段時間就足夠艾薇拉逍遙世界,尤其是她把在本家那些人打的主意賣給亞伯特,她得到了金錢的支持。
那麼你想去哪裡?
艾薇拉聳肩,神情滿不在乎:環遊世界。大概。
什麼時候出發?
先讓我呆幾天吧。他們可沒那麼快……我聽說嫂子會去美國?

亞伯特挑眉:聽說?
艾薇拉把紫荊花擋在面前,僅從花叢中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睛:我在CSM有一些老朋友,你知道的。他們說這次時尚設計的作設是紐約秋冬時裝周。我想和宋朝同行。
除了布魯……還有誰會來?

布魯是本家那邊的人,一個有比利時貴族血統的傻逼!艾薇拉如此認為。那人總是一副鼻孔朝天,目下無塵的高傲樣子。是最為推崇血脈繼承的落後的白癡,艾薇拉敢肯定他的生物和歷史一定零分。
歐洲貴族間多年來互相通婚,多者之間或多或少或遠或近都有血緣關係。血緣親近的兩者之間結婚不會生下多麼優秀的後代,基因多多少少會有缺陷。但布魯那個傻缺卻極其推崇貴族通婚。
亞伯特驚訝:那個滿腦子找不出丁點生物學知識的布魯?
還帶著好幾位姑娘——你記得祖母跟我們說的中國古代送姑娘們去選秀的總管嗎?他就像是那個總管。

亞伯特並不為懼,他目前就有著最大的籌碼,所以無所畏懼。至於布魯,雖然高傲刻薄不可一世,但還不敢對著羅斯爾的族長威脅。
艾薇拉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說道:對了。同行的還有個叫艾比諾曼第的姑娘。你可以選擇和她合作,據可靠消息,她有個同性戀人,來自中國。
布魯恐怕不知道自己帶了什麼人過來。
他可不在意。宋朝醒了嗎?我想念他做的飯菜。

亞伯特看了看天色,此時已然大亮。微暖的陽光通過採光玻璃投射進來,令得暖房裡暖洋洋的。這個時間應該醒了,你要先去洗個澡嗎?
你不說我沒注意到。千里迢迢趕過來累死我了,等等,我再去采幾支玫瑰。玫瑰和紫荊花應該能搭配起來,我得有個見面禮。不然實在是太失禮了。

艾薇拉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徑直回花房採摘玫瑰。
亞伯特坐在原位,腦海中重現艾薇拉提供的資訊,思索了一陣後站起來離開暖房,回到會客廳。會客廳的地毯上,卡蘿爾又和布丁玩在了一塊。旁邊放著輛嬰兒車,小亞瑟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頭頂上的玩具。
保姆在一旁照看著小亞瑟和卡蘿爾,一見亞伯特連忙站起來恭敬的道:先生。
亞伯特點頭回應,把正和布丁玩鬧的卡蘿爾抱起來放到沙發上,不准再玩了,乖乖的。不然等下小爸爸看見,要說你。
卡蘿爾吐舌頭,小爸爸在廚房,要好一會兒才出來。
你以為小爸爸聽不到你和布丁玩的聲音?

卡蘿爾連忙捂住嘴,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乖巧了沒一會兒就溜下沙發逗弄弟弟去了。
亞伯特進去廚房,靠在門邊,視線圍繞著穿著圍裙的宋朝打轉。宋朝忍了好一會兒,轉身:能把你露骨的視線收一收嗎?
你感覺到我的熱情了?

宋朝嘶了一聲打了個寒顫,你被邪魔附體了嗎?
亞伯特眸中帶笑:我被安格斯附體了。
安格斯是凱爾特神話中的愛與青春之神。而凱爾特神話是歐洲較為廣泛流傳的神話故事。蘇格蘭更將安格斯視為偉大的魔法師。
亞伯特那話是在表明他現下滿心都是愛意,充塞著對於宋朝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愛意。
宋朝在倫敦住了五年,自然對這些俚語傳說有些瞭解。當下雞皮疙瘩一陣接過一陣,他非常疑惑,不是說亞伯特沒有過說甜言蜜語的時候,只是那大多數是在床上,濃情蜜意之時。床下那甜言蜜語多數很含蓄,含蓄得同EG紳士的嚴謹保守一般。
所以宋朝沒有感動,而是疑惑和擔憂:你怎麼了?
亞伯特走過去,撈起宋朝的腰,低頭擒住他的唇。熱辣的吻幾乎奪走宋朝的呼吸,不同於平常的溫柔纏綿,反而充滿了霸道和強烈的獨佔。若將以前的吻比作春雨綿綿,那麼此刻的這個吻猶如狂風驟雨,來勢之迅猛令人措手不及。
……放、不能……”呼吸了。
直到宋朝滿臉通紅,春潮頓生,亞伯特才放開他。宋朝無力的倚靠在亞伯特的肩膀,大口的喘氣。亞伯特輕拍著他的背部,如饜足的獅子慵懶的安慰非常中意的獵物。
休息了好一陣,宋朝恢復過來,惱怒的拍著亞伯特的胸膛:發什麼瘋?放手!菜糊了怎麼辦?
亞伯特愣了一下,隨即笑不可遏。
懷中的小玫瑰小寶貝啊,遭遇他突如其來的強烈的感情傾貫,卻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不安和懷疑,更別說恐懼。他只是在擔心……擔心菜燒糊了。
亞伯特忍不住笑,愉悅自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令他忍不住抱緊了宋朝在他耳邊說道:幸好我早發現你這個寶貝,要不然被別人搶走了。我得後悔終生。
宋朝不好意思的瞪他一眼,明明很高興卻還故作淡定。伸出手拍拍亞伯特的臉,像個大佬似的口氣說:知道我的好就要捧著我、讓著我,我得在上面。
亞伯特笑吟吟,行啊。今晚讓你在上面
宋朝不悅的瞪他,又跟我玩這套。走開,再不放開菜真的要糊了!
亞伯特快速的在他臉上了一下,然後才放開手。宋朝嗔怪的瞪他一眼,趕忙上前關掉火,把鍋裡的青菜倒出來。他顧慮著一家人的口味,通常會做些廣府家常菜和一些當地的菜。
現下炒了一盤娃娃菜和米飯,又另外做了道油雞、蒸魚。都是地道的廣府美味。爐上依舊放著老火靚湯,那是宋朝每天必要做的一件事,同時也是家裡人最為期盼的美味。
對於亞伯特和卡蘿爾來說,廣府菜很美味,但是太油膩。對於宋朝來說,EG菜也很好吃,可是太甜膩,熱量也很大。於飲食上來講不是太過健康。而能夠解決兩者間困擾也就只有老火靚湯了。
老火靚湯從選材到精心熬制都需要花費心思,既不油膩也不甜膩,很是清淡不說,還非常的美味。因此,湯是一家人最喜歡同時也是每天必不可少的必需品。
亞伯特接過宋朝手裡的菜盤子,我來。
艾薇拉在外面將兩人的互動看了一遍,戳痛了一顆單身狗的心不說順帶被閃瞎眼睛。她仿佛被酸倒牙一般抱著雙臂,低聲說道:亞伯特,我沒想到你還能這麼矯情。
亞伯特但笑不語,靜靜的看她。
艾薇拉摸摸鼻子不說話,看吧。這就是寄人籬下的劣勢。
嗨!宋,這是什麼?
宋朝回頭,看見艾薇拉指著的餐桌上一道金黃色扁球狀物體,說道:約克郡布丁。
約克郡布丁是EG很傳統的一道美食,幾乎所有介紹到EG傳統美食的簡介裡都會描述到它。足見它的受歡迎程度以及美味程度。
你做的?
艾薇拉看上去頗為驚訝。
不是。外面買的,我負責加熱。
並非宋朝不會做,他曾學過。只是要製作約克郡布丁得花費很多時間,如果不是非常空閒,他不會親手做。事實上外面餐廳販賣的約克郡布丁不比他親手做的差。
不過我做了義大利面,你可以試試。或者你喜歡吃米飯和青菜。唐岱,帶卡蘿爾進來。我去給布丁準備狗糧。
宋朝一邊說一邊拿出狗糧往布丁的飯盆倒,也不知道布丁耳朵是怎麼長的,狗盆裡剛掉下兩三顆狗糧它就聽到聲音甩著舌頭狂奔過來。對著宋朝先是一陣蹭,蹭完了就乖乖作坐一邊等著可以吃的命令。
艾薇拉坐在餐桌邊,修長白皙的十指交叉在一起,抵在下巴上。手肘支著桌面,撐著下頷,無聲的看著不同於五年前冷情的家。
飯菜和義大利面的香味彌漫了整個空間,廚房裡的湯冒著咕嚕咕嚕的聲音。晨光透進來,花園外玫瑰的芳香、翠樹藤蔓的清香和鳥鳴彙聚在一塊,令人無法控制的全身放鬆,宛如墜於童話夢境。
艾薇拉微微失神,她想起在宋朝沒有住進來之前的房子,廚房永遠是乾淨冷清,會客廳常年一片昏暗冷寂,至於花園,倒是有幾分人氣。源於亞伯特對花房裡那些玫瑰的傾心照顧。
而現在呢?現在的房子,會客廳的窗簾總是拉開的,光明敞亮,地上滿是小孩子的玩具。砌在牆上的書櫃下面放著毛毯和好幾本壘在一塊的厚厚的書,旁邊還有擱置了書簽攤開作了注解的書。顯得淩亂但溫馨。廚房總彌漫著食物的馨香,似乎一打開冰箱就能從裡面拿出早就做好的飯菜。
牧羊犬發出歡樂的叫聲,宋朝被逗笑的聲音。會客廳裡傳來的小女娃兒撒嬌耍賴的討價還價還有亞伯特無耐又寵溺的呵斥,間或夾雜著小孩子的呀呀細語,一切的一切顯得那樣美好溫馨。
艾薇拉心中隱隱升起一股羡慕,其實她的父母也是彼此相愛,但終歸因各自身份繁忙不已,很少在家裡相聚也很少陪伴著她們。小的時候,艾薇拉是被養在母親瑪德琳公主身邊的,但多是由保姆帶著。而亞伯特則是待在他們的祖母身邊,一待就是八年,兩兄妹聚少離多,雖有兄妹之情,到底難以多麼親近。
像是現在這一刻的平凡的幸福,艾薇拉的記憶裡很少出現。因此油然而生的羡慕和淡淡的惆悵也情有可原。
艾薇拉心裡同時升起一股擔憂,羅斯爾家族的那些人,雖然很團結也很愛護家人和小輩,可不見得他們會諒解亞伯特的自作主張。于他們而言,家族榮耀似乎淩駕於一切之上,亞伯特作為族長被賦予厚望。
現在艾薇拉最怕的就是家族中的長輩們發現亞伯特偷偷結婚並已經擁有了兩個孩子,會是怎樣的震怒。她更怕他們會選擇把怒火對準無辜的宋朝。
亞伯特對此似乎胸有成足,五年的時間也許他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不過誰知道會不會出現意外,靠著他人的庇佑永遠都保護不了自身。唯有自己強大起來,成為無法撼動的存在,逼得家族長輩們不得不接受……
艾薇拉的視線移向正笑呵呵逗弄著布丁的宋朝身上,眉頭不自覺的皺起。
宋朝,能成為無法撼動的存在嗎?


32
下午的時候, 宋朝要去看一場秀。艾薇拉閑著無聊也跟去。宋朝在攝政街前面的百貨商場和奧娜、埃裡克會合, 埃裡克坐在副駕駛座, 奧娜一見艾薇拉的口紅唇色就自動自發的鑽進後座和她討論口紅。
後車座兩個女人聊得熱火朝天, 身為男人的埃裡克聳聳肩表示他實在不明白口紅的魅力。宋朝笑笑:我也不明白。即使我學時裝, 可只有化妝師會在意妝容和口紅,忘了說還有所有女人。
車子從攝政街開進SOHO區(蘇活區), 開往Brewer Street(布魯街)的停車場。一路行進埃裡克看著車窗外狹窄的布魯街街道,不太贊同的搖頭說道: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要把時裝周的舉辦地點遷移到這裡來,你看看,這裡——狹窄的街道, 它真的能容納大量的客人嗎?每年的時裝周,從世界各地湧進來無數人。就算有龐大的停車場, 但是這狹窄的街道會讓我首先懷疑車子根本進不去。
宋朝笑了一下, 明白埃裡克在抱怨什麼。因為今年突然宣佈要把舉辦時裝周的地點從Somerset House(薩默賽特宮)遷移到布魯街,倫敦春夏和秋冬兩場時裝周會吸引各方注目, 同時引領著其他大大小小的時裝秀的舉辦。
往年都是在薩默賽特宮舉辦,然而今年就宣佈把舉辦時裝周的地點轉移到布魯街。不同于薩默賽特宮曾屬於女王伊莉莎白一世的家的輝煌背景, 布魯街以前不過是一個廢棄的停車場,只因年代久遠,現在已經成為蘇活區中心的一個文化區。
不過,把布魯街作為新的時尚選址就註定了它將會複製薩默賽特宮的時尚繁榮,尤其是布魯街距離原紐約時裝周舉辦地點的薩默賽特宮並不遠。這就不會給不太習慣的客戶造成迷路或者難以找到新地址的困擾。
奧娜正巧聽到埃裡克的抱怨,攀到前座椅背上,說:但維威恩前不久才在布魯街新場地舉辦了一場秀, 她可是讚不絕口。她對媒體說的什麼新的時裝周選址將成為倫敦最活躍、最多樣化和創新的時尚中心。顯然布魯街新選址令她很滿意。
埃裡克嗤笑:算了吧奧娜,維威恩是什麼人?世界頂尖的時裝設計師,她擁有一整支非常專業的團隊,她可以花大價錢購置場地。令場地成為最棒的T台,可你想想看那些沒什麼名氣和資金的時裝設計師,他們得在這個擁擠得無法同時塞下兩輛車的街道舉行秀。想想看,09年之前的倫敦時裝周是在哪裡?自然歷史博物館。然後是薩默賽特宮,哪一個不是風景如畫,充滿藝術感的神聖之地?我覺得這一次文化部做出了一個糟糕的決定。
奧娜反駁:也不能這麼說,相比於薩默賽特宮而言,布魯街確實沒那麼雄偉。但它的建築構造屬於大廣場式,有上下兩層。這就說明可利用空間遠比薩默賽特宮的大。而且布魯街上面有自然光投射進來,這可是其他秀場所沒有的獨特優點。它很輕易找到,不會令來此參加秀的人迷路。
然而說再多也沒有薩默賽特宮的優勢多。
那麼我說了那麼多你當成耳旁風嗎?
最重要的一點,奧娜。BFC就在薩默賽特宮裡。BFC:EG時裝協會,全稱 British Fashion cil

