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攻:位高權重,超強自製力,信仰堅定,紳士
受:平民英雄,武力值爆表,脾氣暴躁,流氓

又有Omega在門口顧影自憐,哀歎自己為什麼是個Omega。鹿鳴澤表情空洞地關上門,心裡狠狠呸:澇的澇死,旱的旱死。
鹿鳴澤生平最恨的是——特立獨行。
鹿鳴澤生平最想要的是——“信息素!
你是omega嗎?

某人:不是
那你是alpha

某人:不是。
原來你是beta……”

某人尷尬:不,也不是。
那你到底是什麼?

某人想了許久,很為難:非要用字母形容的話,我是gay a pure gay……”

鹿鳴澤死後穿越到一個奇怪的世界,這裡男人和男人談戀愛不會被罵同性戀,他以為自己到了天堂。
但是後來他發現,在這裡搞gay,需要一種叫做資訊素的東西。
鹿鳴澤沒有資訊素,他交過的男朋友都劈腿了。
後來他想通了,字母不同搞在一起哪能算搞gay,他搞過的這些男朋友可能都是假gay
某人絕望地指著門口:傷養好了就走,我這裡不收留陌生(男)人。
某傷患:你不是說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
去你媽的以身相許,註定會被搶走的假gay男票他根本不想要!
某傷患:走心嗎?
鹿鳴澤:走腎。
某人在遇見某傷患之前,攻受都幹過。

1 第一個假gay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點,關於主角的名字,我之前發了試閱之後才有妹子跟我說跟一個出名的小說主角重名了……
我的主角名字有設定,正文說過一次,這邊再說一次吧,來自於象棋殘局獨鹿鳴澤,百度就可以搜到。
關於主角的名字出戲還是之類的就不要跟我說啦,一次次解釋也挺麻煩的。

少年有一張好看的臉,他的眼睛是如大海般深沉的藍色,金色的髮絲柔軟而耀眼。只是此時此刻,他那雙好看的眼睛正被濃郁的悲痛覆蓋,濃密卷翹的睫毛上也盈滿晶瑩的淚水,這令他的美貌更加令人動容。
少年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讓淚水流下來,他用舊頭盔和遍佈破洞的軍大氅遮掩自己的容貌,卻遮不住身上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資訊素。
他握著自己胸前的十字架低聲呢喃:上帝……為什麼我是一名Omega,為什麼……”
一名軍官站在遠處看著少年,眼神沉甸甸。
老天對我真不公平!因為我是Omega,天生就該屈服於Alpha的淫威之下,就要在發情期無法控制地想跟你們上床……不,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是一個獨立的人,我想上軍校,我可以證明自己比任何Alpha都強,你為什麼不肯給我這個機會?因資訊素產生的愛情不是我想要的愛情!
少年對著朝他步步逼近的軍官搖頭呐喊,像只受驚的兔子,但是曾經標記過他的Alpha的味道卻令他無法反抗,少年腿軟地幾乎跪倒在地,穿著筆挺軍裝的軍官走到少年面前,投向他的目光中滿是憐惜、寵溺和不容拒絕的霸道。
軍官肩膀上兩條銀色的橫線在太陽底下熠熠生輝,如他英俊的容貌一般奪人眼球。他捏著少年的下巴,抬起他的臉,為他輕輕拭去淚水:寶貝,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只要你跟我回去,好嗎?
少年絕望地搖頭:不,我回去了他們也不會允許我再待在軍校,我的資訊素會擾亂Alpha的正常生活……”
他突然抓住軍官的袖子,如同抓著一把救命稻草,哽咽哀求說:威廉,你能替我保密對嗎?求你了,只有你能幫我,只要我繼續使用抑制劑。
軍官很抱歉地看著他,把少年攬入懷裡:對不起寶貝……”
……哦,不……”
咣!”“劈裡啪啦!”“咣當!

一連串噪音打破這對苦命鴛鴦重聚的悲愴氣氛,軍官和少年一起回頭,看到罪魁禍首,然後默契地,齊齊向後退了一步。
罪魁禍首拎起掉在地上的半扇豬狠狠摔在案板上,血沫和稀鬆的脂肪飛濺出來,恰好落在兩人剛剛踩過的地方。
罪魁禍首對二人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抱歉手滑。
罪魁禍首是個打扮土氣的青年,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穿著黑色棉上衣和厚厚的灰色工裝褲,外面圍著一條沾滿油光和血污的全身圍裙,腳下踩水鞋,手裡一把菜刀。他頂著一頭棕黑色的天然卷,頭髮濃密得過頭,眼睛都被遮住大半。可能正因為此,他看起來顯得有些髒——不對,應該是非常髒,說實話,青年此時的形象要比那個少年扮丑時還髒好幾倍。
他意識到自己的不合時宜,把菜刀放下猶豫地指著一邊角落:要不然,您二位那邊繼續?我這豬肉攤該開門做生意了,您在前邊擋著,我也不好開張不是……”
軍官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尷尬,他下意識松了一下抱著少年的手,儘管只是鬆開兩根手指頭,也還是讓人看出他的尷尬。他對著那個青年點點頭,然後帶著自己的Omega匆匆離開了。
——淩晨五點鐘怎麼就有人出門做生意了!而且這人還這麼沒存在感!真是WTF
天然卷的青年看著那兩人走遠,抓了抓蓬鬆的頭髮,從背後屋子里拉出根水管,他把水管頂端捏扁,用高速的水流沖洗乾淨豬肉上沾的泥土,開始劈豬肉。他得趕在太陽升起之前把豬肉劈好,要不然等會兒巡警來了,他還沒分好豬肉,收拾起來會手忙腳亂的。
青年名叫鹿鳴澤,象棋殘局獨鹿鳴澤的後仨字。他親生爸是個象棋發燒友,恰好又姓鹿,覺得這是天意,就興高采烈給他取了這個名字。鹿鳴澤沒繼承他爸的象棋天分,也不太喜歡這個名字,因為聽上去像萬年難見的天煞孤星,忒不吉利。
為了吉利,也為了能夠讓他們更容易地發音,鹿鳴澤只告訴別人自己叫鹿
鹿鳴澤手腳麻利地把半扇豬肉骨肉分離,彎著腰在案板旁邊剁了好久,剁完了碼出整齊的一排排,給珍妮小姐的骨髓棒子單獨留出來,這才洗乾淨手,捏著胳膊上酸疼的肌肉靠在一邊休息。
沒過多久,适才離開的軍官去而複返,鹿鳴澤遠遠看見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哭笑不得。早就猜到這個人會去而複返,他一直是這個尿性,死!性!不!改!
威廉走到豬肉攤前面一尺遠的地方,對鹿鳴澤抬手打招呼:嗨,鹿,好久不見。
鹿鳴澤笑著點點頭:是挺久的,你這混得不錯,都混到上尉了哈。
威廉沒想到鹿鳴澤面對他時會這麼坦然,驚訝地挑了挑眉,他盯著鹿鳴澤看了許久才回過神,心想,這傢伙要麼演技太好要麼心理素質過硬,不然對著他的時候怎麼如此無動於衷。
鹿……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解釋,我想是時候說清楚了。
鹿鳴澤臉上的笑容消散了一點,他下意識從案板上摸過一塊豬肉捏在手裡,開始切方塊:哦。
威廉歎口氣,看到鹿鳴澤頭髮上沾著的一大片油光遲疑了瞬間,然後顫巍巍伸出手,像是想摸摸他的頭:關於我們倆,我很抱歉,這件事都是我的錯,拜倫什麼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我在軍校的時候跟拜倫一個寢室,那天他的抑制劑用完了,不小心被我撞見,才發生後來的事。鹿,你要相信,我是愛你的,都是命運,讓我們越走越遠……”
鹿鳴澤一歪頭,行雲流水地躲開威廉的手,他抬起頭微笑著:然後呢?
威廉愣了愣,他最初就是被鹿鳴澤這樣的笑容俘獲,後來雖然也因為異地戀和身份發生變化的關係對他疏遠,再次見面卻發現對方身上果然有吸引自己的閃光點。
威廉軟化了硬邦邦的語氣:聽我說,鹿,我們,就是剛剛在這裡,我們討論的事情非常機密,拜倫Omega的身份在軍團中非常敏感,一旦暴露,他很有可能被送交軍事法庭裁決,所以希望你能保守秘密。
鹿鳴澤笑著點頭:成成成,沒問題,我就當什麼都沒聽見,還有別的事沒。
威廉深深地盯住他:鹿……你可千萬不要去告密。
鹿鳴澤臉上的笑容一下就撂地上了,手裡的砍豬刀咣當劈進菜墩裡,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威廉:告密?我上哪兒告密,爺整天不是擺豬肉攤賣豬肉就是被城管老鷹抓小雞似的攆得滿大街跑,我有空告密嘛我?


2 槍打出頭鳥
威廉聽鹿鳴澤口吐亂碼,疑惑地問:被什麼?
鹿鳴澤深吸一口氣,換個說法:巡警。
鹿鳴澤生平最討厭特立獨行,他信守的座右銘是中庸之道,不要太好也不要太差。俗話說的好啊,物以稀為貴,槍打出頭鳥,不論是掉在一堆金子裡的屎還是掉在一堆屎裡的金子,都會被挑出去。然而在這個地方他處處特殊,想過平常的生活都不行。
鹿鳴澤死過一次,在一個叫做地球的星球上,掉溝裡摔死了。他醒來之後發現自己還在溝裡,一睜眼,一大塊積雪撲在他臉上,鹿鳴澤一度以為自己會再凍死一次。
所幸有個大嬸出門倒臭水,好心把他撿回家。
鹿鳴澤的身體還是自己原來那具,只不過年紀縮小到十五六歲,他本以為自己不小心到了北極圈以北,在這裡生活一段時間後,才漸漸發現異常。
第一,這個星球不是地球,這裡的人甚至沒聽過地球的名字,這裡常年被冰雪覆蓋,沒有四季之分,只有暖季和寒季。剛來那幾年,鹿鳴澤以為自己掉到西伯利亞了。
第二,這個世界的人性別分六種,從資訊素來看分為三類,AlphaOmegaBeta,這裡的人跟地球上的人不一樣,他們都有各種獨特的資訊素,如同指紋一般。他們還有腺體,在脖子後面,資訊素就從那個地方產生。當然,鹿鳴澤除外,他這個外來人口什麼都沒有。
第三,也是最奇葩的地方,鹿鳴澤明確知道自己跟這裡人說話方式不一樣,但是所有的人,包括他現在暫住的家庭,從來不覺得他有口音,仿佛冥冥中有種語言轉換器,把鹿鳴澤的語言風格自動轉換成本地人習慣的,若是出現了不符合這個世界背景下的詞語,還會自動轉換成亂碼從他嘴裡吐出來,比如之前的城管
鹿鳴澤不太喜歡這樣標新立異,周圍的人都說翻譯腔,就他一口正宗京片子,即使他們意識不到,鹿鳴澤自己也覺得彆扭。還有一點,最明顯,也是鹿鳴澤最不喜歡的——他沒有資訊素,這很影響他談戀愛。
鹿鳴澤喜歡男人,小時候沒徵兆,對男女感情沒有感觸。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正常的情感進程被學習耽誤了。上初中時,小弟兄們忙著偷看女同學時候,他在學習;上大學時,寢室的大小夥子結伴看片時,他在學習……
直到快三十歲了,鹿鳴澤才發現自己有點不正常。他也害怕過,迷茫過,試著交過女朋友,但是始終無法對女孩子產生性衝動。鹿鳴澤以為自己有什麼硬體上的毛病,直到搞基這個詞在網上越來越火,他才隱約明白了一點。
但是在地球上,尤其在他那個傳統文化氛圍濃厚的家庭裡,同性戀是絕對不被允許的,鹿鳴澤只能藉口工作忙一次又一次推掉父母安排的相親。
鹿鳴澤死後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據他觀察,在這裡男人和男人談戀愛很正常,他漸漸開始放心地交男朋友,威廉是鹿鳴澤曾經的男朋友之一。
然後,他像其他所有男朋友一樣,傍上個Omega劈腿了。
鹿鳴澤很生氣,知道真相後,生氣變成懵逼。萬萬沒想到在這裡搞基居然還需要資訊素,而他每個男朋友都會因為發情期不小心跟別的資訊素髮生性關係,從而導致跟!他!分!手!
——就像詛咒一樣。
鹿鳴澤沒有資訊素,他就算被勾搭跑了男朋友,輿論也不站他這邊,發情期的AlphaOmega因意外結合,甚至是受法律保護的。
他第一次被劈腿時氣得跑去喝酒,喝得爛醉如泥,後來想,那他不交Alpha的男朋友,交OmegaBeta總行了吧。然而結果還是一樣!總有信息素打擾他談戀愛。
所謂一回生兩回熟,失戀的次數多了,鹿鳴澤就習慣了。
鹿鳴澤認真談過幾次失敗的戀愛之後,進入了一種感情上的賢者時間,他跟威廉分手的時候平靜地告訴對方:威廉,你可能是我最後一個男朋友。
——
突然覺得,一個人也挺好,他在地球上沒談戀愛,活得好好的。

威廉會錯意,以為鹿鳴澤對他情深難忘,安慰了他很久,只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態度讓鹿鳴澤很想打人。為了保持風度,鹿鳴澤保持微笑沒說話,心裡充斥著大段大段的國罵。如今再見這位,鹿鳴澤是一點耐心都沒有,只想讓他滾。
威廉突然恍然大悟地了一聲,小聲嘟囔著:聯邦政府確實不允許隨地擺攤,影響市容,搞得環境髒亂差,還會傳播疾病。
鹿鳴澤微笑著罵道:去你二大爺的,這裡不是聯邦政府,是老子家門口。
總之他的國罵會因為兩種語言的轉換變得語無倫次,鹿鳴澤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威廉被罵得差點噎死當場——這種風格獨特的髒話也是好久沒聽到過了。他不想再複習談戀愛那會兒鹿鳴澤是怎麼罵人的,藉口不放心把拜倫一個人放在飛行艙裡,匆匆跟鹿鳴澤告別。臨走還自以為好心地囑咐一句:鹿,下次不要再偷聽別人說話,幸好今天遇到的是我,如果是別的軍官,你可會惹上大麻煩。
鹿鳴澤把刀狠狠砍在菜墩上:路中央演瓊瑤劇還有理了,下次人民群眾跟你要賠款治眼瞎,你才要惹大麻煩了!
威廉走後豬肉攤迎來第一個顧客,是個頭髮花白的婦人,鹿鳴澤立刻掛起笑容,將準備好的脊髓棒子遞過去:珍妮小姐,這麼早啊。東西早給您準備好了,您拿好。
老珍妮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勤勞的小鹿。
她撐開布袋子讓鹿鳴澤放裡面,又去摸自己的錢包,鹿鳴澤就在一旁微笑等著:今天骨頭剃得乾淨,收您一塊錢。
老珍妮固執地搖搖頭:不行,不行……說好了是三塊錢,每天都是三塊錢。
老珍妮的錢包很舊,拿出來的硬幣也有些發黑,但是她錢包上有一顆祖母綠色的圓形石頭,不知道是不是寶石,卻能隱約見到年輕時候漂亮的模樣,就跟它的主人一樣。
這裡的老人大多數沒有經濟來源,也沒有好體力,比一般人生活還要困苦,鹿鳴澤有時候想照應一下這位鄰居,對方卻堅持著不肯白拿,鹿鳴澤覺得她身上有種封建社會那時候大家閨秀特有的自尊心。
鹿鳴澤隨手扯了張油紙將巴掌大的一塊肉包起來:那給您饒塊肥豬肉,我不會做這玩意兒,拿回去也浪費。
老珍妮這次沒拒絕,朝他笑了笑,臉上的皺紋顯得很慈祥:好孩子,不用每次都特別照顧我……對了,剛剛那是什麼人?看背影像小威廉,他回來了?
喝!您眼神可真好使!

老珍妮得意地笑笑。
威廉以前也住這裡,考上帝國軍校後就再也沒回來。鹿鳴澤本來是跟他一起考的軍校,筆試環節甚至拿到全科滿分的優異成績,卻在體檢時因為沒有測到資訊素反應,被永遠拒絕於帝國軍校之外。
為了避免資訊素干擾行為的發生,帝國軍校是不收Omega當學生的,但是每年仍然有大量Omega抱著僥倖心理,服用抑制劑報考軍校,好一點的抑制劑,甚至能改變人的資訊素類型,平民是得不到的,他們通常會使用一種廉價的抑制劑,這種抑制劑會直接抹掉資訊素反應。而拒收無資訊素反應的學生這條規則,還是那年剛出臺的,鹿鳴澤實在太倒楣。
那之後威廉留在軍校,鹿鳴澤則被遣返,沒過幾年,他倆就分手了。
鹿鳴澤被勾起那些令人不悅的記憶,皺起眉頭,老珍妮拍拍他的手臂像是安慰:……你是個好孩子,別再惦記他了。
鹿鳴澤哭笑不得,卻沒反駁:行行行,我心裡有數。
鹿鳴澤這幾天的生意不太好,擺攤也只是隨便擺擺,擺了一整天,到將近四點的時候,肉也沒賣出去沒多少。不過好在有幾家固定要肉的客戶,擺完攤他要給人家送過去。
四點一刻,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哨聲,鹿鳴澤忍不住臥槽了一聲,手上麻利地把剩下的豬肉往布裡一包,掀開身後鐵皮房的窗戶扔進去,刀具之類也用布包起來塞到桌子底下。
收拾好了之後,鹿鳴澤在桌前蹲下馬步,展開手臂牢牢抓住桌子左右各一邊,他低喝一聲,用力往中間一擠,鐵制的桌子就被擠變了形,然後三兩下折疊起來,變成個看不懂形狀的鐵架子,往草垛裡一塞完事。
剛剛的哨子是這條街望風人的警報,警報一響,就說明巡警來了。鹿鳴澤動作快躲過一劫,其他人就沒這麼好運了,巡警來一趟猶如蝗蟲過境,收慢點就被他們連吃帶拿端走了,這邊的巡警比地球上的城管可要下手狠。
鹿鳴澤心裡歎口氣,忽然聽到自己鐵皮屋裡咚地一聲悶響,嚇他一跳。鹿鳴澤猛轉頭過去,從窗外往裡看,鐵皮房內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那聲悶響之後也沒再有動靜了。
——莫非家裡又進耗子?


3 白天不懂夜的黑
鹿鳴澤沒看清屋內,巡警這時卻趕到了,他回過頭,跟他們笑著打招呼:幾位又巡街?
為什麼我每次都能遇見你在外面轉悠,你難道在等我們?或者我們之中的誰?

鹿鳴澤臉上的笑容一僵:呵呵,說笑了。
當年鹿鳴澤在帝國軍校失去考試資格被遣送回來的消息傳得人盡皆知,他的身份跟著變得撲朔迷離,很多人猜測他是隱藏的Omega
鹿鳴澤對此很想翻白眼,如果他真是Omega,還不用這麼悲催呢!
鹿鳴澤真的很想要資訊素,沒有資訊素的他,根本沒辦法跟字母君們同台競爭,總是被戴綠帽子很丟人的。
流言不管你真相如何,它該傳還是傳,這個流言著實令鹿鳴澤的生活不平靜了一段時間。
這麼多年鹿鳴澤從來都沒經歷過發情期,耐不住這是顆Omega稀缺的星球,嘴巴癢口頭調戲的、雞巴癢管不住自己的AlphaBeta如瘋狗一般前仆後繼找上門,跑到鹿鳴澤面前散發半天資訊素,然後淫笑著要這樣那樣。
鹿鳴澤很尷尬。
他的身體對資訊素什麼反應都沒有,儘管他也很想配合對方表現出我好怕我怕得腿軟的樣子,可惜什麼都感覺不到。
資訊素對他來說連個屁都算不上,屁還有味兒呢,資訊素在他聞起來連味兒都沒有,更不會產生臉紅心跳氣喘不止等反應,資訊素攻擊在他看來就是中二晚期的公開處刑。
看著這些手舞足蹈的猥瑣男,鹿鳴澤都快尷尬癌了。
如果對方是彪形大漢,他還不會這麼尷尬,奈何這顆星球多數人長期營養不良,長得跟小雞子似的,鹿鳴澤一殺豬的,吃得好又天天干體力活,身高一米八,渾身腱子肉……媽的實在怕不起來!
鹿鳴澤有個毛病,一尷尬下手就控制不住力度,每每尷尬得他把前來挑釁的人揍得半死不活,他也很無奈的。
想到鹿鳴澤武力值的問題,其中一個長著大鬍子的巡警拉了同伴一把,意思是讓他趁人家沒發飆之前趕緊閉嘴,他胖得像只狼蛛一樣,見鹿鳴澤沒過激反應,就探頭探腦往鐵皮房裡看:鹿老闆最近生意怎麼樣啊?
從上次被您拖走攤子,我哪兒還有生意啊,勉強糊口罷了。

大鬍子巡警想起來上次過來拖攤子被鹿鳴澤一拳打到耳鳴的事,有些尷尬。
鹿鳴澤說完湊上去,用身體把大鬍子頂開,從屋里拉出根水管往木盆裡放水。他見大鬍子臉色不太好,探手摸過窗邊的粗瓷茶碗,倒了碗茶遞過去:來來來,大冷天的,喝點茶水暖和暖和。您幾位今兒怎麼這麼晚,有公幹?
大鬍子巡警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深深歎口氣:別提了,主星逃出來一幫宇宙海盜,聯邦政府派出西維爾上校,抓到幾個,卻讓主犯逃跑了。他們發出通知那個犯人很有可能逃亡到這裡,要求加緊巡街……都是聯邦政府要求的,最近可把我忙壞了。
另一個警員立刻出聲提醒:嘿!警長不是說這件事要高度保密嗎?
大鬍子當然知道要保密的事,可他第一次接這麼大的案子,已經忍不住在親戚朋友面前炫耀了一遍,現在沒人再聽他舊話重提,就開始逮著老百姓滿足自己炫耀的欲望。
警局所有人都知道他這副德行,但是被當眾將一軍,大鬍子覺得臉上掛不住,他只好嘟囔道:沒事沒事,他又不是外人,鹿老闆嘴巴緊得很。
鹿鳴澤趕緊表決心:您幾位說的我可什麼都沒聽見,我回屋拿肥皂去。
他背過身撇下嘴,這顆星球上的公務員們,幾十年用不到他們一次,真來個宇宙海盜級別的大案子,分到這顆小星球也就是記人名的程度,還真能忙死啦,德行。
鹿鳴澤並沒有誇張,在他眼裡,這顆星球是已經被拋棄了的。
他們這裡距離聯邦政府很遠,坐超光速飛行器去也要幾天幾夜才能到,有一些早就在主星實行的法律這邊甚至都沒有開始落實。聯邦政府管不到這裡,不是因為能力不足,而是懶得管。
他所在的這顆星球位置偏僻,科技非常落後,但是鹿鳴澤知道,這個世界的科技水準是非常發達的,他曾經去過主星——以偷渡的方式。鹿鳴澤見過外面的世界,才明白這裡的科技水準與外界相比,就是史前和未來的差別。
其實也不難理解,這顆星球上的人甚至還吃不飽飯,所有人每天都在為填飽肚子疲於奔命,誰還有閒暇去發展科技。
這顆星星甚至沒有正式的名字登記在聯邦政府的檔案裡。
更不知道這裡的人都喜歡叫它,斯諾。
鹿鳴澤還記得詢問這顆星球名字的時候,一位上百歲的老人用那雙藍色的,渾濁的眼睛望著天空,瞳孔裡烙下雪花飄落的軌跡:“snow,這是我們的斯諾星,我們的家。
鹿鳴澤很理解聯邦政府為什麼放棄斯諾星,相比於大多數星球,斯諾星沒有什麼開發價值。
這裡一年之中大部分時間都是寒冬,糧食只能出產土豆和番薯,並且只在暖季收穫,鹿鳴澤嘗試過種水稻和小麥,一年下來連兩碗都收不到,籽兒還都是癟的,沒有人會冒著餓死的危險去種那些明顯長不出來的糧食。這裡生長著的為數不多幾種耐寒植物根本不能入口,動物倒是可以吃,只能以畜牧業為生,日常菜譜肉食為主。
鹿鳴澤剛來的時候,每天喝奶吃肉,不是便秘就是上火。
當然也有其他蔬菜的,很少,還非常貴,僅在有限幾家餐館裡供應。鹿鳴澤隱晦地問過大白菜這種東西,這裡人連聽都沒聽過。斯諾星唯一有利用價值的自然資源是鐵礦石,埋在雪山底下,任何機器都開不進來,只能靠人工一點點挖。這裡的人有時候靠將鐵礦賣給別的星球換錢,這是這顆星球唯一的額外收入。
鹿鳴澤以前也想過要去挖礦賺錢,但是跟去一天后他就放棄了。太危險,有命賺不知道有沒有命花,還不如安心賣豬肉。
斯諾星很慘,斯諾星上的人也很慘,鹿鳴澤想過離開這裡去別的地方發展,但是聯邦政府的公民們都有一片證明身份的晶卡,斯諾星的人沒有。所以自然而然,這裡治安異常混亂。
所有被毀滅家鄉的人,各地的流竄犯,只要登陸斯諾星,只要想在這裡安家,就能在這生活下去,這裡接納任何人,但是在這裡生活久了,就會失去人類的社會特徵,要不然威廉的小寶貝兒Omega怎麼逃跑到斯諾星來了,呸。
唯一離開斯諾星的正當途徑就是考上帝國軍校,到時候他們就可以獲得身份晶卡。名額有限,整個星球每年只收一名學生,擇優錄取。
但是斯諾星上平均文化水準這麼低,甚至沒有複習材料,大多數人連初試都過不了,當年威廉用的複習材料還是鹿鳴澤偷渡去別的星球找來的,結果他自己沒考上,讓那個傻逼得便宜了,媽的。
流竄犯與平民的聚居地不在一起,鹿鳴澤現在生活的區域都是老弱婦孺或者稍微有點勞動能力的普通人,他們生活貧困,搶都不值得搶,流竄犯們則聚集在北城,那裡是完全的無政府狀態,武力至上,更適合喜歡暴力的人生活,那個正在被抓捕的海盜如果真跑到這裡的話,那就徹底安全了,能力強點的話可以過得風生水起。
在這邊巡警還能欺負老百姓,在北城巡警是用來給大佬提鞋的。
所以,從斯諾星走出去的人是不受任何星球歡迎的——因為他們不能確定此人是否有犯罪前科,是否有潛在的危險性。
鹿鳴澤回到鐵皮屋裡,拿了肥皂就要出去,他下意識往之前聽到響動的地方看了一眼……嗯,什麼都沒有,大概真的是耗子。
幾個巡警在鹿鳴澤這裡沒有待太久,他們還有公務要忙,這些人走後,鹿鳴澤把包好的豬肉塞進背包裡,穿好棉靴上路了。
訂貨的兩家人都住在東邊,鹿鳴澤騎著自己改裝的機車去,回來也得天黑,小破城鎮經濟不發達,面積倒是大。
鹿鳴澤回來的時候還下起了雨夾雪,把他的棉帽子都弄濕了,暖季到了就這點不好,一下雨,這裡的地面就變得泥濘不堪,特別是山路,坑坑窪窪的,還有大石頭,鹿鳴澤罵罵咧咧地被顛了一路。
操!
他終於忍不住爆粗口,那一瞬間,他的機車好像壓到了什麼,高高飛起來,然後狠狠摔在地上,鹿鳴澤的屁股差點給顛裂了。
努力控制著機車不讓它飛進排水溝裡,在路邊慢慢停下,鹿鳴澤跳下機車,擰開手電筒往來路上一照,發現自己壓過去的東西正長條條躺在地上,從形狀來看,竟然是個人!


4 去掉眼睛倒像個政客
鹿鳴澤等了半天也不見地上的人動彈,試探著蹲在他旁邊,對方依舊沒有反應。鹿鳴澤趁機對他進行搜身,沒找到什麼值錢的東西。
天上的雨變成了雪,這個短暫的暖季已經接近尾聲。
鹿鳴澤蹲在那裡撓著頭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將地上的人抓起來甩到後車座上。
按理說在斯諾星看見成年男人應該轉身就走,尤其路邊躺著的,還身受重傷這種,扔水溝也好,補刀也好,總之不能救起來。
但是作為一名在法制社會生活了幾十年的良好公民,鹿鳴澤沒辦法真正狠下心去犯罪,在抬腳即將把他踹進水溝的一瞬間,鹿鳴澤突然回憶起自己被鄰居大嬸從冰天雪地裡撿回來用厚毛毯裹起來強灌了一壺熱羊奶的溫暖。
算你走運……”
就當是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吧,鹿鳴澤想。
載著男人回到鐵皮屋,他的機車剛熄火,屋外就竄出一條黑影,直撲在鹿鳴澤腿上。鹿鳴澤沒理它,自顧把車後座的男人背下來,那個黑影一點都不識趣,一直往前拱,拱得他踉蹌了幾步。
天上下雨又下雪,渾身濕漉漉的不舒服,鹿鳴澤突然冒出肝火:別鬧了!揍你!
黑影被他吼得發出委屈的嗚聲,鹿鳴澤歎口氣:好啦……今天怎麼樣,有人闖進來沒。
汪!
嘖,你汪我又聽不懂。

黑影是條狼狗,名叫上校,鹿鳴澤養來看家的。最初撿它的時候沒想到這傢伙會長這麼大,不知道是不是吃太好了,越長越壯實,現在已經有他腰那麼高。
鹿鳴澤先檢查了一下門鎖,欣慰地發現門鎖完整無損,開門後一股熱氣撲面而來,上校開心地嗷嗚一聲就往裡竄。
上校!把你爪子擦乾淨!
鹿鳴澤吼它一聲,一邊摟著扛回來的人,一邊騰出一隻手摁電燈開關,柔軟的橙色光芒瞬間照亮整個屋子。籠罩在燈光下的陳設看起來相當溫馨,鹿鳴澤總算感覺舒服一點。
他把門鎖了,順手將昏迷中的男人扔進浴缸裡。鹿鳴澤洗了手臉把飯燒上,火在鍋底下燒著,才去管那個男人。
——好在他受的傷多是皮外傷,不然被鹿鳴澤這樣不溫柔地扔出去,傷勢准要加重。
鹿鳴澤將浴缸中的男人扒光,發現這個人的傷痕有些奇怪,他身上的衣服幾乎破成條,有些傷口甚至像被鞭打出來的。
鹿鳴澤一邊往浴缸裡灌溫水一邊猜測他的身份,難道是從北城逃出來的俘虜?還是被人捉去當過奴隸?世界上有變態愛好的人不少,尤其在斯諾這種政府力量薄弱的星球,大家更加不會掩飾自己的愛好。
不過他只是胡思亂想一下,對陌生人的事情並不感興趣。
鹿鳴澤的屋子挺大,上輩子在京住久了狹窄的房子,這輩子有條件自己圈地建屋,他當然要弄寬敞一些。房子外面是鐵皮包著的,拉上門之後非常保暖,內部廚房浴室臥室客廳一應俱全,他從來都不在生活上為難自己。
上校在門口擦乾淨自己的爪子後又竄上來,吐著舌頭張嘴要啃那男人的腦袋,鹿鳴澤眼疾手快把它扒開:等會兒爸爸給你煮飯,不要亂吃東西。
溫水洗淨那男人身上的污垢,就像洗淨一塊璧玉上蒙著的灰塵,露出裡面溫潤雅正的線條,鹿鳴澤終於看清他的臉。
怎麼說呢,非常出乎意料,這個人長得很正派。
他現在閉著眼睛看不出來,但是光看他的五官,鹿鳴澤就能猜到這人是什麼類型——他睜開眼一定是那種濃眉深目正正經經的長相,很可靠,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鹿鳴澤頓時有些羡慕,他一直嫌棄自己眉毛跟眼睛之間距離有點寬,整體看來就吊兒郎當,不太靠譜,這樣的相貌很難在第一印象中得到別人認可。像這個人的長相就大不相同了,他的五官西化痕跡很淺,但是輪廓立體,除了英俊鹿鳴澤找不到第二個形容詞——帥氣都不行,帥氣這兩個字形容他太過輕浮。
造物主對他太優待了,就連他的頭髮都是厚厚硬硬,漆黑油亮的類型,正派得不能再正派,非常符合中國古代所說的正人君子相。如此,不管他瓤子是怎樣的,大家看他第一眼時會覺得他很值得信任。
人比人氣死人啊……看面相倒是適合做個政客。
——
不過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渾身是傷倒在路邊呢?