奧娜被堵住了,憤懣之下找剛結交的閨蜜:艾薇拉,你說說,到底BFC把時裝周新位址選在布魯街是不是個正確的決定?
艾薇拉把視線從外面收回來,一回頭就看見奧娜和埃裡克虎視眈眈的盯著她。頓時沉默了下,然後問宋朝:宋,你覺得呢?
嗯?啊?哦。
嗯啊哦什麼,宋?叫床可不是這麼沒有情調的聲音。

宋朝臉皮抽抽,奧娜!歎口氣:我可是在開車。
艾薇拉笑眯眯的,沒有關係的吧。反正現在離布魯街還有一段距離,你就隨便說說你的看法。
另外兩人點頭贊同,顯然是要得到宋朝的答案才肯甘休。
宋朝尋思了一會兒,組織好語言之後一點點回答,一開始有些磕磕絆絆,不過後來越說越暢通,恐怕是理順了思路:其實你們兩個都沒有說錯,薩默賽特宮自然有它的好處,而奧娜說的布魯街的好處也是的確有的。但這不是最主要原因,我們都該知道的,除非有一定的必須的理由。否則不會選擇布魯街作為新的時裝周選址。倫敦時裝、紐約、米蘭、巴黎是全球聞名的四大時裝周,每年舉辦都會吸引世界各地的時裝、模特、設計師、時裝公司,這是一條巨大的產業鏈。所以,沒有絕對的利益,布魯街不會代替薩默賽特宮成為新的時裝周選址。
艾薇拉若有所思,所以你是覺得布魯街蘊含著巨大的利益,能夠帶來非常客觀的利益……那麼利益在哪裡?我是說,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宋朝微微的眯眼,並沒有注意到艾薇拉看著他的目光微微起了變化,含著些許不可思議和驚訝,還有一絲絲的驚喜。他兀自分析著自己所知道的:如奧娜所說的那些優勢是其一。另外最重要的是它所在的位址非常的微妙,當然它的狹窄有目共睹。它太過狹窄,恐怕無法提供大量來往的車子和行人行走。但,重要的是它臨近牛津街、丹佛街、攝政街、邦德街和Mount Street。你們還記得這些地方有什麼共同點嗎?倫敦傳統時尚中心覆蓋區。附近的中心商業區也離布魯街不遠。
奧娜和埃裡克聽得一臉懵比。
艾薇拉:所以?
有兩個原因,一個是設計師本身,你們知道的。一場秀舉辦下來需要選址,位址的重要性通常需要考慮到容納人的容量、和秀的主題是否貼切。這就需要用到公關團隊或者公關公司,對於頂尖時尚設計師來說這沒什麼要緊,但對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設計師來說是致命性的打擊。公關團隊的意志不總是和設計師的相一致。另一個原因——”
還有另一個原因?!

奧娜和埃裡克簡直驚歎,他們並沒有想到這一層。事實上,每次的作設足夠折騰掉他們所有的活力。
品牌,在走向大眾化。
他們在尋找新的一條路,從高端品牌到集中于終端消費者身上。這就說明,時裝周從藝術導向逐漸蛻變為市場導向,它將變成一個服裝貿易商會。看——”

宋朝把沿途的百貨商場和各大時裝雜誌總部一一指給他們看:這些地方距離時裝周地點那麼近,一旦舉辦完它就可以直接把T臺上的衣服擺在貨櫃上供人們買賣。媒體——和時裝的交流變得輕易。因為臨近中心商業區和傳統時尚中心覆蓋區,時裝周等同於和市場直接連接在一起。時裝周再也不是高大尚僅供有錢人或者專業領域的人才能觀看和有資格玩的東西,它變得親民。換句話說,等同於——”
直播!
直播?等等,你說的是推特和臉書上的那些……直播?時裝周和直播?你確定?埃裡克難以置信,在他的既有印象中,時裝周尤為高大尚,恐怕難以和直播掛鉤。

我也只是猜測——你們讓我說出想法的。我的想法就是這樣,而且你不能否認網路直播的強大性。
網路直播?我的天。
新媒體。艾薇拉突然說道。

宋朝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對。新媒體。其實說是網路直播,不如說是把時裝周和新媒體相連接,將品牌變得大眾化。把高端市場面向大眾,由市場導向決定時裝。
這就意味著機遇和利益。巨大的利益。

宋朝接上艾薇拉的話:也意味著挑戰和淘汰。舊式的時裝設計恐怕無法適應從藝術導向到市場導向的變化過程,跟不上就會被淘汰。畢竟你必須要更加迎合和貼切大眾的審美觀。
奧娜和埃裡克兩兩相望,俱從對方眼中看出不敢置信和驚奇,同樣的也有將信將疑。不過埃裡克顯然比奧娜更加快的反應過來,同時想得也更深。他家裡在倫敦,和時裝方面的生意有往來,得到的一些消息也比較多。
埃裡克之前的確不理解為何把秀場遷移到布魯街,如奧娜給出的理由——那是官方的話,並不能說服他。而今宋朝的分析反而令他逐漸深信不疑,因為這不僅意味著僅只在EG,連同全世界都有可能改變高端服裝市場的走向。
倫敦時裝周和其它三大時裝周一直都是時裝的導向,它的舉辦並不僅意味著時裝的設計,同時意味著它是新一年全球時裝的引領者。
身為一名設計師,時裝周的重要性不可言喻。
艾薇拉微微的眯眼,唇角帶著神秘的笑:聽說紐約也決定遷移時裝周的秀場。
紐約也遷移?
嗯。從林肯中心遷到曼哈頓區的富爾頓市場大樓,和布魯街有著相類似的背景。曾經是魚市,如今則成為紐約的都市一景。你知道曼哈頓,它是整個美國的經濟和文化中心。

這也就說明,紐約的時裝周開始從藝術導向走向市場導向。
奧娜已經震驚得一臉麻木,隨口問道:你怎麼知道,艾薇拉?
艾薇拉不明顯的僵住,很快笑得明媚:社交頻道,網路遠比你想像的強大。
奧娜深信不疑,埃裡克則有些疑惑。他也有臉書帳號,推特也不是沒有。但他從沒發現這個消息,難道是因為關注不同的緣故?
事實上,這是艾薇拉在家族聚會上聽來的,她的一位表親是美國最大的精品百貨公司總監,她有意遊說艾薇拉的父親往這方面投資。因為自身也是學相關專業的艾薇拉感興趣之下搜查了相關方面的資料,然後憑著比較敏銳的感覺察覺到其中的商機。
可這是因為她有提前得知的消息以及耳濡目染之下對商機的敏銳感知,那麼宋朝是如何得知的?
宋朝把車停在停車場,一行人從停車場走出來。艾薇拉跟在宋朝旁邊,輕聲問他。
宋,你怎麼猜測出來的?
總結一下,再攤開來分析一下。各方面連接起來找到共同點就行了。
可是不會有很多人想到高端品牌從藝術導向面向市場導向,不會有人把時裝和新媒體掛鉤。

宋朝想了想,說:應該是唐岱的提醒吧。之前新選址發佈出來的時候我就把兩處位址的優缺點羅列出來,根據以往品牌和市場的導向分析出高端品牌在向大眾化靠攏。但我猜不到品牌會和新媒體直接掛鉤,當時是唐岱在身邊提點了一句。我才知道的。
僅僅從時裝周選址的遷移就看出時裝和各大品牌的動向已經說明你的眼界遠高於很多人,宋。

宋朝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說道:不過是因為我學的這方面的知識。再加上之前……嗯,我家裡有讓我學一些金融和投資方面的。從其根本性來講,這一次品牌向大眾化靠攏也算是一場投資。所有時裝界大佬、百貨公司和媒體雜誌共贏共利的投資。
艾薇拉盯著宋朝毫無防備且毫無自知的臉,內心在歎口氣的同時也松了口氣。
歎口氣是因為宋朝被保護得太好,性子單純。他剛才那番話若是落在有心人耳裡,或是傳播出去可能不會帶來太好的結果。鬆口氣是因為宋朝比她所想像的聰明,有天分。
羅斯爾家族不怕亞伯特娶的是個男妻,最怕的是一個無法成為獨當一面的羅斯爾家族主母。即使他生下了羅斯爾家族族長的嫡長子,也不能任由一棵菟絲花擔任龐大家族的主母。
這不是無情或是勢利眼,而是環境迫使。一個無法獨當一面沒有魄力的主母如何成為典範引領一個家族?中國有句話,在其位謀其政,任其職盡其責。宋朝和亞伯特結婚,就不僅是亞伯特的合法伴侶,還是一個龐大家族的主母。
艾薇拉在這之前一直以為宋朝是一顆柔弱的菟絲花,其中之一是宋朝相貌具有欺騙性,看上去很柔弱。不過這不是她否決宋朝的原因,畢竟現任羅斯爾家族主母,她的母親同樣是一位看上去很柔弱實際上非常剛強的女性。
主要是因為宋朝太會撒嬌——當然撒嬌對象不是她,是亞伯特。
宋朝看上去非常依賴亞伯特,被寵得看上去像是圍繞著家庭、伴侶和兒女轉圈的家庭主夫,沒有主見。
所以不能怪她從來沒有看好過宋朝。
艾薇拉畢業後就回法國,很少待在倫敦,她對宋朝的印象其實很淺顯。她沒有太多時間瞭解到宋朝是一個對著親近的人會不自覺依賴和撒嬌的人,然而實際上他足夠獨當一面。
他很堅強,同樣聰明。
宋朝從小收穫家人所有的寵愛,在這種寵溺中長大卻沒有變得傲慢不知回報可以說明他的自製力以及品格都很好。十幾年如一日的被喜歡,並不是一味的接受,宋朝同樣回報以行為和感情,說明他的情商不低。他處理事情的手腕不錯,如加以訓練,成為一個合格的主母不是難事。
另一方面,宋朝從小的教養都很好,宋家長輩的教導令他學會尊敬和謙虛,宋家姑娘的教導使他的眼界擴寬,看得更深更遠。
如果一個大家族主母沒有足夠的眼界,沒有優雅的談吐和教養,只會貽笑大方。別談真愛,真愛沒有各方面平等的基礎不過是荷爾蒙衝動下的產物,遲早被耗光。
這是艾薇拉的認知,也是她雖然不插手亞伯特的婚姻但也不認同的原因。
雖然宋朝外表性特徵表現為男性,但他既為亞伯特的伴侶,那他所處的地位和主母無差別。
亞伯特……是不是早就知道宋朝足以成為和他比肩的伴侶?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亞伯特那個狡猾得像是變異出來的怪物,艾薇拉不爽至極。她可是一直都不看好他和宋朝的婚姻,究其原因就是她以為的宋朝不夠擔當。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可以想見,亞伯特在背地裡嘲笑了她多少回。
艾薇拉哼哼的冷笑,亞伯特五年來一直瞞著宋朝他的身份,即使宋朝有好幾次開車到亞伯特所工作的那所小銀行都沒有被拆穿。但他現在瞞不下去了,布魯即將過來這邊。亞伯特會選擇一個最佳的時機告知宋朝,但如果他沒有得到一個最佳的時機的話……
艾薇拉側頭瞥了一眼身側的宋朝,後者瞥見她的目光回以一笑。猛然間手臂一緊,被拉扯著往後退一大步。然後聽到宋朝在她身邊說:前面有攤水。
艾薇拉低頭,果然看見前面有攤一米寬的水,很淺。但要是不小心踩上去會把她的鞋子和長裙沾濕,最重要的是此行他們的目的地是秀場。穿著濕透的鞋子和長裙去秀場太失禮了。
不用那麼緊張,要是沾濕還可以到附近的百貨商店採購一套。
艾薇拉如是說道。
宋朝牽著她的手臂往旁邊走,然後很自然的放開。聞言,很認真的說道:說是這麼說,不過一套精心準備的衣服和鞋子如果不能穿,那麼心情一定會被影響到。如果你買了搭配妝容的衣服卻買不到能搭配衣服的鞋子,如果你買到搭配衣服的鞋子卻買不到搭配首飾的衣服,心情該有多糟糕。再說了,替女士擋住前面一切荊棘,贈予她玫瑰,是紳士之禮。
艾薇拉忍住笑:這是……誰教你的?
米薇雅,我的導師。她總是念叨著紳士應行之禮。
你信了?
她說的有道理,但我覺得奇怪。可是亞伯特對我是這麼做的,他沒說什麼,但我知道一定是他的禮儀教養促使他這麼做的。你不知道,他紳士的時候有多帥氣。

宋朝絕對是亞伯特的第一擁躉者,無人可取代。
艾薇拉笑得肚子快抽筋,她小聲的嘀咕:相信我,亞伯特那麼做只因為你是他的伴侶。但你真的信了,我的天,怎麼那麼呆萌?可是明明之前那麼敏銳聰慧。
奧娜在前面提醒:你們走太慢了。
艾薇拉收起笑,挺起腰。儼然一位高貴優雅的公主,那氣質令奧娜不由看呆。
我想請問一下米薇雅,是個怎樣的導師?
她?奧娜整張臉都皺了起來,生理性難受胃抽筋,是個女魔頭。

艾薇拉回頭,宋朝睜著黑亮的眼睛,頗為無辜:課業上來講,她是個女魔頭。
也就是說到現在他還是頗為認同那個米薇雅導師關於紳士應行之禮的言論?
唐岱,就是和她說的一樣紳士。行為舉止非常符合。
宋朝,極度崇拜亞伯特。
已經盲目。
.
宋朝等人剛到秀場,秀還沒開始,裡面忙得熱火朝天。媒體記者和寫手佔據了一半的秀場,前排已經坐滿了人,若是對時尚圈稍微瞭解一點的,就能發現坐在前排的基本上是EG的時尚達人和品牌高層。
這場秀只是一場個人秀,但設計師是國際上很有影響力的知名設計師,因此受到邀請的前排等人的分量還是挺高的。當然因為是個人秀所以允許售賣票,不過都是站票。
有些野模或是三流明星買了票帶著攝影師和團隊進來,怕是要來混流量。這也算是時裝秀上見怪不怪的行銷手段。
艾薇拉一直跟在宋朝的身邊,杜絕了埃裡克靠近宋朝的任何可能性。埃裡克本來想像往常一樣隨手搭宋朝的肩,結果艾薇拉非常自然的走過來,把他和宋朝隔絕開來。而奧娜和宋朝完全沒有察覺到。
埃裡克心裡覺得有點不舒服,側頭打量了一下艾薇拉。一身私人訂制的針織長裙搭配小牛皮靴高跟,設計時尚優雅,將她高貴優雅的氣質襯托得淋漓盡致。
她看起來更像是坐在前排被邀請過來的貴賓,而不是跟他們一樣拿著站票在邊上看。埃裡克這般思忖著,下一刻他就感到了一道銳利的目光落在臉上。刺得他有些痛,一驚之下猛然回頭恰好捕捉到艾薇拉的目光。
那目光有一閃而逝的審視,當他仔細看時就只剩下溫和無害。艾薇拉沖他微微一笑,然後若無其事的轉回頭。
如果不是家庭環境令他對他人目光格外注意的話,埃裡克恐怕也會以為剛才落在身上的目光不過是艾薇拉不經意的一瞥。皺眉,視線在艾薇拉和宋朝之間繞了一圈,無奈的發現宋朝目光專注於秀場,根本沒有注意到他。
不過,艾薇拉是宋的什麼人?宋只說是妹妹,可沒人相信。
她是……喜歡宋?
艾薇拉若無其事的上前抱住宋朝的胳膊,很淡定的想著,哪怕她先前不太看好宋朝,那也是她大哥的伴侶,輪得到外人覬覦?更何況現在的她尤為期待宋朝帶給她以及羅斯爾家族的奇跡。
宋朝百忙之中抽出一眼問艾薇拉,怎麼了?不舒服?
艾薇拉搖頭,就那麼挽著宋朝的手,矜持如淑女。
深受所謂紳士學影響的宋朝並不會拒絕女性的要求,也不會失禮的推開挽住手臂的女性。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因為艾薇拉是他的小姑子。畢竟是有家屬的人,他的手臂不會任由陌生女性隨意挽著。
因此,即使艾薇拉不說什麼,宋朝也沒有推開她。甚至是體貼的放鬆肩膀,儘量讓艾薇拉靠得舒服點。
他倆親近自在,非常坦蕩。可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來,儼然是一對情侶。
奧娜偷偷朝失落的埃裡克投了個同情的目光,看來埃裡克的守候並不會有結果。遲鈍的宋朝是第一次和女性如此親密,尤其是那位女性很漂亮優雅。但這也說明,宋朝那位傳說中神秘的伴侶果然是假的吧。
話說,帶著婚戒果然是一個拒絕求愛者的最佳方法啊。
秀場早在十幾分鐘前就開始了,布魯街的秀場確實比其他秀場要更容易接納人,尤其是當他們站在週邊仍舊可以很清晰的看到裡面模特身上的衣服。舉辦這場秀的名設計師崇尚極簡主義,因此模特身上的衣服都是極簡主義的設計。
極簡主義,和Silas的風格很相像。
但主攻方面不一樣。林安更傾向於女裝,相反塞夏喜愛男裝。哪怕是女裝也設計得偏向於男性化。

塞夏也就是主辦這場秀的設計師,是個女性。Silas即為林安。
宋朝繼續說道:塞夏的設計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職業場上的幹練和街頭上的流浪藝人,充滿了較多的不確定性。比較……自由。
艾薇拉的時尚感甚至不輸於前排那些時尚達人,她同樣認同宋朝的話。
其實以一個成年女性的角度來講,會更偏向於Silas的設計。他的設計更為女性化,柔軟而不缺乏幹練。塞夏的設計恐怕主攻青少年男女,他們更多充滿了叛逆、對自由的渴望,熱衷於打破教條。
宋朝:聽說他們是好友。
艾薇拉:但他們經常為各自的理念而吵架,儘管他們的理念似乎一致。
宋朝:我記得塞夏諷刺林安應該混在女人堆裡。
“Silas
也說過塞夏該去變性。
我猜林安在秀場後臺,他一定會成為塞夏這場秀的壓軸。他們總是這樣,以驚喜的形式玩弄前來觀看的人。

艾薇拉抱著不掩興奮的宋朝的胳膊:要不要溜進後臺看看?
可以嗎?

宋朝雙眼放光,他真的打算溜進去完全不怕被保安架出去。大概狂熱粉狂起來是完全不害怕丟臉的。
只要有後臺工作證,我知道哪裡可以拿到。
宋朝立刻點頭同意,他甚至興奮不已的說:要是有幸能夠見到塞夏的手稿,那我晚上絕不會讓唐岱進臥室。
艾薇拉愣住:為什麼?
宋朝滿臉嚮往:那麼神聖的時刻怎麼能被墮落頹靡的性愛玷污。
他失去理智毫不羞恥的說了出來,然後成功的引起了艾薇拉的興奮以及期待之情,她非常期待看到亞伯特被宋朝趕出臥室的場景。那絕對能承包她一年的笑點。
奧娜和埃裡克目瞪口呆的看著兩人真的攜手進去,偷了四個工作人員的牌子然後換上衣服假裝是記者。他們兩個假裝成記者和攝影師,可他們根本沒有攝影器材!
但他們毫不在乎的……進去了。
奧娜和埃裡克尷尬的挪進去,幸好他們拿的是後勤工作人員的牌子,即使沒有相關器材都不會被拆穿。但由於他們心虛,表現的沒那麼自信自然。正因為如此,艾薇拉才建議把後勤工作人員的牌子給他們。
宋朝和艾薇拉並肩進去,在偌大嘈雜擁擠的後臺尋找塞夏,順帶著觀看那些被規整放好的還沒有展示出來的時裝。造型師、設計師、公關團隊和工作人員忙得熱火朝天,到處是人來人往。
因為大部分人都非常忙,因此並沒有人注意到閑得四處走的艾薇拉和宋朝。反倒是奧娜和埃裡克,因為拿的是工作人員的牌子,所以被叫去幫忙。
艾薇拉突然拉住往前走的宋朝,看。
宋朝看過去,發現是PMM的首席男模西蒙,頓時驚訝:他也被邀請過來?我可沒有得到消息。
如果西蒙被邀請過來,那麼作為最大流量招牌,公關團隊不可能會放過這個宣傳團隊。那就說明他是臨時過來緊急救場的,我們可以大膽的猜測。有人放了塞夏鴿子。
誰那麼愚蠢?

塞夏的秀是除了各個模特經紀公司首席模特能自矜身份之外其他模特爭相搶奪的,即使是首席模特也不敢說放塞夏鴿子。塞夏的人脈可是非常廣的,她在時尚圈的影響力不言自明。時尚圈又是和模特圈息息相關,一體共存。
沒有哪一個模特蠢到把一個大牌設計師的秀推掉,除非他不想混了。
艾薇拉聳肩,滿不在乎:誰知道?但塞夏能從吉爾口中搶來西蒙,她一定付出了可觀的利益。吉爾向來是把西蒙當成繆斯,決不允許任何人搶奪。他像瘋狗一樣守著西蒙。頓了頓,她轉了口徑:不過要是我身邊有西蒙這樣可人的天使,我也像瘋狗一樣。
前面那個氣勢龐然,面容俊美如天神的男人正是PMM如日中天的首席男模,同時也是天才設計師吉爾的專屬男模。兩個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曖昧關係引眾多媒體猜測紛紛,同兩人對猜測又態度坦蕩,然後該曖昧的繼續曖昧。
西蒙身為首席男模,特別之處在于他能隨意更改自己的氣勢使之與品牌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比如他現在身上穿著的高腰闊腿牛仔褲,靛藍色平絨布料,屬於性別模糊類型的設計,他就能把它穿出一種無性別的美感。
不過令宋朝驚訝的是艾薇拉對諸如塞夏、西蒙這樣知名設計師和模特極為熟稔和平等化的稱呼,甚至於帶了一點高高在上的意味。這並非指責艾薇拉不禮貌,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刻在骨子裡的高人一等。
哪怕禮貌和教養令他們平易近人也不能忽視其中的高貴。
但塞夏和西蒙這些人離他們太遙遠,若是將他們比作天空上的星,宋朝等人就是地上觀望羡慕的人。
所以宋朝有些疑惑于艾薇拉的口氣,但接下來的戲碼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導致他忘記深究這一點不同尋常。
原來就在西蒙的造型師被叫走的一瞬間,另一個男模走上前和其對話,看上去來者不善。
兩人雖然有八卦之心,不過偷聽別人總歸是不好的。只是他倆不想聽,那邊的人卻不在乎他們聽不聽得到。也許是那人以為沒人聽到才敢那麼肆無忌憚吧。
西蒙所處的地方前面正好有幾處一架,圍成了那個較為隱秘的角落。這其實是塞夏特意為之,對西蒙的特別照顧。
正好那個男模宋朝認識,就是之前和莉迪在圖書館熱吻的肖恩。據說是PMM的新晉男模,在去年春夏時裝周一舉成名的那個模特。
當宋朝轉身的時候正好聽到肖恩對西蒙的挑釁,態度非常惡劣。西蒙從頭到尾無動於衷,甚至是一臉冷漠。不管肖恩口出惡言,他都冷然待之。
直到肖恩口不擇言的說了一句:你以為吉爾非你不可?一個自閉症的廢物,離開別人根本就活不下去吧。哈,PMM的首席男模有病!
西蒙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宋朝注意到他是因那一句吉爾非你不可而變了臉色。之後他就聽到了貌似是個驚天秘密的……秘密?
宋朝和艾薇拉對視,卻發現艾薇拉很淡定。接下來的事情就有些混亂,大意是西蒙受不住挑釁把肖恩揍了一頓,然後順利引來媒體和塞夏以及林安。
媒體很快被控制住,因為塞夏和林安的緣故,他們很給面子並沒有大肆拍照,哪怕這是一個非常有價值的新聞。PMM首席男模和當紅男模大打出手,絕對是個噱頭。
這地方被清空,只留下塞夏、林安、西蒙和肖恩,後續處理宋朝並不知道,只知道當肖恩出來的時候滿面春風,很是得意。但當他面對媒體的時候又很謙遜的替西蒙開脫打人的事情。
這就說明塞夏承諾了這人好處。
宋朝皺眉,對肖恩的觀感更為糟糕。
事實上,從剛才他刺激西蒙的話裡隱約透露著一個資訊,那就是之前放塞夏鴿子的那個男模是肖恩動了手腳。因為他想要這個名額,但即使自薦也比不上西蒙。塞夏寧願求吉爾要來西蒙。
表面看起來肖恩是因嫉妒惹怒西蒙,然而如果真如肖恩所說的西蒙是個自閉症患者,那麼肖恩就是有預謀的刺激西蒙,把自己送上門主動挨打惹來媒體關注。為了消除掉西蒙可能引來的負面新聞,塞夏和林安很可能會做出一些諾言,給予肖恩好處。
肖恩,空手套白狼。
艾薇拉點著下巴,試探性的問:“我們去把真相告知塞夏?
宋朝搖頭:不用了。
為什麼?很明顯肖恩陷害西蒙。
我想塞夏和林安不會看不透,如果西蒙真的有……”宋朝沒有說出自閉症三個字,除非肖恩主動招惹,西蒙不會打人。塞夏和吉爾雖然是競爭對手,私底下卻是好友。她明白西蒙是什麼人。最重要的一點,艾薇拉,你忘了我們是偷偷混進來的?如果我們主動說出來等於暴露自己,以及我們可是知道了西蒙的秘密。你知道,藏著秘密的人不會太安全。

宋朝試圖說得很陰森恐嚇艾薇拉,然後成功逗樂艾薇拉。
宋朝很鬱悶。
艾薇拉安慰他:別這樣,宋。你講的其實很幽默。
另一方面,塞夏和林安對生氣中的西蒙束手無策,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所以不明白西蒙在生氣什麼。
他們都是吉爾的老朋友,自然清楚吉爾心裡的繆斯,完美的大眾情人PMM首席男模西蒙,其實是個自閉症患者。換而言之,西蒙有病。吉爾把一個病人推向閃光燈,推向世界。他把一個病人包裝成了神,實在很瘋狂。
而他們不得不替吉爾瞞住外界,瞞住西蒙的病。
所以明知道肖恩的意圖卻無可奈何。
怎麼辦?他現在根本不想理睬我們。
林安建議:給吉爾打電話。
塞夏看看林安,再看看背對著他們非常冷漠的西蒙,歎口氣:我借來了吉爾的寶貝,卻讓他的寶貝生氣。他會宰了我!該死的肖恩,他可真有能耐!
林安淡然,眼皮掀都沒掀開就放出一個爆炸性消息:他攀上了PMM的高層,女魔頭弗蘭。
塞夏悚然一驚,他可真心狠。
當然指的是對自己心狠,PMM的女魔頭弗蘭,是個性虐愛好者。
作者有話要說:  1、新的時裝周選址將成為倫敦最活躍、最多樣化和創新的時尚中心:這句是英國時裝協會CEO rush說的。
我摘來放在文中,引用。
2、紐約時裝周秀場實際早遷移于倫敦時裝周秀場,而且是因為被投訴擾民才遷移的,不是這個原因。為符合文意才改的,姑娘們別信。
3、文裡面的一些高端市場走向大眾化大部分是真的,少部分瞎編噠。莫信。


33
宋朝打算溜走, 艾薇拉挑眉:你不是想要塞夏的手稿?
我也得拿得到。你看看, 拿到塞夏手稿的都是前排那百分之十的人。我?只是CSM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學生。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我只知道現在再不走, 等一下就尷尬了。

因為肖恩突然闖進來卻沒有人發現導致塞夏懷疑後臺的保密性, 她要求重新清查後臺, 很快就要查到他們這邊來了。雖然他們有工作人員的牌子,但沒有攝影器材。
艾薇拉聳肩, 突然說道:也許有個方法,可以得到塞夏的設計手稿。
宋朝愣了一下,方法?什麼方法?
女人的方法。

宋朝無奈,好吧。雖然他並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方法, 但他心動了。我全力配合。為了能觀摩塞夏的設計手稿,得拼。
艾薇拉給了宋朝一個飛吻, 妖妖嬈嬈的轉身就走。他們站的這地方還算隱秘, 如果不是走進來在特別的角度是不會被發現的。當然外面的人看不了裡面的情況,裡面也看不到外面的。
艾薇拉一走出去, 換上原來的針織長裙,氣質一變, 從容而優雅的向塞夏和林安走去。她從容的態度,優雅的氣質令工作人員將她誤以為是哪一位名媛。甚至後臺內的攝影師看到她也是眼前一亮的拍照,對此艾薇拉很熟練。
不說她是羅斯爾家族的女兒早就習慣眾人矚目,單說她之前也是LCF畢業,浪得飛起。玩得最瘋的時候也去當模特,跑到各大時裝周秀場外面站一整天等街拍。因為外形和氣質,也曾被挖掘去當模特。
只是那都是玩票性質的, 所以艾薇拉都拒絕了。總的來說,她對鎂光燈不陌生,甚至於能迅速找到最好的角度拍出最美的一面。
林安?艾薇拉笑眯眯的打招呼。
林安回頭,一見艾薇拉臉上立刻帶上了驚喜的表情:唐薇?你怎麼在這兒?
這段時間我留在倫敦,妮可沒有跟你一起?