——說不定裡面真的是個壞坯。
鹿鳴澤把他徹底掀進溫水中,從浴缸底下摸出一塊絲襪套著的肥皂,在溫水裡搓出泡沫之後往那人身上一下下塗抹搓洗,倒不是他閑得沒事,想進他的房間,渾身髒兮兮的可不行。
這個人身材也很好,身上的肌肉豐富而勻稱,彈性十足,鹿鳴澤從他胸口搓到小腹,又翻過來從後背搓到臀部……搓得他自己差點起反應。
鹿鳴澤喜歡男人的身體,充滿雄性荷爾蒙的身體會令他移不開視線,不得不說,鹿鳴澤是個十足的視覺系加享受派,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男人,有一段時間對自己的性向自暴自棄,他還在圈子裡混過一段時間,酒吧的夜晚迷亂曖昧,有時候只需要一個拍肩的動作,一次眼神的交流,兩人就能默契地春宵一度。
鹿鳴澤沒談過戀愛,他倒是想在圈裡找個人安定下來,奈何圈裡的人大多比他還要不正經,有些不厚道的知道他想談朋友還要嘲笑一番。
他們這群被世俗眼光異樣看待的人,基本抱著同一種想法——痛快一天是一天。
久而久之鹿鳴澤就放棄了,直到來到這裡,遇到他第一個男朋友。鹿鳴澤對每段感情都付出真心,但是他的真心每次都被資訊素打敗。
……”
他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把那個昏迷的男人上搓下搓的摸了好幾遍,鹿鳴澤不自在地咳一聲——他可從來沒想對毫無反抗能力的傷患上下手,完全是因為走神……他不是變態。
鹿鳴澤將那個男人隨意擦乾後扔到床上,見他呼吸還算平穩,暫時應該不會死,就自行去忙了。
他燉了一鍋土豆豬肉,把栽在爐火旁邊的土盆拿過來,割下一些韭菜,拌著雞蛋炒了炒,主食是蒸番薯。斯諾星的主食就是土豆和番薯,鹿鳴澤有一陣每天做夢都夢到自己掉進米缸,大白米飯,愛吃多少吃多少……
鹿鳴澤屬於家庭條件好的那部分,而且他還會冒險,偷渡去別的星球弄些米飯之類吃的回來。
為了一碗飯爬飛船偷渡也是挺無語的,每當這時鹿鳴澤就會由衷感慨,袁隆平爸爸這輩子是真拯救了世界。
飯熟了散發出香味,上校急不可耐地撲過來,鹿鳴澤只好先給他的飯盆加上吃的,才收拾自己的份。鹿鳴澤的鐵皮屋弄得很不錯,裡面非常暖和,做一頓飯熱出一身汗,鹿鳴澤只好將外面的衣服都脫了,只剩一件緊身背心。
他自己也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那種類型,因為身高的原因身材看起來略顯纖細,但是光著的時候還是很有看頭的,渾身都是緊致的肌肉,人魚線、大長腿,倒三角身材、六塊腹肌……一樣不少。
自從到了斯諾星,倒是省了健身這一步,成天干這麼多體力活,不想長肌肉都難。
一顆汗珠順著鹿鳴澤頎長的頸項緩緩流下去,隱沒在緊身背心的領子裡,他突然覺得背後有兩道視線正緊緊盯著自己,鹿鳴澤下意識往床上看,被他撿回來的男人還是一動不動躺在那裡,卻微微皺著眉頭,好像要醒來了。


5你在嘲諷我嗎?
鹿鳴澤在圍裙上擦擦手,自言自語地湊到床前低頭去看:現在醒,還挺有口福。
男人的睫毛顫了幾下,慢慢睜開眼睛,鹿鳴澤隨時準備著出手擋下對方可能對他進行的攻擊——在斯諾星這樣的環境下對外界保持著本能的攻擊性再正常不過,能讓人隨便靠近的那種人很容易掛掉的。
但是出人意料,那個男人並沒有什麼過激行為,只睜著眼睛茫然地看向鹿鳴澤。當他睜開眼睛後,鹿鳴澤就知道自己又猜錯了,他的眼睛是漂亮的淺灰色,眸光澄澈,非常正直,一點陰謀家的感覺都沒有——搞政治的人,怎麼說也得有點老謀深算的樣子。
真是上帝的寵兒,本來長相就很佔便宜了,眼神還這麼正直……嘖,所以這種人怎麼會流落到斯諾星,被拐賣?難道是北城那邊的逃奴?
鹿鳴澤等了半天沒見他有反應,忍不住把手伸到他面前晃晃:哥們兒,你醒了沒有?還懵著呢?能動嗎?
那個男人好像這時才看清眼前的人,他急忙做一個要撐床的姿勢,但是他身上的傷實在太重,撐了半天連胳膊都沒撐起來。
鹿鳴澤用枕頭墊在他腦袋下面:小心點……我剛剛給你檢查了一下,你身上的傷看著嚴重,其實都是皮外傷,骨頭大致沒事,但是有幾處關節脫臼了,起不來就別勉強,躺著吧。
——
脫臼的關節還都是被人卸下來的,唯一有變形的地方是他的左手,手指頭上的小骨節裂了好幾處,治療起來有些麻煩。除此之外他身上還有些舊傷,傷口都結疤了。

但是鹿鳴澤前世學的是解剖,治傷的本事都是來這裡之後自己治自己慢慢摸索著積累下來的,其實他有些後悔沒學醫,不然也不會只能當殺豬販子,醫生這種職業在斯諾星顯然更受歡迎。
那男人依言沒有再逞強,他微微垂下眼角,整張臉顯得很溫柔:“……是你救了我麼?
他聲音跟長相很相配,沉穩而充滿磁性,或是太久沒說話的原故,略帶沙啞。鹿鳴澤心裡後悔這麼早把他刷洗乾淨,如果讓他髒著,自己至少不會被這個人的顏值左右判斷。
他抬手在自己卷卷的頭髮上撓了撓:算是,我在路上撿到你的。
對方感激地望著他,嘴唇微微嚅動:謝謝你……”
鹿鳴澤見他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便擺擺手:沒事沒事,舉手之勞,你也不用感動成這樣吧。
對方歎口氣,他想借著枕頭坐起來,但是身上的傷好像很嚴重,他只能微微把頭昂起來:抱歉,我有些失態了……因為自從來到這顆星球就一直在倒楣,被搶劫了很多次……你居然願意收留身無分文的我。
——
如此說來,他既不是逃奴也不是流竄犯,倒像城裡有錢人家的落魄小公子。

等等,他沒說過要收留吧。
鹿鳴澤想這樣說,但是對上男人異常誠懇的眼神,他就說不出口了。鹿鳴澤略微有些不自在,因為他想起自己之前還搜了人家的身——為了看看他身上有沒有財物。
那個,嗯……舉手之勞而已。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鹿鳴澤知道不能問他為什麼會到這個星球來,到了斯諾星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故事,並不是說他救了人就可以隨便打聽人家的私事,所以用名字這種相對不是那麼尖銳的問題轉移話題比較合適。
我叫……”
鍋蓋正好在這時發出一陣蒸汽吹出來的哨音,鹿鳴澤回頭看了一眼,過去把火關了,土豆燉肉的香味從鍋裡飄出來,引得人垂涎欲滴。
他揭開鍋蓋打算等菜涼一下再盛出來,一邊對那個男人說:你不用管我,說你自己的。
床上躺著的男人才開口:我叫阿爾法。
鹿鳴澤背對著他,不由挑了一下眉頭,然後對方又禮貌性地問他:那你的名字?
哦,我叫男人。

阿爾法愣了一愣,鹿鳴澤在碗裡盛了一點土豆湯嘗了嘗,仿佛味道不錯,他的眼睛在卷卷蓬鬆的劉海底下眯起來。
阿爾法艱難地模仿發音:男人……我從來沒聽過這種發音的名字。
這回鹿鳴澤很吃驚:你居然能聽懂我的話?
第一次有人聽懂他說的話,他們聽不懂的時候都會覺得他在說亂碼,按理說在這個世界都不存在于正常的發音系統,他們只叫雄性雌性“Alpha”“Beta”“Omega”之類,雖然在雄性和雌性後面會加上字母來代表性別,顯得高大上,但是鹿鳴澤還是覺得它像野獸派命名法。
阿爾法輕笑一聲,好聽得很:我當然聽得懂,不過這是什麼意思?
這不是重點,我說你編假名騙人能不能不要編這麼假的,Alpha是指性別吧,我問你名字。

難道他看起來像傻子?
阿爾法苦笑著說:沒有騙人,我真的叫阿爾法,名字是父母取的,我也是長大後才知道Alpha是什麼意思。不過除了性別它還代表leader,這樣想就不會覺得特別奇怪。
鹿鳴澤突然就想起了自己那位不靠譜的父親,當年如果他取名時候不要那麼腦洞大開,也許他的命運就不會是整天被人劈腿,他可是很信命的。
鹿鳴澤頓時對阿爾法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憐憫之情——他還覺得叫阿爾法比叫鹿鳴澤要更悲催一點,他的名字只能說明取名的人傻,而這個阿爾法,更像是因為不受寵才被取得這麼隨便。
那好吧,阿爾法,我叫鹿鳴澤,三個字的發音對你來說可能比較困難,你直接叫我鹿就好。
阿爾法沉默了一下,說出字正腔圓的三個字:鹿鳴澤?
鹿鳴澤又驚訝了:……你發音很准,厲害。
阿爾法像被噎住了,他保持躺的姿勢疑惑地看著他:你在嘲諷我嗎?
鹿鳴澤搖搖頭:沒有,我在真心實意誇獎你,幾乎沒有人能把我的名字讀這麼準確。嗯,這就是他長相不討喜的原因,眼睛和眉毛距離太寬了,做什麼表情都像目中無人。天生一張嘲諷臉,怨不得他。
幾乎沒有,那就是說還是有的。
鹿鳴澤笑了笑沒說話,心想爺這名字在地球上人人都念得出來,誰知道你們這裡的人什麼語言系統,話還說不清楚了。他正在從鍋裡往外盛土豆,肉塊切得四四方方,五花連著皮,鹿鳴澤習慣性用叉子戳了幾下,已經熟透了。濃郁的香味飄出來,混合熱氣的香氣在寒季中格外誘人。
上校聞到味道饞得要死,撲過來扒鹿鳴澤的腿,鹿鳴澤舉著肉跟上校周旋,然後聽到阿爾法突然問:男人……也是一種性別嗎?
鹿鳴澤忙著抬頭看他,不慎被上校搶走一塊豬皮五花肉,氣得鹿鳴澤一拳頭揍在上校的狗頭上:你盆裡不是有嗎!吃你的去!枉他還特地煮了不加調料的給這只蠢狗,把它當精細狗養活,它自己倒不知道珍惜。
上校挨了打,終於不過來纏磨,嗚咽著跑到角落裡去舔自己的飯盆。
鹿鳴澤長長吐出一口氣,把肉盛出來:是,是一種性別,我們家鄉話,沒什麼特別的,就是雄性的意思。
阿爾法笑著說:你的家鄉?聽上去很有趣,我從來沒聽過直接用雄性和雌性區分性別,大家一般用AlphaBetaOmega這種二級性別區分。
鹿鳴澤沒說話,小心翼翼給碗裡的土豆澆上湯,他抽空抬頭瞅阿爾法一眼:你剛到斯諾星?
嗯,到這裡沒多久。
那我呢,作為斯諾星的土著居民,要告訴你一件事。

鹿鳴澤放下那碗土豆燉肉走到阿爾法身邊,抱著手臂微微垂下眼睛看著他,後者配合地仰起頭。
鹿鳴澤微笑著,努力讓自己的臉看起來不那麼目中無人:在斯諾星最禁忌的就是對陌生人的家鄉和過去產生興趣,遇到脾氣暴躁一點的,可能直接打你。
——
這裡是流竄犯和宇宙海盜的避難所,家鄉已經屬於敏感話題的範疇了。

阿爾法睜著那雙灰色的眸子與他對視,良久勾起唇角:好的,謝謝你,鹿鳴澤。
鹿鳴澤怔愣一下,迅速移開視線——作死啊,這個人笑起來怎麼這麼風光霽月,還有不要這麼叫他的名字好不好,也太性感了。
咳,我現在要出去一下,過一會兒再回來。
阿爾法還不能動,便躺在床上輕聲說:那我可以問你去哪裡嗎?
鹿鳴澤從衣架上拿下外套披到身上:當然可以,我去隔壁送碗肉,順便拿些藥回來,你不還傷著嘛。
阿爾法下意識往門外看一眼,鹿鳴澤接著說:你不用害怕,上校會保(ding)護(zhe)你的。
上校聽到鹿鳴澤叫自己的名字,響亮地汪了一聲。阿爾法默默看了一眼蹲坐在門口朝他吐著舌頭哈、哈喘氣的大黑狗,神情複雜地說:謝謝……”


6 百分百被劈腿buff
對於家裡突然冒出來的這個陌生人,鹿鳴澤是抱著十二分懷疑態度的,經過剛剛的一番交鋒他已經確定了某些事情——比如那位傷患,也許並不如他的臉看起來那樣正直。
對方回答問題時避重就輕,而且回避得不著痕跡,不會讓人感覺到明顯的欺騙,他顯然是個撒謊高手——除了名字部分。
不過按照他撒謊的功力,名字應該是真的吧。
這些都在鹿鳴澤接受範圍之內,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在斯諾星。
鹿鳴澤端著一大碗肉走到一個小木門前面,用力敲敲門:瑪麗!開門!
不一會兒屋裡就有人跑了出來,門一打開,露出門裡面的小姑娘。小姑娘是完全西化的長相,皮膚很白,棕色的眼睛大大的,紅頭髮被梳成兩根羊角辮,臉上還有一些調皮的小雀斑。
她只有十六七歲,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少女的青春氣息,看見鹿鳴澤後臉上露出興奮神色,猛跳起來撲進他懷裡:鹿哥!!!
哎喲!

鹿鳴澤趕緊舉高端著肉的那只手,另一隻手摟住她防止摔倒:瘋妮子,把菜撞翻了看我不揍你!
瑪麗笑嘻嘻地從他懷裡滑下來,順手接過他手裡的碗,拉著他往屋裡走:你從來沒那樣做過,我不怕!快進來,我們正好要吃飯!媽媽讓我去找你,沒想到你自己來了。
找我?家裡有事嗎?你小心點,別燙著手!

瑪麗一家人就是當面把鹿鳴澤從雪地裡救出來的一家,他剛來時瑪麗還是個小女孩,這幾年已經長得越發亭亭玉立。鹿鳴澤考軍校回來就從這家裡搬出來,任他們怎樣挽留他都堅持離開。
瑪麗長大了,他一個大男人,再住下去非常不方便。不過他住得也不遠,雙方家裡煮了好吃的會給對方送過去。
瑪麗把鹿鳴澤帶到餐廳,伍德大嬸端著一盤綠油油的菜走出來:臭小子,來得真是時候,你今天可有口福。
鹿鳴澤望了她手裡的盤子一眼,驚訝地一聲:岩食菜啊!還這麼一大盤,今天家裡有什麼大喜事?做這麼豐盛。
岩食菜是斯諾星所產的為數不多的幾種蔬菜之一,數量很少,多長在懸崖上,味道跟前世的香椿芽差不多,炒雞蛋好吃。日常裡普通人家是不會吃它的,因為很難採摘,有人賣,但是貴。
伍德大嬸但笑不語,伍德大叔從一本破書後面抬起頭,瞥著瑪麗笑了一下:今天有人上門跟瑪麗求婚,你嬸嬸已經答應了,喏,那盤菜就是那小夥子送來的。
瑪麗紅著臉在一旁跳腳:約瑟夫!!!你說什麼!!!我還沒答應呢!
不管過多久鹿鳴澤都沒辦法習慣子女對父母直呼其名,一巴掌拍在瑪麗頭上:沒大沒小。
伍德大叔拿起那本紙張都泛黃的書翻了一頁,哼道:這丫頭越來越瘋了,就該早點把她嫁出去。
瑪麗撅著嘴抱住鹿鳴澤的胳膊:我才不,我要嫁給鹿哥,我們小時候說好了,不能不守諾言。
鹿鳴澤哭笑不得,六七歲的小姑娘知道什麼是嫁人?還守諾言呢,虧她還記得。
好了好了,快坐過來吃飯,別纏著你鹿哥。鹿,你也是,不用天天往家裡送吃的,你上次拿來的還沒吃完。
鹿鳴澤笑嘻嘻地說:沒事,我煮了很多,順手。
伍德大嬸把土豆泥端上來,一家人就正式開始吃飯。加上鹿鳴澤帶來的土豆燉肉,桌上也算葷素都有,非常豐盛,吃飯的時候伍德大嬸把瑪麗的婚事跟他說了一下,對方是跟瑪麗青梅竹馬長大的孩子,聽上去挺靠譜。
他是個Beta,不過瑪麗也是Beta,兩個Beta在一起蠻合適的。
鹿鳴澤吃著岩食菜含糊地嗯了一聲:我知道他,表面看起來還挺老實,改天好好考察一下,最重要的是對瑪麗好。
伍德大叔很贊成:沒錯沒錯。
這一家人儼然把鹿鳴澤當成自己家的孩子,瑪麗的兄長,雖然鹿鳴澤還是叫他們叔叔嬸嬸,心裡卻很親近。
鹿鳴澤感觸最深的是他當年准備考軍校的時候,伍德大嬸把他的准考證給藏了起來,後來被他發現。伍德大叔把伍德大嬸罵了一頓,伍德大嬸淚汪汪地抱著鹿鳴澤不撒手,說她就這麼一個兒子,如果鹿鳴澤考軍校走了,沒人給她養老送終。
他最後沒考上軍校,伍德大嬸倒是挺開心。
鹿鳴澤在伍德家生活了將近十年,他們早就忘了他是個來路不明的外鄉人。
瑪麗聽他們議論自己的婚事,相當不自在地在凳子上扭來扭去,好久了見大人們還在說,就故作煩躁地大聲說:好了你們不要再說我了!明明鹿哥比我還大,你們怎麼不先給他找老婆!
鹿鳴澤嗆了一下,見伍德大嬸遞過來的眼神,頓時頭皮發麻,他迅速吃幾口岩食菜擱下餐具:那什麼,我得趕緊回去了,家裡也做著飯,我今天還炒了韭菜,再不吃就冷透了。
韭菜這種東西伍德家裡也有,不過味道太重,他們好像不太喜歡。
伍德大嬸一見他這慫樣頓時笑起來:瑪麗說得沒錯,你就躲吧,我看你能躲多久。
鹿鳴澤揉揉鼻子:不急,以後再說……嬸兒,家裡還有傷藥沒,我那瓶用完了。
他們現在用的傷藥是伍德大叔自製的,效果不比買來的差,就是有個缺點,味道太臭……
有,等我給你去拿。

伍德大嬸急忙放下碗筷去找藥瓶,一邊找一邊數落他:你受傷了怎麼不早說!一大瓶傷藥你都用完了,整天受傷啊?
不是啦……我今天在路邊救了個人回來,他傷得挺重的。
——
雖然,要不是瑪麗用結婚這事刺激他,他差點忘了家裡還有個阿爾法。

那可得好好治療,不過你自己也小心點,做好事可以,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鹿鳴澤朝伍德大嬸露出個燦爛的笑容:這事兒您就別擔心了,他現在躺著不能動,我有分寸。
伍德一家人心地善良,不會因為潛在的危險就阻止他救人,畢竟當年鹿鳴澤就是他們救回來的。
伍德大嬸把藥箱找出來,從裡面拿出一大瓶傷藥遞給他:鹿,瑪麗說得沒錯,你也要留意自己的終身大事,前些天還有幾個Beta姑娘向我問你,看起來不錯,要不你考慮考慮?其實我看Beta也挺好的……”
鹿鳴澤頓時急了:“……我會好好考慮的!嬸兒,你可別給我答應下來,我崇尚自由戀愛,不要包辦婚姻!
伍德大嬸被他逗樂:臭小子……我給你推了!讓你相親而已,嚇成這樣。
那就好那就好……”

鹿鳴澤接過傷藥,額頭上一滴冷汗掉下來——關鍵是他對姑娘不感興趣啊,他喜歡男人……跟姑娘相親,這不是禍害人家麼!
這邊世界也會把男性和女性往一起湊,就是當二級性別(ABO)不發揮作用的時候,大家還是會默認雌性與雄性相結合的,鹿鳴澤這種沒資訊素的人,選用一級性別擇偶比較合適。
鹿鳴澤不想再討論這件事,麻溜地跑下樓,他一邊跑一邊朝後揮揮手:你們回去吧!外面冷!
瑪麗跑過來跟伍德大嬸一起送鹿鳴澤,等鹿鳴澤走遠了之後,伍德大嬸戳著瑪麗的頭罵她:又把你鹿哥嚇跑了!下回別突然地在他面前提婚事。
瑪麗撅撅嘴:我又不是故意的……”
伍德大嬸憂鬱地歎口氣:鹿的情路太坎坷,他明明這麼優秀…………走吧,回去吃飯。
——
鹿鳴澤這百分百被男票劈腿的buff,在熟人之間已經算不上什麼秘密了。



7 欲望來太快就像龍捲風
鹿鳴澤帶著傷藥回到家,打開門發現上校已經趴在地上睡著了,阿爾法倒是沒睡著,鹿鳴澤一進門他就朝他微笑:歡迎回來。
鹿鳴澤愣了一下,隨即也朝他笑笑:還以為你會撐不住睡過去。
鹿鳴澤拿著藥膏走到阿爾法身邊,扶著他的肩膀讓他靠床頭坐起來,他身上的毯子滑下,露出裡面赤裸的身體。剛剛給阿爾法洗澡的時候他身上所有的衣服已經被鹿鳴澤扒光了,毯子一掉下去,連個遮掩都沒有。
鹿鳴澤望著眼前佈滿傷痕的美好肉體,乾巴巴地說:不好意思,你的衣服沒法穿了。
阿爾法自己撐著身體坐起來,笑著搖搖頭:理解,如果不及時清理傷口,感染了會很麻煩。
鹿鳴澤撓撓頭發:好吧,你理解就好,你現在能坐起來了?你身上還有傷,別逞強。
阿爾法點點頭:休息了一下好多了,可以堅持。
鹿鳴澤心想這人還真是挺牛逼的,他摸過他身上的傷,好幾處關節脫臼,膝蓋都腫成饅頭了,該有他的手……嘖嘖,這樣還能面不改色地跟他談笑風生,著實厲害。
鹿鳴澤心下不忍,他伸出手捏住阿爾法的肩膀:我幫你正一下骨,忍著。
阿爾法還沒反應過來,鹿鳴澤已經一手握住他的肩膀,一手抓著他的手臂,然後往上狠狠一懟!只聽哢嚓一聲,手臂接上去了。阿爾法剛剛沒忍住,悶哼了一聲,鹿鳴澤見他眉頭擰起來兩個疙瘩,拗著手腕左右活動一下脖子:怎麼樣?
——
他的動作配著這副表情,並不像要幫人家正骨,反而像要幹架。

阿爾法輕輕吐出口氣,試著活動自己的胳膊:不疼了……”
鹿鳴澤得意地笑了笑:我很熟練的,上次我家豬掉進水溝摔得骨折,都是我治的,你只是脫臼而已。
“……”
你脊椎沒問題,四肢的關節有些錯位……情況不算糟糕,但是也不樂觀,關節紅腫,有積水的趨勢。也不知道你怎麼到這來的,這樣的狀態走路都走不了吧。來,把另一隻胳膊伸出來。鹿鳴澤好心是一個原因,還有他之前騎著車撞了人家,他身上這些傷保不齊就有哪處是被他撞出來的,放著不管很心虛。

接下來阿爾法沒再露出什麼痛苦的表情,不論鹿鳴澤怎麼給他正骨,他都表現得很淡定,他身上很多處脫臼的關節已經開始水腫了,鹿鳴澤摸了幾次越發佩服他忍痛的功力。
阿爾法身上開放性傷口倒是不多,鹿鳴澤給他把破皮出血的地方全部敷上黑漆漆臭烘烘的傷藥,邊抹邊有些幸災樂禍地抖眉毛:別介意哈,良藥苦口,臭藥治病,咱們貧苦人家,能用臭藥已經算條件不錯啦。
——
當年他第一次用這個藥時,可是被臭得頭暈了大半天。

他說著拿扁木棒把又黑又臭的傷藥往阿爾法臉上抹,一邊抹一邊在心裡偷笑——長這麼好看有什麼用,拉了燈都是一樣黑。
但是阿爾法根本不為所動,還一直彎著唇角,仿佛被糊一臉臭泥的不是他。他那雙淺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鹿鳴澤,眼底都是笑意,後者終於被盯得不自在,撓撓臉:老盯著我幹什麼。
阿爾法聲音裡含笑:看不出來……你這麼調皮。
鹿鳴澤自然聽得出他所說的調皮是什麼意思,他莫名覺得自己被調戲了,一個二十大幾的大男人,被說調皮,那肯定不是好話啊,但是他又不知道怎麼反駁——人家又沒罵他。
鹿鳴澤憋屈地嘟囔道:我也沒看出來,你長這麼正派,挺會撩啊。
阿爾法一臉純良疑惑不解:撩?
鹿鳴澤用力在他小臂的傷口上拍了一下:年輕人,不要對所有事都這麼好奇,現在是我問問題的時間。
鹿鳴澤的本意是什麼都不想問,但是剛剛他給阿爾法檢查身體的時候,發現他身上的傷好像不是單純脫臼那麼簡單,他每個脫臼的關節上都有一個細小的針孔,光看看都覺得觸目驚心,他不敢想像它們是怎麼來的。但是在弄清楚那些針孔的來歷之前,他也不能冒然用藥,萬一出現什麼不良反應會很難辦。
你身上的針孔到底怎麼回事兒。
阿爾法抬起眼睛看看他:你不是告誡我,在斯諾星上不要輕易對陌生人的過去產生好奇心嗎?
我是這麼告誡你的,但是我得給你丫用藥治病啊,萬一產生不良反應怎麼辦。

鹿鳴澤站起身攤開手:如果你不需要治療的話,就當我什麼都沒問。
他說完就不再管阿爾法了,自己走去鍋邊盛飯,鹿鳴澤能感覺到阿爾法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是敏感劑。
鹿鳴澤眨巴一下眼睛,回過頭看向他,阿爾法便清清楚楚地又說了一次:是敏感劑的注射針孔。
鹿鳴澤微微瞪大眼睛:敏感劑?從字面意思理解,它的作用是……”
使身體的感覺更加敏銳,深刻。

阿爾法眼神微妙地盯著他說道:不論是痛感還是快感。
鹿鳴澤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咳咳……你們城裡人真會玩兒。
這回輪到阿爾法驚訝了:你居然沒聽說過敏感劑嗎?雖然這種新型藥物現在只用於軍部,但是資訊這麼發達,即使跟軍部沒關係的人也不應該對它完全陌生。
資訊發達那是說的別的星球,你來斯諾星也有幾天了,就沒發現這裡有什麼異常?

鹿鳴澤冷笑一聲:別說是用在軍部的新藥,就是舊藥我們也不知道。這裡連電視都沒有,廣播電臺只收得到政府台,從哪知道那些花邊新聞。
阿爾法抱歉地說:來這裡幾天不是被搶劫就是被追,我還沒來得及觀察。
鹿鳴澤將飯菜盛出來放到桌上:那我現在告訴你好了,我們這裡,人人都還在溫飽線上掙扎呢,你們這些城裡來的小爺是無法體會廣大基層勞動人民的辛酸苦辣的。
阿爾法聽出他的怨念,忍不住笑道:我現在跟你一樣,生活在這顆星球……不要這麼排外。
成成成,我不排外,也不仇富……嘖,那你被注射的所謂敏感劑,有沒有什麼禁忌啊,知不知道跟哪些藥相克,全都告訴我。膝蓋傷很嚴重,再不消腫腿就廢了,還有手指,等會兒得上個夾板,都要用到藥。

阿爾法下意識摸了自己的膝蓋一把,微微低下頭:敏感劑的效用期已經過了,會被身體代謝掉,你可以隨便用藥,沒關係的。
鹿鳴澤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情緒有些低落,話裡好像有深意,他鬼使神差地問:敏感劑的種類有什麼不同?
阿爾法歎息著說:是有些,按效期分短期和長期的,按效果,分兩倍體感,五倍體感,十倍體感……”
——
效期越短,體感越強?

鹿鳴澤被自己的猜測驚到了,這位小公子好像不是普通的流竄犯啊,即使是逃家的禁臠也用不著這麼狠吧?而且敏感劑這種東西,怎麼想都覺得是用在逼供上……
阿爾法像是看透了鹿鳴澤的想法,他臉上快速閃過尷尬的表情,後溫柔地看著他:沒關係,都已經過去了,我現在自由了。
——
這簡直相當於變相承認了鹿鳴澤的猜測。

喀喇。
鹿鳴澤聽到了自己被萌到的聲音。
他拿這種堅強又柔軟的人最沒辦法,尤其對方經歷這麼淒慘,簡直讓鹿鳴澤父愛爆炸。他歎口氣,從鍋裡盛出一大碗土豆豬肉,又撥了一些韭菜炒雞蛋進去,走到阿爾法身邊側身坐在床上。
鹿鳴澤把碗遞給他:等會兒我試試給你的腿消腫,你餓不餓?先吃點東西吧。
阿爾法有些難為情:餓了……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鹿鳴澤看著阿爾法乖乖點頭的樣子,腦子裡轟得一聲,像炸了個煙花,又被萌了一下。他喜歡他的坦誠,對這樣乖巧又討人喜歡的孩子……實在沒什麼抵抗力。
鹿鳴澤藏在頭髮後面的耳朵浮起一層紅色:咳!舉手之勞,那什麼,你跟別人一樣,叫我鹿吧。
我叫你鹿鳴澤會比較特立獨行嗎?

阿爾法笑著伸手去端碗,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有意,還是他手指的骨頭斷了不靈活,他的手輕輕覆在鹿鳴澤手背上,溫熱感從相貼的皮膚間傳過來,兩個人看著彼此同時愣在那裡。
還是阿爾法反應比較快,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換了另外一隻接住碗,垂下眼睛輕聲問:不好意思,能給我餐具嗎。
……喔對!餐具!

鹿鳴澤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他急忙去櫥櫃拿了一把勺子塞到阿爾法手裡:……你吃吧,我也吃飯。
不等阿爾法有什麼反應,鹿鳴澤就迅速跑了,他去鍋邊盛出一碗,跑去門邊蹲在上校旁邊吃——這個位置是離床最遠的。
鹿鳴澤背對著阿爾法蹲在地上,一邊往嘴裡塞土豆一邊哀歎,搞什麼飛機,不就碰下小手嘛,怎麼這麼大反應,到現在手還忍不住哆嗦。
……難道真是太久沒碰過男人,饑渴了?
上校聞到香味醒過來,趁鹿鳴澤發呆把嘴伸過去,試圖把筒子嘴伸進他碗裡,鹿鳴澤一巴掌抽在它狗頭上,小聲罵道:吃,就知道吃,你到底是狗還是豬啊。


8你為什麼沒有味道。
阿爾法的手指受了傷,鹿鳴澤吃過飯之後,對方還在用勺子舀碗裡的土豆,他舀得相當艱難,吃了大半天,飯菜都快涼了,碗裡還剩很多。
鹿鳴澤一邊洗碗一邊問:要我幫忙嗎?
阿爾法看看自己的手指,再看看一碗快冷掉的土豆,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為情。但是他還是點點頭:如果……不是特別麻煩的話。
這個男人很懂得審時度勢,即便難為情也會根據現狀做出一些妥協——比如他現在必須被人餵飯。
鹿鳴澤擦乾手上的水,取了一雙筷子,坐在床邊夾飯喂到他嘴邊。
可能為了避免尷尬,阿爾法幾乎不抬眼看他。
鹿鳴澤心裡有點輕飄飄的,他算不上一個好人,骨子裡甚至可能是個流氓,之前見識過阿爾法裸體的樣子,現在又對著這副半遮半掩的身體餵飯,要說對他什麼想法都沒有,那是扯淡。
——他很長一段時間沒遇見過來電的人了,不能談戀愛還能一夜情呢,保不齊這就是上天給他安排的一場豔遇?
最關鍵的是,阿爾法實在有魅力,渾身上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散發荷爾蒙,鹿鳴澤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能對資訊素起反應了。
他這邊喂個飯喂得心猿意馬,阿爾法好久沒等到下一口,抬頭一看,鹿鳴澤在發呆。
他看不出鹿鳴澤在盯著什麼發呆,只好出聲提醒:鹿?
“……
要不然你先把衣服穿上?

鹿鳴澤握著手在唇邊咳嗽了一下:我是擔心,你這樣會不會冷?
阿爾法愣了愣,然後輕笑一聲:好啊,謝謝你。
鹿鳴澤莫名覺得他的微笑別有深意,就像他知道自己為什麼走神,但是故意不說一樣。鹿鳴澤去自己衣櫥裡拿出一套衣服——總覺得丫不簡單啊,他這八字這麼輕,壓不壓得住啊。
鹿鳴澤一邊把衣服扔給阿爾法,一邊趁機偷瞄幾眼,頗不甘心——眼饞,管他壓不壓得住,先幹了再說。
不知道阿爾法是不是察覺到了鹿鳴澤的視線,還是純粹無意,他的眼風恰好掃過來,鹿鳴澤急忙說:你穿我的衣服有點兒小。
不,很合適。

鹿鳴澤笑了笑:這件本來是寬鬆款,你身上還有傷,又塗了藥,衣服貼身不好。他特地找了套可以當睡衣的,結果穿他身上就剛剛好。
鹿鳴澤暗裡歎口氣,這邊的人不知道吃什麼長大的,土著居民中,除了斯諾星上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發育不完全的類型,一個個都人高馬大。他去過軍校,長過見識,照鹿鳴澤一米八幾的身高在這裡只算中上水準,就連跟他一起去軍校的威廉,都比他高一些。
阿爾法沒站起來,鹿鳴澤看不出他長多高,但是單看那雙大長腿就知道不會矮。
阿爾法穿上衣服之後終於不像剛才那樣誘人了,不過效果嘛……聊勝於無。這怪不得鹿鳴澤饑渴,他又不是沒開過葷,餓久了的狼面前擱塊肉,就算這肉包上層紙,那狼還不能把紙撕了?
鹿鳴澤給阿爾法餵飯的時候要靠他很近,越靠近他就越能感覺到那種不受控制的欲望,他的視線忍不住往阿爾法臉上飄,他漂亮的嘴唇含住食物的模樣,他吞咽時候喉結上下滑動的模樣……落在鹿鳴澤眼裡無一不都充滿誘惑力。他腦子裡止不住地閃過一些畫面,身體也跟著起反應。鹿鳴澤察覺到的時候尷尬得要死,不但尷尬而且覺得崩潰——他怎麼不記得自己這麼下流?!
真他媽的……
鹿鳴澤一時不察,灑了一手土豆湯。他放下餐具伸手越過阿爾法去拿床頭的紙巾,突然聽對方說:你為什麼沒有味道。
鹿鳴澤微微睜大眼睛,阿爾法的嘴唇離他耳朵很近,但是並非他靠過來,而是借著鹿鳴澤拿紙巾的動作迅速說了這樣一句而已,鹿鳴澤退開之後,阿爾法正靠著床頭微笑,仿佛那句話不是他自己說的。
鹿鳴澤避開與阿爾法的眼神交流,拿著餐具站起身往水槽邊走:剛洗完澡能有什麼味道。你還真厲害啊,被臭藥糊了一身還顧得聞別人身上的味道?
鹿鳴澤即便不回頭也能感覺到阿爾法好奇的眼神,黏在自己背後,他甚至感覺到對方在有意無意往自己下半身掃視。他其實有點惱火的,沒有資訊素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他的死穴,被一個認識不到半天的男人察覺了端倪,掃興。
據伍德大叔說,正常人即使不在發情期也會散發出淺淺的資訊素味道,像最隱晦的香水,需要離得很近,最親密的人才能嗅到。剛剛那個距離,阿爾法又故意去關注他身上的氣味,應該能聞到才對。
想到這裡鹿鳴澤突然覺得疑惑——這傢伙,沒事關注他身上的氣味幹嘛?
我只是好奇,不過我要提醒你一點,能夠完全消除氣味的抑制劑對身體傷害很大,別再用了。
鹿鳴澤連頭都沒回,只含糊地哼了聲。阿爾法以為他不當回事,便繼續說:它會破壞你的性腺,導致神經性癱瘓。
鹿鳴澤忍不住笑著回頭:你好像挺懂的?
阿爾法灰色的眼睛裡閃動著溫柔的光亮:近幾年有不少媒體報導過這種案例,受害者都是珍貴的Omega,聯邦政府對此也非常重視,為了杜絕此類現象,廉價的抑制劑已經被強制停產。
說了半天你就想說我用的東西廉價唄?

鹿鳴澤繼續低頭洗碗:你也看見了,斯諾星窮成這樣,當然不可能使用昂貴的抑制劑,能有得用就不錯啦。
只不過他說完就後悔了,因為這樣說就是變相承認了自己在使用抑制劑,也是變相承認了自己……
這麼說,你是Omega

鹿鳴澤洗碗的動作頓了頓,朝著水槽裡用力甩幾下後,再拿棉布擦乾淨:別亂說啊,講這種話是要有根據的,小心我告你誹謗。
他明顯感覺到阿爾法黏在他身上的眼神更熱烈了,看得他渾身不自在,鹿鳴澤把碗筷擺進櫥櫃裡,嘟囔著:大爺的……我倒想是Omega,你見過我這種Omega嘛。
其實他對資訊素這種東西很好奇,一直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味道,但是因為在這裡資訊素與性掛鉤,鹿鳴澤實在不好意思正大光明地詢問。還是瑪麗性別分化那天,伍德兩口子手忙腳亂地讓他避出去,鹿鳴澤才瞭解到一點,原來資訊素是可以從家裡傳到菜地那麼遠的地方。
瑪麗性格外向,跟他在一起時有些口無遮攔,小姑娘知道鹿鳴澤對資訊素好奇之後,就把家裡人的資訊素味道挨個說了一遍:爸是烤紅薯的味道,媽的更甜一點,像她烤的南瓜餅,我的味道香香的,但又不是食物的香甜味,我從來沒聞過這種味道,有點像土豆的葉子那種感覺。
斯諾星植被太少,鹿鳴澤心裡猜測,小姑娘可能是某種她沒接觸過的花草味道吧……
資訊素跟普通的氣味有什麼區別?
區別?

鹿鳴澤望著頭頂想了半天:就是,我打個比方,在看不見的情況下,你怎麼分辨隔壁是一盤南瓜餅還是你媽?
瑪麗的語氣充滿鄙視:我可以喊媽媽試試好嗎!
“……”

鹿鳴澤又換了一個說法:那麼,如果兩個人,假如都是烤地瓜的氣味,但是一個Alpha一個Omega,你怎麼判斷。
瑪麗這回理解了一些:我到現在還沒遇見過這樣的情況,世上很難找出兩個氣味相同的人吧……更何況是AlphaOmega。不過資訊素的氣味跟普通吃的東西還是有一定區別的,嗯……我說不出來,就好像你吃一塊南瓜餅,要吞下去才能判斷它是南瓜餅,需要鼻子和舌頭一起來辨別。資訊素也一樣,判斷是不是資訊素,是Alpha的資訊素還是Omega的資訊素,不單單要用到鼻子,還需要用到…………感覺。
瑪麗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我說不清楚,這種天生就會的本領我不知道怎麼給鹿哥你解釋……總之只要聞到了就會知道是資訊素,而非別的啦!
……
偏他沒有這種天賦。

鹿鳴澤表示理解,瑪麗畢竟太小了,又沒讀過什麼書,能形容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他也是從那天才知道,資訊素並不是靠塗一點香水或者在身上塞一把茴香就能得到的,它也不會被汗味或者沐浴露的味道掩蓋,只要聞到了就能知道。
……他是幹過這種蠢事,那又怎麼樣!誰還沒有個無知的時候!
鹿鳴澤為了得到資訊素用過很多種手段,做過的蠢事何止一件,但是結果非常令人失望,他就像一隻闖入蜂群的螞蟻,周圍的傢伙都會用自己種群中特殊的方式與彼此個體相互溝通,他只能幹看著,好像被孤立了。
你確實不像Omega……”
鹿鳴澤的思緒被阿爾法打斷,他一轉身,斜靠在料理臺上看向對方,後者微微攤開手:據我所知,到目前為止世上也沒有生產出一種抑制劑可以説明OmegaAlpha資訊素的針對性攻擊中如此淡定從容。
鹿鳴澤不由挑起眉頭:這麼說你是一名Alpha?然後你現在在攻擊我?
阿爾法用他灰色的眼睛真摯地看著鹿鳴澤:我更喜歡稱之為切磋。
鹿鳴澤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瞞不了多久,對方只要散發資訊素加以試探,他就沒轍。
有來有往才叫切磋,要不是看在你是個病號的份上,我現在就可以用拳頭跟你切磋切磋。
阿爾法顯然已經摸到一點鹿鳴澤的脾氣,完全沒覺得他生氣了:但是你也不可能是AlphaAlpha在察覺到另外的Alpha帶有攻擊性的資訊素時,會本能地進入戰鬥狀態,你沒有……”
鹿鳴澤立刻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拳頭:你瞎?老子現在就可以進入戰鬥狀態揍你丫一頓。
他的視線沒落在鹿鳴澤拳頭上,倒是從他鼓鼓囊囊的腿間輕輕掃過,阿爾法想,會產生反應,那應該是個Beta……這正合他的意,是Beta相處起來也方便一些。
鹿鳴澤察覺到他的視線,剛消去一點的尷尬感又回來了,他只好故作姿態,冷哼一聲抽了根毛巾轉身去浴室。
路過阿爾法身邊時,對方用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那你的本能反應不錯。
——
不知道是稱讚他的戰鬥本能還是別的。



9 睡覺的時候請閉上眼
上校那只沒心沒肺的狗蹭了一頓吃的又睡著了,阿爾法可能也已經睡著了,室內有生命的三個活物,就剩鹿鳴澤一個還保持著清醒。
鹿鳴澤站在水龍頭下面沖澡,水嘩嘩地從他頭頂沖下去,沖了一會兒,他伸出手把熱水調成冷的,繼續沖。
媽的!
他一拳打在浴室牆壁上,水珠飛濺,然後與淋下來的水流一樣,順著皮膚奔湧而下,匯入下水道口。
他算是明白了,阿爾法絕對就是他最討厭的那種類型,好好的話不好好說,非要拐彎抹角,說出來的話意思仿佛非常正直,但是又隱隱約約在撩你……
只令他一個人心猿意馬。
惡劣!非常惡劣!臉這麼正直,內裡卻是個壞坯。
但是他並非撩點低的類型,今天怎麼回事呢?鹿鳴澤被頭頂沖下來的冷水凍得瑟瑟發抖,他慢慢把冷水調回溫水,等身體徹底恢復過來之後,才躺進盛滿熱水的浴缸。
鹿鳴澤做不到在與幻想對象一牆之隔的浴室裡自瀆,一通冷水沖下去,他冷靜了很多,又泡了一個熱水澡,泡得渾身無力,再出來就很坦然——精力都泡沒了,沒什麼好擔心的。
……本來就沒什麼好擔心的,這可是他自己家!
鹿鳴澤鼓足勇氣,若無其事地從浴室出來,然後尷尬地發現阿爾法並沒有睡著,他倚著床頭坐著,見鹿鳴澤出來還跟他打招呼。
鹿鳴澤用毛巾擦著頭髮,沒好氣地問:你怎麼還不睡?等菜啊。
阿爾法無辜地攤開自己的手給他看:睡不著。
阿爾法的手指傷得很嚴重,鹿鳴澤想起來剛剛他自己用勺子吃飯時就沒敢捏住餐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等著……”
他歎口氣,去抽屜裡翻找出幾塊木板:把手伸出來吧,給你上個夾板。
阿爾法乖乖把手伸出來,低聲說了句謝謝——剛剛鹿鳴澤在浴室那麼長時間,他也沒聽到過什麼奇怪的聲音,想必只是單純將欲望壓下去了,沒有給自己處理。
阿爾法終於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惡作劇有些過分。
在過去,他沒少被人當成性幻想物件,但是他自己並不樂意,鹿鳴澤這一舉動無疑令他很喜歡——沒有哪個Alpha會喜歡有陌生人在與自己一牆之隔的房間裡對著他打飛機,儘管這事是他挑起來的,但這至少證明鹿鳴澤不是個下流人。
鹿鳴澤不知道阿爾法想什麼,此時正集中注意力給他治傷。他的手指如果不是受了傷,應該也會很好看,指骨修長,骨肉均勻,指節也小,手指上面有隱隱約約凸出的細筋,顯得非常漂亮。
但是現在這雙手有些慘不忍睹,包括小拇指在內,阿爾法每根手指兩側都有傷,第二關節處紅腫破損,有幾根的第一關節處甚至扭曲了。這不是普通人該有的傷,倒像夾棍或者夾板造成的。鹿鳴澤再次確定,阿爾法曾經被人用過刑。
手指的骨頭太小了,只能暫且給你夾起來,能不能長好就看你自己的造化……我先給你檢查一下有沒有錯位的地方,萬一長歪就不好了,疼就說。
阿爾法沒有異議,鹿鳴澤見他點頭,就輕輕捏著他的手,從指尖細緻地摸上去——綁夾板他還是會綁的,怎麼給豬綁就怎麼給人綁。
他比較擔心的是對方手指會有哪一節被碾成粉碎性骨折,這種大傷就不能僅靠夾板來解決了,情況會變得很麻煩。鹿鳴澤儘量做得小心,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所謂十指連心,鹿鳴澤摸到錯位的關節還要給生推回去,所以儘管阿爾法早已習慣了忍耐,這樣的疼痛程度還是達到他的極限,同時,他不由地產生懷疑——在科技如此發達的現在,用這種方式接骨簡直像重新回到原始社會了一樣,更何況還是在沒有麻藥的條件下做這種治療。
沒有醫生敢這樣做,這不僅需要膽色,還需要心狠,鹿鳴澤居然一點猶豫都沒有,他到底是什麼人。
他的額頭上滲出一些細小的汗珠,鹿鳴澤專心致志地捧著他的手往上綁夾板,阿爾法不想令他分心,試圖自我轉移注意力。他想看向別處,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到鹿鳴澤身上。
鹿鳴澤的頭髮還在滴水,一顆水珠頑皮地順著他的脖子根慢慢往下流,從頸後流到胸前,越過鎖骨,從胸肌中縫滑進衣服裡。
——他的身材太好了,緊身的背心被兩邊發達的胸肌撐得滿滿的,中間就留出一條不貼身的縫隙。
阿爾法垂下眼睛,他深吸一口氣說道:你可以先把自己擦乾再給我治療。
鹿鳴澤正咬著繃帶往他手指上纏,聞言抬眼奇怪地望瞭望他:沒事兒,屋裡暖和,一會兒就幹了。
鹿鳴澤常常為自己這一頭濃密柔軟的卷髮感到苦惱,就比如現在,如果是正常頭髮,裹著毛巾擦那麼久早就該幹了,但是他的頭髮又細又密,持水性特別好,要擦乾很費勁。但是即使擦乾了也會有苦惱,它會變得異常蓬鬆,從遠處看就像一顆大號棉花糖。
阿爾法的視線再次從鹿鳴澤身上掃過,對方依舊沒什麼反應,他乾脆倚著床頭閉上眼。許久,鹿鳴澤的動作停下來,他手指上的疼痛也停止了。
我想問一個問題。
鹿鳴澤看了阿爾法一眼,發現他還閉著眼睛,就把剩下的東西收拾好扔回抽屜裡:你問,我不一定回答。
阿爾法睜開眼看過去:只是想知道你是從哪個老師那裡畢業的,你是學醫的吧,你給人治病的手法很大膽。
鹿鳴澤隨手扯下毛巾擦掉脖子上的水:說那麼好聽幹嘛,你想說我把你往死裡治吧?
阿爾法抿著唇角笑了笑,相當於默認。
鹿鳴澤擦完水把腦袋抵在壁爐旁邊,借著火的熱度烤幹自己的腦袋。其實他也知道這些手法非常粗暴且不科學,很有可能將對方的傷治得更重。但是他如果不下手治,那他就可能死。
當自己和周圍的所有人都在為勉強活著而努力的時候,就不會有誰想要追求什麼生活品質了。
他將一床被子抱出來扔在沙發上,一邊鋪床一邊說:你覺得在這種地方兒,會有人教我學醫嗎?北城倒是有一家醫院,那裡正規,你嫌棄我可以去那裡試試。
——
只不過能不能活著走進那間醫院就不一定了。

阿爾法從容地解釋道:你的手很漂亮,包紮的動作也熟練,所以我才會這樣問,不要生氣。
鹿鳴澤被噎了一下,心想這倒顯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聽沒聽過一句話,叫久病成醫。
阿爾法猶豫了一下:久病成醫……你的意思是,你經常受傷,所以會做一些醫療方面的包紮?
鹿鳴澤很吃驚,他平時雖然說成語,但是在別人聽起來大多會變成亂碼,這個叫阿爾法的怎麼不僅聽懂了他說的話,還能明白意思?
阿爾法仿佛看透他的心思,微笑道:從字面意思結合實際情況進行了一點聯想。
鹿鳴澤瞅他一眼——這個人莫非會讀心術嗎。
不過他不打算在這種小事上做太多糾纏,忙了一整天,鹿鳴澤累得快死了,他現在只想栽在床上快點睡覺,明天還要繼續忙。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剛剛給你治病的手段都是小把戲。不光我會,任何一個在斯諾星上生活了超過五年的人都應該會。
鹿鳴澤說著,隨手把門口的燈關上,室內籠罩在一片黑暗中。
他背對著阿爾法的方向躺進沙發裡,將被子拉上來蓋到下巴:看在你是病號的份上,今晚你睡床,我睡沙發,明晚如果你還沒走,就換你睡沙發。
阿爾法沒有意見——他也不能有意見,畢竟這裡是鹿鳴澤的地盤。
但是鹿鳴澤之前的粗暴療法讓他身上各處都疼得厲害,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睜著眼睛盯著沙發發呆。這恰好戳了鹿鳴澤的死穴——這麼多年以來養成了習慣,背後有視線他會不由自主保持警惕,別說入睡了,眼睛都閉不上。
鹿鳴澤烙餅似的翻了又翻,最終無奈地問道:你還有什麼問題。
阿爾法只盯著他看,直把鹿鳴澤看得炸毛才開口:你真的是Beta嗎?
鹿鳴澤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朝他吼道:別以為爺沒脾氣,告訴你,你再對我使用資訊素攻擊,脖子後邊那塊肉我給你撬下來!
阿爾法在黑暗中眨巴眨巴眼睛,聲音帶著些委屈的情緒:我沒有用資訊素攻擊你,你難道聞到資訊素的味道了嗎?
鹿鳴澤一下子啞了,他光擔心著阿爾法會對他散發資訊素試探,卻沒想到對方剛剛那句話也是試探,那他現在這不是不打自招告訴對方自己感應不到資訊素嗎。
可惡!這個人怎麼這麼可惡!肚子裡到底有多少花花腸子!
鹿鳴澤壓著火氣狠狠喘了幾聲:我、我就是警告你,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你少耍花招,明白了嗎。
阿爾法很聽話:我不會耍花招的,這是你的地盤,我還受著傷,要靠你給我治療,不是嗎。
鹿鳴澤無語——這傢伙倒識時務。
過了一會兒,鹿鳴澤都快睡過去了,阿爾法突然又開口:你說自己久病成醫,以前受過很多傷嗎?
“……”
不能說嗎?
……
不是不能說,是他太困了,沒心情說故事。

鹿鳴澤滿臉憔悴地從沙發上坐起來:也不算吧……我見過很多受傷的人而已。當然我也會受傷,在我自己,在很多傷患身上練出來這手活兒,不是什麼正經醫術。
他的優勢只有學過解剖和力氣大,心也狠,能把斷成兩截的骨頭扯到一起固定住。
在斯諾星,心不狠做不來醫生。
我以前也下不去狠手……”
鹿鳴澤頓了頓,某些情緒被勾起來:算了,不說了,早睡吧。
他不能陷入回憶,要不然今晚是別想睡了。
阿爾法默默聽著,覺得能明白一點——以前下不去狠手,於是發生了不好的事情,讓他變成現在這個模樣,果斷得心狠手辣。
但是他還是有不解:這裡是有些無政府狀態的初相,但是像你這樣有家的人,怎麼會總是受傷?經常會有人入室搶劫嗎?
鹿鳴澤哼哼著笑了兩聲:以後你就知道了。
阿爾法便不再問了,他安靜下來。但是過了好久,鹿鳴澤仍然能感覺到他若有若無的眼神,他幾乎要爆發了。
您還有什麼事兒啊?一次說完行不行?
阿爾法沉吟一會兒:我可以刷牙嗎。
鹿鳴澤拽過枕頭狠狠壓在自己頭上:明天再說!!!
“……”

鹿鳴澤哀嚎道:明天我用豬鬃給你做把新牙刷,成了吧?!大少爺您趕緊睡覺吧!求您了!!別再盯著我後背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有妹子說對攻感觀不是很好啊,這裡我要提醒一下大家注意心機兩個字,然後希望認真看我文案上的閱文需知,本文不是甜寵文,攻受都不是戀愛腦。
另外說一點我自己的愛情觀,文章裡面攻受感情的發展會摻雜一些我自己的認知的,不是全部,但也會有一點影子,可能對於看文排雷有幫助。
我個人覺得愛情不是單純的荷爾蒙/資訊素吸引,還包括對雙方的責任、包容、忠誠甚至妥協,所以荷爾蒙肯定有的,互撩也是有的,這只是攻受交鋒的手段,只是走腎的部分,這也是我要排除受的資訊素影響的原因。
想要走心還需要靈魂上的交流,得到彼此信任。然而這個過程對攻受雙方都非常難,他們二人的設定都不是戀愛腦,強強標籤不止包括身體,還有計謀。
在我看來愛情不是僅靠激情就可以維持的,他們還要走很長的路。
或許過後會幡然醒悟當時已經對對方一見鍾情,然而前期不會為了一個陌生人交付全部,甚至一點信任都不會有。
但是,也不會有喜聞樂見的互攻情節,這點請放心。


10 你一定殺死過不少床伴吧
這一晚鹿鳴澤睡得極不安穩,總是夢到身後有雙眼睛在盯著他瞧。鹿鳴澤討厭那種感覺,仿佛隨時都會被肛掉的感覺……
靠!
四指緊並,如同刀鋒一樣向前刺出,鹿鳴澤感覺到自己的攻勢被半路截了下來,他猛地睜開眼,阿爾法正站在旁邊看著他。鹿鳴澤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手腕被他兩隻手緊緊夾著。
你的手……”
阿爾法微笑地看著鹿鳴澤的指尖:幸好綁著夾板,不然我這只手都被你削掉了。
鹿鳴澤將視線移到自己的指尖,他的四指還僵硬地繃著,微微彎曲作為緩衝,拇指緊緊扣在食指旁邊,像用來使尖刀穩固的輔條。鹿鳴澤的手指形狀有平庸,指尖有些圓,手指並不修長,反倒有些頓挫,看上去甚至與他頎長的身形並不相配。但是他手上的肌理非常細膩,均勻地包裹著指骨,倒也賞心悅目,但是與阿爾法的手指完全不是一種漂亮方式。
這是一隻充滿攻擊性的手,是一隻不需要武器就可以殺人的手。
鹿鳴澤皺了下眉頭,手指慢慢放鬆下來,緊繃的手指像被抽去筋骨的蛇,失去攻擊性。
阿爾法鬆開手後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撓著自己一頭亂糟糟的卷髮沒精打采地說:早啊……天亮了。
說完瞅阿爾法一眼——個子果然很高。
阿爾法沒想輕易放過他:你剛剛怎麼了?好像在做噩夢。
鹿鳴澤打個哈欠從沙發上爬起來,現在這副沒精打采的樣子才像剛起床:以後我睡覺時候不要隨便靠過來。
嗯?

他一邊疊被子一邊說:我不喜歡。
阿爾法溫柔的灰色眸子微微閃光:是嗎?
“……”

鹿鳴澤沒說話,疊好被子之後往阿爾法床上一瞟,見對方的床鋪整整齊齊,突然記起來:你怎麼下床了啊?回床上去,你的腿不能長時間站立。
阿爾法沒動彈,直勾勾盯著鹿鳴澤,突然說道:你一定殺死過不少床伴吧。
後者沒防備他突如其來的問話,反應過來之後嘴角一抽,轉過身看向阿爾法:你是不是病情加重了,發炎引起發燒,腦子燒糊塗了是嗎?
阿爾法本來就沒打算繼續那個話題,他抬起手將手背壓在自己額頭上,盯著鹿鳴澤眨巴兩下眼睛:你說得沒錯,我覺得是有點熱。
鹿鳴澤一聽頓時顧不上跟他開玩笑了,急忙把阿爾法的手拉下來,用掌心去摸他的額頭,手底下傳來微燙的體溫,鹿鳴澤頓時頭疼不已。
阿爾法見對方變了臉色,也跟著嚴肅起來:有些低熱而已,沒關係的。
鹿鳴澤拉著阿爾法回到床上,把他塞進被窩裡:關係大了去了!你先躺著,我給你測一下體溫。
阿爾法現在的身體狀況很不好,鹿鳴澤原本打算用自己的土辦法給他消膝蓋的水腫,但是他現在發燒了,身體內環境改變,他如果用了粗暴的土辦法給阿爾法消水腫,說不定會令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鹿鳴澤可不想抱著救人的好心把阿爾法給折騰死。
溫度計被從阿爾法嘴裡拔出來,兩個人盯著裡面那個紅色的小水銀柱幾乎屏住呼吸。鹿鳴澤歎口氣:不用看了,你發燒了,三十九度,已經不是低熱的程度。
阿爾法仍舊沒有移開眼神:我只是驚奇,現在居然還有人在使用這麼原始的溫度計。
鹿鳴澤一把收起溫度計,白眼幾乎翻上天。
他自顧走到牆邊一個木色泛黑的立櫃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櫃門。鹿鳴澤從櫃子最裡面拿出一個小包裹,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數了數。
結果很令人心酸,鹿鳴澤在心底歎口氣——不夠了,錢不夠買藥的。如果是暖季還好,寒季將臨,鹿鳴澤得多留出來一點錢買糧。
——這幾乎是斯諾星的慣例,每年的這個時候,能在暖季生長的土豆番薯也漸漸停止生長,除了儲備儘量多的番薯之外,他們必須去外星球採購過冬的糧食。
這正是聯邦政府發行的貨幣還可以在斯諾星流動的原因,他們並非完全封閉與外界隔離,每年固定時間的採購都會花光鹿鳴澤所有積蓄,偷渡、買糧、過路費……太多需要花錢的地方,鹿鳴澤就是每天殺豬賣肉忙活一年,存下來的錢也只剛剛夠花的。
錢在斯諾星是最沒用的東西,又是最有用的。
鹿鳴澤猶豫半天,又把手心裡的錢幣放回小包裹,他咬了咬牙,從櫥櫃下層找出一套厚實的棉衣扔給阿爾法,頭也不回地命令道:穿上。
阿爾法抱著衣服從後面疑惑地看著鹿鳴澤,見對方不說話開始往身上穿衣服,也不好多問,只把棉衣套在外面。
但是他時刻都在關注鹿鳴澤的動作,他見鹿鳴澤穿好衣服之後拉開鐵皮屋的一個暗格,從暗格裡掏出幾塊磚,然後慢慢抽出兩把三英尺長的刀。
……或者說是劍?
鹿鳴澤用一塊白棉布在刀刃上輕輕擦拭,似乎在檢查是否有卷刃,他神色很專注,側臉被陽光逆向照透,僅剩一個輪廓。
阿爾法的腿不能長時間支撐身體,他乾脆坐到床上正大光明地盯視對方,盯著鹿鳴澤的側臉微微眯起眼睛,但是他面色很平靜,臉上也沒露出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阿爾法很好奇鹿鳴澤會做出什麼事,他發現這個男人在抽刀的時候會展現出一種奇特的氣質,即使他沒有遞過來眼神,也會令人覺得他擁有很強的攻擊性。
鹿鳴澤握著雙刀突然轉過頭來,眼睛裡沒有殺氣也沒有戾氣,臉上寫滿好麻煩看來今天要歇業一天了……”
阿爾法心裡默默跟了一句——看來他的牙刷要泡湯了。
他注視鹿鳴澤良久,看不出端倪,便問他:你到底要做什麼?
鹿鳴澤長歎道:帶你丫去北城看醫生啊……還能做什麼,你不是發燒了嗎,不治病難不成把你倆啵愣蓋兒削了?
啵愣……什麼?

鹿鳴澤忍不住噴笑,放下刀去櫥櫃裡拿了四個土豆放鍋裡蒸,上校原本趴在門口,聞到香味竄出來,用兩條後腿站起來抱著鹿鳴澤的腰搖尾巴。
早飯是這樣分配的,鹿鳴澤和阿爾法一人一個土豆,上校比較能吃,可以分到兩個。
上校嗷嗷叫著表示自己還沒吃飽,被鹿鳴澤打了兩巴掌終於吃飽了。
阿爾法喝了一口熱水,把黏在喉嚨裡的土豆沖下去,大清早吃這種東西真是要命,明明昨天晚上很豐盛。
你早晨都吃這麼簡單?
鹿鳴澤抻著脖子把嘴裡的東西咽掉,將鍋扔進水槽裡:沒錯,因為我不想做飯。
他從地上放置的一個木箱子找到一隻頭盔,然後把頭盔用力戴在阿爾法頭上,自己腦袋上只扣了只棉帽子。
阿爾法微笑著任由他擺佈自己:我還是不明白,看醫生為什麼要帶刀。
鹿鳴澤冷漠地說:因為我不想花錢。把頭盔戴結實點。
阿爾法依言將頭盔系帶綁緊,坐到了鹿鳴澤機車後座,但是他看這身裝備實在不像去做正經事,於是沒忍住好奇,又問了一次:你要去搶劫?
鹿鳴澤不耐煩了:去看醫生——”
阿爾法就不再問了,安安靜靜坐在機車後座,表現得對鹿鳴澤十二分信任。不過說到底他還是自信,自信自己的傷勢——如果真是要出去搶劫,對方不會帶他這樣一個行動不便的傷患。
斯諾星與別的城鎮一樣,大清早沒幾個人出門,鹿鳴澤的機車像遛彎似的晃晃悠悠往北行駛,發動機的聲音很大,阿爾法注意到,他們一路駛過的地方有好幾戶會推開一點窗戶,他猜裡面應該有人在觀察。
不過對方也只是觀察一下而已,被推開一條縫的窗戶馬上就會關閉,並且沒有誰從屋內走出來。
鹿鳴澤突然在前面提醒道:藏在我身後,不要到處亂看。
我會被攻擊嗎?

鹿鳴澤無奈地說:不,我會被催婚。
???

鹿鳴澤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這一整條街上住著很多像伍德大嬸一樣年紀的大叔大嬸,他們都是伍德大嬸的眼線,鹿鳴澤不想帶阿爾法去北城也有這個原因,他不希望伍德大嬸把注意力放到阿爾法身上。
——畢竟他只想走一下腎,被逼婚怎麼辦。
機車駛過南城與北城的交界處之後,鹿鳴澤猛擰了幾下把手,機車發出一連串重病老人咳嗽聲般的一陣突突突,鹿鳴澤接著喊了一聲:抱緊我!
機車突然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阿爾法用力夾住鹿鳴澤的腰才不至於被甩飛,他收緊手臂默默想——這機車看起來不怎麼中用,瘋起來倒是很嚇人。


11 看病不想花錢,那就要能打
等會兒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不要猶豫。
阿爾法並不知道斯諾星有南北之分,他只是從鹿鳴澤駕車方式的轉變感受到一絲緊張氣氛,雖然從環境上來說,他眼睛所見的並沒有明顯不同。
好的。
這種緊張的氣氛隨著他們位置越來越靠近北邊變得更加明顯,鹿鳴澤的車好像正卯足了勁兒往前沖,阿爾法抱著鹿鳴澤的腰,掌心緊貼著他的瘦腰,他手指上雖然綁了很多夾板,但是還是感覺到了對方身體的緊繃。
鹿鳴澤腰很細,但是不是柔弱的那種細,而是勁瘦,摸上去感覺很舒服。阿爾法閉了閉眼,兩隻手依舊規規矩矩地放在鹿鳴澤腰側,連手指都沒動一下,他能感覺到對方每一塊肌肉都蓄勢待發,仿佛隨時在迎接下一秒可能出現的危險。
機車保持加速的狀態一段時間後,阿爾法看到一座高大的門,門上寫著四個字母“MSFT”,原本應該是金色的字,現在已經脫落褪色。
鏘!
拔刀的聲音!
鹿鳴澤大喊:趴下啊!!!
嗖!

阿爾法條件反射地低下頭,什麼東西擦著鹿鳴澤的肩膀從他頭頂飛了過去,與此同時,他們身下的機車沖進門內。緊接著又是兩聲鏗鏘的金屬撞擊聲,隨著一段長距離高速滑行,他們身下的機車慢慢往下倒下去。
阿爾法戴著頭盔視線受阻,但是機車擺尾的時候他看清了與他擦肩而過的東西——圓圓的一個,旋轉著朝身後遠處飛去了。
阿爾法越過鹿鳴澤的肩膀看到前面路況,是一段陡峭的下坡,他同時也看到了鹿鳴澤此時的情況,他兩隻手各握一把長刀,在空中不斷變幻方向,黑色的殘影不斷壓在長刀上面,將他的身體壓得不住下沉——有人在攻擊他們!
鹿鳴澤沒有手控制機車把頭,失控的機車正在向一旁歪倒。鹿鳴澤暗罵一聲,雙臂用力將壓在他刀上的力量震開,剛想收回武器,卻覺腰間力量一松,後背隨即緊緊貼到一具燙熱的胸膛上。
鹿鳴澤低頭看見腰間有兩條胳膊從後面伸出去,代替他控制住了機車把頭,他怔了怔,便聽阿爾法用冷靜的聲音下命令:別走神,掛空檔。
鹿鳴澤腳下靈活地踩著檔位杆將機車檔位換成空檔,阿爾法踩著腳踏用力向前挺了一下身體,鹿鳴澤被他頂得嗷得一聲抬起腳,連腳刹的位置都讓了出來。阿爾法趁機搶佔駕駛位,擠得鹿鳴澤有一半屁股都坐在他大腿上,好在他們穿得夠厚實,鹿鳴澤縮得又及時,要不然他就要坐在阿爾法那什麼上了。
鹿鳴澤就保持著這樣半靠在阿爾法懷裡的姿勢,又跟那黑影對砍幾下,兩個人連同機車一起沖著陡峭的下坡栽下去。
阿爾法駕車技術很好,機車靠慣性滑行駛入下坡之後,失衡的狀態已經解除了。鹿鳴澤松了口氣,他下意識側著頭看向後面,阿爾法的臉被頭盔擋住大部分,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雙方的視線恰好對上。
阿爾法的眼睛像會說話,視線從他臉上滑到機車把手上,仿佛在問要不要換過來。
換換換!你靠後點坐坐,爺要被你擠掉了。
阿爾法輕聲笑笑,等鹿鳴澤放好武器去抓機車扶手的時候就鬆開手,兩隻手又變成規規矩矩放在他側腰的姿勢
鹿鳴澤偷偷撇嘴——這個Alpha居然真的是正人君子?還是他自身完全沒有吸引力啊?
鹿鳴澤正在胡思亂想,後邊傳來模糊的聲音:剛剛怎麼回事?
鹿鳴澤皺著眉頭歎息道:我們進了人家地盤,這叫示威。
阿爾法回望身後已經離他們很遠的大門,發現門樓頂上站著兩三個黑影,一直目送他們遠去。阿爾法藏在頭盔後面的唇角勾了勾——示威到底是他對那些人的示威,還是那些人對外來人員的示威?畢竟那邊可是被鹿鳴澤砍死了一個,吃虧的是對方。
接下來的路程沒有之前那樣驚險,鹿鳴澤的車一路很順利地進入城中,一道城門之隔,隔開的仿佛是兩個世界。
城外街道還算整齊,城內就破破爛爛,到處都是碎磚碎瓦。但是很奇怪,城外的房屋儘管整齊,但是蓋房用的料子基本是黑磚和石頭,城裡的房屋卻高大壯美,有的甚至覆蓋著時下最新的防水材料做的瓦片。
這是一座同時兼有繁榮和破敗的城市。
鹿鳴澤想起阿爾法的手,便問:你的傷沒事吧?夾板有沒有崩開。
當然,要不然我怎麼抓得住把頭。

鹿鳴澤甕聲甕氣道:沒事兒,等會兒就到醫院了,有專業的給你治。
阿爾法本來也沒打算討論這件事,他的注意力在別處:這是哪裡?城門上的字母是什麼意思?
鹿鳴澤便解釋道:進了城門就是北城了,我們今天的目的地。據說那四個字母是這座城市的縮寫,默斯法特,究竟是什麼意思已經不可考據。不過很少有人叫它的名字,我們都直接叫北城。
北城?