林安一提起妻子,便不由得露出幸福的笑:她留在國內。頓了頓,掩飾不住炫耀的心態:安胎。
艾薇拉驚訝:妮可懷孕了?
妮可是艾薇拉的姑姑,同時也是上一代羅斯爾家族族長一脈的唯一的姑娘,可以想見她有多受寵。執意嫁予華人設計師林安又惹來了家族多麼大的風波,在她嫁人之後幾乎等同於被家族流放。除了每年她會定時回EG探望母親,再也沒有回國法國家族本部。
而且妮可和林安結婚將近十年,一直沒有孩子。一開始是因為林安忙著事業,妮可忙著打理他的事業。等到後來事業越做越大,卻發現更加沒有時間生孩子。妮可的年紀也算大了,就籌畫著要個孩子。這事兒艾薇拉從祖母尤金妮公主那兒聽過一些,只是沒想到剛籌畫上妮可就懷了。
……挺可以的。
林安聽著沒半點羞澀,全是不忍直視的自豪。
塞夏翻個白眼不想看他的蠢相,伸出手掌介紹:你好,塞夏。
艾薇拉淡笑:艾薇拉。說完,她撩起袖子看腕表的時間。
塞夏一眼認出那腕表是今年新出的伯爵系列腕表。腕表錶殼和錶帶由玫瑰金製成,略顯簡約的白色錶盤,羅馬數字時標與指針飾以玫瑰金,表圈至表耳鑲嵌耀眼的美鑽,是一款非常時尚的女性腕表。非常搭配艾薇拉的氣質。
知性幹練又不缺乏女性的溫柔,令塞夏當即對艾薇拉好感度提升。作為時裝設計師,最能提升他們好感的只有時裝和搭配,根本上來講,要懂得美。或者,本身就是美。
在等人?
對。男朋友。

艾薇拉溫柔的笑。林安立時回以恭喜二字。沒過一會兒,宋朝就慢慢的踱步過來。艾薇拉順勢挽上他的手臂,把宋朝介紹給塞夏和林安。當看到宋朝的一霎那,塞夏的眼睛不易察覺的亮了起來。
艾薇拉把塞夏和林安介紹給宋朝,宋朝禮貌問候,然後對著塞夏說:
我知道你,媒體說你是沒有性別界限的設計師。我想他們只是在嫉妒你無關性別的美麗。
這話說得太巧妙,以外界褒貶不一的評價稱讚塞夏最引以為傲的優點。她一直認為這是優點,哪怕她剛出道時因為這一點而深為時尚達人和媒體雜誌的詬病。當下塞夏對宋朝的好感巨增。
你有收到首排的邀請函嗎?當得到否認的答案時,塞夏說:所謂的公關團隊的眼光真是喂了狗,他們錯過了你。你可以近距離的觀看我的秀,隨時可以。
我的榮幸。但相對於秀,我更願意觀看你的手稿。誰說過的,只有通過手稿才能看到一個設計師的靈魂所在。

那句話當然是瞎編的,但不妨礙說到了任何一個設計師的心坎處。每一個設計師所有的設計靈感最初呈現出來的都是在手稿上,即使做成成品在他們看來恐怕都難以將手稿之上真正的時尚靈魂表達出來。
塞夏立刻把宋朝引為知音,沒什麼人能比設計師更加瞭解如何恭維一個設計師。這是宋朝的強項,得益于他很高的情商,和他相處的人總能感到很舒服。
因為他同樣崇尚極簡的設計理念,不僅塞夏被吸引,連林安也忍不住和他攀談。到最後,儼然有三人抱頭成群的趨勢,艾薇拉眼見著自己都被擠出圈子去了。
艾薇拉低頭看看自己,完美的搭配和禮儀,側頭從鏡子裡看自己,完美的妝容和美貌。然後回頭看那聊得熱火朝天徹底把她忘了的三個人,抽抽嘴角,自顧自的找攝影師擺姿勢拍美美的照片去了。
莉迪一語不發的瞪著前方語笑嫣然的艾薇拉,眼裡有掩飾不住的驚恐。她認識艾薇拉這個女人,她在LCF很出名,四年前當著整個學院的面把她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之後見她一次打她一次。
以至於現在她看見艾薇拉反射性的骨頭疼。
她本來想避開,但她瞥見宋朝走過來,臉上帶著寵溺的笑。任由艾薇拉抱著他的胳膊對那兩個人介紹是她的男朋友。頓時怒火中燒,宋朝!他怎麼可以!
怎麼可以在擁有了唐岱之後還和別的女人來往?!
莉迪越是厭惡宋朝,就越是替亞伯特感到不值。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亞伯特對著宋朝時的溫柔和剛才艾薇拉挽住宋朝臂彎的畫面,刺激得她的腦仁一陣陣的疼。
在莉迪的印象中,亞伯特是愛慘了宋朝,才會對那個代孕生來的長得神似宋朝的小女孩那麼疼愛。越是嫉妒就越是羡慕,越是羡慕就越是黯然。

莉迪並不知道卡蘿爾和亞瑟都是宋朝所生,四年前她驚擾了宋朝卻沒有真正見到他懷孕的樣子。當然一般人也不會腦洞大到認為孩子是宋朝生的。
此刻,莉迪憤怒不已。忽然她似是想到了什麼,掏出手機將兩人親密的模樣拍下來。然後盯著手機螢幕,神色莫測。
等到宋朝意猶未盡的從兩大名設計師討論中回過神來,發現艾薇拉不見的時候懵了一瞬。
塞夏大咧咧的勾著宋朝的肩膀,身為男朋友沒有時刻掌握住女朋友的動向很容易被甩。
宋朝詫異,是這樣嗎?
他側頭望向林安,無聲的發出疑問。林安聳肩,表示他並不瞭解。
宋朝摸摸鼻子,建議道:我想西蒙也許需要人陪著。
西蒙被肖恩刺激到,現在拒絕任何人的靠近,孤獨倔強如一頭困獸。
塞夏無所謂的說:他只需要吉爾,任何人恐怕無法再說動他。我的秀,壓軸——也許要泡湯了。
我聽說西蒙是個優秀的模特。
他只在吉爾面前優秀——我是說現在的重點應該是,我的壓軸沒了。

宋朝迎著塞夏炯炯有神的目光,內心有不詳的預感。他想說,塞夏的壓軸不就是西蒙嗎?現在最重要的是壓軸不就等同於要說服西蒙走壓軸秀嗎?
也許宋朝還沒有真切認識到塞夏的瘋狂,但熟悉她的林安已經猜到了,他不太贊同塞夏的瘋狂想法。
我已經打電話給吉爾,他會很快趕過來——西蒙願意聽話,只要吉爾在場。
得了吧,林。從吉爾的設計室到這裡來需要花費的時間,路上塞車、紅綠燈加在一塊所需要的時間,你猜等到我的秀結束他能不能順利趕到?

林安能想像得到倫敦那繁忙的交通,確定吉爾的確無法準時趕到。除非他搭直升飛機。林安想到塞夏的瘋狂主意,臉皺縮成一團,他能想像得到秀結束之後所有的媒體和雜誌會怎樣報導塞夏的離經叛道。
宋朝也許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他現在心裡的不詳感越來越重。他沉默的想,他到了該離開的時間了。畢竟手稿拿到了,順帶和兩大知名設計師聊了一番,收穫不低。
抬頭,微笑:我還有些事兒,先走一步。
塞夏快走一步,攔住他:宋,幫個忙?
.

宋朝垂死掙扎,後臺人多著,個個比我厲害。哪輪得到我幫您?
塞夏倚靠在化妝鏡前面,打量著宋朝的身材比例和面容,嘖嘖稱歎:不必妄自菲薄,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覺得你非常適合我這場秀的主題。聽著,宋。我會讓你在一夜之間爆紅。
不。我嚮往平凡的生活。

塞夏自說自話:成為我的壓軸模特吧。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特別想對你說這句話,你的美貌比西蒙更加難辨性別。男性的俊美和女性的優雅,你集於一身。
宋朝僵著臉,任由造型師在他的臉上和頭上動來動去。幽幽的來一句:我純爺們……”
我沒否認你的性別。你也別否認你的魅力。

宋朝算是解了從剛開始就存在的疑惑,一見面塞夏對他一見如故太過奇怪。並非說不可能,但場合地點都不對。身為一場秀的設計師、主辦者,她就是秀的靈魂和指揮手。她只會忙得團團轉,而絕不會停下來和他寒暄。
最常有的可能性就是打個招呼,然後各忙各的。交情好一些的也就是停下來拍個照。設計師的性格都很古怪,平時不加以理睬人,在最忙的後臺更加不會理睬人。
但塞夏卻表現得對宋朝一見如故,很不尋常。而今,這不尋常的原因總算是找到了。
塞夏,想讓宋朝成為她這場秀的壓軸。
一般來說,壓軸是高潮,能引起全場歡呼雀躍,調動全熱的氣氛。同時外面媒體、時尚雜誌等記者、時尚達人通常會把最後的精力、目光以及秀後觀感著墨重點全數放在壓軸上。
一場秀的重點是開場秀和壓軸,開場秀一般是捧紅新模特兒的最佳路徑。相反壓軸是被邀請過來的知名模特或者知名設計師或者明星等,總而言之,壓軸模特都有個共同點,知名。
可宋朝並不知名,甚至是默默無名。可以想見,他的出場會掀起多麼大的風浪。而最糟糕的是,壓軸出場的時裝不是男裝,是……女裝。
宋朝的容貌偏女性,尤其是生完孩子之後天然而成的母性。中和了男性的剛強和女性的柔美,氣質非常獨特。這也是塞夏一眼看見宋朝就打著讓他當自己秀場的壓軸模特的最大原因。
其次,宋朝的容貌偏精緻,雖然是很明顯的亞洲五官,黑髮黑眼,勝在精緻非常。宛如一點一點刻意雕刻而成一般。那種精緻是不分國界吸引人的美麗,加上那樣獨特的氣質,令他即使在一眾氣場強大、面容精緻的歐洲模特堆裡也沒有因此暗淡無光,反而是散發著獨屬於他的光輝。
造型師並沒有替宋朝蓄上長髮,而是在他原本短髮的基礎上定了個造型,露出精緻的五官。打了定妝粉和高光,使五官更為立體。宋朝的皮膚很白,反倒需要遮住點,令皮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
當他化完妝、定好造型站起來的時候,不僅塞夏驚歎,連不看好塞夏的荒唐行為的林安也頗為驚豔。不知為何,兩人總覺得這樣的宋朝非常能激發他們創作的靈感。
塞夏擊掌,非常興奮。提著她設計的那套壓軸時裝遞給宋朝:換上,宋。
宋朝臉都黑了。
雖然身為設計師的確一向沒什麼男女差別的觀念,模特兒更是直接赤身裸體在後臺換衣服,他看見的時候也是心無雜念,毫無感覺。可輪到自己,宋朝發誓,他做不到當眾脫衣換衣的舉動,尤其是身邊還有那麼多人盯著。
塞夏不明所以的催促他,宋朝接過那套時裝跑到衣架後面換,前面有服裝擋著,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更衣室。他一進去,後臺上挺多人收回失望的目光,尤以塞夏更甚。
她直接失望的唉聲歎氣,林安對此翻白眼。
我真想知道他的身體資料,難道你不覺得看到他就有靈感嗎?
的確如此,但——林安指出:他穿著衣服你也看出了他的身體資料,別找藉口。你就是想看人家的裸體。
被拆穿的塞夏毫不尷尬,於她而言,觀看一個人的胴體會更讓她清楚的明白這具胴體需要什麼樣的時裝才能襯托出它的美。她是清者自清,奈何沒太多人樂意讓她視奸自己的裸體。
宋朝摸著手上的時裝,裁剪的柔軟絲滑的布料,造型是連身裙,穿上正到膝蓋。裙子設計得很簡單,沒有任何的裝飾、印花甚至是紐扣,是非常典型的極簡主義設計。
極簡主義本身強調的就是沒有任何裝飾,能少則少,扣子、珠寶裝飾和花紋圖案沒有必要的時候就要全數拋棄。儘量做到還原面料本身所具有的美感和服裝最基本的元素。
極簡設計的時裝的顏色也很單一,而且基本偏向於冷色調。身上的這一件裙裝是白色棉布,腰間搭配一條棕色腰帶,從袖口到手肘處一側縫著一塊棕色棉布。兩種冷色調相搭配,既不會讓棕色搶走主色,也不會使白色過於單一。從視覺效果上來說非常舒服。
時裝剪裁很貼身,沒有過多的布料裝飾縫製,而是貼合人的身體輪廓剪裁。線條非常的簡潔。
極簡主義設計的服裝——尤其是女裝,偏向於成熟女性,因而設計出來的衣服看上去多為簡單、成熟、優雅。使之穿上去顯得俐落帥氣不缺乏女性的溫柔優雅。
即使宋朝內心有些排斥穿女裝,但也不得不驚歎於這件時裝的設計。果然是出自名師之手,設計風格俐落而成熟。他很快速的穿上女裝——別問他為什麼這麼熟練,夫夫家庭生活小情趣什麼的大家都能理解。
宋朝的身高在一眾歐美男人中不算高,178左右,但在一眾女模特中,那身高就屬於中等偏高。身材比例本來就不錯再加上那時裝本就是貼合人體線條而設計的,登時把宋朝那完美的身材比例和線條展示得淋漓盡致。
塞夏眼睛放光,上前捧著宋朝的臉,親愛的,相信我。今晚過後,你將成名。
我並不想……”
“Leo
,把那你左手邊鞋櫃第二層倒數第三雙鞋拿過來!