鹿鳴澤聲音裡帶著些許疑惑:這座城市實際上就是一座流竄犯的集中營,你難道不是從這裡出來的?
不是這邊某個變態的禁臠嗎?北城變態那麼多……
阿爾法微微錯愕:我像一名罪犯嗎?
鹿鳴澤沒說話,心裡卻想,世上有很多罪犯長得都不像罪犯,表裡不如一的人他又不是沒見過。
他這樣想著,又聽阿爾法說:我到了斯諾星之後,確實是向南走才遇到你的,不過我沒經過這座城市。
鹿鳴澤笑了一聲:那可能你連北城的邊邊都沒摸到。
北城的街道大多數很空曠,街上也沒什麼人,在這裡很少能見到小孩和老人,偶爾有幾個雌性一閃而過,也很有可能是擁有Alpha性別的雌性在狩獵。
鹿鳴澤遠遠看到醫院的標誌物,條件反射性地緊張起來。
阿爾法從身後靠近過來疑惑地問:怎麼了?
鹿鳴澤微微向後側過頭:到了,前面就是醫院。
阿爾法抬眼看了看:剛剛我就注意到了,這裡也有危險?
鹿鳴澤不太想解釋,他將車靠在醫院門口停下示意阿爾法下車,順手把刀抽出來握在手裡,比适才進城門時還要緊張。阿爾法把頭盔摘下來掛到機車扶手上,順手把鹿鳴澤的棉帽也摘了扔到車上。
鹿鳴澤摸著腦袋不得其解:幹嘛啊……”
阿爾法朝他笑笑:沒什麼,單純覺得你的頭髮很可愛,遮起來可惜。
鹿鳴澤愣了愣,看著阿爾法率先走進去的背影,他突然覺得自己太好色了,這種節骨眼居然也被他撩到?
不是鹿鳴澤太誇張,他們一進醫院的門就受到了攻擊。
醫院裡有很多鏡子門,而且是雙面鏡子,他們看不到對面,門後的人能清楚地看到他們。鹿鳴澤和阿爾法進醫院大門沒多久,就從斜裡沖出兩個穿黑衣的人,二話不說舉著匕首就向他倆刺過來。
鹿鳴澤眼疾手快地打掉他們的匕首,然後一人一腳將對方踹飛出去。他踹完兩個人,一把拉起阿爾法就往醫院裡面跑,直沖著走廊盡頭去。
阿爾法腿上的傷令他跑不快,只能疾步跟上:為什麼攻擊我們?
走廊盡頭還是玻璃門,被鹿鳴澤一刀砍得稀巴爛,他將阿爾法推到門後讓他順著走廊跑,又折回來設置路障,擋住追上來的幾個黑衣人:媽的!因為老子看病不花錢!
阿爾法很疑惑:我們還沒見到醫生,他怎麼知道我們不打算花錢?
這裡就一個醫生,這些人都是他雇的。那個王八蛋死變態小氣鬼!找他看診的都要預約,交了錢才給一根絲帶,沒拿絲帶來的都會被當成入侵者。而且他的絲帶每天都在變花樣,搶也搶不到。

鹿鳴澤一邊說一邊踹飛兩個黑衣人,握著雙刀挽個刀花背身擋在阿爾法面前:你先走,這條走廊盡頭就是那死變態的辦公室,我隨後就到。
鹿鳴澤嘴上罵罵咧咧,但是心裡知道這件事是自己在無理取鬧,也是他不樂意幹這事的根本原因。這醫生雇保鏢並不單純他防鹿鳴澤一個人,人家防的是整個北城,住在這種地方,那傢伙又只有頭腦厲害,武力值幾乎為零,不雇幾個保鏢可能活不過一天。
他不樂意來北城看病的第二個原因,是來這打架打不爽。
來找人看病就不能不管不顧地砍人,下手還得留點情,真打死了人家的保鏢他沒辦法開口求人。這樣一來他的行動就會受限制,正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他心裡有了顧忌,對方卻沒有,首先在氣勢上就輸了。
鹿鳴澤不覺得自己打架功夫天下第一,尤其在北城這種臥虎藏龍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會被砍死。
鹿鳴澤對面的一扇玻璃門被推開,從裡面走出一個紅頭髮的黑衣人,肌肉虯結,一看就不是善茬。
鹿鳴澤察覺阿爾法還站在原地沒走,也不敢回頭看他,只把兩把長刀緊緊握住,眼睛死盯著對面的黑衣人:你怎麼還不走。
阿爾法哭笑不得:我想我不用過去找人了,醫生來了。
鹿鳴澤條件反射地回頭,眼風剛掃到一個白大褂的身影,對面的黑衣人就朝他沖了過來。鹿鳴澤迅速舉刀格擋,金屬碰撞出鏘的一聲,在走廊上被不斷回音擴大。
喲,我當誰呢,這不是小鹿嗎,好久不見啦~
鹿鳴澤沒回頭,聽到對方油滑而充滿愉悅的聲音,額頭上的青筋就情不自禁地蹦出來——這是第三個原因,這間醫院的醫生是個死!變!態!


12 你不是不跟Alpha玩了嗎
黑衣男人的攻擊沒有因為醫生的出現而停止,反而趁鹿鳴澤分神的時候變得更加猛烈。好在鹿鳴澤早就有所防備,在他的攻擊落下來之前,及時用雙刀接住了對方的武器。
他也看清了對方使用的武器,是一雙戴在手上的利爪,黑金材質,爪尖帶鉤,每一根都有成年人食指那麼長。
鹿鳴澤嘴角一抽,心想這莫非就是近幾年名頭正盛的毒狼?
這個變態居然又換人了……
鹿鳴澤所知道的北城醫院和北城醫生是非常牛逼的存在,醫生雖然廢柴,但是總有各種牛逼的人物為了能夠成為他的保鏢而前赴後繼。
——在北城這種生存環境下,沒有人會想跟醫生為敵,而成為醫生的保鏢,無疑能夠穩坐優先被治療患者的位子。
鹿鳴澤與這位醫生的交集是因瑪麗而起,幾年前瑪麗心臟病發,情況很嚴重,鹿鳴澤自己只會簡單的外傷治療和急救措施,瑪麗那時候沒因為心臟病夭折,但是鹿鳴澤知道,放著不管早晚有一天會造成嚴重後果。
鹿鳴澤就想帶瑪麗去正規醫院治療。
但是來自斯諾星的人是不被別的星球歡迎的,更何況去醫院看病還必須要有身份晶卡,他們即使偷渡成功也沒辦法看醫生。
經過多方打聽,鹿鳴澤終於得知了北城醫院的存在,那時北城醫院剛在斯諾星落成不久,名聲還沒傳的整個星球人盡皆知,醫院中只有一名醫生,名叫麥洛奇。
他又著重關注了一下這個人,得到的消息都是如傳奇故事一般。他聽說此人醫術高明,但是性格古怪,沒錢不看病。
鹿鳴澤初始沒覺得這有什麼古怪的,即使正常社會中也不會有人樂意義務治病,只要醫術好,一切都不是問題。
鹿鳴澤就帶著瑪麗來北城冒了一次險。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麥洛奇,他還不太出名,鹿鳴澤也還不知道他是個變態,他沒有錢,很容易受制於人,一不小心就讓麥洛奇的花言巧語欺騙了,一不小心……就跟這變態糾纏了幾年。
……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是與麥洛奇變態程度成正比的是他高超的醫術,他的醫術幾乎可以用出神入化來形容,兩三年內便在斯諾星上聲名鵲起,到如今,已經是炙手可熱的瑰寶級變態。
所以想要萬分保證阿爾法的傷勢能夠痊癒,最好的選擇就是來找麥洛奇。
這麼多年過去了,鹿鳴澤還是會對這個人保持著一種條件反射般的畏懼,剛剛聽到他的聲音就忍不住牙酸。
鹿鳴澤想到過去的事情覺得憋屈,下手不由自主狠了些,毒狼被鹿鳴澤一通連擊打得節節敗退,麥洛奇反倒在旁邊大力鼓掌:小鹿真是越來越美味了。
鹿鳴澤一陣黑線,他一腳把毒狼踹出去老遠,然後背對著旁觀的兩個人舉刀前指,大聲說:麥洛奇,讓你的人停手。
麥洛奇穿著一身白大褂,抱臂站在阿爾法旁邊,他正看得津津有味,見他們停下來相當不滿:現在是你在欺負我的人,還讓人家停手,難道一動不動任你打嗎。
阿爾法不動聲色往遠離麥洛奇的方向挪開幾步,讓他們兩個看起來不要這麼像一夥的。
鹿鳴澤心裡歎一聲——這不是對付麥洛奇的正確方法。他握著刀往前走了兩步,毒狼被他打得趴在地上吐血不止,見他走過來掙扎著想爬起來,被鹿鳴澤一腳踩住了腦袋。
既然如此,老子就不客氣了,我先砍死他,然後再砍死你。
鹿鳴澤猛地轉過身,長刀直直地指向走廊盡頭——麥洛奇就站在那。
對方身穿白大褂,年紀在三十歲上下,金髮碧眼高鼻樑,身材頎長,總是笑著,光看臉還真看不出是個變態。但是他的頭髮被往後梳著,因為沒有髮膠,額前有一縷髮絲落下來搭在鼻子上,看起來有些頹廢。
總之你也沒用了,砍死算了。
麥洛奇仿佛猜到了鹿鳴澤會這樣做,眼風掃向一旁的阿爾法:你不是來看病的嗎?我如果死了,誰來治病。
鹿鳴澤察覺到腳底下的人有往上掙扎的趨勢,便又用力踩了踩,他的靴子底很硬,踩得毒狼呻吟著不能動了,鹿鳴澤才說:無所謂,總之他跟我非親非故,能救最好,救不回來也沒關係。正好試試我的土法在發燒的時候好不好用……”
阿爾法一直站在旁邊當觀眾,突然成為他們兩人口頭交鋒的焦點,這才嗯了一聲展現存在感,他平靜地看向麥洛奇:沒錯,我是他撿回來的,剛認識一天。
麥洛奇聞言摸著下巴上下打量了阿爾法幾眼,碧綠的眼睛微微眯起來,他打一個響指:好吧,為了活命,我就答應你。唉,下次一定要雇一個更厲害的保鏢~
麥洛奇說完拉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朝門內輕輕甩了一下頭示意他們進門,眼睛卻緊緊盯著鹿鳴澤: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喔,小鹿~
鹿鳴澤嘴角一抽,鬆開踩著毒狼的腳走過去,他扶著阿爾法進門,麥洛奇突然問:這次付全款?
鹿鳴澤心裡咯噔一下,推著阿爾法讓他快進門:你說什麼?
麥洛奇從後面一把抓住鹿鳴澤的衣領,後者迅速低下頭,手肘往衣領上用力一擋,格開麥洛奇和阿爾法一起進了房間。
這個房間很大,看起來是集辦公室和手術室於一體的裝配,鹿鳴澤扶著阿爾法躺到一台手術床上,對付全款三個字提也不提。
雖然已經提早知道鹿鳴澤打算賴帳,但是真發生的時候阿爾法還是非常不適應的——這種事,他沒試過。
偏偏對方賴帳又是為了給他治病,阿爾法沒有立場插嘴,他覺得自己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阿爾法沉默地躺在手術床上。
麥洛奇站在門口點點頭,抬手將自己一頭金色的中長髮向後捋順,略顯淩亂的背頭讓他看起來陡然多了幾分變態感,他哼哼笑著走進手術室:你不會又想賴帳吧。
鹿鳴澤沒臉皮厚到可以對當事人承認自己想拖欠醫藥費的程度,於是調出自己最最最真誠的笑臉,面向麥洛奇:瞧你說的,我什麼時候賴過帳呀,不過最近手頭緊,我分期付款……”
我這裡不接受分期付款。

麥洛奇笑眯眯地攤手:或者,你想要老規矩?
“……”

鹿鳴澤沒說話,麥洛奇突然用食指點著自己的嘴唇:……我要聲明,我對你的身體,仍然保持著非常強烈的渴~求~欲~喔~
“……”

這樣的形容太過分了吧!
鹿鳴澤下意識看了躺在那裡的阿爾法一眼,後者恰好把眼睛也轉過來,兩人視線交匯,鹿鳴澤沒在阿爾法灰色的眸子裡看出任何情緒。他頓時又放心又有些鬱悶——阿爾法果然對他沒興趣?
鹿鳴澤咬咬牙:我答應你,但是只能一次。
麥洛奇誇張地在原地轉了個圈,陶醉地說道:啊~太棒了~小鹿,如果讓我做個痛快,可以免你的治療費用。
鹿鳴澤冷酷地拒絕:不用了!我會分期付款。
麥洛奇滿臉可惜。
從頭到尾冷靜旁觀的阿爾法突然開口:如果你為難的話,我可以放棄。
鹿鳴澤和麥洛奇一同看向阿爾法,後者卻只專注地望著鹿鳴澤:或者試試你的辦法也不錯。
鹿鳴澤心裡總算感覺到了一點欣慰,就像第一次收到鏟屎半輩子的主子親手抓到的死老鼠一樣欣慰。
沒關係……”
他是一名Alpha

鹿鳴澤的話沒說完,麥洛奇就出聲打斷,他這次針對的是阿爾法。他上上下下打量著平靜地躺在手術床上的男人,打量一圈後只能得出這個結論——他是一個Alpha,還很優秀。
鹿鳴澤含糊地哼幾聲,不知道算不算回答。
麥洛奇突然湊過來,從後面抱住鹿鳴澤的腰撒嬌道:小鹿,你不是不跟Alpha玩了嗎~你就是用這個理由甩了我的~
“……”

鹿鳴澤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他用力甩開麥洛奇,很想朝著他的耳朵大聲咆哮——天殺的!!甩你是因為你丫變態好嗎!!!


13 連環殺人罪
麥洛奇的醫院裡有完善的醫療設備和品種齊全的藥劑,有些未問世的設備甚至不僅在斯諾星是最先進的。
更何況麥洛奇醫術了得,他能切出最精細的刀口,也能做出最精細的縫合。
阿爾法躺在床上閉目養神,手指換了新的夾板,腿上也又被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現在正躺在床上掛吊水。經過剛剛一通折騰,阿爾法的體溫有升高趨勢,不知道他怎麼能燒成這樣還保持清醒的理智。
鹿鳴澤見阿爾法閉著眼,以為他睡著了,幫忙換過冰袋之後,伸手想探一下他額頭的溫度是否有降下來。
誰知還沒等他靠太近對方就睜開眼,看見是鹿鳴澤便露出微笑:謝謝。
你怎麼還沒睡?休息一會兒吧,我在這看著,不會有事。

阿爾法搖搖頭:剛才已經睡了一下。
他身體有炎症,如果不及時消炎的話,水腫下不去,身體高溫也會持續下去。所以麥洛奇就先給吊了一瓶消炎藥,至於骨折的地方,鹿鳴澤之前做得不錯,後續處理不是特別麻煩。
鹿鳴澤心裡歎口氣,從身後拿出一個鐵飯盒,打開蓋子,露出裡面金黃色米粒和白色米粒交替的粥:那吃點東西吧,早飯就吃得少,這都快中午了……”
粥在斯諾星絕對算難得的好東西,特別是這種摻雜白米的粥。
不過更值錢的還是金色的那些米粒,這東西與岩食菜一樣,好像又是一種特產——總之鹿鳴澤在地球的時候沒見過。
這種米粒的奇特之處在於它的味道,即便是生長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也會因為植株不同而擁有不同的味道,到底是甜的還是鹹的,要煮出來才知道。
這種米粒多用作調味,但是因為使用起來會有一定風險,也許會煮到難吃的那一株,所以這種米粒被叫做幸運珠。
——好吃即幸運,不好吃即不幸。
鹿鳴澤這等窮人是吃不起幸運珠的,而且也沒興趣吃——貴還吃不飽。只有錢多又閑著沒事做的有錢人才會對幸運珠產生興趣。
幸運珠?這裡怎麼會有。
鹿鳴澤冷漠地舀了一勺喂到阿爾法嘴邊:搶麥洛奇的。那個死變態特別會享受,能賺錢也會花錢,他吃用都是最好的,不搶他搶誰。
阿爾法從善如流張開嘴吃了一口,金色的米粒在他口中碎裂,阿爾法不由地挑了一下眉頭:哇哦……”
鹿鳴澤頓時來了興致:什麼味兒?
阿爾法朝他抬抬下巴:你自己嘗。
鹿鳴澤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勺子,還記得剛剛這玩意兒被阿爾法舔過,不好意思真裝不知道,於是直接拿著鐵飯盒喝了一口。
金色的米粒入口即化,口腔中彌漫上一股清香的柳丁味兒,鹿鳴澤眨巴眨巴眼,突然覺得懷念——他是有很久都沒吃過柳丁了。
鹿鳴澤回過神發現阿爾法正在朝他微笑,又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阿爾法現在不能行動也不能抓握,跟個廢人差不了多少,鹿鳴澤費這麼大勁把他救回來,總不能再任由他餓死。
阿爾法又吃了幾口粥就表示不需要了,鹿鳴澤想到他輸液裡面有葡萄糖,也不再勸,一仰頭把剩下的粥喝光了,一點吃人剩飯的障礙都沒有。
阿爾法神色莫測地盯著他,半天沒說話,鹿鳴澤用手背擦擦嘴:你幹嘛老這麼看我。再這樣看他就不客氣了,簡直找肛。
阿爾法這才回神似的垂下眼睛:“……沒什麼。說起來,你跟麥洛奇什麼關係?
鹿鳴澤習慣性拿著飯盒去水池邊洗,一邊洗一邊考慮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他倒不是非要回答不可,但是阿爾法對所有的事從頭看到尾,他沒有疑惑反而不正常。
我以為你會更好奇我答應了他什麼條件。
阿爾法輕笑道:這個嘛……我大概能猜到。
鹿鳴澤洗完飯盒在水池裡甩甩手,轉過身看著他:哦?
他臉上明擺寫著不爽,因為之前麥洛奇的話非常容易讓人誤會,如果阿爾法隨便把他認為成用身體做籌碼的人,鹿鳴澤大概會忍不住揍他一頓。
阿爾法依舊溫柔地看著他:大概六七年前,聯邦政府曾經報導過一則駭人聽聞的連環殺人事件,涉案人是一名醫生。
鹿鳴澤說:你認識那個醫生?就是麥洛奇?
阿爾法搖搖頭:我不認識他,那個醫生的名字也不叫麥洛奇,而叫邁吉克。報紙上曾經刊登過那名醫生的相貌,不是麥洛奇的臉,但是這麼多年宇宙員警都沒能抓到人,所以有種說法是那張被曝光的臉其實是假的。
鹿鳴澤點點頭:也有可能,六年前……確實正是那時,北城醫院開始在斯諾星聲名鵲起。
阿爾法問道:你知道他的罪名是什麼嗎?
邁吉克?連環殺人?至於麥洛奇的罪名我不知道,我從來沒問過,也不感興趣。誰會想去瞭解一個變態的過去,知道越多越麻煩。

阿爾法道:其實也不算,事發之後三個月,受害者才覺得不舒服,幾人在家中同一時間暴斃身亡,死因不明。
鹿鳴澤疑惑地問:連死因都不清楚怎麼就抓住罪犯了?
很容易找到線索,調查過程中發現這幾個人之間沒有任何交集,除了一點,就是他們都在同一個醫生那裡看過病。宇宙員警請邁吉克協助調查,他很乾脆地承認了那起案件是自己做的。
“……”

鹿鳴澤聽著聽著覺得牙酸,這行事風格確實很像麥洛奇那個死變態。
阿爾法繼續說道:他說自己只是在這些病人身上做了一個小小的實驗,他將連接了狼基因的質粒接入病人的性腺中,並且插入一段可以令目的基因快速表達的基因片段,想改造這些病人的性腺。但是這些病人無一不表現出對新插入基因片段的不耐性,最終導致了悲劇。
鹿鳴澤無語半天,罵道:“……有病啊?
他現在萬分確定了,那個殺人犯絕對就是麥洛奇這個死變態。
阿爾法微笑著搖搖頭:天才的思維是無法被常人理解的,他們的想法往往驚世駭俗,但是在他們自己看來卻理所當然。怎麼說……”
他抬起一隻手輕輕壓著自己的唇,沉吟道:也許在他的概念裡,只是在做一個無傷大雅的實驗,而選定這些病人作為實驗對象的原因,是因為他發現了他們的性腺有缺陷……他想修正這種缺陷
鹿鳴澤冷哼一聲——不論他是為了什麼原因,他這個俗人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理解這種天才的。
你聽起來挺同情邁吉克。
阿爾法否認道:我只是站在他的角度上理解這種行為,理解不代表原諒或者同情,不要隨便將我劃分隊伍。
鹿鳴澤深吸一口氣:好吧。
而且我不是受害者,我沒有立場說原諒還是同情。更何況再怎麼說,還有法律在規範這個社會,不管邁吉克是不是被原諒,他最終都要被法律懲戒。

鹿鳴澤暗暗點頭,在斯諾星生活得時間越久,他便越懷念地球上的那種……法制社會。
這個事件本來被定性為妨害社會安全罪,但是邁吉克很無所謂,他連律師都沒請,而且因為這件事在全世界範圍內都造成了非常惡劣的影響,最終被定為連環殺人罪。
鹿鳴澤又問:後來呢?
阿爾法攤了攤手:後來他越獄了。
靠?!這種人還有蹲鐵窗的機會?不是該立刻執行死刑嗎?

就算不槍斃也該砍斷手腳讓他沒有休假地工作到死,以此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
邁吉克這種人……按照法律來說,是可以減刑的。
“……”
因為他對社會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是一定程度上的法外之人。這條法律是上一任總統親自加上去的,具有長期時效性。

阿爾法用那雙灰色的眸子輕輕望著鹿鳴澤,安撫道:不要著急,聽我慢慢說。
鹿鳴澤重重吐了一口氣:你說。
邁吉克被抓捕的時候沒有反抗,但是進監獄之後沒幾天,他就後悔了,並進入一種焦躁瘋癲的狀態。原因是監獄裡沒有任何科研器材或者標本供他使用……他無事可做,瘋了似的想念自己的實驗室。然後他就越獄了。

鹿鳴澤皺著眉頭問:他是怎麼做到的?
阿爾法看上去也對這件事很無奈:買通了獄卒。有一個獄卒的母親得了絕症,她需要一種很昂貴的藥劑接受治療,那種藥劑正巧是邁吉克制作出來的,然後……他答應了那個獄卒會免費提供藥劑直到他的母親康復為止。
他兌現承諾了?
是的,邁吉克有工作室,由工作室直接向那位獄卒的母親提供藥物。而且由於邁吉克的工作室經營者並非邁吉克本人,他們也沒有觸犯法律,員警沒辦法懲戒他的工作室。

鹿鳴澤咬牙切齒道:狡兔三窟啊……”
他聽到這裡也明白了一點——阿爾法能接觸到這些內幕,肯定不是什麼普通有錢人家的小公子,說不定就是員警或者典獄長之類。
鹿鳴澤對阿爾法的過去產生了好奇,他覺得這個男人比他接觸過的北城中任何一個人都要神秘。
在想什麼?
鹿鳴澤眯了眯眼睛:我在想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你的身份是什麼,你是員警嗎?


14 反社會罪
阿爾法看著鹿鳴澤,清澈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快速滑過。
不,我不是員警。
鹿鳴澤懷疑地問:真的?
阿爾法真誠地看著他:真的,我保證,我沒對你撒過謊。當年會跟蹤這件事的後續發展,完全是因為個人興趣,邁吉克越獄之後就失去音訊,想來是再也不想去監獄待了吧,我對這件事的追蹤也到此為止。麥洛奇的某些行為習慣與邁吉克符合度很高,令我不由自主將他們聯想到一起。
……”

鹿鳴澤斜倚在洗手臺上,朝阿爾法抬抬下巴:但是就算你猜到麥洛奇是邁吉克,又怎麼會知道他要求我做什麼,這兩者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阿爾法沉默了一下,好像在組織語言:見到麥洛奇之後,我就發現他對你的態度格外熱情——雖然他在忍耐,但是一個人的眼神是無法掩飾的,他……”
鹿鳴澤條件反射打了個冷戰,他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結結巴巴道:夠、夠了……不用再形容了。
阿爾法便繼續說下去:但是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沒有欲望,而是狂熱。儘管他的辭藻非常曖昧,但是我還是發現了,他看你時更像看獵物——與邁吉克給我的感覺很像。邁吉克為了科研可以殺人越獄,麥洛奇為了得到研究你身體的權利而做出這種妥協也不足為奇。
鹿鳴澤疑惑地看向阿爾法:你不可能看那麼准。
阿爾法沉吟道:如果加上你無法感知資訊素,且也不產生資訊素,但是還健康到比常人還要彪悍的體質,這個猜測的可能性就無限接近於真相。
鹿鳴澤呆了一下,額頭上跳起一根青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你丫又對我釋放資訊素了是不是!!我不是不許你那麼做嗎?!
剛剛還說那麼真誠,什麼沒對他說過謊,現在呢?晚上那次這混蛋果然對他進行攻擊了吧!怪不得他猶猶豫豫的,肯定是怕說出來把他自己也暴露了!
阿爾法從容地解釋:我昨晚確實沒有對你進行資訊素攻擊,但是……你看,我現在受傷了,還在發熱,無法嚴格地控制自己,昨晚你睡熟了之後,我無意識間有釋放出資訊素,醒了之後發現你睡得很安然,絲毫沒有反應。我們同處一室,處於這樣濃郁的資訊素環境中,正常情況都不會沒有反應,除非你對資訊素完全免疫。
不管阿爾法怎麼解釋,鹿鳴澤始終抱著手臂氣鼓鼓地瞪著他,他心裡覺得不爽,雖然這種事他不在乎被別人知道,或者說相處時間長了終究會被知道,但是怎麼說也算讓人無意中挖走了一個大秘密,他高興不起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鹿鳴澤氣了半天,對上阿爾法隱含委屈的眼神便煩躁地擺擺手:“……你現在看到了,斯諾星上任何人——尤其在北城,都有可能是外界追捕的通緝犯,我現在很疑惑,你到底犯了什麼事兒,能讓你這樣的人物被流放到斯諾星。
應該是高智商犯罪之類的吧……他看起來很厲害。
阿爾法好笑地問:你怎麼確定我是被流放來的?
鹿鳴澤便說:不是嗎?那你就是逃到這裡來的?
阿爾法笑著看向他:你就這麼確定我是罪犯嗎?我還以為你不是好奇心重的人……”
鹿鳴澤哼笑一聲,心說都到這兒了,誰不知道誰啊。
我被你好奇那麼多次,也會偶爾好奇一下。所以到底是什麼罪?
反社會罪。

鹿鳴澤呆了呆:扯淡,聯邦法律裡沒有這樣一條罪名。
阿爾法驚訝道:沒想到你還懂法律?
我當年也是考過軍校的人,筆試科目可是滿分。只可惜……運氣不好遇上制改,就被遣送回來了。

阿爾法看起來心情不錯,點頭說:好吧,那就當沒有這條罪好了。
“……”

他這麼輕易妥協,反而讓鹿鳴澤又不確定了,難道是他跟社會脫節太久,法律中又加了一條?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你跟麥洛奇醫生是什麼關係?
這重要嗎?

阿爾法微微仰頭看著鹿鳴澤,灰色的眸子裡盛滿溫柔:對我來說很重要。
鹿鳴澤沒想到他會這麼認真地回答,呆了一下,他想問為什麼,但是阿爾法的眼神讓他問不出口——就算對方回答了他又怎麼樣,不管答案是什麼,都不如不知道來得好。
鹿鳴澤想了半天,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說得非常不情願: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戀人?
已經不是了!!

鹿鳴澤大聲否決,好像說得慢了會被跟麥洛奇一樣打上變態的標籤,他皺著眉頭嘟囔:我倆從確定關係到分手只用了三天,沒想到之後我卻被這個死變態糾纏了三年……媽的,丫不該談戀愛,至少不應該跟活人談戀愛。
麥洛奇是鹿鳴澤交往過的男朋友中唯一一個他主動甩了的,他甚至不想承認他們二人之間有過戀情……
阿爾法好奇地問:怎麼說?
鹿鳴澤歎口氣:你說得沒錯,那個死變態只把我當研究物件,丫給我下藥把我麻翻了,想切開我的脖子和肚子,看看裡面是什麼,是不是真沒有性腺。
鹿鳴澤每每回憶起這樁事都渾身冒雞皮疙瘩,心裡慶倖還好他沒跟那傻逼睡過,要不然他可能一輩子都勃起障礙了。
當年他還年幼無知,又帶著瑪麗四處求醫,很輕易就被麥洛奇勾搭上手,對方騙他說要讓他也擁有資訊素,只是需要進行一些實驗,鹿鳴澤就傻逼兮兮地答應了……
……
往事不堪回首。

阿爾法明瞭地點頭:所以你剛剛答應他的條件是允許他研究你的身體?
別亂說好不好!

鹿鳴澤像被火燒了屁股,一下子從洗手臺上跳起來:是檢查身體,我答應他讓他常規地檢查身體而已,以前給我妹妹看病的時候也是分期付款,前面幾次他都沒有想對我動刀子,只不過是常規的,抽血測體溫心跳什麼的……如果他上來就想對我動刀,那我早就跟他拜拜了,老子又不是白癡。
阿爾法若有所思地問道:你被他抽取過血樣?
鹿鳴澤眨巴一下眼睛:怎麼了?
你或許不知道,邁吉克……也就是麥洛奇,是繁衍和遺傳方面的權威專家,他的基因理論在星際範圍內都是絕對領先的,他在入獄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穩居遺傳學類星際風雲榜榜首,被評為近一百年內最有影響力的遺傳學家。曾經有義務律師想就這一點來為邁吉克辯護,希望免他的死罪,聯邦法庭聯合星際法庭一同商討之後,最終決定將邁吉克終身監禁……你聽說過子母雲麼?那就是他發明的。

鹿鳴澤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說話都開始結巴了:子、子母雲……”
嗯,一種可以代替Omega子宮的人造子宮,子母雲的內部結構高度模仿Omega子宮環境,受精卵只要著床,就會像在Omega子宮中一樣開始發育,而外部只需要提供一些液體營養物質,甚至不用刻意去管理,受精卵就能在九個月之後發育成健康的胎兒。

阿爾法平靜地講述著:這項發明曾經轟動一時,幾乎受到全世界Omega的擁護,因為隨著時代進步,大多數Omega都厭煩了自己的生殖職能,他們覺得有了子母雲,會輕鬆很多。
鹿鳴澤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已經坐不住了,他的手在身側張張合合松松緊緊地握了幾次,然後猛地抓起雙刀大步往屋外走去:我突然有點想念麥洛奇,我去看看他。
“……”

阿爾法輕咳一聲:鹿,你先不要衝動,這些都是我的猜測,坐下來,冷靜冷靜。
放心,我很冷靜,我現在就去證實一下你的猜測,啊……我不會把這位星際著名的遺傳學家砍死的。

鹿鳴澤站在門口,回頭對阿爾法露出一個殘虐至極的笑容:只要別讓我看到一屋子跟老子長得一模一樣的玩意兒,我保證……不會砍死他。
——
去他媽的星際著名遺傳學家,他才不管他是不是人類的瑰寶,麥洛奇現在到了北城,在他眼裡就是個死變態!惹怒他的下場就是被亂刀砍死!