宋朝試圖掙扎的聲音淹沒在塞夏興奮的狂呼中,然後驚恐的穿上那雙五釐米高的粗跟高跟鞋。是的,五釐米,簡直是塞夏對新模特宋朝的仁慈,如果不是考慮到這是她舉辦的一場重要的秀,而宋朝僅是個不會穿高跟的男人,她會拿出至少七釐米高的細高跟。
她可不會考慮到宋朝性別為男性而貼心的放棄高跟鞋,在她眼裡,人沒有性別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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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加拉是一個時尚博主,在推特上有超過十萬的粉絲,俱都來自全球活躍於時尚前線的姑娘們。她是中國人,因緣巧合之下在推特上註冊了帳號,在分享時尚而前衛的穿衣打扮之後而成為推特上一個非常有名氣的時尚博主以及街拍模特。
雜誌、名牌等的邀約令她迅速躋身高級時尚頂層,並在回國後迅速成立了屬於自己的品牌。她在一周前從中國趕過來,準備觀看倫敦秋冬時裝周,同時收到了塞夏的邀請函便過來觀看。
她很認真的在做筆記,這有利於她尋找今年的時尚流行方向以及寫下時尚潮流的分析文章,她將會把這些文章和時裝圖片放在她的個人博客以及微博上,有利於鞏固她的時尚達人地位。
在受到塞夏的邀請函之前,陳加拉對塞夏這個設計師以及她的設計作品做足了功夫,在觀看前面的時裝時,塞夏的作品和以往沒有太大的差別,但多加了一些流行元素。
其實極簡主義設計一直都是潮流,但近幾年更為人們所提倡。這也就說明極簡主義設計即將成為新一季的潮流,但具體是哪一季事實上還是需要看時裝周上那些設計師的想法。
陳加拉倒是挺喜歡塞夏的設計風格,她認為塞夏設計的時裝極其能男人和想要當男人的女人的心。雖然是和林安齊名卻能演繹出不同的風格。
陳加拉一直看到了最後,直到壓軸。其實壓軸沒什麼驚喜的地方,按照慣例要麼是知名模特或者明星,當然如果能稍微有一些驚喜的該是塞夏的好友林安作為壓軸出場,至少兩大知名設計師的好友情尚有可寫之處。尤其是中國人總是喜歡看到國人爭氣揚名海外的報導。
這不僅僅是陳加拉一個人的想法,在場很多的雜誌、媒體記者都是這麼認為。不過鑒於媒體、雜誌記者大部分是EG人,所以他們更期望壓軸是PMM的首席男模西蒙。畢竟關注時尚的人並不是特別多,如果加上俊美如西蒙者可一定會帶來更多的流量。
吉爾安娜則是時尚雜誌VOGUE EG主編,同樣在受邀首排名單中,身為主編不僅需要對時尚具有非常敏銳的感覺更需要有非常廣闊的人脈,比如後臺發生的原定壓軸模特放了塞夏鴿子進而請來了PMM首席男模西蒙。
西蒙俊美猶如精靈的容貌連她都會忍不住心動,更何況是沒有身經百戰過的平凡姑娘們?面對著西蒙的臉,她們都會窒息。一旦有了西蒙作為壓軸,那麼至少新一期的雜誌有了絕佳的銷量保證。
當燈光暗下來,全場安靜。布魯街的T台有著天然的陽光同樣也有著自然的月光,恰恰好今晚的月光非常的亮。即使燈全部關掉,仍舊有異常柔和的月光透過棚頂灑下來,使整個T台變得柔和漂亮如幻境。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自然美景,此刻在場人內心都想,也許這正是BFC決定把時裝周秀場地址從薩默賽特宮遷移到布魯街的重要原因。
出來的是個女模?是個不認識的女模?新模特?哪家模特經紀公司的?居然作為塞夏的壓軸模特,PK掉了PMM首席男模西蒙和知名設計師林安?
陳加拉呆住,原本想好的草稿全部無用,筆尖停在本子上無法寫出一個字。愣愣的看著那個從未見過的新人模特,事實上設計師將新人模特作為壓軸出場並非沒有。
雖然很少,但如果那個模特很驚豔或者設計師鐵了心要捧那個模特在業界不算稀奇的事。但這是塞夏的秀,眾所周知,塞夏沒有固定的御用模特,唯一渴望御用的模特只有西蒙。可惜西蒙和吉爾是誰都無法拆開的一對。
她總是不按常理出牌——好吧,從這點上來講,突然在壓軸的時候御用新人模特也不是一件多麼奇怪的事了。
但令陳加拉驚愕的是,那個模特是亞洲人!
黑髮黑眸,精緻五官即使打了高光使臉看起來很立體可還是能清晰的看出來是個亞洲人。眾所周知,由於一些原因,亞洲人很難在歐美模特圈中混出頭,現在那些聞名世界的華人模特基本上在模特圈摸爬滾打了七八年。
但這個亞洲面孔的模特,別說在歐美模特圈,就是在亞洲模特圈她都沒有見過。突然間,陳加拉興奮異常,還有什麼比一個華人在難混出了名的歐美模特圈一舉成為知名設計師秀場壓軸模特更加充滿話題性的?
這個華人模特——不知因何緣故,陳加拉便是無比認定她就是華人。她絕對是這場秀最為轟動的存在,看看圍在首排的時尚達人、時尚主編以及記者們目瞪口呆的表情,明天的報紙和時尚版塊的頭條新聞。
名設計師塞夏瘋狂啟用亞洲新模為壓軸模特!!
這個新聞拿回國內足以成為頭條新聞,而她陳加拉是第一個掌握這條新聞的人。陳加拉有預感,眼前這個女模要紅,回去之後她纂寫的時尚稿子將會紅得發紫,她的品牌也許能更上一層樓。
不同于陳加拉的關注的重點,VOGUE主編吉爾安娜更加關注的是為什麼原先最有可能出現的壓軸男模西蒙變成了眼前這個名不見的野模?是野模吧,一個陌生的亞洲面孔。
她得到的消息應該是西蒙作為壓軸男模,甚至因為吉爾答應塞夏借用西蒙致使西蒙冷臉的消息她都知道,可是首席男模變成了不認識的女模,男裝變成了女裝,這其中發生了什麼足夠花費筆墨揣度。
別以為時尚雜誌有多麼高端,它同樣需要銷量,哪怕是VOGUE。人的本性|愛好八卦,一旦發生點什麼就會引起他們的關注。尤其是當八卦發生在明星或者他們的愛豆身上,他們會瘋狂的掏空口袋。
吉爾安娜的眸裡閃動著野心,倘若她能第一時間採訪到這個陌生的女模特……
林安和塞夏並站在後臺,看著宋朝穿著女裝和高跟鞋冷豔而優雅的走過全場,就像一個身經百戰的超模,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確定他會走臺步?
塞夏抱胸,臉上掛著滿意的笑,我沒考慮這個。
林安滿臉不敢置信,你從沒有考慮過他也許不會走臺步?你還讓他作為壓軸模特?
呃?我猜他可以震懾住全場,嗯……我猜對了。

林安無言以對,塞夏的瘋狂刷新了他的認知。
宋朝淡定優雅,氣勢強大的從臺上走回後臺。一離開台下的鎂光燈和目光,兩條腿都發軟了。扶著牆壁深呼吸,塞夏剛走過來他就擺手:別,我先放鬆放鬆。
嗯,好吧。幹得非常棒,宋。謝謝你。

塞夏感謝完宋朝,就挽著林安一起謝幕,走最後的一場秀,設計師謝幕的秀。留下宋朝獨自一個人在緩氣兒,過了許久找到個隱蔽的地方把身上的時裝換掉,穿回原來的衣服。
然後癱坐在椅子上,閉眼,腦子裡是剛才走秀的畫面。其實在走秀的過程中他腦子是一片空白的,所謂的氣勢不過是模仿亞伯特,腦子裡想著亞伯特然後就模仿出來了。
眼前一片空白,走完就又走回來。看上去倒是很淡定。
宋朝學過臺步,身為設計師要考慮的不僅僅是設計時裝還有秀。一場秀關乎一個新設計師的成功與否,秀的位置、公關、花費、模特等等都非常重要,為了安排好這些他曾跑去學臺步,男模女模的臺步都學,真正是應了那句不瘋魔不成活。
至於明明抗拒女裝,為什麼沒有乾脆的拒絕塞夏的請求,宋朝自然是有理由的。
一是因為他從來沒有舉辦過任何一場秀,也沒有作為設計師參加過秀,只有作為志願者或實習生進入時裝周後臺學習過。但似乎只有模特能更為接近設計師的理念和衣服,更加接近秀的主題。
記得當初來倫敦,宋品花給出的年限是五年。宋朝原本信心滿滿,誰知道因為生娃耽擱了兩年。等同於失去了兩年奮鬥的時間,要是時限到了保不准宋品花不幫他瞞著家裡人,把他沒學金融反而學的時裝設計給捅了出去。
那後果,兵荒馬亂不足以形容。
再如果,他在國外結婚有了個先生這事兒暴露了……宋朝渾身打了個冷戰,不敢深思下去。
其實為人父母之後,宋朝逐漸的也明白了家人的苦心,明白了自己當初的抉擇有多草率。無論是出國留學瞞著家人選擇時裝設計還是……結婚,都草率至極。
可是,如果重來一次,宋朝很清楚的肯定他的決定不會變。
有些事情,有些決定,哪怕明知後果也要無悔的走下去。
宋?宋!
宋朝嚇了一跳,連忙跳起來,回頭看到奧娜和埃裡克縮著身體鬼鬼祟祟的小聲叫他。
你們……去當難民了?
宋朝心情複雜,不怪他如此。主要是奧娜和埃裡克看起來像被奴役了三天不給飯吃的樣子,形容上就給人面黃肌瘦的感覺。
埃裡克瞧著周圍沒人注意到這邊,直接就癱坐在地上:別提了。從一進來,我就被叫去般東西。一會搬梯子,一會搬音箱。我累得口水都沒喝,一停下來那個比女人還娘的死娘娘腔管理就在旁邊吊著嗓子說肌肉全長腦子裡了中看不中用
奧娜靠著埃裡克,抬眸哼哼了幾句話都說不出了。
兩人累得夠嗆,把宋朝愧疚得不行。這事兒是他做得不地道,是他要進後臺找的設計師手稿,奧娜和埃裡克為了陪他才被抓去當勞力。
這次作設我負責查資料,ok
一次作設的資料比一次勞力運動累得多,宋朝這是真愧疚了。當下奧娜和埃裡克歡呼不已,不過也是病怏怏的歡呼。
宋朝抬起手腕看時間,說:我請你們吃飯。
不吃。除非你做來請我們吃。
好吧。改天約個時間。

埃裡克挺爽快,行。
奧娜瞥他一眼,心知這傢伙早就想進宋朝的房子了。
我們回去吧。剛看了時間,差不多到七點,要是不堵車回家剛好夠八點。要是太晚回去,家裡先生和孩子得鬧彆扭。
奧娜問:艾薇拉呢?
宋朝在鏡前邊卸妝邊說道:她在外面街拍,玩得不亦悅乎。
早在沒上臺之前他就找過艾薇拉,結果那傢伙兀自玩街拍,被當成野模也不在乎。倒是收穫了很多張模特經紀人的名片。
塞夏的助理Leo扭著臀走過來,靠在鏡子前盯著宋朝精緻的臉蛋說:要走了?
對。幫我跟塞夏說聲,我先走了。急著回家。
親我個?

宋朝笑笑,伸手拍拍Leo的臉蛋然後在奧娜和埃裡克詢問的目光中離開了。
一離開後臺,奧娜就忍不住的叫道:嘿!你居然跟那個難纏的Leo混得那麼熟?還跟塞夏——我的天,你跟塞夏說話了?簽名了嗎?
宋朝摸著鼻子,很謙虛:因為我長得好,裝得像。
奧娜忍不住翻白眼,埃裡克則是大笑。宋朝在秀場外面看見艾薇拉擺著姿勢拍得很開心,他便站在一邊看著。等拍完了,那個攝影師起來拿了一張名片給艾薇拉。
艾薇拉笑著接下,轉身卻把名片塞給一旁等待街拍和攝影師青睞的真正野模。
裡面的……聊完了?
宋朝點頭應是。一行人向著停車場走去,因為秀場外面穿著時尚的人很多,他們並不是最靚麗特別也不是來尋找鏡頭和機會的野模,因此離開的時候很順利,沒人把他們當成是什麼名人。
當宋朝發動汽車載著一行三人離開停車場,開離蘇活區中心區域的時候,塞夏和林安正被媒體和雜誌記者圍堵。不得已,他們退離後臺。後臺有公關團隊替他們擋住這些記者,但顯然他們擋不住吉爾安娜以及隨後趕過來的……陳加拉。
吉爾安娜穿著一身孔雀綠長裙,佩戴閃亮的珠寶,高十釐米的細高跟噠噠的發出響亮的聲音。她猶如一個征戰沙場的女王,向著獵物討伐:塞夏,你得告訴我為什麼把我的西蒙小寶貝換下去而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亞洲面孔?你把壓軸從男性變成了女性?如果不告訴我這些,你得當心我對你口誅筆伐。
塞夏聳肩,表示她躲不過吉爾安娜這個強勢而富有野心的女人:你有一點說錯了,我並沒有把男性換成女性。
吉爾安娜很快明白塞夏那話的意思,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那是個男人?!
難以置信!
他叫什麼?哪裡人?在哪裡?你可不能把他藏起來,塞夏。
他走了。我只知道他叫宋朝,神秘富有魅力的華夏人。
他的確富含魅力,而且神秘——他真的走了?

塞夏給予肯定的回答,神情坦然。
你沒有他的聯繫方式?
請相信我,吉爾安娜。我才剛認識他,否則我會臨時換掉西蒙?

塞夏是個天才設計師,同時是個瘋子。她總是做些瘋狂的舉動,就和她的設計一樣。即使是無法彰顯多麼複雜的個性的極簡主義她都能玩出自己瘋狂的風格出來。吉爾安娜不得不信塞夏的話。
即使如此,吉爾安娜也得到了足夠勁爆的獨家消息可以供她揮灑筆墨。一個神秘的只知道名字的華夏人,擠掉西蒙成為秀場的壓軸。這叫什麼?幸運兒。
更何況他是個男人,還有著漂亮的面孔。多大的噱頭。
是的,多大的噱頭。背對著塞夏等人,被衣架遮擋住的陳加拉如是想著。她本來是想跟吉爾安娜一樣去詢問塞夏,當然她跟塞夏的關係沒有吉爾安娜跟塞夏的關係好。但她和林安的妻子妮可是好友。
不過現在也沒必要再去問什麼,已經得到想要的消息了。
陳加拉欣然而笑,多大的一個噱頭啊!


34
宋朝和奧娜、埃裡克揮手道別, 驅車回家。
艾薇拉伸著懶腰,眯著眼打盹, 像只貓咪似的慵懶。她多年沒玩街拍, 還真有些累。
夜色霓虹, 倫敦的夜晚,紙醉金迷足以囊括其繁華。街頭藝人旁若無人的演唱,飛車黨呼嘯而過伴隨著百貨大樓大螢幕閃耀的光, 自由和藝術的氛圍尤為濃重。但與之相伴的是不安全的因素也極多。
宋朝在這座城市留學、結婚、生子, 心中已經有了歸屬感,但他也會在安靜的時候想念祖國, 想念國內的家和親人。有時候會忍不住無緣由的悲傷, 眼淚就會掉下來。
恐怕每個背井離鄉的人都會產生這樣深切的思念, 絕不會因時空、國度、種族的改變而改變。那是一種植根於靈魂深處的歸屬感, 至死隨靈魂的消亡而消亡。
車內靜悄悄的,艾薇拉打起了盹兒,外頭的聲音傳不進來。宋朝無聲的開車, 車外的霓虹飛速的劃過, 不知為何,今晚的他格外想念國內的家人。或許是因為熱鬧過後更容易滋生寂寞。
從布魯街到南肯辛頓,如果不塞車也僅需要半個小時的車程。幸運的是一路暢通,原本以為要八點才能回到家, 結果到家的時候七點半左右。車子駛進車庫,剛熄火。艾薇拉就醒了。
到了?
對。醒了?

艾薇拉點頭,打開車門打了個哈欠後又伸了個懶腰, 一點都不淑女但卻讓宋朝倍感親切和熟悉。她向前走了兩三步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回頭盯著宋朝笑得不懷好意:宋,別忘了你今天說過些什麼?
……說了什麼?
你說如果拿到塞夏的手稿,絕不會讓亞伯特進房。

宋朝瞧著艾薇拉不懷好意的小樣兒,抿唇微笑,我有說過嗎?就算說過那也是他倆夫夫的事兒,哪能說出來讓人看笑話。
我想起來了!宋朝作恍然大悟狀,一邊開門一邊說道:隨口說說而已,你不會當真了吧?
艾薇拉滿心看好戲的打算落空,撇撇嘴不太開心。
門剛打開,布丁甩著舌頭迎面撲來,宋朝連忙接住布丁的兩隻前爪,用力的揉揉布丁的腦袋。然後低頭看猶如一枚小炮彈沖過來抱住他大腿的卡蘿爾。
卡蘿爾兩隻眼睛發光,手裡捏著個信封舉高高:小爸爸。今天外面信箱裡有信。給你的,我拿回來的。
說完,她就仰著小臉期待的看著宋朝,臉上分明寫著誇我,誇我,快誇我
宋朝撲哧一笑,接過信封後一把抱起卡蘿爾在她臉上用力的親了一口:我的卡蘿爾真棒。
卡蘿爾驕傲的昂著頭,彆扭的解釋:我、我今天學會寫二十個漢字了。她舉著胖手,伸出兩根小手指,強調:二十個哦。
嗯?從一數到二十的二十個漢字嗎?
才不是!卡蘿爾大聲反駁:只有一到十,剩下的不是。才不是。

隨後進門的艾薇拉聽到這話,笑著過來扯小侄女肥嘟嘟的臉頰。哈哈哈,也就是說其實在寫了十個漢字,卡蘿爾你可真敢說。
卡蘿爾忿忿不已,拍開艾薇拉的手,從宋朝懷中滑下。掐著腰,皺著眉,嚴正言辭的譴責眼前兩人:難道一到十就不是字了嗎?雖然比劃簡單,但也是漢字。你們否定比劃簡單的漢字等於是……是否定它存在的權利。這是不道德的!
宋朝歎口氣:你又偷看什麼奇怪的電視節目了?
才沒有。卡蘿爾掐著腰鼓著臉頰反駁:我都在看彼得潘。那是老師說的,我聽到了。
好吧,那麼爸爸的小卡蘿爾今天學了二十個漢字,要什麼獎勵?

卡蘿爾掐腰的手放下,沖過去眼巴巴的問:我們明天去獨角獸劇場看彼得潘。
……”宋朝猶豫,他沒辦法答應卡蘿爾。因為他明天就要出發去美國準備紐約的秋冬時裝周,卡蘿爾收到的信封正是之前他以CSM學生名義申請實習的回復。

宋朝蹲下,雙手抱著卡蘿爾的肩膀,非常認真的道歉:我很抱歉,卡蘿爾。我明天沒有時間嗯……我得,學習。我要離開一個月,不能陪你去獨角獸劇場。我必須要一個月後才有時間給予你獎勵,卡蘿爾。
明天就出發?

亞伯特抱著小亞瑟踱步過來,皺著眉。他沒想到宋朝會那麼快就出發去美國,太過突然。
宋朝站起來,接過他懷中的小亞瑟,問:亞瑟吃過了嗎?怎麼這麼晚還不睡?平常這個時候小兒子都已經困頓的睡下了,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很容易疲憊。
等你,不肯睡。
亞伯特牽著卡蘿爾,回頭讓艾薇拉牽著卡蘿爾去洗漱。
卡蘿爾仰頭說道:我不想那麼早睡。
沒讓你早睡,先去洗漱。等會兒爹地給你講故事。

聞言,卡蘿爾皺著小鼻子毫不給面子的拒絕:我要小爸爸講。爹地講得硬邦邦的,沒意思。
去洗吧。亞伯特不跟卡蘿爾計較,示意偷笑的艾薇拉把她帶上樓。

艾薇拉聽令把卡蘿爾帶上樓去叮囑她洗澡,雖然不太喜歡那麼早就躺在床上但卡蘿爾還是乖乖的跟著上樓了。會客廳裡留下亞伯特、宋朝和小亞瑟三人,忘了說,還有布丁。
宋朝托抱著見到小爸爸就開始打瞌睡的亞瑟說道:我先上樓哄他睡下,等會兒再和你詳細說。
亞伯特關了會客廳的大燈,只留下一盞小黃燈照明。然後也跟著上樓回主臥室去。布丁見人都不見了,嗚咽一聲打轉了一圈後乖乖回到窩裡休息。
宋朝把亞瑟哄睡下後回到臥室,就見亞伯特已是喜好了澡,頂著濕頭髮穿著睡衣躺在床上。腿上還放著筆電,看樣子是還在處理公務。宋朝打開門,瞧了一眼便先進浴室洗澡,洗完後已是過了十幾分鐘,再出來的時候披著睡衣坐在床沿邊擦頭髮。
宋朝一邊擦頭髮一邊盯著亞伯特認真工作的樣子看,越看越覺得好看。目光也就越灼熱,可在這灼熱的目光下,亞伯特無動於衷。撇撇嘴,裝!
欸,幹嘛不吹頭髮?濕漉漉的。
亞伯特瞥他一眼,垂眸:吹風機的聲音太討厭。
藉口。宋朝輕啐道。他的先生就是不喜歡吹頭髮,嫌麻煩。又不直說,一問就說是討厭吹風機的聲音,那他買的靜音型吹風機怎麼也不見他用?

頓了頓,宋朝輕聲問:生氣了?
亞伯特沒說話。
嘿,這沒說話還就真是生氣了。
別生氣啦。我之前就說了導師要我們去紐約時裝周的。之前沒說日期是因為我還不確定時間,我之前郵件申請實習,到現在才回復我。只有收到回復我才能確定去的時間啊。
亞伯特皺眉,把電腦放到一邊,然後將宋朝抱進懷裡,你之前沒說是去實習。
宋朝在亞伯特懷裡鑽了鑽,找了個好位置躺著。聞言,愣了一下,說道:肯定是以實習的名義去的啊。紐約時裝周沒有邀請函是進不去的,只能通過申請實習名額。我又不是什麼時尚達人品牌贊助商,也不是明星更不是媒體寫手,怎麼可能收到邀請函?
亞伯特當然知道這些,但他更知道作為後臺實習生更加辛苦。說是實習生其實就是免費的勞動力,他只是心疼宋朝。如果我有邀請函呢?
宋朝連忙從亞伯特的懷裡爬起來,雙手捧著他的臉頰,神情嚴肅:答應我,亞伯特。別去出賣色相。
亞伯特額角抽抽,一巴掌拍向宋朝屁股,拍得那叫一個響亮。
別開玩笑。
宋朝撇撇嘴,繼續躺下去:如果有邀請函就給艾薇拉吧。她不是要跟著我們一起去?我這次是跟奧娜、埃裡克約好了一起當實習生。如果到時他們再後臺忙得要死,結果我在首排看秀。怎麼都說不過去。
我想艾薇拉更喜歡街拍。
嗯?什麼?
沒什麼。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算了。另外,你現在沒事了?

宋朝警惕:你想幹嘛?
亞伯特溫柔一笑,垂頭親吻宋朝的耳蝸,伸出舌尖一點點的舔舐:你明天就要走了,一個月。我會想你,你不想我?
宋朝身體一熱,亞伯特的話勾起了他身體內心的火熱,他的確會想念亞伯特在床上性感的樣子,要是兩個人的體位能換一換會更好。但是——
亞伯特被推開了。
宋朝將被拉開的睡袍重新拉好,非常純潔的說:今晚不搞事,我要學習。爭取做一個畢業及格的好學生,畢竟是個沉湎男歡男愛留下後遺症導致休學兩次的有前科學生呢。
那單純無辜的模樣差點刺激得亞伯特秒變禽獸,可宋朝態度還真堅決。亞伯特沒法兒,有些時候宋朝拒絕是欲拒還迎,那叫情趣。有時候堅決的拒絕,再不識相是會出現家庭矛盾的。
亞伯特站起來,揉著宋朝腦袋,歎口氣:我去二樓。你睡臥室。
宋朝忙拉住他:我也不鬧,也不需要安靜獨處,你留下沒事兒。
亞伯特內心是真的發出長歎,有時候他都不知道宋朝是精明還是呆傻,不讓他睡又把他留下,這是要磨死人的節奏。
你要我留下?怎麼解決它?
亞伯特直面宋朝,讓對方看到他高聳的欲望。搭配著那張俊美深邃無欲無求的臉,只會讓人聯想到四個字——“衣冠禽獸!
亞伯特坦然的接受宋朝的嗔語,對著伴侶禽獸是義務。
說得特別坦蕩。
滾滾滾!
宋朝臉又紅又燙,一埋頭埋進枕頭裡,背著手使勁兒揮手趕他先生走。
亞伯特俯身親了一下宋朝後脖子上的皮膚,引起身下人的輕顫。那敏感的樣子,還真是誘人。如果不是時間不對,亞伯特絕對不會放過到口中的美味,可惜了。
我走了。
宋朝壓在枕頭底下,聽著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熟悉的氣息消息,竟然覺得開足了暖氣的房間有些冷。眨眨眼,翻個身,隨手撈起旁邊的枕頭抱在懷中,直直的盯著天花板發呆。
愣神許久猛然清醒抓抓頭髮,頗為困擾的皺臉,喃喃自語:算了。也許沒到時間,等他願意說的時候再說好了。
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躍起來,宋朝打開自己的筆電、筆記以及從塞夏那兒拿來的手稿,結合之前的資料對比其他人的設計手法。時裝設計分門別類,設計手法多不勝數,幾乎每一個成名的設計師都很難在他的手稿上看到別人的痕跡,全都是獨屬一家絕無分號。
但與之相反的是所有設計師在最開始的時候的設計都是通過模仿,在經年累月的模仿中摸尋出屬於自己的設計手法。此時才是真正成為一個設計師的時候。
房間內燈光如白晝,窗簾緊拉上。裡頭的人奮筆疾書,不時記錄資料,把靈感畫在紙上。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宋朝未曾察覺。屋內暖氣充足,屋外卻靜悄悄的下起了雪,小小的雪花撲簌撲簌的下,落在枝頭上、地面,慢慢融化、堆疊,堆疊、融化。
二樓書房的門被象徵性的敲了兩三下,然後就被推開了。艾薇拉笑眯眯的窩在軟軟的沙發上瞧著認真工作的亞伯特,我聽說你被趕出來了?
亞伯特抽空瞥了她一眼,然後目光就又回到了文件上。你熱衷於看我的笑話?
不。沒有。艾薇拉連忙否認,我只是更熱衷於看見你失去冷靜或者狼狽的樣子。
……得罪你了?
沒有。

亞伯特挑眉。
艾薇拉聳肩:樂趣。話說回來,你還沒有告訴宋你的身份,你不怕他知道的時候把你甩了?我覺得任何一個人都不能接受伴侶欺騙自己,就算主動承認錯誤也不會被原諒。
亞伯特沉默著,良久,沉著聲音說道:寶兒不是你,不是其他人。
所以呢?他就不會生氣?