鹿鳴澤說完就摔上門離開了,阿爾法望著緊閉的門微微皺起眉頭——怎麼這麼沉不住氣,他接下來的話還沒說完呢,麥洛奇如果真的成功克隆出與鹿鳴澤擁有相同基因的人,那他大可不必再對鹿鳴澤這個本體保持這麼大興趣。這個克隆工程也許有悄悄進行過,但是中間肯定遇到了什麼阻礙,讓他至今還沒有成功。
阿爾法有些累了,他面無表情地閉上眼——鹿鳴澤是一把鋒利的劍,只是,他還需要被好好打磨。


15 別露出那種下作的表情
鹿鳴澤找到麥洛奇的時候,他正在吃午飯,他的午飯可要比阿爾法的豐盛得多,這個人在吃穿享受這方面從來不虧待自己。
麥洛奇剛拿著酒杯送到嘴邊,鹿鳴澤就殺氣騰騰地踹開門,舉著兩把長刀沖了進來。
麥洛奇舉著紅酒杯愣愣地看著他:我親愛的小鹿,你這是怎麼了,你的小情人掛了嗎?
說到這一點不得不提一下,麥洛奇此人雖然是非常變態,但是他一旦答應醫治的人,都會盡全力去救治,不會因為自己的喜好救人或者害人——他怕砸了招牌不能繼續賺錢,所以儘管鹿鳴澤雖然跟他有這樣那樣的齟齬,但是把阿爾法交到他手上還是比較放心的。
鹿鳴澤闖進來之後四下看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異常,麥洛奇的實驗室除了一些儀器設備,什麼都沒有,也沒發現長相可疑的生物。
活得好好的……還有,他不是我的小情人,至少現在不是,再亂說我告你誹謗。
他邊說邊又仔細看過一圈,發現牆邊擺著一溜白白圓圓的盒子一樣的東西,鹿鳴澤想起阿爾法提到的子母雲,邊走過去掀那些盒子。麥洛奇沒有阻止,乾脆放下酒杯看著鹿鳴澤搜查自己的實驗室。
盒子裡面是一層軟軟的半透明乳膠薄膜,還透出一點肉粉色,但是具體是什麼看不清楚,鹿鳴澤好奇地用手指捅它一下,乳膠癟進去,又慢慢彈了回來,雖然它對外界刺激有反應,但是完全不像有生命體存在的樣子。
麥洛奇用手撐著下巴看他:你到底在找什麼?不如告訴我,我幫你找。
鹿鳴澤就指著那堆白盒子問:這是不是子母雲。
麥洛奇坦然道:是的,這是我的發明。
阿爾法居然沒猜錯,看不出來啊,這個死變態還真是傳說中那個牛逼得法律也要為他開方便之門的科學家?!
鹿鳴澤額頭的青筋又有跳出來的趨勢,他忍著怒氣問:裡面養的什麼?
麥洛奇微笑著順了順自己的大背頭:你以為是什麼?
鹿鳴澤冷著臉盯住他不做聲,麥洛奇無辜地說:裡面什麼都沒有,我怎麼會把孕育著胚胎的子母雲放在裸環境中,無菌室裡好多呢
鹿鳴澤炸毛了:你他娘的不要跟老子耍花招!你是不是偷偷保存了我的基因想造人玩兒?
麥洛奇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鹿鳴澤身邊:……確實如此,我以為你同意我抽取血樣的時候就算同意了,你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貨是個變態,等知道了,只顧著逃得遠遠的,哪兒還記得有血樣這回事。
麥洛奇微笑著摸摸鹿鳴澤柔軟的卷髮:寶貝~你真是太可愛了~自從來到北城,我就很少見你這麼蠢的小傢伙了……啊!
麥洛奇的話沒說完,鹿鳴澤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狠狠摔在地上,兩天胳膊都給他擰在背後蜷成了麻花。鹿鳴澤騎在他身上冷笑道:我也好久都沒見過你這種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的弱雞了,你丫再跟老子油嘴滑舌,就把你舌頭切了論斤賣!
鹿鳴澤說完又哼哼兩聲,捏住麥洛奇的一根手指——他的手指是捏慣了手術刀的手,儘管是個Alpha,卻要比鹿鳴澤的更加纖長和軟弱。鹿鳴澤擰著他的手指頭說:不,還是把這雙手給廢了吧,比起舌頭,你好像更在意以後能不能繼續做你的變態實驗。
麥洛奇疼得尖叫道:你怎麼能這麼對一個救了你妹又救你情人的醫生!!
鹿鳴澤一聽他這樣說,微微愣了下,手上的力道頓時一松,麥洛奇趁機掙脫了鹿鳴澤的束縛,竄出去老遠。
麥洛奇揉著自己的手指抱怨:真是的~跟你開個玩笑,你也太小氣了。
少廢話!

鹿鳴澤黑著臉吼道:帶我去你的無菌室。
麥洛奇懶洋洋地揮揮手:不要,很多珍貴材料已經沒有備份了,我才不讓你這種破壞狂進去。
你他媽……”

麥洛奇打斷鹿鳴澤的粗口:更何況你去了也沒用啊,我這裡沒有你的克隆體,半個細胞都沒有。之前我確實想這樣做,畢竟小鹿的身體實在有趣~但是克隆計畫失敗了,你的體細胞植入子母雲之後,就立刻失去活性,然後溶解了,我後來還試著將它直接植入Omega的子宮中,但是……”
麥洛奇一攤手:依舊沒用,你們好像是無法相容的。
鹿鳴澤聽後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該更加緊張——難道因為他是外來人口,跟這裡的人不一樣才沒辦法複製基因組?
麥洛奇將修長的手指插入發中輕輕往後捋了捋,視線落到鹿鳴澤下半身:不過,我還沒做過雜交實驗,如果你願意的話,提供一些精子給我……嘻嘻嘻嘻~~
別露出那種下作的表情!!

鹿鳴澤一拳揍在麥洛奇肚子上,罵咧咧地揚長而去:雜交你大爺,你不如試試把自己跟水稻雜交,說不定能拯救世界……”
明明都是玩兒基因的,袁隆平爸爸就那麼可愛,這個死變態就這麼討厭!
鹿鳴澤拎著刀回到病房,阿爾法已經睡著了,他燒了這麼久,又跟鹿鳴澤說了會兒話,體力基本耗盡,鹿鳴澤給他換了點滴瓶之後就坐在另外一張病床上發呆——麥洛奇透露出來的情況由不得他不多想,他的細胞沒辦法在Omega子宮中存活,這絕對不是個好消息,他這是有什麼病嗎?
要不要等會兒麥洛奇來給他檢查身體的時候一起查查,或者真的讓他去做那什麼雜交實驗……鹿鳴澤對麥洛奇的能力很信任,他覺得克隆實驗失敗很正常,麥洛奇又不告訴他失敗的原因,說不定用精子與卵子結合試試就可以增加成功概率。
……算了,進了實驗室他不是那變態的對手,又被坑一次怎麼辦。
鹿鳴澤現在就像一個突然知道自己得了怪病的病人,不知道會不會死,迷茫得很。剛剛在麥洛奇面前鹿鳴澤不好表現得很在意,心裡其實超忐忑的……
這時有人敲門,鹿鳴澤心想幾年不見那個死變態居然有所長進,以前他被自己揍一拳,基本要半天時間才爬得起來,今天居然這麼迅速。
門一打開果然是麥洛奇,他穿著工作服,但是還捂著肚子,看上去挺疼。鹿鳴澤把他放進來。
麥洛奇抬起頭,一縷金色的髮絲從他的背頭上掉下來落在臉上,顯得很虛弱。他扶著門朝鹿鳴澤笑笑:……趁你小情人沒醒來,我們可以開始檢查身體了喲~~~
鹿鳴澤笑不出來,他很想說既然疼成這樣就別那麼長了。
他四下看了看,疑惑道:就在這裡?
麥洛奇揉揉肚子,走過去拍拍他剛坐過的病床:這是我新研究出來的,一體理療機~檢查身體的時候只要脫光衣服躺進去就可以了,省去了很多繁瑣的步驟~
他說完就用我是不是很棒棒的表情看著鹿鳴澤,不過他註定得不到誇獎,對方看都懶得看他。
鹿鳴澤瞅了一眼旁邊睡得正熟的阿爾法,有些猶豫:脫光?
麥洛奇點點頭:怕什麼,你又沒有資訊素,即使脫光了我都不會強姦你~
“……”

鹿鳴澤覺得自己修養真是太好了,居然能忍住,沒一拳揍斷他鼻樑。他深吸一口氣微笑著問:光到什麼程度。
當然是……嘻嘻嘻嘻~

鹿鳴澤選擇無視他的眼神,背過身:我還是用傳統的方法檢查身體吧,雖然麻煩點,但是我畢竟是個傳統的人。
“……
只要脫掉上衣就行了,你可以穿一條寬鬆的褲子。

鹿鳴澤朝天翻個白眼——死變態,永遠學不老實。
好在病房裡還算溫暖,即使脫光了也不會太冷,鹿鳴澤背對著麥洛奇把最後一件緊身背心脫下來,嘴角的微笑已經掛不住了,他感覺太敏銳,即使背對著麥洛奇,也能感覺到他下作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滑來滑去——猶如實質。
鹿鳴澤只穿著一條長褲躺到病床上,麥洛奇不知道按了那個按鈕,從病床兩邊慢慢伸出來兩塊白色的弧形塑膠,在他上方對接成一個半封閉的弓形遮頂,從胸口到頭頂,都被包圍進這個半球狀的遮頂中,它散發著微弱的螢光,鹿鳴澤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
在他走神這一瞬間,病床上又自動伸出五個扣環,分別扣住了鹿鳴澤的四肢和腰部,將他緊緊困在病床上。
鹿鳴澤愣了愣,大驚失色:臥槽!!你要幹什麼!


16 3d立體交感影息技術
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這個變態,不管他接下來要幹嘛,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不會發生好事。
鹿鳴澤嘗試著掙脫,但是不論手腳還是腰上的束縛都相當牢固,掙得他渾身的皮疼都沒掙開。
麥洛奇笑著擼了把的頭髮:省點力氣吧,小鹿~束縛扣用的是最新合金材料,耐磨耐高壓,錘子都砸不爛的~
鹿鳴澤累得氣喘吁吁,躺在那裡大口喘著,他的眼睛被厚密的劉海遮住,看不清裡面的情緒,但是能叫人感覺到他正躲在頭髮後面殺氣騰騰地盯著目標。
說實話,鹿鳴澤與麥洛奇之間並沒有牢固的信任,他們之間的交集只有瑪麗的病和那三天玩笑似的戀愛,還是在對方抱著別的目的時,鹿鳴澤不小心進了他的套。
鹿鳴澤在時刻提防著麥洛奇,他之所以敢跟這樣一個流竄犯做交易,僅是因為對自己的武力值有把握,對方又沒對他表現出明顯的殺意,所以還是可賭範圍。
但是現在他被一個身負連環殺人罪的變態控制住了行動力,如同砧板上的肉一樣任由宰割,鹿鳴澤是從心裡著急了。
——儘管他覺得在研究透了自己之前,麥洛奇不會下殺手,但是他還是很著急,本能地著急和恐懼。
身處北城的人都是賭徒,每分每秒都在用性命做賭注進行豪賭。麥洛奇無疑是個中高手,他不惜命,明明是個弱雞還能在北城生活這麼長的時間。
鹿鳴澤從鼻孔很大聲地噴出一口氣:你到底想幹嘛。
麥洛奇戴上一雙醫用乳膠手套,笑了笑說道:別緊張~你的身體對我來說是珍貴的樣本,我不會害你的。這不是要做身體檢查嘛~對了~給你看個視頻資料。
他的鬼話鹿鳴澤半句都不信,這種情況下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絕對要跟麥洛奇對著幹,他讓往東必須往西,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一聽對方說要讓他看個視頻資料,鹿鳴澤就第一時間把眼給閉上了。
不過閉上眼也沒用,麥洛奇好像猜到了他會這樣做,捂著臉興奮地發出一連串詭異笑聲:小鹿,你可真是單純到可愛~我從來沒覺得你會你配合我做實驗,對你肯定要採用非常手段的er
鹿鳴澤很快就明白了麥洛奇的意思,因為下一秒,他發現自己突然能看見了,他閉著眼,但是能,更奇怪的是他發現自己所在的房間並不是麥洛奇的辦公室,甚至不是他醫院的任何地方。
人類的視覺歸根結底是由視網膜上的電信號傳達到大腦視神經中樞產生的,只要從傳入神經開始導入畫面就可以了~
麥洛奇的聲音帶著愉悅的笑意:我想讓你看的東西,你必須看,閉上眼也沒有用喲~
鹿鳴澤突然覺得渾身都不能動了,但是他還感覺得到麥洛奇,感覺得到他在彎下腰將嘴唇貼在自己耳邊說話:“3d立體交感影息技術,聯邦軍隊都沒用得上,就先給你用上了呢。好好享受吧,我親愛的小鹿~
鹿鳴澤覺得頭皮發麻,他想睜開眼,但是他發現自己除了呼吸什麼都做不到,從外部看他可能已經陷入了沉睡。
鹿鳴澤發現自己此時正置身於一間燈光調色詭異的房間內,房內的色調以昏暗的淺紫色為主,偶爾從不知道哪裡透出來隱隱約約的紅光,鹿鳴澤開始慌了——這個色調很不妙啊,這死變態明顯是想要搞事啊……
房間不大,正中間有一張四四方方的大床,堆著些布料,看起來很舒服。鹿鳴澤條件反射後退了一步,但是他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鹿鳴澤不信邪,又後退一步,他自己的身體卻又往前走了一步。
鹿鳴澤慶倖自己大腦還能思考,他想到以前在顯微鏡下觀察細菌的時候實物與鏡像之間呈現出的差異,現在這個空間是不是就是那種鏡像關係。
鹿鳴澤試著往前邁了一步,身體果然如願以償往後退了。鹿鳴澤一直控制著自己的身體退到牆邊,突然聽到麥洛奇在他耳邊輕笑一聲:沒用喲……”
他話音剛落,鹿鳴澤就感覺到身後有溫熱的觸感貼到背上,他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猛一扭頭,只見一位可憐楚楚的美女水汪汪地望著他,嚇得鹿鳴澤猛地後退一步,結果正好撞在美女身上,鹿鳴澤迅速往前跑了幾步,身體極速遠離了美女身邊,他才松了口氣。
鹿鳴澤出了一頭的冷汗,其實對於美人,不論性別如何,鹿鳴澤都是非常樂意欣賞的——如果這個美人不是沒穿衣服的話。
不得不說,麥洛奇這個變態雖然身體素質渣到不像正常人,但是作為Alpha的才能都體現在腦子上了。如果是普通傳輸電信號成像就算了,他現在甚至有觸感,但是他又覺得麥洛奇並沒有在外面對他的身體動手動腳,這種詭異的情況下,這個環境,這個氛圍,這個人物……鹿鳴澤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麥洛奇這是想讓他親自上演一場3d立體交感影息的愛情動作片啊!
鹿鳴澤氣得眼睛都發紅了,他仰頭朝著頭頂的天花板咆哮:麥洛奇!!你丫神經病啊!!
麥洛奇的聲音帶著一點疑惑傳進來:嗯~怎麼沒反應呢?小鹿~你是不是長期沒用它,壞掉了?
鹿鳴澤嘴角抽了抽,他一個從裡到外貨真價實的gay,只會對男人的身體產生興趣好不好,弄個大姑娘過來有屁用……而且誰會看一眼陌生人的裸體就起反應啊!流氓嗎?!
氣氛和環境都不錯啊……我特地挑了你以前喜歡的片子的場景呢~難道是對象不對?啊啊,那這個呢?
他話音剛落,光溜溜的美女開始發光變形,身形拉長變得粗壯,她停止發光後,赫然變了一個模樣。
怎麼樣,這個樣子小鹿喜歡嗎?
鹿鳴澤看著面前那個赤身裸體對著他溫柔微笑的虛擬麥洛奇,沒忍住,一拳揍飛了他:滾蛋。
麥洛奇不可思議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真是的~小鹿你太過分了,居然對著我的臉下這麼重手!
鹿鳴澤微笑著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啊,不好意思啊老子受到了驚嚇。
——
對著這張臉別說起反應了,同處一室他都受不了。

麥洛奇的聲音好久沒再傳進來,鹿鳴澤抓緊時間在房間裡找出口,他沒研究過精神上的密室如何逃脫,但是總不能坐以待斃。不過,麥洛奇顯然不是一個容易放棄的人,鹿鳴澤在牆上摸摸拍拍的,摸到最後一面牆的時候,他察覺到身後又出現了那種有人的感覺。
他不由地抽了抽眉頭,握著拳頭咬牙切齒地轉過身:你丫有完沒完……”

話說了一半,卡在喉嚨裡說不下去了,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張眼熟的臉——阿爾法,沒穿衣服的阿爾法。
阿爾法沒有麥洛奇那麼誇張,只是站在一個離鹿鳴澤適中的位置朝他微笑,原本就長得風清月朗,再這樣一笑,沒有人會不對他產生好感,當然,前提是他穿著衣服的話。
鹿鳴澤窘得說不出話,不過能這麼快獲取阿爾法的身體資料也是夠厲害的,他都忍不住想誇獎麥洛奇一句——
有病。

鹿鳴澤提起拳頭就朝那個虛擬阿爾法打過去。
只不過這次他沒有打到實體,他的手在半路被對方握住了,鹿鳴澤驚訝地睜大眼睛,阿爾法微笑著,輕輕一提將鹿鳴澤拉進自己懷裡。
麥洛奇的虛擬人物做得非常逼真,鹿鳴澤感覺到了身上緊貼的溫熱有彈性的肌膚,還有對方的手臂,將他用力摟緊。
喔~這次反應不錯嘛,你這個喜新厭舊的小混蛋~嘻嘻嘻……”
麥洛奇變態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驚得鹿鳴澤一下子回過神。
麥洛奇,我出去了一定會砍死你。
他曲起肘用力頂開阿爾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要來一個過肩摔——死變態麥洛奇!他可沒忘了自己的身體還在外面,旁邊就躺著阿爾法。如果思想上的感覺真的能反應到身體上,那他豈不是……正在光天化日地當眾[——]
但是鹿鳴澤的過肩摔沒有成功,阿爾法的身形突然一陣閃爍,鹿鳴澤抓了個空,對方因此成功躲過他的攻擊。
下一秒他卻從背後抱了上來,嘴唇緊接著貼在鹿鳴澤耳邊:現在抱你的是我,為什麼叫別人的名字。
不得不承認,這個阿爾法”……不論從聲線還是相貌身材,通通符合鹿鳴澤的喜好,被這樣一個人抱著,還說出這樣的話,鹿鳴澤實在沒辦法無動於衷……
他僵了一瞬間而已,阿爾法突然輕笑一聲,鹿鳴澤只覺得自己的身體騰空而起,下一秒直接被他扔進那個堆著柔軟毛毯的四四方方的大床上。
鹿鳴澤用力推開阿爾法掙扎著坐起來,一起身沒有控制住平衡又倒了回去,他這才發現,這張床也不是普通的床,而是一張水床……
倒是很會享受啊!
鹿鳴澤彈回去的同時,阿爾法就壓過來了,摁住鹿鳴澤往他臉上親,後者一邊掙扎一邊朝頭頂喊:死變態!你到底想幹什麼!你他媽的……我靠!還有你!
他推著阿爾法的頭用力扒開,一邊抓住自己被扯掉的褲子往後退:……別這樣哥們兒,有話好說別扒褲子!
鹿鳴澤緊接著聽到一串詭異的笑聲:做雜交實驗呀~給你一些視覺刺激刺激,取些樣本~嗯哼~研究表明,雄性大多數都是視覺系,只要視覺刺激到位就可以有反應的……需要我在外界也幫忙刺激一下嗎?
鹿鳴澤抓著自己的褲子極力向後仰身體躲避阿爾法的嘴唇:你敢碰老子!我非剁了你的手!
哎~好吧好吧,我不碰你,那就要靠你自己了,出不來的話,嘻嘻……你就永遠在裡面吧~
“……
死變態!操你大爺!!

鹿鳴澤被壓進床裡的瞬間,突然後悔了——他為什麼要為了走一次腎冒這麼大危險來找麥洛奇這個變態……得不償失啊!還不如霸王硬上弓呢!
他被阿爾法壓在水床上半分動彈不得,此時不光是他現在的身體,還有外面病床上的身體,都受制於人。
這種感覺真是太糟糕了。
你在分心?
阿爾法在耳邊的低語將鹿鳴澤注意力拉回來,對方已經湊到他面前。阿爾法的臉非常好看,湊近了更好看,風清月朗得好看。鹿鳴澤本來想說哥們兒你能不能先放開,但是他又不是真人,也聽不懂,要威脅也威脅不了,腹內打了幾遍草稿,一張嘴卻——
沒有。
……

沒有他二大爺,被美色迷惑嘴就開始打瓢兒了。
阿爾法笑了笑,捧著他的臉吻下來,鹿鳴澤沒有躲開,嘴唇接觸到微涼的唇瓣,心跳漏了一拍——天哪,這……這個小可愛,接吻的時候居然還會閉上眼睛。
鹿鳴澤莫名有些臉紅,他其實在情事上是非常放得開的人。甚至有點流氓,但是他會為對方可愛的表現而感到臉紅,他當然肖想過阿爾法的身體,從第一次見面,他就眼饞,但是眼饞歸眼饞,鹿鳴澤倒是沒想過這麼快就能觸摸到對方。
他伸出手,胳膊試探著做了環抱的姿勢,但是沒有觸及到對方的身體,鹿鳴澤又猶豫了。他這樣……會不會太悲哀太猥瑣,在虛擬的空間中對一個虛擬人物做這種事——更何況麥洛奇還在外面看著。
不過沒等他猶豫多久阿爾法已經先他一步有了行動。他的手掌貼在鹿鳴澤肋下從上到下緩慢地撫摸,吻著他的唇也隨身體輾轉,含住他的嘴唇輕輕吮吸。鹿鳴澤一時間分不清真實和虛幻,手臂遲疑著抱緊對方,舌尖探過去,深入他的口腔。
阿爾法仿佛受到鼓勵,一邊在鹿鳴澤彈性十足的肌肉上愛撫挑逗一邊勾纏住他的舌頭,由單純的碰觸漸漸變成充滿情欲的攪動。
熱吻最能令人迅速投入情事,鹿鳴澤將手貼在阿爾法後背,手下觸感真實的肌膚和隱隱透出的溫熱都讓鹿鳴澤興奮不已,他順著對方的身體越摸越快,不一會兒由肩到了大腿內側。
他的興奮直接表現在外界,他的身體躺在那裡,眉頭緊皺,只穿了一套單褲的下半身反應很強烈,兩腿間明顯鼓鼓囊囊地突出來,麥洛奇咧著嘴無聲地笑,拉開鹿鳴澤的褲子把一個蛋糕杯一樣的東西伸進去,倒扣著套在鹿鳴澤的性器頂端,然後上下套弄了幾次,毫無反應的身體一陣痙攣。
阿爾法比鹿鳴澤更興奮,他的手在鹿鳴澤鬆軟的發間輕輕撫摸,唇舌糾纏的吻變成更加粗暴的啃咬,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情緒一朝爆發,僅靠吻就令對方沉醉于他的熱情。鹿鳴澤被吻得眼底滲出生理性鹽水,他不由閉上眼睛,呼吸變得越發粗重。
他能感覺到他不是死板的程式,而是融合了原主人部分行為習慣的虛擬——看得出對方平日裡就是個習慣於壓抑自己的人,莫非因此,反應到床上才這麼深刻?
但是此刻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他的呼吸,他每寸肌膚,都在感受著阿爾法,鹿鳴澤用力攀著他的肩膀,手指深深陷入對方皮肉,身體也隨之緊繃地弓起腰——這個吻令他感到窒息,但是又因為窒息和深臨死亡的感覺令欲望成倍增長,他們二人身上衣服都極少,鹿鳴澤還有條長褲,阿爾法乾脆是全裸的,他們兩個人下半身緊緊擠壓著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的變化,鹿鳴澤突然覺得自己不是在跟虐擬人物做愛,而是真實的……
……”
阿爾法終於鬆開他的嘴唇,鹿鳴澤趁機深深吐出一口氣,胸膛急促地起伏著來補充缺失的氧氣,阿爾法低下頭,在鹿鳴澤眼睛上落了個輕柔至極的吻,然後又一點點順著他勁瘦的胸膛吻下來,他抱著鹿鳴澤的手同時順著他的腰線向上摸到頸椎,性器試探著往他後穴處頂壓,你沒有濕?

鹿鳴澤茫然間突然聽到這樣一句,飄散的意志被瞬間拉回來,他盯著阿爾法沒做聲,對方無奈地歎口氣,抱著他的身體,一遍遍撫摸、親吻。
鹿鳴澤覺得自己快欲火焚身了,他知道阿爾法此舉是為什麼,對方想讓他更加投入。但是……
沒用的。

鹿鳴澤捏著他的下巴強迫阿爾法抬起頭,有些抱歉地看著他:我不是Omega
阿爾法笑了笑,摟著鹿鳴澤的腰在他額頭上吻一下,伸手越過他從床頭取出一瓶潤滑劑,在掌心擠了一堆出來,然後往鹿鳴澤身體裡送。

鹿鳴澤這次很配合,冰冷的膏體進入後穴,令他渾身都在顫抖,外界被麥洛奇掌控的那具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它額頭上冒出很多汗水,眉頭皺成兩個疙瘩,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楚是痛苦還是愉悅、對方炙熱堅硬的性器推開潤滑劑,慢慢插入他的身體,鹿鳴澤條件反射挺起腰,後穴艱難地吞咽外來異物。
Alpha的性器要比一般人粗長很多,他才進了一半,鹿鳴澤就受不了,他一把抓住床單,腰線緊繃,喉嚨裡發出一些壓抑的呻吟。阿爾法也察覺到他身體的不同,他們的性器原本是用於貫穿Omega的生殖腔入口,確保精子可以灌入在
生殖腔,但是這對於鹿鳴澤來說,顯然有些多餘,阿爾法愣了一下,他在鹿鳴澤遍佈汗水的身體上親吻,然後扶著他的腰在自己身下微微旋轉。
趴過去……”
鹿鳴澤被他擺成面朝下的姿勢,那根性器鍥而不捨地重新進入。可能因為姿勢原因,他這次能入很深,對方也沒有疼痛的樣子,鹿鳴澤趴在床上,身後壓個男人,他能活動的空間就變小了,對方的手繞到身前,握住他微微勃起的性器輕輕揉搓,阿爾法將下巴擱在鹿鳴澤肩膀上、試探著在他身體裡面輕輕頂弄。
快感一點一點卷襲上來,由模糊變得強烈,鹿鳴澤用手肘撐著床鋪低下頭,急促的喘息讓他的身體跟著戰慄不止,汗水順著脖子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床鋪上。
阿爾法用那條手臂困著鹿鳴澤的腰,帶動他在搖晃的水床上輕輕晃動,性器也在他身體裡一下下頂弄,鹿鳴澤覺得整個身體像浮在水面上一樣,浮浮沉沉,快感令他難耐地磨蹭身下的床,他回過手,輕輕圍著阿爾法的脖頸,手指插進他髮絲中,阿爾法在他身體裡的某處輕輕碾磨,嘴唇貼著鹿鳴澤耳邊輕聲問:“……感覺好嗎?
鹿鳴澤後穴裡一陣痙攣,把對方的性器緊緊絞住,他的分身在阿爾法手中吐出黏糊糊的前列腺液,鹿鳴澤沒說話只咬著嘴唇急促地喘了幾聲,對方發出一陣輕笑,又在那個地方狠狠的撞擊幾次,鹿鳴澤忍不住隨著他的頂弄發出一連串急促壓抑的悶叫。
——他實在不想承認自己真的跟這樣一個虛擬人物淪陷進欲望深淵。
鹿鳴澤緊緊抓著身下的床單,後背位令對方進入得很深,阿爾法突然輕輕叼住他頸後的一塊肉,舌尖從牙齒間吐出來,在上面舔舐。鹿鳴澤感到一陣來自靈魂的戰慄,又恐懼又期待,他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鹿鳴澤潛意識中知道那
是什麼感覺,但是……不可能啊,他又沒有性腺!脖子這裡,為什麼會……一個小口,直接進了最裡面那處柔軟的腔室,鹿鳴澤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淚水崩潰地順著臉流下來,頸後由性腺缺口被瘋狂灌入阿爾法霸道的信息素,——冷冷的,幽森的味道……
鹿鳴澤閉上眼,他居然真的感覺到了資訊素的味道,這個味道太涼了,像冬日裡未結冰的月下長河,映著如水的月光。漫過雪,緩緩地,向更深遠的黒暗中流淌,又優雅又危險。
鹿鳴澤脊椎上一陣酥麻,性器在對方手心噴出一股白濁,阿爾法安撫地在他頸後舔舔,然後輕輕捏著他的分身:別著急。
鹿鳴澤喘得厲害,他身體裡那根在進入那處隱秘的軟穴時,將他的身體徹底填滿,鹿鳴澤腿間開始流出大量液體,他忍不住向前躲了躲,卻察覺身體被死死卡住了——性器在他身體裡成結,他沒辦法向前掙脫半分。
鹿鳴澤轉過頭,氣息不穩地問:……你幹什麼……”
標記你。

阿爾法那張溫正如玉的臉上此時帶著些微邪氣,眼角微微上挑,他舔舔嘴角的血,開始小幅度地在他身體裡撞擊,鹿鳴澤被越來越強的快感俘獲了神智,阿爾法把他的腰拉起來,扶著他的臀在鹿鳴澤身體裡大肆操幹,兩個人疊壓在水床上劇烈地晃動著。
……”
鹿鳴澤從來沒感受過這種快感。強烈得讓他想逃開,他伸手抓著床頭,頸項微微後仰,手背和小臂一條條青筋鼓起來,他有點慫,想趕緊逃開,因為感覺不逃的話會被這個人活活操死。
阿爾法察覺了他的意圖,扭著鹿鳴澤的身體令他側躺下來,然後用力壓住他,性器隨之進入更深,在柔軟的生殖腔內狠狠抽送。
啊啊啊……嗚、我操你……大爺…………
鹿鳴澤被強烈的快感刺激得幾乎瘋狂,他毫無章法地扭動著身體,像一條鐵釘被釘在河岸的鱔魚,儘管在用盡全力掙扎,還是不得解脫。他口中的罵聲最終含含糊糊,變成帶著強烈愉悅感的呻吟和尖叫,阿爾法低下頭,在他被口水濕潤的唇上用力吻下去,從淺到深,將鹿鳴澤的口腔也徹底佔有。
你是我的。
阿爾法的聲音在他們兩人交合的唇中消失,鹿鳴澤覺得自己身體最柔軟的內腔被猛地灌入大量精液,他的小腿突然繃直,死死扣在阿爾法身上,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挺著腰不住痙攣著射出一股股精液,他被迫與身後的人深吻,舌尖變得麻木,窒息感令鹿鳴澤精神恍惚,只能接受阿爾法的輔食,大口吞他口腔中的津液和氧氣。

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永遠……”
鹿鳴澤累極了,過度高潮讓他渾身都像抽走筋骨一般,軟得一塌糊塗,他微微合上眼睛,模糊地想——他不該這樣,不該這麼投入。
……
……
……很棒啊。

鹿鳴澤聽到麥洛奇那個變態的聲音,高潮過後的虛弱感立刻消失無蹤,他慢慢睜開眼睛,眼底的欲望迅速褪去。原本趴在身後與他四肢交纏十指緊握的人,戀戀不捨地在鹿鳴澤肩膀上落下一個吻,隨後,他感覺自己身上的重量慢慢抽離,直到消失。
鹿鳴澤慢慢閉上眼,然後狠狠捶在床上,水波帶動他身下的床上下起伏晃動:麥洛奇!我要砍死你!


17 公主抱
類比視頻中的場景結束之後,鹿鳴澤渾身都被汗濕透了,他終於能睜開眼,束縛隨之解除,鹿鳴澤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著,那些曾經存在身體上的感覺猶如實質,從他每寸皮膚上慢慢抽離。
鹿鳴澤奪回身體主導權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跳起來把麥洛奇揍了一頓。而後者在這麼幹的時候就做好了會被打的準備,他及時護住了頭部。
鹿鳴澤打了一會兒有些累,本來從病床上下來就覺有點虛脫,那麼真實地感受了一次親身上陣做全方位3d立體不可描述的小電影主角,不光身體虛,腎更虛。
他瞥了阿爾法一眼,對方還在沉睡,鹿鳴澤莫名松了口氣。
真是的……你下手也太重了吧~真的要打死我嗎。
麥洛奇用手輕輕把亂掉的頭髮重新擼到後面,露出一雙烏青眼,鹿鳴澤彎下腰撿掉落在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哼笑道:我是挺想那麼幹的。
——
如果麥洛奇沒用了,他會毫不猶豫地幹掉他。

也許正像阿爾法所說的,因為他太厲害,厲害到可以掌控他人的生死,所以即使是鹿鳴澤,也要給予某些程度上的讓步。
他穿好衣服,見麥洛奇正心情很好地往冰箱裡放一杯濃稠的白漿,鹿鳴澤一對瞳孔猛地緊縮成針尖那麼大,他抄起長刀沖過去,一腳踹開麥洛奇提刀就劈。
他的刀卡在冰箱裂縫中,眼睜睜看著那杯白漿被一個移動的金屬塊收進牆壁裡。鹿鳴澤踩著冰箱用力把刀拔出來,朝著那塊金屬塊進入的地方一通毫無章法的死命連劈。
光滑的牆壁連個砍痕都落下。
鹿鳴澤杵著刀惡狠狠地瞪著那面金屬牆,身後麥洛奇捂著鼻子嘩嘩淌血,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帶顫:冰箱的賠償我會算在醫藥費裡面……”
賠你二大爺!你賠我精神損失費!

麥洛奇慘兮兮地笑著:但是你剛剛明明很爽喲~~
鹿鳴澤不想理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把這變態打死了,他只用長刀戳戳他的肚子他:老子警告你,可別造出什麼奇怪的東西來,我不會負責的。
——
但是萬一他給自己造出個孩子來怎麼辦?

可惡……想用孩子來綁住他,那是不可能的!
他們這邊鬧得叮叮噹當,阿爾法就被吵醒了,鹿鳴澤沒動彈,對著麥洛奇抬抬下巴:他醒了,你去看看他的傷怎麼樣,我們什麼時候能出院。
說實話,他現在就想走,一秒都不想跟這個變態多待。
麥洛奇找了兩個棉花球塞在鼻子裡面,走到阿爾法身邊,拉起他的胳膊往腋下貼了一片薄膜一樣的東西:嗯哼,基本已經退燒了~但是他的膝蓋和手指到完全康復至少也得一個月。我建議延長住院時間喔~
阿爾法這時候突然抬起頭看向鹿鳴澤:鹿,你站那麼遠做什麼?
鹿鳴澤剛剛才經歷了那什麼3d立體全息影像的衝擊,儘管不是跟躺在那裡的正主,但是心理障礙還是有的。
麥洛奇見鹿鳴澤臉色不好,擺弄著他的藥箱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笑聲:小鹿他有些累了……”
閉嘴吧你!

鹿鳴澤打斷麥洛奇的話,忸怩一下最終還是走過來,心道總之阿爾法不知情,只要他不說,麥洛奇這個變態不說,誰都不會知道。
他在阿爾法床邊坐下來,輕咳一聲:你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但是手指和腿不能動。

麥洛奇在一旁插嘴:能動就壞了,上著夾板呢~你們如果現在出院,也不可以拆掉夾板,至少夾兩周喔~
他補充說:不然就會長歪,到時候還要麻煩我把你的骨頭打斷重新接起來~
鹿鳴澤皺眉:但是這樣怎麼坐車?會很不方便。
麥洛奇哼道:所以建議住院~
不住。
那你們怎麼回去關我屁事~嘻嘻嘻嘻。

鹿鳴澤額頭青筋一陣跳動,突然伸出手扯著麥洛奇的臉皮狠狠一拽,把他從椅子上拽翻在地。阿爾法躺在床上默默望著這一切,什麼都沒說。
鹿鳴澤微笑著收回手:是這樣的,我聽說你來北城之前不是這張臉,就試試你臉皮下面是不是還有一張。個人習慣,不太想跟假臉打交道。
麥洛奇生氣地爬起來:這張是真臉!以前在工作室的時候,被嫌棄太年輕~不具權威性,才用了假的形象示人~~
這個世界的人壽命遠比地球人要長很多,鹿鳴澤記得,星際歷史記載過一名活過四百歲的壽星,第一次知道的時候把他嚇了一跳。後來才明白,在這裡的人五十歲之前都屬於青少年,像麥洛奇這種三十歲不到就得各種獎的天才,看上去確實很不靠譜。
就是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也像他們一樣超長待機。
……從沒有資訊素這點來看,應該是不能的吧,真是令人沮喪的猜測。
那名字呢?也是假的?
麥洛奇一邊站起身一邊用兩隻手貼著頭髮向後抹平,他面色平靜地說:不告訴你。
鹿鳴澤笑得不懷好意:我知道,你怕被人抓回去蹲鐵窗對不對?但是你不說有什麼用,北城名醫的過去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曾用名邁吉克,罪名殺人,被最高法院判了無期然後越獄……哈哈哈!想不到你這變態也有長怕性的一天,真是可喜可賀啊。
麥洛奇像是忍無可忍,從後面一把勒住鹿鳴澤的脖子,手臂死死卡住他:我要殺人滅口啊啊啊啊~
鹿鳴澤被連椅子帶人摁在地上,兩人一陣撲騰,阿爾法靜靜地移開視線,然後閉上眼:我可以自己待一會兒麼,畢竟我是個病人,需要靜養。
地上兩個人的戰況已經變成麥洛奇被鹿鳴澤摁在地上單方面毆打,鹿鳴澤在他身上又狠狠捶了好幾拳,然後爬起來:甭待了,我們這就回家。
阿爾法疑惑地看向他:現在就走?
沒錯,現在就走,沒錢付住院費。

鹿鳴澤踢了踢躺在地上裝死的麥洛奇:起來,給我打包幾箱點滴,老子要回家。
其實麥洛奇和鹿鳴澤都知道,到了這裡的人是很難被再抓回去的。斯諾星的人沒有未來,也沒有過去,不想提起過去也只是因為不想回憶。就比如麥洛奇,在外界的人看來他可能是基因學天才星際風雲榜榜首或者連環殺人犯,但是在鹿鳴澤眼裡,他只是麥洛奇而已,一個醫術高明的變態。
一切在世人看來有褒貶色彩的稱號,在斯諾星上都是無用的,在這裡行得通的只有錢,和暴力。
幾箱?你可真開得了口~你知道這些藥多貴嗎?
鹿鳴澤在麥洛奇喋喋不休的抱怨聲中把兩大箱吊水綁到車後座。
阿爾法的腿綁著夾板不方便,麥洛奇本來要叫兩個保鏢把阿爾法抬到機車上,偏他倆不太踏實肯幹,鹿鳴澤又手快,推開二人一把將阿爾法橫抱了起來,還習慣性掂了幾下,嘟囔道:挺沉。
鹿鳴澤完全是一時手賤,做事都沒經過大腦,他平時跟瑪麗經常這樣,掂輕重也是慣性使然。回神後反應過來被他公主抱了的不是那個小丫頭,而是一名Alpha,頓時尷尬得要死——這算非常不給Alpha面子了。
麥洛奇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在一旁笑得幾乎抽過去。阿爾法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麥洛奇嗆了一下,默默地息了聲。
阿爾法不再管他,拍拍鹿鳴澤的胳膊,雲淡風輕地說道:走吧。
鹿鳴澤趕緊把他放到機車上,心裡默默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見過大世面的人吧,真酷!
默斯法特不但難進,而且難出,他們返回時又在城門遇見了來時那班人馬,鹿鳴澤這次格外小心,因為阿爾法被包成了粽子,他們如果再來一次來時的那種攻擊,要全身而退就非常困難了。
但是最讓人覺得奇怪的地方也在這裡,直到機車離開城門,那些人都沒再有任何舉動。鹿鳴澤心裡生出一些很不舒服的感覺,他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一直粘著他們——與之前的視線完全不同。
——當他們通過默斯法特高大的城門時,有人穿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色勁裝,站在高處俯視著他們,如同黑豹俯視獵物。
鹿鳴澤沒見過那個人,對方也沒有對他進行攻擊,但是……越是精明的猛獸,越能為殺死獵物而蟄伏,比起這種若有若無的提醒,鹿鳴澤更希望對方能直截了當地沖上來跟他幹架。


18 狗都給他戴帽子
淩晨離開,夜裡才回來,鹿鳴澤帶著一個雄性去了默斯法特的事情在周圍一片傳遍了。
居住在南城的普通人少有去過北城,在他們看來,那裡是財富與罪惡的集合體,既嚮往又害怕,能去北城溜一趟又安全回來,那可是非常牛逼了。
所以,鹿鳴澤自從帶瑪麗去北城看過病之後,就被打上了牛逼的標籤。所以他的一舉一動,其實總是被人矚目著的,所以不論他如何不願意,他帶著一個男人去了北城這件事,還是傳到伍德大嬸耳朵裡——然後這個消息,就像病毒一樣迅速蔓延開來。
……就知道會這樣。
這也不能怪伍德大嬸,其他人家的兒子像鹿鳴澤這麼大早就結婚,孩子都生了一個又一個,就鹿鳴澤還沒物件,伍德大嬸愁得很。但是她眼睜睜看著鹿鳴澤經歷了幾次情變,也不忍再提。
但是鼓勵鹿鳴澤找物件的心卻從來沒變過!
以往如果捕風捉影到一點他的感情生活她都要興奮一陣子,如今見鹿鳴澤對那個救回來的人這麼上心,頓時覺得這簡直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想著想著頓時覺得馬上就可以三年抱倆,她必須要跟著吹一陣。
——不過聽說鹿選中的是一個Alpha,有點難辦,他們兩個可沒有能生孩子的。
當天晚上一開到家門口,鹿鳴澤就看見瑪麗正拿著飯盆喂上校吃東西。以往都是這樣,他有時候會晚歸,瑪麗就幫忙照顧一下上校。
其實看到瑪麗的一瞬間鹿鳴澤心裡已經覺得情況不妙,因為瑪麗出現就代表著她知道自己今天要晚回來,她為什麼會知道?那肯定是伍德大嬸也知道他去了北城……
鹿鳴澤慢慢把機車靠牆停下,瑪麗一看見他就抿著嘴不懷好意地笑,鹿鳴澤瞥她兩眼,不知道是該警告還是該無奈,坐在車後座的阿爾法不明狀況,輕輕碰了鹿鳴澤一下,提醒自己的存在。
小姑娘見鹿鳴澤百般溫柔體貼地把阿爾法扶下機車,笑得更賊了。
瑪麗很有眼力勁兒地跑過來: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能扶住了。

鹿鳴澤把阿爾法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扶他下車,一邊指著瑪麗介紹:她是我妹妹。
瑪麗笑著自我介紹道:我叫瑪麗。
阿爾法笑著點點頭:你好,我叫阿爾法。
你長得可真好看!

瑪麗說完這句話突然捂著嘴偷笑一下:那我先回去了,你下次出門記得早點跟我說,上校差點被你餓死。
……”

鹿鳴澤抬手想叫住她,瑪麗卻早就跑出去很遠,還邊跑邊喊:對了鹿哥!媽讓你回家一趟!帶只籃子拿晚飯!
鹿鳴澤下意識轉頭看向阿爾法,後者靠著他的肩膀,幾乎全身的力量都壓在鹿鳴澤身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就非常近,阿爾法恰好也看過去,意外的對視讓氣氛變得有些怪異。
鹿鳴澤率先移開視線:那什麼……你先自己待會兒吧,我拿了飯就回來了。
阿爾法嗯了一聲,鹿鳴澤就扶著他安置在床上,然後招了上校過來拍拍腦袋:好好看家。
汪!

阿爾法目送他離開,臨了還說一句:早去早回。
儘管鹿鳴澤早已有心理準備,但是見伍德一家如今這副三堂會審的架勢,還是有些慫,他笑呵呵地進門,聞到飯菜香味誇張地說道:真香!嬸兒又炸南瓜餅了?
瑪麗配合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把手裡金黃色的餅遞到鹿鳴澤嘴邊,他低下頭咬了一口,邊朝伍德大叔擠眉弄眼,邊誇張地稱讚:好吃,我就炸不出這麼好吃。
伍德大叔還在翻看手裡那本破書,此時接收到鹿鳴澤的求救信號,也跟著一起不走心地誇讚他的夫人。
少岔開話題。
伍德大嬸一眼就看穿他們幾個的鬼把戲,她在鹿鳴澤旁邊坐下來,直截了當地問:你今天是不是帶人去默斯法特了?
鹿鳴澤接過伍德大嬸手中餐盤,用勺子連挖了幾口土豆泥填進嘴裡。他嘴裡的聲音含含糊糊聽不清楚,一邊用眼睛從頭髮底下瞅她,意思是自己餓得不行不行了,沒嘴說話。
伍德大嬸也不生氣,笑咪咪地抽走鹿鳴澤面前的餐盤。
鹿鳴澤終於停下狼吞虎嚥的進食行為,一邊往下吞一邊嘿嘿笑著:你看……嬸兒,我中午就沒吃,餓著呢。
哇,為了給人家治病,連飯都沒吃,這麼盡心啊。

鹿鳴澤被噎得咳了一聲,瑪麗就在一邊捂著嘴嗤嗤地偷笑,伍德大叔翻過一頁書,單方面斷絕鹿鳴澤的求救信號——伍德大嬸發飆的時候,是誰都攔不住的,他才不想給鹿鳴澤當炮灰。
伍德大嬸也不再跟鹿鳴澤開玩笑了,語重心長地說:我聽說他是個Alpha
鹿鳴澤偷偷把自己的盤子抽回來,繼續用勺子往嘴裡挖土豆泥吃,伍德大嬸見他沒反應,忍不住又問:你是不是喜歡他?已經確定關係了嗎?
鹿鳴澤又嗆了:咳!哪兒有的事!我們才認識一天!
伍德大嬸一聽,立刻憂心忡忡了起來:那你打算留下他麼?他的來歷你瞭解多少?其實慢慢培養感情也不錯……”
鹿鳴澤一邊往嘴裡塞東西一邊搪塞:您甭管了哈,我心裡有數。
伍德大嬸皺著眉頭道:他可是Alpha,如果不是愛人的話,留在家裡很危險啊。
沒事沒事,Alpha怎麼了,咱們鎮上幾個Alpha打得過我,更何況這小子還受著傷呢,您就放心吧。

伍德大嬸一聽也是,鹿鳴澤的實力她是知道的,他長得還算高大,勁兒也不小,又不知道從哪兒學了些拳腳功夫,威廉還沒去軍校的時候,每次跟鹿鳴澤對打都輸得很慘,鹿鳴澤教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招式,伍德大嬸也不記得名字……
但是很管用就是了。
鹿鳴澤趁伍德大嬸走神,又匆匆往嘴裡塞了幾口飯菜就起身告辭,一來阿爾法一個人待在家裡他不太放心,二來……他不想再被盤問下去了。什麼愛人啊情人的,他自己還沒準確定位跟阿爾法的關係呢,怎麼跟他們解釋。
鹿鳴澤溜太快了,伍德大嬸沒來得及拉住他,對方動作敏捷地從桌上拿了兩個番薯撒腿就跑。
伍德大嬸追到門口喊他:鹿!!回來!還沒帶晚飯!
過了好久,聽遠遠傳來鹿鳴澤的聲音:這些夠了!
鹿鳴澤一溜小跑回了家,發現阿爾法躺在床上,上校正兩隻前蹄扒著阿爾法肩膀,大舌頭直往他臉上糊。
鹿鳴澤嚇了一大跳,以為上校要吃人,就趕緊過去抓它的毛——上校是大型犬,又被他養這麼壯,給誰來一口都不是鬧著玩的。
上校被鹿鳴澤拉開,扭頭一看是他回來,沒收回去的大舌頭對著鹿鳴澤又是一通舔。鹿鳴澤把它推開,它也不生氣,又伸著舌頭去舔阿爾法。
鹿鳴澤望著這一幕眨巴眨巴眼——什麼情況。
呵呵,你回來了。別擔心,它挺聽話的。
阿爾法在上校的狗頭上用力揉兩把,輕聲道:去吧。
然後他就見著自己養了快兩年的大黑狗,超級無敵聽話地竄去門口蹲著了。
……這什麼情況?
他才離開多久,上校就被收服了?說好的忠犬呢?說好的只聽他一個人的話呢?有沒有搞錯,他這個主人還沒發話,他居然就真跑去門口蹲著了?!
鹿鳴澤心裡一陣窩火,這種感覺仿佛出差一趟回家發現天都變了——疼愛多年的嬌妻以為她冰清玉潔三貞九烈,卻沒想到是個淫[——][——]婦,甚至撞見了跟隔壁老某出軌的案發現場!
靠!狗都給他戴帽子!


19 你是何方妖孽?
鹿鳴澤臉色立刻就不好了,笑得相當猙獰,他不爽地把番薯扔進阿爾法懷裡,問道:你是何方妖孽。
阿爾法被番薯揍得愣了一下,他灰色的眼睛微微轉過一個角度,捧著兩個番薯輕輕放到一邊:妖孽?
哼。

鹿鳴澤不理他,背對著阿爾法坐在地上,然後朝門口揮揮手:上校,過來!
上校聽話地竄過來,他往地上指一指,上校乖乖坐到地上,鹿鳴澤抓起它的兩隻前爪握著,一本正經地對著它的狗臉說:你一點也不乖知道嗎,你今天表現不好,明天早飯只有一個土豆。
上校聽不懂,以為鹿鳴澤在跟他玩,又哈著氣把舌頭伸出來舔他。
鹿鳴澤往後仰了仰:嘖,蠢狗……訓話的時候要嚴肅!
阿爾法在一旁看得有趣,沒忍住輕笑了一聲:它可不蠢。
嗯?

鹿鳴澤還在生莫名其妙的氣,也不給阿爾法好臉色,斜著眼瞅他。
阿爾法仿佛看透了鹿鳴澤心裡在想什麼,好脾氣地笑了笑:它似乎有祖狼的血統,能感知資訊素,對於Alpha會出於本能地想要臣服,所以才會親近我。
鹿鳴澤瞪著眼睛瞅他——這什麼世道?!連狗都歧視他沒有資訊素?!
所以它不是背叛你,別生氣。
鹿鳴澤一扭臉給阿爾法一個後腦勺,用力推開上校:去去去,邊兒呆著去!
上校完全不知道鹿鳴澤生什麼氣,猶豫地在他手上舔幾下,這次沒被拒絕,就開心地跑去自己窩裡縮著了。
阿爾法也不急著說話,試了幾次終於成功用兩根手指頭夾著番薯皮撕開一些,然後捧起來咬一口——味道很不錯。
過了一會兒,鹿鳴澤終於忍不住皺著眉頭問話:你說它會臣服於Alpha的信息素?是所有Alpha嗎?
阿爾法放下番薯耐心地解釋:不是,只對血統最純的Alpha,其他的……應該沒用。不過我也不清楚,只是隱約有這種ben能。
——
嘖,又是ben能。

說起來,我對所有的二級性別設定都很迷糊,你剛剛說什麼祖狼血統,那是什麼意思?
關於這個,其實是個傳說,嗯……怎麼說呢……”

阿爾法用手輕輕捂住嘴唇,垂著眼睛像在沉思——他每次做出這種表情,鹿鳴澤都會忍不住盯住他,他這幅樣子太吸引人了。鹿鳴澤感覺不到阿爾法是不是有資訊素漏出來,但是他確信正有成噸的荷爾蒙朝他撲面而來。
傳說最開始,狼與人是混居在一起的,哦,並不是現在普通意義上的狼,而是祖狼。祖狼擁有人的智慧和強健的體魄,與人類混居之後便開始通婚,並孕育了後代,也就是今天的AlphaBetaOmega。這些後代最初也不是人的模樣,而是半獸形,因為是祖狼與人類結合後產生的,所以……你懂的,甚至還有毛髮。後來經過世世代代的競爭,缺少狼基因的人類和純粹的祖狼被從競爭中淘汰掉了,剩下的只有這些後代……”
鹿鳴澤覺得自己聽了個玄幻故事,一臉複雜地說:雜交優勢……這個我懂。
阿爾法點點頭:可以這樣說。後來經過幾億年的進化和繁衍,祖狼的血統在這些後代的身體裡越來越稀薄,後代的外形也變成了完全人類的模樣。不過我們身上還是有祖狼血統的證據,比如資訊素,還有身體構造。
鹿鳴澤急忙喊停:等等,我聽糊塗了,你不是說祖狼擁有強健的體魄和智慧嗎?按照大自然優勝劣汰的規律,應該是人類基因在進化中消失才對,為什麼最後消失的是祖狼的血統。
阿爾法笑了笑:看起來是這樣沒錯,但是實際上人類基因才是強大的那一方,有時候一時的強悍並不是真正的強大,真正的強大歷史會為其證明。
鹿鳴澤總覺得阿爾法話中有話,便看著他不再做聲。
阿爾法頓了頓:我的猜想中,AlphaBetaOmega應該是繼承了群體中司不同職位祖狼基因的三支——分別代表著頭領、工狼和負責繁衍的雌性。最接近於人類身體構造的反而是Beta,他們可能是進化最完善的一支,AlphaOmega的數量越發稀少,也與此有關。
鹿鳴澤盯著阿爾法:你說只有擁有最純正祖狼血統的Alpha才會對上校產生震懾作用。
沒錯。

鹿鳴澤面色變得嚴肅:那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阿爾法微微勾起唇角,對他伸出手:可以靠我近一點嗎?
鹿鳴澤愣了愣,阿爾法輕笑一聲收回手:你坐那麼遠,我怎麼跟你說。
鹿鳴澤遲疑著坐到床邊,阿爾法便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扣子。鹿鳴澤嗖一下站起身退了兩步:……你幹嘛!
——
白天剛看了3d立體不可描述的小電影,這時候電影裡的另一個當事人就在他面前脫衣服,也太刺激了吧!

阿爾法微笑著沒說話,自顧把扣子解開了兩顆,恰好能露出整個胸膛。他將衣服往旁邊撥開一點,示意鹿鳴澤上前:告訴你我的身份。
鹿鳴澤掃過他的胸口,看到一片隱約的花紋,他重新坐回床邊,這次他看到了——在阿爾法胸前,有一個巨大的狼頭紋身盤艮在那裡,鹿鳴澤驚訝地去拉他的衣服,那個狼頭是白色的,並不僅限於胸口,而是從前胸一直蔓延到腰際。狼頭栩栩如生,就連獠牙與毛髮都纖毫畢現。
鹿鳴澤驚訝地問:什麼時候有的,之前明明沒有。
他沒聽到阿爾法做聲,一抬頭發現自己都快貼到人家身上去了,對方正低頭看著他,臉上仍舊是和煦的笑容。
鹿鳴澤不動聲色地退後一點,阿爾法才開口:因為可以隱藏起來,這是天賦,我剛出生時圖騰只有拳頭那麼大,隨著年齡增長它也變大了。這也許是一種祖狼純正血統的繼承明證吧。
鹿鳴澤抓住了重點:也許?
因為我也不是百分之百肯定。

他話剛說完,鹿鳴澤便見那只浮於肌膚之上的狼頭慢慢地又消失了,他的皮膚變回光滑平整。
阿爾法說:關於二級性別與祖狼的關係有很多種說法,但都是傳說,甚至於祖狼這種生物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都難說,因為無法找到真實的基因證據——世界上已經沒有祖狼和純粹的古早人類來提供基因標本。你記得我說過麥洛奇曾經做過什麼事情嗎?
鹿鳴澤點點頭:他把狼的基因導入了人類身體裡……”
沒錯,所以我猜,他應該也是在追溯祖先和起源。

阿爾法說完看著鹿鳴澤:他之所以對你這麼感興趣,是因為你完全脫離了祖狼的血統,你沒有資訊素,也感覺不到資訊素。而身體構造……”
阿爾法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想,如果你們沒有分手的話,他下一步可能會借著戀人的關係,探索你的身體構造。
鹿鳴澤:“……”
他怎麼做到用這麼一本正經的表情說出如此下流的話。
你沒有資訊素這一點很像古早的人類,沒有與祖狼交配過……當然,也有可能是走到了進化的頂端,達到絕對優勢的階段,與返祖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極端。畢竟資訊素的存在到底是進化上的一種進步還是倒退,誰都說不清楚。
——
但是阿爾法記得,鹿鳴澤經常多次提起過他的家鄉,看得出與他們的世界觀完全不同,所以,就算鹿鳴澤是後來進化的人種,也不可能是同時代的,倒像從未來或者過去而來的人。

時間或者空間跨度的跳躍,這在科技高度發展的今天並非天方夜譚。
阿爾法沒把這點說出來,他覺得還不是時候:麥洛奇的懷疑只會比我更尖銳更專業,我猜,他沒弄清楚真相之前,不會減少對你的興趣。
鹿鳴澤閉了閉眼讓自己冷靜一下,他的聲音有些沉: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有言道知道越多死得越快,阿爾法顯然不是那種喜歡將秘密到處亂說的類型,他跟自己說這麼多……難道是有什麼目的?
阿爾法反問道:那你又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呢?甚至為了給我治傷向麥洛奇妥協。
“……”

鹿鳴澤答不出來,他總不能說是為了想走腎吧。不過他有些明白阿爾法的意思,他們兩個人各有目的,也都各自把握著底線,世界上總有一些遊戲不會明確地設定規則,曖昧不清,是否繼續遊戲,全看個人意願。
鹿鳴澤不喜歡冒險,骨子裡卻是個賭徒,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跟北城那些傢伙扯上關係,他消極地回應遇到的挫折,又積極地找茬……鹿鳴澤是個矛盾體,即使命運磨光了他的銳氣,卻不會改變他的性格,在遇到阿爾法之後,鹿鳴澤在感覺到危險之時,也感覺到,自己的銳氣在一點一點復活——這種變化令他覺得興奮。
鹿鳴澤突然笑了笑:好好好,算我多嘴。
阿爾法也微笑:這些訊息其實算不上什麼秘辛,世界上認真追溯起源的人有很多,比如麥洛奇,他也在研究這些。至於我的身份,我相信你不會告訴別人。
鹿鳴澤說:我當然不會。
他用手撐著床鋪,換條腿翹著,後仰頭哼道:那你現在也能告訴我你的真名了?
阿爾法對鹿鳴澤識破他的謊言並不感到意外,不過他還是說:鹿,你的敏銳令我感到驚訝。
鹿鳴澤冷笑:合著在你眼裡老子是個傻子?
他本來信了阿爾法的邪,還真當這看起來非常隨便的名字是真的,但是自從知道麥洛奇這個變態都有曾用名後,他就堅信阿爾法這個名字肯定是他在來到斯諾星之後取的。
當然不,這是驚喜。
阿爾法突然傾身靠近鹿鳴澤,嘴唇輕輕停在他的耳邊:我的全名是奧斯頓赫爾提亞尼古拉斯,我現在以尼古拉斯家族的名義,為我的誤判向你鄭重道歉。


20 不可描述小電影後遺症
也許是習慣使然,阿爾法說話的時候總喜歡用氣音,那是一種儘量不令聲帶發生過強摩擦的發聲方式,聽上去又隱秘性感,又略帶一點威嚴,他習慣於使用命令的口吻,即使在道歉,也叫人無法拒絕。
他口鼻中噴出來的仿佛不是氣流,而是荷爾蒙。
——你是我的,永遠都是。
——冷冷的,幽森的味道……像冬日裡未結冰的月下長河,冰冷的河水將他包裹其中,緊緊擁著他,河面很平靜,河底暗湧卻非常霸道,一旦纏住人,就難以掙脫,非要裹著他一起沉淪在黑暗中……
優雅又危險。
鹿鳴澤緊縮的瞳孔中倒影著對方的臉,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來,先剝奪他的思考能力,再剝奪他的行動能力——Omega對於Alpha的天性上的臣服原來是這種感覺嗎,僅是虛擬體驗,就沒辦法忘記……
鹿鳴澤渾身都僵住了,他下意識想捂住自己的後頸,但是一點都動不了。但是回頭一想,這他媽的不是智障嗎,他脖子後面又沒有性腺!
鹿鳴澤以為那個3D不可描述小電影不會給他留下太大的陰影,再逼真也是虛擬的,卻沒想到……會影響到這種程度——他沒有辦法保持平常心靠近對方。
好在奧斯頓沒有維持這種動作太長時間,他說完就自然而然地退開,鹿鳴澤這才感覺松了一口氣,他回神後發現自己的手不由自主握成拳頭,拽得床單起皺,鹿鳴澤掩飾性地把頭偏開,努力轉移注意力。
他剛剛其實注意到一條隱藏資訊,應該說鹿鳴澤本來就不是沒腦子的人,只是有些時候懶得思考,也懶得往深裡想。但是一旦認真起來,他還是很敏銳的。就比如現在,他馬上發現了這件事的疑點——
連名字都需要保密的人,那肯定是個名人,而且是個只要被知道名字就會暴露身份的名人。還有他的姓氏他的家族……尼古拉斯家族,一聽就非常牛逼!
但是很可惜,斯諾星訊息閉塞,這裡的人就跟瞎子聾子沒兩樣,所以即使知道了名字也沒有什麼用。
反而記不住。
鹿鳴澤尷尬地撓撓臉:……短一點呢?
對方愣了愣,忍俊不禁:你可以直接叫我奧斯頓。
鹿鳴澤又問:奧斯頓是名字?
對,跟你的鹿是一樣的。

鹿鳴澤覺得更加尷尬了:鹿是我的姓……我的名字是鳴澤。
他一開始就知道他們這裡的取名方式跟地球上的西方語系倒是很相似,但是鹿鳴澤還是不太適應介紹自己為鳴澤鹿,聽起來像個智障。
奧斯頓混不在意地挑一挑眉毛:那我可以稱呼你的名字嗎?
“……”

鹿鳴澤想像了一下被眼前這個男人用性感磁性的氣音叫鳴澤的場景……不行,扛不住,雞皮疙瘩和不可描述的部位會一起起立敬禮的。
不行!鹿鳴澤猛地站起身。
奧斯頓沒想到會被這樣直接拒絕,默默看著鹿鳴澤沒說話。
後者下意識在手臂上搓了幾下:……你叫我阿澤吧,我以前的朋友都這麼叫我。
親近的人叫我奧斯。奧斯頓挑挑眉頭,他看起來還挺開心的:兩個音節的發音是不是更方便。
——
不過他無論什麼時候都給人一種和煦的感覺,好像隨時隨地都挺開心的。

鹿鳴澤輕咳了一聲,臉上莫名有些升溫的趨勢。
正在這時,突然有人敲門,總算解脫了鹿鳴澤的尷尬境地。他迅速走到門邊拉開門,伍德大嬸就站在門口,手裡挎著盛晚飯的籃子。
鹿鳴澤一見她臉上的笑容就覺得不好,硬著頭皮問:嬸兒?這麼晚你怎麼來了。
伍德大嬸瞥了鹿鳴澤一眼,推開他進了屋,她一眼看見了床上躺著的奧斯頓,眼睛亮得仿佛要成精了。
鹿鳴澤趕忙跟上來:嬸兒……”
伍德大嬸笑著,頭都沒回地把籃子懟進鹿鳴澤懷裡:回來這麼晚還沒吃飯吧,快,飯都要冷了,你去擺餐具吧。
我剛吃了……”

伍德大嬸一揚下巴,指向奧斯頓:我說他,傷成這樣了,怎麼能只吃番薯。
——
什麼鬼,之前還警惕得不行,怎麼轉眼態度就變了。

鹿鳴澤心裡疑惑,卻沒辦法反駁,只好警示性地看了奧斯頓一眼,希望他能聰明點。後者回他一個機智的眼神,鹿鳴澤很放心,就笑嘻嘻地抱著籃子走了:哎,好嘞,那我去擺餐具。
伍德大嬸在一把離床較遠的凳子上坐下來,慈祥地看著奧斯頓:好孩子,你的傷好點了嗎?
奧斯頓微笑著點點頭:好多了,多謝您的關心。您是……”
喔,我是鹿的嬸嬸,不過這孩子也命苦,我跟他的母親差不多,不用跟我太拘謹了。你怎麼傷成這樣的?醫生說了什麼?

奧斯頓眼神柔順態度乖巧:一言難盡……不過多虧阿澤在,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
他在討人歡心這一方面非常擅長,而對於同齡人和對於長輩又不相同,尤其是上了年紀的雌性,她們更容易在雄性表現得脆弱時產生憐憫之心。

憐憫……不就是產生好感的第一步麼。
伍德大嬸錯愕而費勁地重複這兩個音節:……阿澤?
奧斯頓微微垂了垂眼睛,突然露出幾分羞澀的笑容,他將視線轉向鹿鳴澤那邊:這是我們之間的……嗯,算是一種約定吧。
伍德大嬸立刻心領神會,笑容陡然變得真誠了幾分:原來你是說鹿,是他救了你對嗎?這個臭小子……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心地特別善良,總是忍不住管閒事。
奧斯頓表現出贊同,並順著她的話誇讚:是的,他很講義氣,是個好人。
伍德大嬸一聽特別高興,就帶上一點看一家人的親切打量著奧斯頓:好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多大啦?結婚沒有?
我叫……您可以叫我奧斯。

他說完看了鹿鳴澤一眼,笑道:我應該比他大一點吧。
伍德大嬸一聽他這樣說就特別高興,再加上奧斯頓長相討喜,舉止談吐又有教養,對他的好感度嗖嗖攀升:呵呵,沒錯沒錯,我一看就知道你會比他大一些,鹿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到現在還沒結婚,以前倒是交過幾個朋友,結果……”
嬸兒嬸兒嬸兒!