亞伯特抿著唇,眉頭死死的皺起。向來溫和冷靜的樣子隱隱現出了一點狂躁,顯然他沒有表現出來的不在乎和冷靜。
艾薇拉見好就收,她可不想真的惹怒亞伯特。她至今都記得亞伯特震怒的樣子,撩撩虎須就成沒必要真惹急了。逼到極處她也會遭殃。
給我在美國開個戶頭,行嗎?
你打算留在美國?
玩一陣。艾薇拉自己都不確定這趟旅行會停在哪裡,不過第一站會是留在美國。如果有趣的話會留得就一點,但需要錢。

亞伯特同意,當作是艾薇拉提供家族那邊情報的報酬以及……身為哥哥的幫助。
謝了。艾薇拉起身,握住門把的時候突然回頭:話說你真的不怕宋和你離婚?
說完,她飛速的開門關門奔跑動作一氣呵成。
“……”
亞伯特盯著檔許久,檔沒有翻頁。他根本無心處理公務,不得不承認艾薇拉最後一句話刺激到他,同時令他的自信心崩盤。
亞伯特掌握大權已久,很多事情都是由他下達命令作安排,他也習慣了這種模式。他自作主張的騙了宋朝五年,雖然有出於保護宋朝的原因,但如艾薇拉所說的,任何一個人被欺騙了五年都絕不可能輕易的原諒對方。
甚至……可能根本不會原諒。
亞伯特心情有些煩躁,就在剛才聽見艾薇拉說的那句話,想到宋朝可能因為此事和他離婚,內心仿佛有猛獸失去桎梏瘋狂的叫囂。他清楚的意識到,他不能失去宋朝。
一想到會失去宋朝的可能性,哪怕只是個可能,他都會發瘋。
其實亞伯特已經打算將自己的身份家族統統告知宋朝,只是沒有他所以為的那麼輕易就能說出口。
合上文件,起身回房。當看到宋朝還在執筆畫設計稿時,慌亂的內心一下子就平靜下來。亞伯特垂眸,掩住眸底深沉如大海的波動。他明白,如果說要有一個人能夠讓他失去冷靜又能在一瞬間平復他所有的慌亂也就只有一個人。
那人是他的伴侶,他孩子的母親,他鍾情的小玫瑰。此生此世,再也遇不到另外一個人如他帶給他的影響。
所以,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手。
宋朝感覺到肩上搭著一雙手,剛抬頭就被拽著下巴抬上去,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奪去了呼吸。狂暴的吻如大海上最烈的風雨鋪天蓋地侵襲而來,瞬間奪走他的呼吸,卷起體內的熱情。
宋朝本是推拒的雙手變成了摟著亞伯特的脖子,從拒絕變成了迎合。五年來的熟悉和默契令雙方快速的點燃火焰,又一簇簇的引燃了對方,勾引出對方最大的熱情,迎合、起舞、纏綿。
等等,等等……”宋朝百忙之中抽出迷亂的神志阻止亞伯特,我得收拾行李。
亞伯特忙著攻略宋朝脖子以下的土地,此時慷慨至仁慈:我幫你收。
可我……明天要趕飛機。
我抱著你去。再不濟,打個電話叫輛直升飛機送也得給送過去。此時此刻,沒什麼能比疼愛他的小玫瑰更重要。

你就不能、忍著點兒?
不能。

抱著在胸前肆虐的亞伯特的肩膀,宋朝泛著水花的眼迷茫的盯著天花板,喃喃一句:禽獸。
.

宋朝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嗯……他被做得昏過去的時候天也是黑的,醒過來天也是黑的,這就說明他的體力提升了!像以前那種程度得躺在床上一天,沒想到現在是年紀越大體力越可以。被做暈過去沒幾個小時就醒過來了哈哈……
你睡了一天。

艾薇拉涼涼的戳破宋朝自我安慰的泡泡。
埃裡克有些黯然有些嫉妒,但想起今早見過的那男人連嫉妒都沒資格嫉妒,默默的同情宋朝:你是被抱上飛機的。
胡說,飛機不讓沒票的人上去。
所以他沒了票。
為了不吵醒你,買了來回的機票。真羡慕你,宋。重點是他真帥。奧娜兩腿發軟的發花癡。

宋朝牙癢癢,低聲怒喝:敗家玩意兒!!
埃裡克見宋朝醒了,就拉著奧娜離開。房間裡只剩下宋朝和艾薇拉兩人。
艾薇拉撐頤問他:親愛的宋,昨晚很激烈?
宋朝竭力淡然,我病了而已。
病了?艾薇拉拖長了語調,沖滿調戲。猛地上前拉扯開宋朝的領子,露出底下斑駁的痕跡。那密密麻麻的痕跡,光是看著就能想像出激烈程度。嘖嘖,病得挺嚴重。
艾薇拉!!宋朝忙拉扯回領子,你是女孩子!不要隨便扯男人的衣領子。

喲!還挺保守。
艾薇拉笑得甜美可人,隨手遞給宋朝一個信封:亞伯特給你的。
宋朝狐疑的接過,是什麼?他沒聽亞伯特說要給他什麼。拆開一看,從信封裡頭掉出四張紐約時裝周邀請函。
捏起來一看,宋朝的動作完全僵住。
艾薇拉湊過去一看,玩味的笑了。
亞伯特這是要把自己往死裡作了?
半晌,宋朝若無其事的收起這四張邀請函,起身問:這裡是紐約?
嗯哼。曼哈頓華爾街。寸土寸金的黃金之地。

宋朝挑眉,無動於衷。
他異常淡定的態度終於引來艾薇拉的側目,這跟她想像中的劇本不一樣。宋朝難道不應該憤怒?就算不憤怒至少該有點驚訝的樣子。可是,宋朝沒有。不但沒有,反而異常淡定。
仿佛,他早就預料到了。
艾薇拉正了正臉色,問:宋,你不好奇?
好奇什麼?
時裝周的邀請函,華爾街的酒店費用。以及我們來時坐的頭等艙,亞伯特完全不在乎的來回機票只為了把你抱上飛機。難道你以為他一個小小的銀行行長能夠做到這些?

宋朝反問:為什麼不能?
這不符合常理!
怎麼不符合了?也許亞伯特他那小銀行是個幫別人洗黑錢的,也許他是個黑社會大佬,小銀行行長只是個偽裝——他是個壞人,罪大惡極的壞人。但他是我的先生,我能怎麼辦?當然是選擇原諒他。

艾薇拉久久無語。
宋朝笑眯眯,很感動對不對?我也被自己不離不棄的精神感動了。
……你怎麼想的?
我怎麼想的?難道不是取決於你們的想法?宋朝驀然變得冷漠。

艾薇拉有些忐忑不安:……你、你都知道了?
宋朝無語,我不知道。你們沒告訴我,我怎麼知道?
艾薇拉噎住。
宋朝歎口氣,說:我不知道可我不是白癡。亞伯特是我的先生、伴侶,我孩子的另一個父親,我們同床共枕了五年,我不可能一點徵兆都沒有察覺到。艾薇拉,他有事兒瞞著我,如果我真的什麼都沒有察覺到,要麼我是智障,要麼我一點兒都不愛亞伯特。
似乎說的有道理。艾薇拉尷尬的摸摸鼻子。
……知道什麼?
他的身份,你的身份以及那位生活在郊外的尤金妮奶奶。
我去,亞伯特帶你去見了祖母!

宋朝眸光一冷,尤金妮奶奶是你們的祖母?親祖母?
這下子,宋朝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有股氣在升騰,下一刻就要爆炸了似的。亞伯特真是好樣的,瞞了他挺多。
尤金妮奶奶是卡蘿爾能走路了亞伯特帶著他去郊外野餐遇到的一個很優雅也很慈祥的老奶奶,說是就住在郊外。後來熟了,他們隔三差五的去尤金妮奶奶的房子過夜。
他就說尤金妮奶奶怎麼對卡蘿爾和亞瑟那麼好,那麼疼愛,儼然是祖母的樣子。現在看來,那根本就是曾祖母的疼愛!
艾薇拉自知失言,只好說道:亞伯特瞞著你有他的理由。
我知道。要不然早踢了他帶著卡蘿爾和亞瑟跑了。讓他哭去。頓了頓,宋朝失神的說道:他不告訴我,瞞著我,我會選擇信任他。
為什麼?他騙了你。這回輪到艾薇拉不解,如果是她不管什麼理由永不原諒。

我信他愛我,信他不會傷害我。因為我同樣愛他。艾薇拉,不只是他想保護我。我想保護他的心情是一樣的,我等他親自開口。
艾薇拉似乎被震懾到,喃喃說道:我似乎能明白亞伯特為什麼會對你一見鍾情。一見便將之奉為一生鍾情的玫瑰,摘來養在心口處。細心呵護之後開花的盛景,那無條件的愛和信任足以令每個人沉迷。
但我的生氣程度視情況嚴重而定。他瞞著我,瞞了五年。瞞了尤金妮奶奶的事兒,他幹得可真漂亮。呵呵。宋朝冷笑,看上去像是在打算怎麼帶著兒女拋棄亞伯特跑路。
艾薇拉打了個寒顫,決定收回前言。
果然無論多麼愛還是會對自己被欺瞞五年而憤怒不已。
宋朝下床收拾行李,沒有主動搭理陷入自己思緒中的艾薇拉。沉默的將行李裡明天需要用到的東西全數拿出來,心裡頭平靜得很。
他不是對亞伯特欺瞞他的事不憤怒不傷心,而是心裡早就有所察覺,因此早有準備。
正如他對艾薇拉說的,如果五年來一點異樣都沒有察覺到要麼他是智障要麼不愛亞伯特。
五年來共同生活,亞伯特高品質的生活要求,家裡幾個的吃、穿、住、行,樣樣都是頂尖,他再蠢都能知道那不是一個小小銀行長能承擔得起的。單是從那四樣中提取兩樣,穿和住。
住,住的是南肯辛頓維多利亞時期的house。的確,百年多歷史的房子在倫敦不稀奇,稀奇的是房子在寸土寸金的南肯辛頓,關於這一點亞伯特也有解釋。但重要的一點是房子每年的高昂的維修費用,亞伯特並沒有給出解釋。
穿,他自己學的就是時裝設計。家裡頭定制的衣服好壞和價格他一清二楚。
宋朝早有察覺,或者說亞伯特本就不是故意瞞著他。變相的用這些方法告訴他你先生我有錢,不怕,隨便花。你先生我身份不一般,沒事,隨便浪。
當然以上是經過宋朝濾鏡後表達出來的意思,不過也沒差多遠就是。
艾薇拉回過神,見到如此淡定的宋朝,倒顯得有些期期艾艾:那,你想知道亞伯特瞞了你什麼嗎?
宋朝回頭看她,艾薇拉連忙說道:我可以告訴你。
不用了。他瞞著我自然由他親口來說。宋朝冷笑:你說了倒顯得我早已知情,不好降罪哪。

不知為何,艾薇拉此刻就對尚處於擔驚受怕煩惱中的亞伯特充滿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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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八個小時前。
大動干戈當了一回昏君的亞伯特送完宋朝後回倫敦H.J.R總部,目不斜視氣場強大的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的時候,隨意一瞥瞥新來的秘書櫃子底下一本VOGUE雜誌,登時停下。
一時眾人大氣不敢出,上班時間被上司捉到偷看雜誌,怎麼看怎麼都是作死的節奏。
秘書戰戰兢兢的等著挨批,在亞伯特越來越深不可測的目光下終於忍不住哭喪著臉道歉。道到一半,一直沉默的亞伯特開口了。
雜誌,拿來我看看。
秘書愣住,在亞伯特越顯冰冷的目光下如夢初醒,趕緊的雙手奉上那本VOGUE雜誌。卻發現上司只是冷著臉瞪著那本雜誌,沒接。
秘書戰戰兢兢,更怕了。
半晌,亞伯特接過。淡淡的說一句:以後,別在上班時間看雜誌。
是是,我都在下班看的。

亞伯特拿著雜誌徑直走回辦公室,關上大門,隔絕了身後探究和懼怕的目光。然後,盯著雜誌封面,神色莫測。
此時沒人看見亞伯特深銀色的眸有多冷,其中藏著的不悅怒氣達到頂峰。唇抿得死緊,下頷線條繃得緊緊的。可還是極好的克制住自己,盯著那雜誌封面半晌,打開電腦搜索昨天在布魯街舉辦的秀。
很明顯,能夠令他動怒至此的,便是因為那雜誌封面上印的是女裝的宋朝。
妖嬈豔麗勾引人的,女裝的宋朝。
那明明是只有他能看到的美景,關上房門的夫夫情趣。
卻被公諸於眾,被所有人看到。難怪亞伯特憤怒至此。若不是理智使然,他恐怕會直接打電話指名VOGUE雜誌主編吉爾安娜撤回這版雜誌。
搜索出來了,被推上頭條新聞的新晉模特,驚豔亮相瘋狂的設計師塞夏秀場壓軸的亞洲面孔。男扮女裝,擠掉超模西蒙上位的幸運兒,徹底的火了。
然後,向來自詡冷靜的亞伯特差點捏碎了手邊的滑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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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夏有想過宋朝會紅,但沒想到他會那麼紅。簡直是爆紅。
看看那麼多的時裝報在報導他,風頭簡直要壓過了她的那場秀。
最令她煩不勝煩的是那些媒體和經濟模特公司總是打來電話騷擾她,不斷的刺探宋朝的消息。可她哪裡知道宋朝的消息!除了他的名字,性別,她也只能告訴那些詢問的人。
但沒人相信,氣得本就脾氣暴躁的塞夏砸電話。此舉被認為是惱羞成怒。
在所有的來電中最為鍥而不捨的是PMM高層弗蘭,塞夏不能隨意砸她的電話。這是變態的女魔頭,雖然能力出眾但和她的能力成正比的是她的貪婪程度和小氣程度。
塞夏,你不能像搪塞其他人那樣搪塞我。別把我當成其他人那樣好糊弄。
塞夏好整以暇的流覽著頭條,但我的確不認識宋。
瞧,你叫他宋。多親密。

塞夏忍住想砸手機的衝動,弗蘭的糾纏令人聯想到陰冷的蛇。行了,我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會讓你去禍害他。
看,你終於說出口了。塞夏,我不是誰都吃得下的。我只是想捧他。

塞夏冷笑:啊,既然吃不下就別再問了。
塞夏的油鹽不進似乎惹怒了弗蘭,塞夏明顯的聽出了弗蘭冷下來的聲音和話裡的警告。
警告完的弗蘭又軟了聲調好聲好氣的說道:我保證不會強迫他。你只需要把他的聯繫方式告訴我,我自己聯繫他。我把條件告訴他,如果他願意大家都好。如果他不願意,我也不強求。但,我想沒有任何一個年輕人能拒絕出名的誘惑。我在幫他。
塞夏涼涼的提醒:你只是要他的流量。
你!
弗蘭,你該多注意你腳下的那條狗。嗯……他可不是狗,是條白眼狼。小心他趁你不注意反咬你一口。這是忠告,再見。

弗蘭被掛了電話,氣急敗壞。至於對塞夏口中的卻沒有反應,恰時門被推開,肖恩走進來。看著肖恩的臉和身材,弗蘭的火轉為了另一股火,想起那個名為宋朝的模特,肆虐之意爆發。
肖恩一觸及弗蘭暴虐的目光,一頓,隨即揚起曖昧的充滿暗示的笑。
彼時另一端的塞夏剛掛完電話,隨意一瞥間瞥到了頭條下面一個網友的留言,頓住。然後點開那條評論,發現下面跟了許多條相類似的回答。並且這條評論有被頂上去的意思。
回復是一個名叫CSM的犬,內容大意是:我似乎見過他,倘若我沒有記錯。他是CSM時裝設計的畢業生,他今年將要畢業。
下面的回復有懷疑有肯定有加評,有好幾條的意思肯定了樓主的回復。下面還有一條資訊更加明朗,他叫宋朝對嗎?他在時裝設計學院很出名,當然不只因為他的設計,還因為他是學院的女魔頭米薇雅唯一誇讚的男生。你知道,在女魔頭的眼中男生幾乎都是缺點的代名詞。
米薇雅?
塞夏對米薇雅不陌生,畢竟時尚界那麼小,尤其是在倫敦這塊地方。時尚界的設計師抬頭不見安低頭見的……好吧好吧,她得承認,米薇雅也是她的導師,在她還就讀於CSM沒畢業的時候,她也是深受米薇拉荼毒的一員。
那個時候,塞夏就跟現在大多數學生一樣背地裡對女魔頭米薇雅付出了血淚的詛咒。尤其是身為一個女生的她比男生還粗魯,這在視紳士為真正男士的米薇雅眼中就只能成為眼中釘的存在……
因此現在只要想起米薇雅,塞夏是條件性打哆嗦。
猶豫了許久,塞夏還是決定打電話向她曾經的導師詢問宋朝。當聽到電話那頭刻板優雅的聲音時,差點淚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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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一襲女裝模特在EG紅透半邊天甚至有蔓延的傾向的時候,國內的消息晚了一天才被發佈出來。首先自然是由時尚博主陳加拉發佈出來的視頻,很多時尚愛好者像往常一樣刷著博主陳加拉的教學視頻。然後就被突然蹦出來的秀場視頻吸引住了,只見上面以醒目大寫的紅字標題標出#這麼可愛一定是男孩子>v<#!!
看上去好像很有意思。
於是點開看,是一個漂亮的小姐姐模特。越看越漂亮,然而比漂亮更為吸引人的是那睥睨眾人的氣勢。簡直不能再女王!!
嗷嗷嗷,是華人模特!嗷嗷嗷,看看現在還有誰說華人模特沒有氣場長得醜上不了檯面的?嗷嗷嗷,是第一次上臺就成為壓軸模特呢!嗷嗷嗷,是男孩子啊!嗷——等等。
男孩子!!!


35
蔡丁當是陳加拉的忠實粉絲, 從她在推特上剛發佈的第一條時裝搭配就粉上了,一直追到現在陳加拉成為國內微博大咖。深夜一兩點的時候習慣性刷陳加拉的微博, 沒想到居然刷到了一條新微博。
她看了一下時間, 發現發佈的時間剛過兩三分鐘。對於第一時間搶到沙發這種幸運至極的事實在需要留言賣萌一下, 發了可愛的顏文字和顏表情打滾賣萌之後照例點開視頻。
她以為會是和以前一樣的自製時裝搭配,結果點開是一場秀。
蔡丁當激動了,她想起之前陳加拉發佈過的一條消息, 她被邀請參加一場秀。那個邀請她的設計師名為塞夏, 是非常著名的以瘋子天才著稱的塞夏。
換句話說,這個視頻就是那場秀。
毫無疑問, 這是個福利。
然而蔡丁當沒有料到的是這不僅是個福利還是個驚喜, 那個壓軸模特長著一張華人面孔, 混雜著英氣和漂亮的面孔, 非常的吸引人。全程看完良久,她才發現自己被深深的吸引住。
嗯,她被一張臉吸引住了。
驀然想起這個視頻的標題, 本來想要二刷的手頓住, 回標題一字一句的細看。然後瞥著氣,極度興奮的肯定了這個壓軸女模真的是個小哥哥。性別的反差以及高大上的秀場巨大的差別令人對這個名為宋朝的新模特產生了想要探究的欲望。
蔡丁當忍不住二刷三刷舔屏之後隨手轉發,順帶附上#內有福利#幾字。沒過一會兒就有跟她同樣是夜貓子的人刷到了這個視頻,要知道被美顏吸引到的不僅有女孩子, 還有男孩子。
於是下面出現的評論就各種類型都有,大部分男性留下的評論一片嗚呼哀哉,全是欺騙感情之類的話。原以為是個漂亮的小姐姐, 沒想到是個小哥哥。人生反轉的驚喜不要太大。
有人感興趣就有人好奇,好奇就想挖掘更多資訊。有人通過那場秀翻牆摸到了EG,拿到了更為全面的消息順道轉發了那張印有宋朝女裝霸氣側漏女王照的VOGUE的封面,一瞬間引發熱潮。
更有不少人直接在陳加拉微博下留言,紛紛想知道宋朝具體資訊。
本身上宋朝性別反轉這點噱頭就夠足,加上是華人卻上外國T台秀的壓軸,而且還是從來沒有走過一場秀的連新模都不算的業餘模特。簡直是開了掛的神奇人生,能不引來話題嗎?
陳加拉從熟睡中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微博,然後發現深夜發的視頻被頂了上來,再搜索了一下宋朝。發現這個話題上了熱搜三十多名,並且排名有持續上升的趨勢。
陳加拉驚訝不已,要知道現在才早晨,照這種趨勢,分分鐘升為熱搜第一不是沒可能的事。
這太神奇了,出乎意料。
陳加拉有想過宋朝會火,畢竟是那樣具有話題性。可畢竟是在國外,且在此之前宋朝在國內毫無知名度,堪比路人。像是這麼火真的出乎她所預料,她有些難以置信。
畢竟混圍脖,獲得關注除非一鳴驚人否則一點兒水花都濺不起來。光是維持微博不掉粉就已經非常困難了。
陳加拉剛醒,腦袋不是恨清醒,因此沒有想到現在的時代,光是一張盛世美顏就足夠火爆全球。只要美得驚心動魄,就可以無國界的受歡迎和追捧。
因為這個話題性,陳加拉心裡有些想法。如果趁著這個熱度搶先一步和宋朝簽約,讓他為自己的品牌代言的話,她的事業豈不是更上一層樓?
陳加拉目前擔心的是有很多人跟她一樣的想法,不過她勝在地利之上。她比其他人要更為接近宋朝,也更為方便。
她似乎不擔心宋朝會拒絕,也沒考慮過宋朝會不會拒絕。在她看來,正常人都該對此欣喜若狂。
尤其是她所知道的,宋朝不過是CSM一個讀了五年都還沒畢業的時裝系學生。期間還曾休學兩次,有傳言是因為學費不夠去打工,而且即使休學兩次至少還有三年時間讀專業,可只有一年的專業他讀了三年似乎沒什麼天分啊。
這樣的人對於成名和金錢的渴望恐怕極其強烈,對成名和金錢也是無法拒絕的。
陳加拉對自己的猜測自信滿滿,她不知道的是宋朝讀了三年是因為他選了兩個專業,一個是兩年學制,一個是一年學制。當然宋朝不是同時攻讀兩個專業,CSM的專業要求之嚴苛,作設之繁多是有目共睹的。恐怕沒什麼人能厲害到同時攻讀兩個專業,有也是偏重於其中一科,必有一科淺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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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
清晨八點,宋品花晨跑回來,同雲嫂打了招呼便回房洗澡。洗完了出來習慣性上網,刷著刷著……都用不著刷了直接跳出來的視頻。本著無聊點進去看看也好的心態點了進去。
然後受到了暴擊。
宋品花的手握著滑鼠,人盯著螢幕,半晌沒動。許多,呵呵笑起來,聲音裡沒多少笑意。
那視頻裡男扮女裝的模特,哪怕化成了灰她都認得啊。
宋朝!
說好的在國外求學追求夢想,結果追著追著跑去當模特?還是女模?好樣兒的。
宋品花忍不住呵呵的笑,眸光冷得嗖嗖兩下就能飛出飛刀似的。
隨手翻牆翻到EG的論壇和網頁上,發現那邊關於宋朝的言論更是多不勝數。越看越氣,越氣越看。看得多了,又反而不氣了。
宋品花往後倒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腹部前,嘴角掛著冷笑。還挺霸氣的。
忽而想到什麼似的,掏出手機查看訊息,短信、來電等等統統沒有。全都是前幾天的資訊,她的那位元法國愛人已經好幾天沒來信了。上次她的那位法國愛人說要去相親,宋品花沒什麼表現。令她的愛人期望落空,又因她的冷漠而惱怒,好幾天不再回她資訊而且真的跑去相親了。
據說是跑到了倫敦相親。
宋品花是個挺傳統的人,雖然滿世界的跑然而骨子裡就不是個浪漫的人。挺冷硬的。當初是她那位熱情開朗的法國愛人主動追求的她,也一直是對方主動。也許是宋品花總是表現得可有可無,導致那位愛人總是不自信。
恐怕這次宋品花冷漠的態度真傷到對方了。
嘖!
宋品花不耐煩,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幾天很想念那人怪腔怪調的中文和總是熱情洋溢的話語。並且內心隱隱有後悔和內疚。
抬頭望著電腦螢幕,鬼使神差的就查起了去倫敦的機票。頓了頓,宋品花坦然的查起機票,反正兩件事一塊兒辦,正好。
哪兩件事兒?
宋朝和她那位法國情人的事兒唄。
這時,房門被悄悄打開,宋四叔偷偷走進來,躡手躡腳的,想偷偷站人家後面偷看。可惜宋品花反應極快,立馬關了螢幕,回身,冷漠的瞅著自家親爹。
爸。
本來心虛的宋四叔一見閨女冷臉的樣子登時就不開心了,理直氣壯的說:你又要出國?
看見了?宋品花挑眉。

哼!要不是我看見了,你得無聲無息的跑了。你媽要想起你來,問上了。見不著人,該多難過。
所以我不是每次都不告而別?
你還有理?
呵呵。宋品花掀開上唇,意思意思的呵呵兩聲。媽呢?
玩兒去了。
沒帶你?

宋四叔煩了。特煩。心情不好。整天膩歪一塊分開也好。
是嗎?不怕媽被拐走?
你媽愛著我呢。

宋四叔特驕傲。
哦。其實吧,爸。以過來人來說,旅遊是最容易產生感情的。您要不趁現在買張票跟著去?反正大路朝天隨人走,你跟著去媽也不能說你煩不是?
宋四叔將信將疑,真的?
宋品花嚴肅臉,點頭。
宋四叔委屈了,你媽不讓我跟,說我煩。
瞎說的。現在准想你了。
真?
她指定口是心非。

宋四叔屁顛屁顛兒的跑去定機票了,沒告訴宋品花飛機的目的地是EG蘇格蘭,最終目的地是倫敦。
宋品花打發走了親爹,就定下機票然後撥打女友的電話。打了幾通,沒人接。料想還在生氣,也不惱,開始著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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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曼哈頓。
紐約是美國的經濟政治文化中心,曼哈頓就是紐約的心臟。紐約最重要的金融、商業幾乎集中在曼哈頓,華爾街在南端,聯合國總部則在東部。百老匯、唐人街、帝國大廈、中心公園等地全數集中在曼哈頓。
可以想見曼哈頓的繁榮程度。
宋朝落腳華爾街,因為亞伯特給了他秋冬時裝周的邀請函,因此不必作為實習生被使喚。擁有更多閒置時間出來好好的感受這座世界經濟之都的魅力。
這天,宋朝從酒店出來。他本來是想叫其他人一起去,奈何奧娜和埃裡克前晚玩通宵,現在根本起不來。至於艾薇拉,她早早就跑出去各地酒吧玩得很瘋。
沒辦法,宋朝只能獨自出去逛。先是搭乘汽車從華爾街到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和大都會歌劇院,先流覽了一圈博物館之後又去歌劇院聽了一場,這麼安排下來時間就過去了大半,到下午兩點鐘左右的時候直接在露天咖啡廳坐著點了杯咖啡。
微微眯著眼,看著蔚藍的天空,偶爾飄過的白雲,和高聳入雲頗具特色的建築,不同於倫敦也不同於國內的風景,但都同樣吸引人。在這樣悠閒的時光中竟然有點昏昏欲睡。
其實紐約是個非常繁忙的城市,節奏快得很多人都難以適應。但繁忙之中也有悠閒的地方。譬如這些咖啡小店和小花店以及各種各具特色的小店。
宋朝猛然起身,拿起咖啡就走。他記得中央公園那兒有很多特別的小店,能挖掘出非常多的有意思的小設計小飾品。當然蘇活區也有很多這種小店,可蘇活區離得太遠。
所以目前最好的地方是中央公園。
中央公園離得不遠,宋朝走了十分鐘左右就到了。繞道小街,走進一條伊莉莎白街道,沿途看見許多特別的小店,光是從外面的櫥窗看擺設的小玩意兒,宋朝就被深深的吸引住了。
那些小玩意兒設計得很有想法,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進去購買。當然這些小玩意兒並不是特別貴,相對於紐約的物價,還是能夠接受的。
宋朝採購了一堆,心滿意足眉眼彎彎的走出店,打算進入另一家小店。剛拐個彎兒,迎面撞上一人,力氣太大,速度也快,宋朝整個人都被撞翻在地。買的東西也灑了一地。
宋朝痛呼一聲,呲牙咧嘴的,還沒等反應過來,手臂被人一提,猛然拉起來就跑。東西也沒來得及撿回來就被拉著跑了。
跑了……
宋朝懵了,然後暴怒。
前面拉著他跑的是個青年,很高。快超過他一個頭了,大長腿、寬肩窄臀,身材不錯。戴著墨鏡,拽著他的手腕的那只手骨節分明,很是有力。跑得也挺快。
後面一堆人瘋狂的追著,或是拿著錄音設備,或是扛著攝像機,鬧哄哄的。看場景是在追哪個明星。
青年對街頭很熟悉,跑了幾條街後一閃身溜進一棟大樓,把那些媒體記者全都甩開了。然後鬆開宋朝的手,摘下墨鏡,是個很俊美的亞裔,不過五官輪廓很深。看著像個混血兒。
他倒是很有禮貌,笑了笑,很抱歉的說道:連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