鹿鳴澤急忙打斷伍德大嬸的話,端著盤子沖過來,一把拉住她:好了別問啦,哪兒有剛見面就問這麼多的,您查戶口啊,連珠炮似的,人家都該覺著咱家沒禮貌了。
對對對……看我,這孩子還餓著呢,快吃點東西吧。

伍德大嬸說完已經被鹿鳴澤拽到一邊:您幹嘛呀,我不用您操心。
伍德大嬸偷偷在鹿鳴澤手上捏一把:我還不是放心不下你。
鹿鳴澤不由想朝天翻個白眼——您越不放心越難搞好嗎。
剛剛伍德大嬸和奧斯頓的對話他從頭聽到尾,內容如何先不說,伍德大嬸就沒察覺出這傢伙在套她話?好麼,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受傷的原因,回答問題時候淨說廢話。
伍德大嬸這邊卻被他套走了不少有用的資訊,連他多大歲數都說出去了……用不了多大功夫,她可能連怎麼從水溝裡救了他都給說出去了!
這些倒不是不能讓人知道,就是……奧斯頓這個人太危險,鹿鳴澤跟他聊天時候就發現了,除非是他自己想讓對方知道的資訊,不然的話,半點東西問不出。
鹿鳴澤推著伍德大嬸往門外走:我又不是小孩子,您先回去吧啊,我自己會處理!
伍德大嬸被鹿鳴澤推出門,埋怨地拍他兩巴掌:有了情人就嫌我多事了,看我下次還給你做好吃的。
鹿鳴澤冤得要死:我哪有!!他不是我男朋友!!
別說還沒開始發展,發展好的話也頂多變成炮友!
伍德大嬸笑得滿面春風別有深意,還用兩根手指頭對在一起點點點:哎呀哎呀,還害羞,我在窗戶邊都看見了,你們倆,多甜蜜啊。
鹿鳴澤想起之前奧斯頓突然貼在他耳邊說話,從窗邊看確實像耳鬢廝磨……他百口莫辯,只好又撒嬌又耍賴盡全力地安撫了他嬸兒一通,這才把人請走。
伍德大嬸一離開,鹿鳴澤就麻利地帶上門,一轉身瞪向奧斯頓。
被瞪的人表情無辜嘴角帶笑,對鹿鳴澤的憤怒仿佛完全不明白由來,他從盤子裡拿起一個南瓜餅,優雅地咬一口:味道不錯,一起吃嗎。


21 誰他媽要你給爺搓澡……
不管怎麼說,奧斯頓還是正式留下來了。
我現在給你系統地介紹一下今後你的住所,這邊是浴室,進去是廁所,然後外面是廚房,因為是開放式的,進出要及時關上拉門,避免油煙冒出來……”
鹿鳴澤把廚房的拉門帶上,轉身看向奧斯頓:不過一般來說是不需要你進廚房的,飯我會做。
後者乖乖點頭說好。
奧斯頓身上的傷完全痊癒之前,他可能有一段時間要跟鹿鳴澤同住了,所以為了讓這段時間相處儘量和諧,鹿鳴澤覺得有必要把一些事情跟他說清楚。
鹿鳴澤笑眯眯地看著奧斯頓:你也看到了,我家裡只有一張床,你受了傷,本來應該照顧你的,但是我睡沙發時間長了會變得暴躁,甚至沒辦法殺豬。所以,我們要嚴格執行一人一天床的規矩。
奧斯頓沒有異議:這很合理。還有別的要求嗎?
鹿鳴澤本來想說好男人不該吃白食,想在他家待下去就要做工,要勞動。但是轉念一想,對方養好傷之後差不多也該走了,他現在這個報廢樣兒又什麼都做不了,跟著出去說不定只會礙手礙腳,於是就沒加這條。
暫時就這樣吧,以後想起來再補充。
鹿鳴澤說完之後突然意識到——如果他傷好了就要走,那他本來還想走個腎來著……這不是沒機會了嗎?
……說什麼都得幹他一炮,他可不是這種無欲無求的好人啊。
——當然,這只是最初的感覺,跟奧斯頓在一起待了幾天之後,鹿鳴澤漸漸地,越來越覺得他不順眼。
奧斯頓好像天生習慣被人伺候,每天鹿鳴澤出去工作,奧斯頓就在家睡大覺,鹿鳴澤回來做飯,奧斯頓等吃飯,吃過飯鹿鳴澤收拾餐具洗碗,奧斯頓就在旁邊看著……他每天的活動就是溜達溜達消消食,做一下複健運動。
娘的,這人是來度假的嗎,完全沒有寄人籬下的自覺性,把自己當大爺啊。要是他真養了個小白臉當情人,養著就養著了——雖然他是個Alpha,但是對於鹿鳴澤這種沒有資訊素的人來說,二級性別沒有任何影響,奧斯頓又長得細皮嫩肉,也很適合被養著的。
但是實際呢?奧斯頓是真君子啊,對著鹿鳴澤總是一副純潔友愛同志你好的模樣,人家完全沒往那方面想。鹿鳴澤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不可能幹出霸王硬上弓這種事,他甚至連暗示都覺得拉不下來臉,於是同居了幾天,他們倆之間還是類似于房東和房客的關係。
不對!是保姆和大少爺的關係!他還得伺候他!
好氣啊,不給上……那他幹嘛還對他這麼好!
鹿鳴澤心裡憋屈,且近期又有種莫名的煩躁感,總覺得很焦躁。諸多因素加在一起,令鹿鳴澤越發不淡定了,某一天,他回家來看見冷冰冰的鍋碗瓢盆,沒忍住就跟奧斯頓翻臉了。
咣!
某天,奧斯頓坐在門口曬太陽跟狗玩,巨大的砸盆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一回頭,發現鹿鳴澤正滿臉笑容地盯著他。奧斯頓下意識覺得鹿鳴澤其實並沒有笑,他抱著上校輕輕拍幾下它的狗頭,看著鹿鳴澤沒說話。
你的傷怎麼樣了?
奧斯頓眨巴眨巴眼:好了很多。
那你是不是該幫忙幹點活兒了啊?

鹿鳴澤笑得越發溫和:老子天天在外邊兒風吹日曬,大少爺您就在家裡胡吃海塞耍鳥遛狗,啊?以為自己是退休老幹部啊?
奧斯頓聽不懂什麼是退休老幹部,他猜這應該不是什麼好話。
從明天開始!跟我一起出去擺攤賣肉!
奧斯頓總算明白鹿鳴澤在不爽什麼了——他嫌棄自己不幹活?奧斯頓想了想,露出無奈的表情:但是我什麼都不會。
鹿鳴澤一聽這話簡直火冒三丈,把刀具往水池裡狠狠一摔,發出一陣稀裡嘩啦的金屬碰撞聲。他惡聲說道:誰天生什麼都會?!行,你不會是吧,那我就把你扒光立在門口當招牌,免費觀光招徠生意!
他發完脾氣就嘟囔著走了:養上校還能給我跑腿看家呢,養你淨吃白飯……嘖。
奧斯頓可能是受到了驚嚇,當時沒顧得上反駁鹿鳴澤,之後一整天也沒跟他說話,只沉默著坐在門口,仿佛在思考人生。
那天中午鹿鳴澤沒做午飯,隨便吃了個早晨剩的冷土豆就又出門了。這些日子生意忙,連煮飯的心情都沒有。至於白天的事……忙一下午他早就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了。奧斯頓平日裡有些沉默,那天之後更加沉默,但是鹿鳴澤忙著給東家送豬頭西家送豬腳的,也沒多在意。
兩天之後的晚上,鹿鳴澤切實體會了一把什麼叫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當時鹿鳴澤正坐在浴缸裡洗澡,頭頂都是泡沫,他手裡拿著花灑往頭上淋水,突然有人進了浴室。他眼睛看不太清楚,但是耳朵還能聽見,一深一淺的腳步聲,是奧斯頓進來了。
鹿鳴澤一邊沖臉上的泡沫一邊問:什麼事?
對方沒說話,鹿鳴澤沒來得及轉頭,隨後聽到了浴室門被鎖上的聲音。
哢噠一聲,好像落在他心上。
鹿鳴澤握著花灑的手猛然一緊——咿、咿……莫非這傢伙突然開竅了,怎麼變得這麼主動?
過了許久他沒聽到聲音,鹿鳴澤趕緊關掉花灑抹幾把臉,就見奧斯頓正面無表情地把小板凳放在浴缸旁邊,自己坐在小板凳上。
???
對方看著他露出一個微笑,朝鹿鳴澤伸出手:轉過去。
做什麼?

奧斯頓沒解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住,鹿鳴澤條件反射想要掙脫,卻被奧斯頓壓在浴缸裡面動都動不了。
鹿鳴澤大驚,奧斯頓從來沒在他面前表現出暴力的一面,他彬彬有禮,甚至溫文爾雅,鹿鳴澤就以為對方也像以前見過的Alpha一樣,身體素質強都是傳說中的,在他面前一樣是渣渣。更重要的是,他剛剛好似根本沒有用力,他怎麼就動不了了……
但是現在切身體會了,鹿鳴澤不得不面對現實,對方的實力確實在他之上。
這讓鹿鳴澤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天不可描述的3d立體小電影,當時也是……那個阿爾法在虛擬空間中對他動手,他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原本以為只是麥洛奇的惡趣味,現在看來,莫非這就是對方的真實實力?
鹿鳴澤撐著浴缸邊緣想要站起來,奧斯頓往下一摁,將他整個人都壓進了水底,浴缸中激起巨大水花。鹿鳴澤本能想叫救命,又忍住了——對方並沒有對他釋放殺意,他表現過激的話有點丟人。
鹿鳴澤兩條胳膊被奧斯頓壓在背後,他只能趴在浴缸裡,不得不努力將臉仰著才能露出水面,他只能故作鎮定:你想幹什麼?
奧斯頓坐在小凳子上又往前挪了挪,身體貼得很近:我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啊,你不是嫌棄我吃白飯麼。
“……”
吃白飯這種話他說過嗎?

鹿鳴澤回不了頭,他感覺到自己背上傳來一陣輕柔的撫摸——或者說是揉搓。手掌蓋在他頸後,然後順著脊背,一點一點溫柔地搓下來,一直推到尾椎骨。
鹿鳴澤被搓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的背後尤其敏感,普通的碰觸都受不了,更何況這樣。再者,這樣背對的姿勢令他很容易就想起那天在虛擬空間裡發生的事情……
——
這、這真是太刺激了,受不了!

奧斯頓完全不理會鹿鳴澤在想什麼,他感覺到手下緊繃的肌肉卸了勁,皮膚卻緊繃著。但是他能感覺到,鹿鳴澤已經放棄反抗,就微微笑了一下,拿起旁邊的肥皂開始往鹿鳴澤身上塗。
滑溜溜的泡沫塗到皮膚上,奧斯頓力道掌握得又好,確實非常舒服。
但是好像也只有這樣而已……
鹿鳴澤趴在浴缸邊緣,趴了許久發現對方開始給他身上搓灰了,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勁——這仿佛不是某種不可描述運動的前戲,而是……
……你在做什麼?
搓澡。
“……”

搓澡,沒錯,單純的搓澡。
奧斯頓用花灑沖乾淨他上半身,命令道:腿伸出來。
鹿鳴澤強裝的淡定維持不下去了,臉黑了半邊:誰要你搓澡了,你還想搓腿,你……我不用你搓!放開我!
舒服是舒服,但是,這在鹿鳴澤看來不是享受,而是巨大的折磨。
這人整天默不吭聲,怎麼想的……
奧斯頓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你不是嫌棄我沒用嗎?你做的一些事我確實不太擅長,也不知道能幫上什麼忙。不過我曾經在一本古書裡看過,古早的人類有互相搓澡這一項活動,雖然不明白它的意義在哪裡,不過我看你……”
奧斯頓的聲音停了停:好像挺喜歡的。
“……”
哪隻眼看見他喜歡了!

奧斯頓抓著鹿鳴澤兩條胳膊輕鬆地把他提出水面,往懷裡一攬,一隻手就將他兩條胳膊困在身前,另一隻手往他下半身探去:以後我會天天給你搓的。
鹿鳴澤顧不上再跟他理論,在浴缸裡死命撲騰起來,但是兩隻手被困在胸前動彈不得,腿又被他一隻手摁著,掙扎了半天一點效果都沒有。鹿鳴澤幾乎要被氣炸了,再顧不上面子,一邊撲騰一邊喊:放開老子!老子不要你搓澡!
奧斯頓手臂像鉗子似的緊緊抱著他,輕笑的時候帶動胸膛微微震動:書裡面說古早類的小動物與人類有一定程度上的親緣關係,它們會因為討厭洗澡而掙扎,你掙扎這麼厲害,難道是返祖現象?這樣看來我們確實不是一個祖先呢……”
“……
返祖你大爺!別……別摸,我靠!我不用你幹活了!

奧斯頓冷漠地垂下眼睛:那不行,如果我不找點事做,你就要把我扒光放在門口當招牌。配合一下好嗎,你這樣踢來踢去,中間洗不到。
你他媽還想洗中間?!
鹿鳴澤渾身的勁兒都給他摸松了,想鬥狠也鬥不過,簡直想跪地求饒:我錯了,我就隨便一說……我口胡的,真的,哥們兒,有話好好說……哎呀!別摸了!
……
大爺的!



22 勞動改造第二項——喂豬
奧斯頓這次是真把鹿鳴澤得罪狠了,鹿鳴澤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都睡不著,他覺得憋屈,第二天天沒亮,鹿鳴澤就爬起來用木頭做了兩個拐杖,然後把奧斯特從床上掀起來。
奧斯頓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著他:什麼事?
鹿鳴澤這次沒有被美色迷惑,把被子一掀命令他起床:我想好了,以後不用你搓澡,也不讓你當裸體招牌!從今天開始跟我出去勞動,不會的我手把手教你!
就不信了,整不死他。
奧斯頓脾氣很好,鹿鳴澤對他態度不好他也不會罵回來——或者說,因為他修養太好了,生氣的時候都很少,總是一副春風和煦的模樣。
面對鹿鳴澤的要求,奧斯頓也點頭應下,天一亮就拄著拐杖一瘸一拐跟他一起去賣豬肉。
他們今天擺攤在離家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天氣冷,鹿鳴澤和奧斯頓一人戴著一個大圍巾,到了地方要幹活的時候才摘下來。這樣大家就能清楚看到他們二人的臉了,鹿鳴澤本來也屬於長得好看的那一撥,但是跟奧斯頓一比就有些不中看。
鹿鳴澤是遠近聞名的綠帽俠,大傢伙兒見他帶著個長得漂漂亮亮的Alpha出來賣豬肉,第一反應不是恭喜或者羡慕嫉妒恨,而是開始思考這些天附近是不是又要有Omega覺醒。
鹿鳴澤在這方面簡直像旗幟一樣高高豎起,他一交男朋友就會覺醒/突然出現Omega,而且絕對就在身邊,能夠讓那個Alpha成功被影響到。
伍德大嬸可能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下午風風火火地趕過來,這時鹿鳴澤正在對奧斯頓進行下一項勞動改造——喂豬。
她一來就看見奧斯頓拄著拐杖艱難地拎一桶豬食往豬圈處移動,伍德大嬸是個行動派,抄起擱在一旁的笤帚疙瘩就往鹿鳴澤身上抽——這傻小子是一根筋嗎,被劈腿這麼多次都沒記性,還沒套牢的愛人就敢帶出來,就敢露出這副惡狠狠的模樣!會嚇壞人家的!
——當然她也不是真抽,十下裡面有八下抽空,做做樣子罷了。
鹿鳴澤一邊跳著躲避一邊跑遠,然後遠遠地跳腳:幹嘛打我!!
伍德大嬸很生氣:聽老約翰說你讓奧斯跟你一起去賣肉,我還不相信,現在一看你居然真這麼幹!他身上還有傷,你怎麼能讓他出來抛頭露面!
長這麼俊的Alpha被人看上了可怎麼辦!優質的Omega不多,虎視眈眈的Beta可不少呢!
鹿鳴澤才聽不懂伍德大嬸的潛臺詞,跳腳反駁:他傷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一個壯勞力,又是個Alpha,讓他幫我賣肉怎麼了,他只站在旁邊幫忙收錢而已,又不費多大勁,這些活兒我可是天天干啊!也沒見你心疼我,他是你寶貝大兒子還是我是啊。
奧斯頓保持微笑的表情,拄著鹿鳴澤給他做的拐杖從桶裡面舀了一瓢豬食出來,天女散花似的往外一潑:阿澤說得對,我的傷好了很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應該的。
靠近豬圈柵欄的豬被兜頭潑了一瓢豬食,頓時被近處的同伴一頭拱翻在地,其他豬也瘋狂往上撲,張著嘴就去啃那頭倒楣豬的臉。
鹿鳴澤遠遠看見,忍不住臥槽!一聲,也顧不上會不會被揍,迅速跑過來,抽了一根棍子把豬挨只揍開,他邊揍邊罵:你是不是傻!你看不見豬食槽在哪兒是不是?不用潑臉上服務那麼到位吧,要不你拿管子直接往它嘴裡灌唄——”
奧斯頓被罵得愣了愣,抿著嘴委屈兮兮地重新舀一瓢豬食,這次慢慢倒進槽子裡,然後低著頭輕聲說:你別生氣,我以前沒做過,不過很快就能學會的。
鹿鳴澤心裡咯噔一下,果然下一秒伍德大嬸就握著笤帚抽過來了:鹿!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混蛋!啊!?對親近的人怎麼這種態度!你真是在外面學壞了……看我今天不教訓你!還不給奧斯道歉!
鹿鳴澤迅速逃出去五百米,氣得快鼓成青蛙了,他忍不住大聲咆哮:他是故意的!
心機婊,心機婊說的就是奧斯頓這種人!不過為什麼伍德大嬸會這麼迅速地被拿下?她的心理防線就這麼脆弱嗎???
伍德大嬸沒理鹿鳴澤,慈祥地接過奧斯頓手裡的瓢並安慰他:沒關係沒關係,別把鹿的話放在心上,你身上還有傷,先去一邊坐著休息休息吧。你看看你這雙手,哪像幹粗活的手……以後他欺負你就跟嬸嬸說,嬸嬸幫你教訓他。
伍德大嬸說著就把他推到一邊。
奧斯頓推辭了一下,最後被伍德大嬸勒令去休息,這才猶猶豫豫看了鹿鳴澤一眼,離開了。鹿鳴澤就眼睜睜看著奧斯頓大搖大擺坐到太陽底下歇著去了,他突然不想幹活,只想把奧斯頓爆揍一頓——為什麼覺得他來之後他的家庭地位下降了不止一個臺階。
……明明那傢伙才是Alpha,為什麼不工作!聽聽,什麼叫不像幹粗活的手,合著他的手就是幹粗活的手?
鹿鳴澤很鬱悶,伍德大嬸喂過豬走了之後,他就跑到奧斯頓身邊坐下,咬牙切齒地警告他:你再在我嬸兒面前裝可憐,我就把你趕出去。
奧斯頓沒說話,他身上還穿著鹿鳴澤的破棉襖和破棉褲,所以本人長得再怎麼玉樹臨風,從遠處看起來也像個曬太陽的老大爺。鹿鳴澤見他不理人,就曲著手肘用力捅他肋下:你聽見沒有,別裝聾作啞,告訴你,老子可不好欺負,你再耍花招,對你不客氣啊。
奧斯頓被推搡了幾下頗為無奈,捂著肋骨突然笑了一聲:你最近有些焦躁。
鹿鳴澤斜過眼睛瞥他一眼:你這麼陷害我,我當然焦躁。
是嗎?

奧斯頓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但是顯然他並沒有期待鹿鳴澤回答,他自己好像已經有了答案:從默斯法特回來之後,你就有些焦躁,有什麼擔心的事嗎。
鹿鳴澤聞言微微怔愣,用手背在鼻子上用力蹭了蹭,沉默地看向遠處——那個地方,在雲與雪相接的盡頭,屹立著一座高大的雕塑,那是一把青銅鑄成的劍。
其實他心裡確實有一件擔心的事情,那天在默斯法特見到的那個黑衣人到底叫他無法釋懷。
南城和北城並不會一直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他們現如今還可以相安無事地相處,一部分原因因為南城太窮,找這邊的茬成本大於收益,還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斯諾之劍的存在。
鹿鳴澤從有記憶以來,就聽說過斯諾之劍,但是從未見過,也沒人見過。老人們都說,它已經守衛了斯諾星兩百年的安寧。
它不是一把劍,在鹿鳴澤的理解中,它可能是一種稱號,一個人,甚至於只是一種精神。
但是斯諾之劍並不是一直作為傳說存在的,兩百年前,默斯法特城中曾經出現過一批海盜慣犯,他們不光參與搶劫殺人的犯罪活動,還販賣人口,不管是漂亮的Omega還是稍有姿色的Alpha,他們都不會放過。但是那些人到了斯諾星之後,在北城混不下去,他們便把目標放在了南城。
那些人從來不怕員警,這邊的巡警根本連屁都不算,他們就像沖入羊群中的惡狼,為非作歹,燒殺搶掠什麼都幹,甚至有一個剛覺醒的Omega,也被他們糟蹋了。
Omega的身體比地球上的女性還要脆弱很多,他們一旦被標記,就不能再與另外的人結合,強行結合的話會令他們的身體漸漸衰亡直到死去。被標記的Omega會完全淪為標記他們的人的附屬品,從Omega父母的手中連騙帶搶奪走了他,然後把他獻給了北城的老大。
南城的老弱婦孺拿這些海盜沒有辦法,他們的反抗會遭到更殘酷的打壓。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絕望的時候,斯諾之劍出現了,他在一天夜裡殺掉了所有的海盜,第二天一大早,人們發現海盜們凍僵的屍體,鮮血浸透了雪地,一把青銅鑄的劍筆直地插在雪地裡面,上面還掛著海盜們凍住的血。
這件事震驚整個南城,因為那天夜裡沒有任何人聽見過殺戮的響動,這些海盜死得悄無生息。有人說,這是上帝派下來專門懲治罪犯的神明。
從那之後,專門懲治罪惡的斯諾之劍就屹立於南城的中央廣場,青銅鑄身,是南城所有人的信仰。
鹿鳴澤也敬佩著斯諾之劍,但是……它畢竟已經很多年都沒出現過了。
鹿鳴澤正在胡思亂想,手背突然覆上一片溫熱的觸感,鹿鳴澤愣了愣,將臉轉向那只手的主人,奧斯頓正用他那雙灰色的眸子溫柔地看著他:別怕,不論發生什麼事,還有我幫你一起承擔。
鹿鳴澤怔愣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迅速回過神,然後若無其事將自己的手抽回來:沒什麼,也許只是我多心……”
他的手抽到一半,突然又被抓了回去,鹿鳴澤的話頓時斷在喉嚨裡。奧斯頓沒有看鹿鳴澤,手卻把他的整只手握在掌心裡,他察覺到鹿鳴澤的視線放到他的臉上,就收緊手用力捏了捏,然後慢慢放鬆力道,只將他輕輕籠在手心。
鹿鳴澤覺得不自在,他的手指微微縮起來,試圖脫離奧斯頓的掌控:“……幹嘛啊你。
奧斯頓突然笑了笑,伸手將鹿鳴澤兩隻手一起握住,掌心相對將他扣在掌中:看你的手冰成這樣,幫你暖一暖。
“……”
手凍僵了沒辦法拿刀嘛,怎麼做生意。

奧斯頓說完這句話往天上望了一眼:不過這個時候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餓了嗎?
鹿鳴澤鬼使神差地點一下頭,然後像被火燙了似的猛地站起身,手也從奧斯頓手心裡抽了出來。
他扭開臉小聲地說:行了……已經暖和很多了,回去吧。
奧斯頓微微一笑,站起身駕著雙拐:好,走吧。


23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修羅場/這他媽誰啊?!
那天下午之後,鹿鳴澤總覺得他與奧斯頓之間有些什麼在悄然地發生變化,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變的其實只是他自己的心態而已。
或許是他自己莫名其妙地把奧斯頓和虛擬空間中那個阿爾法聯繫到了一起,儘管他已經儘量將那天的事情忘掉,但是人的感情有時候並不以自身的意志為轉移,鹿鳴澤無法判斷對奧斯頓那點所謂微妙情緒到底是來自於奧斯頓本人,還是虛擬空間中的那個溫柔的阿爾法,他整個人都是混沌的。
當然,奧斯頓也很溫柔,正是因為他偶爾表露出來的溫柔,鹿鳴澤才容易想多。但是他能感覺到對方在說謊方面是個中高手,比如,他是故意給自己看他這副兩面派的樣子,那麼他表露出來的溫柔是不是故意給自己看的呢?
鹿鳴澤不確定,他只能斷定,如果奧斯頓不願意,那自己可能會像伍德大嬸一樣,以為他只是個心地善良脾氣溫和的Alpha而已。
這個男人能決定別人眼裡他的模樣,何等可怕,甚至於他現在表現出來的雙面派都不一定是他的真實模樣。
鹿鳴澤鬱悶地想撞牆,他覺得自己撩不過這個Alpha了。
但是轉念又想,就算撩得過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某個Omega嘴裡的肉?他跟著瞎摻合什麼……除了走腎之外還是不要想太多。
沒錯,能走腎就行了。
奧斯頓的傷康復速度比麥洛奇預計快很多,從北城回來之後不到一個周,他的手指就可以靈活地彎曲,夾在手指上的板子倒顯得多餘。只是鹿鳴澤還不太敢給他拆線,麥洛奇說過要夾至少兩個周,現在才幾天,拆下來再斷了怎麼辦。
奧斯頓擎著手大半天,沒見鹿鳴澤有所行動,手指在夾板中動幾下:我的身體素質要強過一般人,沒關係的。
鹿鳴澤想起他身上的白狼圖騰,他還記得那只狼的樣子,獠牙尤其長,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的狼,難道他是什麼特殊物種的後代?鹿鳴澤猶豫著看了奧斯頓一眼,最終還是扯開他手上的包紮線——再斷一次他也不會帶他去醫院了,成年人要對自己的決定負責。
夾板取下來之後,奧斯頓輕輕活動一下手指,靈活得像沒受過傷似的。
鹿鳴澤突然有點後悔:哎,當時如果不帶你去北城找麥洛奇治病,你是不是也能自己痊癒。
奧斯頓笑了笑:怎麼可能,我又不是上帝。
鹿鳴澤驚訝地呵呵:你居然信上帝?
奧斯頓又自己去解小腿上的繃帶:為什麼這麼吃驚。
鹿鳴澤把他的手打掉,蹲下身用剪刀將繃帶挑開,抬眼瞥他:我以為你只信自己。
奧斯頓對鹿鳴澤霸道的行為頗為無奈,微微垂著頭溫柔地看著他,鹿鳴澤抬頭時,就看進他的眼睛:你對我誤會很大。有些成熟的神學系統很有趣,多瞭解一些也無妨,只是,不能沉迷。
鹿鳴澤在面對奧斯頓如此專注的神情時沒辦法走神,不得不直視他的眼睛。奧斯頓每句話仿佛都有深意,鹿鳴澤努力去想,想了半天,對方卻自行把答案公佈出來:我是說,雖然神明可以作為信仰,但是想要成事,最重要的還是自信。
鹿鳴澤忍不住蹙起眉頭,奧斯頓又說:好了,別想太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鹿鳴澤額前輕輕劃過,將柔軟捲曲的髮絲往一旁撥開,露出頭髮遮蓋了一半的眼睛——奧斯頓動作輕柔,像撫摸又像單純的整理頭髮。
你的頭髮長了,不剪短嗎?
鹿鳴澤一時沒躲過去,愣愣地看著他,奧斯頓被看了許久,不由問道: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鹿鳴澤低下頭,輕聲哼道:你不該叫奧斯頓,該叫奧斯卡。
奧斯卡?

鹿鳴澤低著頭不說話,拆開繃帶之後手伸進去在奧斯頓膝蓋上慢慢按捏了幾下:疼不疼?
奧斯頓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也沒再追問奧斯卡的事情。
夾板拆了之後,奧斯頓就可以走路了,鹿鳴澤比他本人還高興,因為這樣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奴役他給自己幹活,而且不怕被伍德大嬸揍。
只不過奧斯頓確實不是偷懶,有很多事他都不會,需要一點一點學,殺豬這種技術加體力的活當然不會教給他,但是洗衣服打掃房間等家務還是可以做一些的。
伍德大嬸親自下命令不許再把他帶去公眾面前之後,鹿鳴澤就忍痛將奧斯頓放在家裡了。
其實在鹿鳴澤看來,放在家裡反而會更壞事,萬一他卷了自己的家產跑了怎麼辦?
不過這些話鹿鳴澤沒跟伍德大嬸提過,說出來她肯定又要教育他什麼對另一半要多一些信任blabla……女人上了年紀就容易喜歡嘮叨,好煩,他們根本沒有關係嘛。
鹿鳴澤曾經隱晦地問過奧斯頓去向問題,畢竟他已經差不多痊癒了,鹿鳴澤也不想收留一個底細不明的Alpha在自己家,完全是怕到時候出了問題給自己找堵。
奧斯頓這次沒回避話題,直截了當地說:我現在還不能離開這裡。
為什麼?

他盯著鹿鳴澤的眼睛說:我還沒報答你呢。
“……”

奧斯頓笑得很好看:不過我身上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想來想去,只好以身相許……”
你給我打住!

鹿鳴澤急忙伸出手擋住他的嘴:這詞兒怎麼這麼耳熟。
你昨天給我講的故事,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奧斯頓字正腔圓地說出以上的話,然後微笑道:挺有意思的。

鹿鳴澤無言以對,他只是單純以故事警告他不要自己傷好了就忘恩負義,他還講了農夫與蛇、東郭先生與狼呢,這人怎麼就記住聶小倩和寧采臣了?
他無語了半晌,往椅子上一坐,嘴角一翹,盯著奧斯頓笑得邪氣:行啊,您是想學那女妖精,跟書生風流快活一晚上的話,我樂意奉陪。或者應該說正中他下懷,正愁怎麼把他拿下呢,他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奧斯頓愣了愣,沉下臉色。他坐在鹿鳴澤對面,突然伸手兩隻手握住他坐的椅子兩邊的扶手,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
慣性使然,鹿鳴澤在椅子裡面猛地向前一撲,差點栽到他身上。
幹嘛啊……
奧斯頓抓著椅子慢慢靠過來,貼得他的臉很近,他灰色的眸子不再盛滿溫柔,面無表情的樣子有些嚇人:風流快活一晚上?原來你說的以身相許是這個意思?
“……”

鹿鳴澤極力向後仰著躲他,他察覺到了危險,奧斯頓並非沒有鋒芒,而是刻意將鋒芒都斂了起來,他不想讓人看見的時候,任何人都看不見。
這是你的習慣嗎?看不出來,你很好說話。
奧斯頓停了停,又問:……來者不拒?像我這種要對你以身相許的流浪者救過不少吧?
鹿鳴澤被他盯得汗毛倒立,老半天才底氣不足地說:放屁……那不,是你自己說的,又不是我說的。
奧斯頓眯著眼睛看了他許久,然後慢慢鬆開手站起來,他彎起唇角,像平時那樣笑著說:我跟你開個玩笑罷了,不過我現在確實不能離開,還得麻煩你一段時間,我會幫你做事的,你不會趕我走吧?
鹿鳴澤偷偷深吸幾口氣,壓著胸腔裡砰砰直跳的心臟:那倒不會……總之我這邊一個人住,沒什麼不方便的。
這個小插曲過去就過去了,兩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當作這件事沒發生過一樣。
但是實際上有些什麼在潛移默化中改變著,大家都心知肚明。
鹿鳴澤有時候想,是不是他把人想得太壞了,奧斯頓並沒有那麼多算計,比起經歷來,他肯定要比這位城裡來的小公子多多了啊。而他本人,跟虛擬空間中那個溫柔的阿爾法是一樣的。
瞅他那個樣兒……跟被玩弄了感情的大姑娘似的。
鹿鳴澤內心很矛盾,他一邊畏懼自己感情的變化,一邊想從殼子裡伸出觸鬚去接受外界的善意,他不是怕再受傷,而是厭惡命運的捉弄,讓他一次又一次明白一件事情——他跟這裡的人是不一樣的,AlphaOmega才是絕配,他這樣的異類註定孤獨終老。
一個人,一條狗,收音機和紙箱,是他今生的標配。
每想到這一點,鹿鳴澤就暴躁得想駡街——傷春悲秋不適合他,他太頑強了,難過的時候只想駡街。
但是鹿鳴澤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畢竟虛擬空間中用的是奧斯頓那張臉,潛意識裡沒辦法將他們兩個分割開。現在他一想到奧斯頓那天的表情就忍不住偷著傻樂——這丫絕對是吃醋了,責備他來者不拒,這種詞兒不就是吃醋的表現麼。
鹿鳴澤心中有很多疑惑,他對奧斯頓的感覺太複雜了,這些糾葛不是他這種慣性直球的人能明白過來的,所以他決定去找麥洛奇問個究竟——這叫解鈴還須系鈴人。
*
世界上最令人開心的事是什麼?
對於麥洛奇來說,一睜眼看到鹿鳴澤坐在自己面前,那肯定就是世界上最令人開心的事情之一。畢竟對方往常都躲著他走,今天居然送上門來。
麥洛奇本來是想問他是不是想他了特地來看他,可惜鹿鳴澤腳下還踩著一堆保鏢,那肯定不是了。
鹿鳴澤坐在幾個保鏢團成的人形板凳上,背影看起來非常滄桑,麥洛奇從床上爬起來,淡定地把衣服披在身上:我親愛的小鹿,上次的事不是一筆勾銷了嘛~你怎麼還來找我麻煩~”
鹿鳴澤憂鬱地扭過頭:你大白天的睡什麼覺。
現在是淩晨三點好嗎……”

鹿鳴澤從那堆人形板凳上跳下來:把衣服穿好,我有話問你。
麥洛奇讓他的保鏢離開,慢騰騰地穿衣服。然後鹿鳴澤提出要去看看上次給他檢查身體時候用的病床,麥洛奇笑得很詭異:你怎麼了?
鹿鳴澤瞥他一眼:我警告你啊,別胡思亂想。你衣服穿好沒有,要不要我幫你?
3D
立體交感影息技術是麥洛奇自己設計出來的一種輔助工具,他自己覺得效果很雞肋,但是在催眠和精神治療方面會用得比較頻繁。鹿鳴澤坐在那張病床上,內心很掙扎。他當然明白自己介意的不過是個虛擬人像而已,但是這個人像到底是跟他有過互動的,鹿鳴澤想像不出如果是單純的影像怎麼可能會那麼生動,這不就是像PSP裡的攻略角色嗎,怎會有那種明顯的自主意識存在。

鹿鳴澤呆坐了一會兒,突然問:這裡面有個阿爾法嗎?
麥洛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了,要掛一下我的神經科嗎?
鹿鳴澤意外地沒把麥洛奇揍一頓,反而更憂鬱了。他輕輕把手搭在病床的床頭,來回撫摸兩下:我比較好奇你怎麼能讓我產生視覺錯覺的同時,也讓我的身體產生觸感錯覺。
麥洛奇露出我當什麼事的表情,輕輕撫一下自己的頭髮。他張嘴剛要說,但是大吸一口氣之後,最終還是沒解釋:算了~照小鹿的科研思維,我要解釋很多,懶得說。不過我可以保證~這確實只是虛擬場景和人物,沒有把一個真人裝在裡面。
鹿鳴澤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簡單來說,就是普通的3D技術可能只增加視覺之外的聽覺,或者是嗅覺~交感技術則是增加盡可能全面的感覺,讓人身臨其境——包括痛感、觸感,甚至於……”
麥洛奇眯著眼睛笑道:性快感。
鹿鳴澤吞了吞唾沫,不由自主把視線移開:是嗎。
麥洛奇點點頭:——你進去的時候就沒有異樣的感覺?再真實的交感技術也會有漏洞,因為它並不是針對某一個人~而是具有普適性~所以呢……在應用到某個特定的人身上時就會出現誤差。
鹿鳴澤突然想起來跟那個虛擬的阿爾法不可描述的時候,對方貌似……確實沒有搞到點子上,但是他仍然產生了不可描述的感覺,而且非常強烈。還有,聞到資訊素,被雙重標記……這些事都不可能發生在他的身上。
……鹿鳴澤想到這裡就連表情也變得不可描述了。
麥洛奇一看他的臉立刻挑挑眉頭:為了方便,我直接給你植入了一套完整的脈衝,是Omega發情被標記過程中的脈衝。如果我想讓你產生快感,只需要模擬操作,在虛擬空間中,不管用什麼捅,不論捅哪兒,都能讓你欲~仙~欲~死……噗!
麥洛奇捂著鼻子,鼻血嘩嘩往下淌。
鹿鳴澤收回拳頭,笑眯眯地說:那你丫怎麼不直接刺激我得了,還搞這些個鬼視頻來膈應我。
不是告訴你了嘛……雄性是視覺動物,視覺刺激更容易令人滿足。如果去除視覺,效果會大打折扣。

麥洛奇說完有點生氣:你不要總打我的臉!我很介意的!
鹿鳴澤皺了皺眉頭:……裡面那個阿爾法,完全是你在操控讓他做出各種行為嗎?你從頭監視到尾?
麥洛奇悲憫地搖搖頭:我想你該從幻想裡早日脫離出來~我親愛的小鹿,我只是給你放了個[——]片而已,是你自己的想像和不定因素去補足了剩下的一切喲~你不會淪陷了吧?你這麼純情嗎?
滾蛋!

鹿鳴澤心下大窘——搞什麼鬼,難不成是被自己的腦洞撩到了?不不不……還有那個Omega被標記時候的脈衝……肯定跟這個有關係。
什麼是不定因素?
麥洛奇攤了攤手:潛意識。
鹿鳴澤撓撓臉:潛意識?但是……我確實聞到了他資訊素的味道。這也是假的嗎?
雖然沒聞過資訊素,但是就是能確定,那就是資訊素!這就是傳說中資訊素該有的樣子吧!
沒有啊。麥洛奇疑惑地說:我沒有在嗅覺上做文章,是不是當時他在發燒,資訊素外泄,然後你聞到了?
放屁,爺對資訊素根本沒反應……”

麥洛奇皺起眉頭:那就奇怪了,你聞到的是什麼味道?
鹿鳴澤吞了口口水,忍不住回憶:有點冷冷的……很幽靜的冷香,我說不出來……或許有些像松針的感覺。
他說完發現麥洛奇正詭異地盯著他,不由往旁邊挪挪:看什麼!
玩遊戲或者看電影都不能太沉迷,不然我還是建議你掛一下我的神經科,或者讓我給你做一下心理輔導~喔對了……裡面的形象我只是就地取材,用了你那個小情人的人設而已,至於裡面人物的行為,可能與你的想像有一部分關係,與素材本體也有一部分關係,我只誘導大方向,細節還是靠你們的大腦去補充。

鹿鳴澤聽了半天終於回過味來:你是說,很有可能是他的自我意識……”
麥洛奇糾正道:潛意識,這就是我說的不定因素。嗯……但是對於他來說,可能只是做了一個夢,我來提取他的大腦深層意識而已。
然後他又說:不要這麼可怕地看著人家嘛,當時在場的就我們幾個人~我精心設計的美人你又不喜歡,只好這樣咯~
那奧斯會不會想起做夢時候夢到的東西?萬一哪天他想起來了,豈不是很尷尬啊!

麥洛奇指天發誓保證:絕對不會,潛意識中的景象比深度睡眠的時候做的夢藏得還深~人在睡覺的時候會做很多夢,大部分都不會記得的~就像你,也不會突然記起某天睡覺時候做的夢吧。
鹿鳴澤聽後默默坐在床上,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想到什麼,他臉上溫度又有要升高的趨勢。
是潛意識……那就是說,那個阿爾法還是占了一部分奧斯頓的性格特徵,他原來是這麼溫柔的人嗎?
麥洛奇不明所以地挑挑眉:你到底怎麼了。
沒事。

麥洛奇見鹿鳴澤望著那架病床發呆,就故意逗他:怎麼~是不是上癮呀~你還要見見你的虛擬小情人嗎?嘻嘻嘻嘻……”
鹿鳴澤忍不住翻個白眼:不需要!還有,你趕緊把他銷毀!不許再用這個形象,不然我就砍死你。
這算什麼,獨佔欲嗎?嘻嘻嘻嘻~
滾!
——
誰都不要知道,這件事,他自己心裡有數就夠了。

這次去北城的事鹿鳴澤誰也沒告訴,他回來的時候天也還沒亮,瞅一眼睡在沙發上的奧斯頓,就悄悄爬回床上去了。
於是奧斯頓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在鹿鳴澤家裡住到現在,那之後鹿鳴澤倒是沒刻意刁難過他,他甚至學會了做飯,儘管只是簡單的蒸土豆,但是比起剛來那會兒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樣子,已經算得上很大進步。
時間長了,鹿鳴澤還真開始覺得這樣挺不錯的,每天做完事回來有飯吃,還有人幫忙打掃房間,重要的是不再是一個人吃飯了,不寂寞不孤單,小日子過得簡直不要太滋潤。
奧斯頓原本就討人喜歡,臉討人喜歡,又會說話,傷好了之後還這麼勤快,就更加討人喜歡了。
——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他負責賺錢養家,奧斯頓負責貌美如花?
鹿鳴澤美滋滋地想,其實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不單純地走腎也不是不可以……人都掉在他家裡了,哪還有放跑他的道理。他人還這麼好,或許跟以前遇見過的那些不一樣呢?
但是顯然命運並不打算這樣放過他。
有一天鹿鳴澤剛賣完肉,躲過巡警的追捕,突然見大街上一堆一堆的人,瘋了似的往街角跑,鹿鳴澤不知道是什麼引起這種騷動,看了許久看不明白,試圖拉住一個路人詢問情況。對方居然完全不理他,一把甩開鹿鳴澤跑遠了。
鹿鳴澤望著大家往那處跑,思考良久,決定還是不去湊熱鬧了,奧斯頓說這些日子總餓得快,琢磨著應該是肚子裡缺油水了,鹿鳴澤特地連骨頭帶肉地留出來一整條裡脊,準備回家煮了吃……炒炒?大冷天的做個火鍋也不錯。
他拎著肉往回走的時候,突然有人逆著人流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看見鹿鳴澤就大聲喊:鹿!!不好了!!!
鹿鳴澤不生氣的時候總是笑臉迎人,聽他這樣喊好笑地問:怎麼不好?哎,快到午飯時候了,他們都跑什麼呢。
那個人停下來大口喘氣,然後指著身後大喊:你家那個Alpha!你家Alpha出事了!
他能出什麼事?
他跟人家打起來了!

鹿鳴澤嘴角抽了抽:他還學會打架了?能耐的……嗨,你緊張什麼,我以為多大事兒,打就打唄,這街上成天介打架鬥毆還少啊?被巡警抓走了?沒事兒,等會兒我去撈他。
不是!

那個人著急地跺腳:他跟街上的人打起來了!不知道哪裡冒出個Omega,在大街上發情,可能受了驚嚇,到處亂跑,資訊素飄得滿大街都是,整條街的Alpha都瘋了,還有幾個敏感的Beta也受到了影響!那蠢貨現在被堵在死胡同裡出不來了!
鹿鳴澤一聽這話頓時覺得心涼了半截,急忙問道:說重點!
那人接著說:然後你家那個Alpha,他在場,就跟他們打起來了!他……他太厲害了,下手還狠,打傷了好多人!你快去看看吧!
鹿鳴澤手裡拎著的肉啪嘰一聲掉在地上,這聲響兒跟心碎聲差不多。
——媽的,有完沒完!又來這出!
鹿……鹿!你發什麼呆,還不快去看看。
那個給他報信的人抓著鹿鳴澤的胳膊一陣搖晃,把鹿鳴澤給搖回了神,他看那人一眼,彎腰撿起地上的裡脊肉,打個哈欠:我去了有什麼用,打都打了。
那個人嘟囔道:我當然不是擔心你家那位,我擔心街坊鄰居。
鹿鳴澤歎口氣,笑眯眯地說:行,那我去看看,打壞了得賠醫藥費,還得爺來收拾爛攤子。
鹿鳴澤踩在覆蓋著厚雪的路上,腳下軟綿綿,心裡滋味一言難盡。這賊老天總跟他做對,以前是被劈腿,現在八字沒一撇,就安排個Omega來給劈了,呵呵……及時止損,可喜可賀。
鹿鳴澤沒問路,順著人流往人多的地方走,很容易就找到案發地點,可惜他到的時候人差不多已經散了,只剩一些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叫喚的。有幾個鹿鳴澤看著眼熟,好像是上次撞上槍口挑釁他的Alpha
鹿鳴澤在附近找了一圈,沒看到那個傳說中的Omega,也沒有見到奧斯頓。他只好從地上隨便挑一個人,抓著領子拎起來問道:那個發情的Omega和打人的Alpha去哪兒了。
對方好像認識鹿鳴澤,一見他的臉立刻指著身後矮牆結結巴巴說:你家Alpha打完人就抱著他跳牆跑了,我也不知道。
鹿鳴澤笑著鬆開手說謝謝,他站起身望著面前的矮牆沉默一會兒,突然做了一個拋擲的動作:操!
他手裡的裡脊肉劃過一道抛物線,被狠狠摔在牆上,牆面留下一塊油汪汪的痕跡。
鹿鳴澤發洩過了之後,把那塊摔牆上的肉撿起來,扔到之前的那人懷裡:這個送你了。
“……
……我不要。
你不要?那怎麼行。鹿鳴澤笑著說:我感謝你給提供情報啊,你不收,是不是想讓我欠你人情啊?

對方可能被他笑得跟生氣一樣的臉嚇到了,趕緊把那塊摔得亂七八糟的肉收起來。
鹿鳴澤站在矮牆面前,慢慢後退了一段距離,然後猛地沖上去,腳一蹬,胳膊一拉,就竄上了牆頭。
他蹲在牆頭上往下看,果然見牆根兒底下有一串明顯的腳印,歪歪扭扭地往外延伸出去,腳印很深,看得出不止是一個人的體重形成的。
鹿鳴澤站起身,把手搭在眉間往遠處看,就見那串腳印朝著雪原深處蔓延去了,再遠處就被風吹著雪沫子掩蓋了蹤跡,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呸!傻逼。
鹿鳴澤往地上吐口唾沫,罵得很大聲,不知道在罵誰。他罵完就從牆頭上跳下來往回走——他才不去找人呢,這麼冷的天,赤身裸體地在外邊幹一下午甚至幾天幾夜……呵呵,聽說Omega發情期有七天那麼久,那倆人最好一起凍死在外面。
鹿鳴澤把手揣在褲兜裡,邊走路邊低著頭踢腳下的雪,他走得慢悠悠的,走著走著突然想起威廉回來那天也是這樣。
威廉還算有點良心,在軍校惹了Omega之後特地請假回來了一趟,把他叫到鎮子口說,鹿,我必須跟你分手了。
……一切歷歷在目,言猶在耳,不同的只有,他跟那位抱著發情中的Omega跳牆逃跑的Alpha甚至連情侶關係都不是。
嘭!
鹿鳴澤一腳踹翻了個落地招牌,定睛一看,腦子裡反應出酒吧兩個漢字。
沒錯,是漢字,雖然他能看得出招牌上寫的不是漢字,但是它反應到腦子裡就已經是漢字了,而當他想要寫下漢字的時候,寫出來的卻是對應意思的鬼畫符。也就是說,鹿鳴澤失去了書寫漢字的能力。
很奇怪,但是也很合理,因為他們說話的時候在鹿鳴澤聽起來是奇怪的翻譯腔,而非什麼發音古怪的詞。
鹿鳴澤曾經對此事百思不得其解,想多了就容易走進歧途,眼睛分辨的圖元、耳朵聽到的音波,在本質上都是相同的東西,他的這些零部件可以分辨它們與其他東西的不同,但是問題出在大腦,當這些電信號傳回時,大腦裡反應出來的卻是自己熟知的漢字符號。
——因為太玄幻了,除了考軍校那陣他動過筆墨看過書,其他時間都拒絕碰這些東西,鹿鳴澤覺得接觸這個時間長了他說不定真會需要掛麥洛奇的神經科。
鹿鳴澤盯著那個招牌發呆,面前的門被向裡拉開了,對方一臉怒氣地沖出來,一見是鹿鳴澤,卻愣住了:鹿?
鹿鳴澤趕緊收回腳,嬉皮笑臉地撓撓頭:叔,剛開門啊?
酒吧的主人名叫尼特,已經上了年紀,灰色的頭髮中夾雜著一些銀絲,他看起來五六十歲,但是按照這裡人的年齡換算起來,應該會有一二百歲了。尼特鼻子很大,鼻頭總是紅紅的,常年喝酒的人都會這樣,有酒糟鼻。
酒在斯諾星屬於高檔消費品,不是每個人都能喝得起的,在這裡連糧食都吃不上,酒就更加難以釀造,每每要從外邊星球進口原料,釀造方法也是機密。
不過酒這種東西非常受歡迎,斯諾星常年寒冷,人們要在外做工,就要買酒禦寒,整個南鎮只有這一家酒吧能做得出酒來。鹿鳴澤是南鎮少數幾家喝得起酒的人之一,來的次數算得上多,所以跟這家混得很熟。
對方瞅了一眼淒慘地躺在地上還癟進去一塊的招牌,故意板著臉說:是你砸了我的招牌?
鹿鳴澤尷尬地撓撓臉:我這不小心嘛。
老爺子看透一切,朝鹿鳴澤擺擺手:……進來吧,喝兩杯。
鹿鳴澤本來想說不,但是看見黑洞洞的酒吧裡有昏黃燈光,頓時又有些興致,就跟著進去了。
鹿鳴澤喝了大半天的酒,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一彎如銀鉤的纖細殘月掛在空中,在寒季顯得格外冷清。
鹿鳴澤扶著牆仰望那枚月亮,嘴角的弧度慢慢變得明晰——如果硬要舉例斯諾星的一個優點,那應該就是天上這輪月亮了。但是其實它到底是不是月亮鹿鳴澤也說不清楚,應該是某個小星球被其他的星球遮住了大部分,從斯諾星上看它,要比從地球上看月亮更大更亮。
不過它大多數時間都是彎的。
——
鹿鳴澤扶著牆猛地低下頭,在酒吧吃的幾根烤肉都吐出來了。他今天喝得著實有點多,扶著牆吐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吐痛快,鹿鳴澤只好蹲下來吐,但是他喝酒多,吃的東西少,胃裡面都是空的,蹲下的瞬間覺得頭暈,差點一頭栽進嘔吐物裡。
鹿鳴澤反應敏捷地把腦袋別開,然後地一聲,他的腦殼撞在了牆上。
……——我日。
鹿鳴澤疼得半天沒反應過來,一隻手抓住牆上凸出來的石塊,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腦袋慢慢趴在上面,過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他摸了摸被撞的地方,有一點凸出來的感覺,居然撞了個包。
鹿鳴澤幾乎要被自己氣笑了:酒真不是好東西……”
他嘟囔著發誓以後再也不自己一個人去酒吧喝酒了,拎回家的話還可以。
鹿鳴澤暈乎乎地走到自己家院門,他聽見上校很凶地朝他叫了兩聲——這傢伙,可能是聞到他身上的酒味,沒認出他來吧。鹿鳴澤把手指放在口中打了聲呼哨,然後朝大黑狗伸出手:上校!過來!
上校聽清鹿鳴澤的聲音,猛地往前一竄撲向他。鹿鳴澤用力揉他腦袋幾把,心想有時候寄希望于某個男人,還真不如養條狗。
鹿鳴澤跟上校親昵了一會兒,抬起頭突然發現自家燈還亮著,不禁疑惑地皺起眉。
上校,沒好好看家啊?怎麼讓人闖空門了?嗯?
上校聽不懂鹿鳴澤的話,兩隻前爪扒在他身上,舌頭耷拉出來沖著他哈氣。
鹿鳴澤沒心思陪它玩,儘管上校平日裡很靠譜,從來不會讓陌生人隨便進門,但是也不保證它不會突然犯蠢。鹿鳴澤醉時也保持著高水準的警惕性,家裡進人這種事不能輕視。他顧不上許多,隨手拿起院子裡的一根鐵管快步走向自家裡屋。
還沒等鹿鳴澤伸手推門,已經有人從裡面把鐵門拉開,鹿鳴澤一見面前的人便皺起眉頭:你怎麼在這裡。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奧斯頓幾乎跟他一起開的口,兩個人說完又一同愣住。奧斯頓先反應過來,他朝鹿鳴澤笑了笑,把門拉得更大一點,讓鹿鳴澤和上校一起進來,然後將房門關緊。
好大的酒氣,今天跟朋友聚會?
鹿鳴澤看見奧斯頓的那一刻腦子就混沌了,進了家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頭疼地用手撐住額頭——見鬼了,他怎麼還回來,不是應該在某個地方陪那個Omega解決發情期嗎?
鹿鳴澤閉著眼睛沉默一會兒,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倒問道:你為什麼在我家。臉皮忒厚了吧,難道要他把話說明白趕他走,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奧斯頓去倒了一杯水,坐在鹿鳴澤身邊遞給他——他們兩人相處這些天,奧斯頓捉摸到鹿鳴澤很多不尋常的生活習慣,比如,他喜歡喝煮沸後稍微晾涼的水。
鹿鳴澤一身狼狽地回到家,還說這種話,不敏銳的人都察覺到有問題了,更何況是奧斯頓這種人精,不過他面上卻表現得很輕鬆,微笑著把熱水地給鹿鳴澤:我不在這裡去哪?之前你不是答應我,允許我在這裡住嗎,三天兩頭想趕我走啊?
鹿鳴澤接過杯子,但是沒喝裡面的水——他一見奧斯頓這副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每時每刻都這麼理所當然似的,雲淡風輕的。
把他當冤大頭啊?
鹿鳴澤把臉扭到一邊不看他,陰陽怪氣地說道:不是我想趕你走,是您的上帝他老人家,不賞臉啊……”
奧斯……”

鹿鳴澤話沒說完,身後突然響起一陣軟綿綿的呻吟聲,他沒防備,條件反射地蹦了起來,回過神後立刻看向發出聲音的床上。
床上堆著被子,被子底下一陣蠕動,然後從被頭的縫隙裡,露出一點點淺金色的頭髮——這顯然是個人!
屋裡居然還有人?!
鹿鳴澤愣了半天,心頭火噌噌冒出來了——我靠!把人都帶他家裡來了?還真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猛地站起身,盛滿熱水的杯子摔在地上跌得粉碎,鹿鳴澤指著床上的人質問道:這他媽誰啊?!


24 是你把他扔到地上去的
微燙的水灑了一地,陶瓷杯子也不經摔,掉在地上立刻分崩離析。
奧斯頓愣了愣,說道: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
呵。

鹿鳴澤完全不理會奧斯頓,低著頭扯扯自己被熱水燙濕的褲腳,唇角勾起冷笑。他原本就不是好脾氣的人,現在又喝了酒,心口的怒氣就借著酒勁發了出來。
他越過奧斯頓走到床邊,將被子一把掀開,床中間蜷縮著一個身材纖細的少年。鹿鳴澤一點都沒客氣,彎下腰拽住床單狠狠一抖,床上的人地一聲被掀到了地上。
奧斯頓沒說完的話就吞了下去,安靜地站在一邊。鹿鳴澤也不管他,順手將床褥和被子團成個團以投球的姿勢從窗戶裡扔出去。
嘩啦!
窗玻璃被砸碎了。
但是他還不滿意,又很嫌棄地去拉床,仿佛恨不得把整張床都從窗戶裡扔出去。
這一切發生的時候奧斯頓就無動於衷地看著,一句話都沒說,直到鹿鳴澤鬧騰累了,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他才走到窗邊,拉下窗戶的鐵蓋關上,道:消氣了嗎?
鹿鳴澤唇角掛著笑,嘴上卻跟裝了刀似的,瞥他一眼,又看向躺在地上無助呻吟的金髮少年:帶著你的東西滾出去。
奧斯頓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為什麼又要趕我走?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生氣了?
鹿鳴澤心說你做得好,你特麼做的好事……還把姘頭帶自己家裡來了。但是鹿鳴澤又不知道自己到底生氣他有姘頭還是把姘頭帶回家。
嘖,好歹他倆曖昧不清了那麼多天,就是個室友,也不能突然帶啪啪啪的朋友回來啊……真不禮貌。原本以為威廉就是前任中難得的極品了,沒想到還有更極品的……
……
簡直把他氣得頭都暈了。

鹿鳴澤深吸一口氣:你以為我家是垃圾場啊,什麼玩意兒都往我家帶,隨便帶生人回來,你經過我的同意了嗎?從這個角度來說,你是個很不合格的室友。
奧斯頓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你說的也有道理,那把他趕走就好了,為什麼要趕我走?
“……”

鹿鳴澤壓著下巴用一種從下到上的目光瞅著奧斯頓,他本來就有點三白眼——眼球有一小半蓋在眼皮裡面——看起來有些玩世不恭,像個臭流氓,他現在從這個角度看人,那簡直就是蓄勢待發中的臭流氓。
鹿鳴澤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打個酒嗝:這是我家,我愛、愛收留誰就收留誰,不愛收留誰就不收留誰……”
奧斯頓沉吟道:是嗎?我以為你不是個任性的人,朝令夕改這種事,不像你做得出來的。
鹿鳴澤被噎了一下,這時地上那個少年好像冷極了,努力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小聲呻吟著奧斯,鹿鳴澤一下就想起來奧斯頓說的那句話——親近的人都叫我奧斯。
親近的人?
睡一覺就變成親近的人了嗎?
鹿鳴澤心中有一點小小的疑惑,但是他腦子被酒精麻痹了,暫時想不到那麼多,他用手撐著額頭閉眼坐在那裡,也不說話。奧斯頓就耐心地等著,過了好一會兒,鹿鳴澤突然說:我看你也沒真想把他扔出去。
切,捨得嘛。
嗯,猜對了。
“……”

奧斯頓承認得很痛快:我本來是想跟你商量收留他一晚上,過了今晚就讓他離開。你為什麼這麼討厭他?你們第一天見面,就因為占了你的屋子?
鹿鳴澤張了張嘴,話沒說出口,他感覺到一陣噁心頭暈,便趕忙捂住嘴往下壓一壓,奧斯頓見鹿鳴澤低著頭不說話,就道:你沒有什麼想問我的麼?
鹿鳴澤把那股噁心感壓下去後用力搖搖頭:沒有!爺現在就想讓你們趕緊滾蛋。
奧斯頓歎口氣,對鹿鳴澤的惡言惡語聽而不聞:你也看到了,他現在正在發情期,我作為Alpha非常不適合跟他待在一起,這顆星球上我認識的人只有你,想讓你幫忙照顧一下。
鹿鳴澤皺著眉頭,沒懂:什麼意思?你是Alpha,他是Omega,他又在發情期……怎麼會不適合,多合適呀,沒有比這個再合適的了!順其自然吧!
奧斯頓垂下眼睛,視線落在蜷縮于地的少年身上:順其自然?
鹿鳴澤想起伍德大嬸給他灌輸的理論,AlphaOmega是天生合適的,他們的結合才是真正的順應自然。
他不由隨著奧斯頓的視線看過去,那個少年是典型的Omega長相,骨架單薄纖細,皮膚白皙,臉上輪廓清秀,漂亮得像個女孩子。他現在正因為寒冷微微縮著肩膀,又正處在發情期這種艱難的時候,臉色蒼白如紙。他蜷成一團,眼睛緊閉,兩片薄薄的嘴唇囁嚅著,也聽不清在說什麼。
不過鹿鳴澤大概能猜到,從剛開始就在叫奧斯,想必念叨的就是這兩個音節吧。
這種樣子,就算是鹿鳴澤自己,看過都會忍不住生出憐惜之心。
鹿鳴澤不耐煩地說:對啊,順其自然。遵從你的本能,就像為了爭奪他把滿大街Alpha都揍翻了的本能一樣。
原來你在介意這件事?

奧斯頓笑看著他:你認為我跟街上的人打架,是像野獸一樣為了爭奪與雌性的優先交配權?
鹿鳴澤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你也知道你丫是禽獸行徑!
我雖然稱不上聖人,但是好歹也算個紳士,你說那些話有證據嗎?

鹿鳴澤指著地上的Omega說:這不是嗎?!
奧斯頓很無辜地看著他:我只是救了他而已,至於你腦子裡的那些齷齪事情,不要隨便往我身上套。
“……”

居然有臉說他齷齪?!靠!再齷齪有你們這些動不動就發情的帶字母的齷齪?!
鹿鳴澤氣得胸口起伏不定,卻又說不出話,他終於發現,自己真是蠢透了,為什麼要在奧斯頓擅長的領域跟他對著幹,詭辯這種事情,他一個當了兩輩子理科糙漢的人,根本不擅長。
……更何況AlphaOmega的意外結合甚至是受法律保護的,任誰遇上這種事情也只能順其自然。
鹿鳴澤重重地吐了口氣:算了,隨便你……就准你們待一個晚上,明天天一亮就給爺趕緊滾蛋。
奧斯頓拉著椅子朝鹿鳴澤的方向挪近一些,他打量了鹿鳴澤一會兒,突然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鹿鳴澤條件反射地一拳揮過去,被奧斯頓輕鬆接下。
別這麼衝動,看著我。
他沒有用很蠻橫的力氣,只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托住鹿鳴澤的下頜,把他的臉抬起來,讓他直視自己。鹿鳴澤這樣近距離地盯著他,發現奧斯頓灰色的眼睛裡竟然都是笑意。
——什麼鬼,這傻逼在嘲笑他麼?
你生氣,到底是因為認為我是個品德低劣的人,還是因為我像你以前的情人一樣,嗯……面對Omega把持不住?
鹿鳴澤呆了呆,他驚覺自己居然落入了奧斯頓設下的圈套——他什麼時候承認自己是因為他的事生氣了?那、那豈不是跟承認了他在吃醋一樣?!
更可氣的是,奧斯頓才來幾天啊,就把他那點破事打聽透了,他怎麼知道的,街坊鄰居當笑話講的?還是伍德大嬸趁他不注意又來送過晚飯……
我是因為你帶生人回來!

鹿鳴澤覺得丟了面兒,臉上微微發燙:誰因為你的事生氣了,臉大的……”
你剛剛說了,不要狡辯。

鹿鳴澤頓時覺得無地自容,羞得幾乎想扒開地縫鑽進去。他一把拍開奧斯頓的手,把身體轉向一旁,結結巴巴道:那好啊,爺就是因為、因為,就是不想跟你這種趁人之危的小人為伍,要是當初知道你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混球,我才不會救你,瞅你長得也人模狗樣的,淨不幹人事……”
奧斯頓沒說話,他直起身,將一條腿輕輕交疊到另一條腿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面,灰色的眼睛專注地盯著鹿鳴澤:是嗎?
後者被他這副審訊的姿態惹得渾身毛都炸起來了:就是!
奧斯頓點點頭:好吧,假設是。那麼現在我告訴你,我什麼都沒做過,你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混球,說的就不是我,你還有什麼理由把我趕出去。
你說不是就不是?一個Alpha和一個發情中的Omega待在一起,會什麼都不發生麼?說出去誰信啊。

奧斯頓就笑了:哦?這麼說,一個Alpha和一個發情中的Omega待在一起,一定會發生齷齪的事,這是人們普世認知中的必然事件?那麼你又為什麼要認為做出這種必然事件的我,是道德敗壞之人呢?
“……”

鹿鳴澤覺得自己今天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選擇以理服人,他應該直接把奧斯頓揍到毀容才對,就不該給他開口的機會。
普世的觀點並不一定會發生,它甚至不一定是對的,更談不上真理。或者說,他其實是小概率事件,只不過對此妥協的人多了,它才變成時代的主流。
奧斯頓溫柔地看著鹿鳴澤,他說出的話隱隱透露出驚世駭俗的意味:阿澤,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一點麼?
鹿鳴澤心頭微顫,把臉扭到一旁:你在說什麼……”
你是我見過所有人中,唯一一個會想也不想就拒絕那些怪誕倫理的人,雖然有時候對外在狀態消極應對,但是你的靈魂與我是一樣的。

奧斯頓又靠近了一點,聲音壓低得像情人間的密語:我厭惡這個世間的規則——甚至某些法律,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你真心認為AlphaOmega在一起就一定要結合嗎?不論他們之間有沒有……愛情。回答我。
“……”

奧斯頓把手輕輕放在鹿鳴澤手背上:沒關係,說出來吧。
鹿鳴澤想起自己經歷過的那些破事,過後還不能找人算帳,還被他們振振有詞地說這才是應該,才是天生一對,那他算什麼?他付出的感情就一文不值了嗎?就因為……資訊素?
搞笑!
鹿鳴澤眼圈微微發紅,瞪著他咆哮道:放屁!
奧斯頓唇角的弧度變大,在鹿鳴澤手背上輕輕拍幾下,安撫他的情緒。他好像並不止讚賞鹿鳴澤的答案,也讚賞他對於愛情並未反駁。
我與你一樣,也對這所謂的真理不屑一顧。所以你應該對我放心,我沒有理由去破壞自己的底線。
他說完輕笑一聲,調侃道:不過你的用詞真該文雅一點。
離著這麼近的距離,鹿鳴澤能看到奧斯頓頭髮上有水滴流下來,他猜到了一點這是怎麼回事,卻仍忍不住問:你怎麼解決的……”
像你之前那樣,洗了個冷水澡冷靜一下。
……
資訊素的作用怎麼可能是冷水能夠打敗的。

奧斯頓仿佛看透鹿鳴澤心中所想,笑著說:所以今晚你能幫我照顧他麼,這也是我要救他的原因,他是特地來找我的,是我以前的朋友。如果放任他以那種狀態在大街上亂跑,後果不堪設想。
鹿鳴澤有點懵,因為完全沒預料到這種情況——朋友?單純幫朋友?
如果真的是,那奧斯頓管閒事就完全合情合理了,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朋友被不知名的Alpha糟蹋掉。
鹿鳴澤火氣消了不少,頭頂炸開的卷毛仿佛都塌下來,變得柔順。
奧斯頓很滿意他的反應,繼續諄諄善誘:擅自將他帶來這裡是我的錯,不過你也要給我解釋的機會啊,看你,喝了這麼多酒,一回家就發脾氣。
鹿鳴澤被他說得又尷尬又羞惱,用力咳了幾聲,他突然想起來奧斯頓口中那位朋友還淒慘地縮著身體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鹿鳴澤抽抽嘴角:“……那不然,你先把他抱起來,地上也挺冷的。
奧斯頓這次笑得非常冷漠:是你把他扔到地上去的,為什麼要我抱起來。
“……
他是你朋友。

奧斯頓盯著鹿鳴澤,一字一句地重複:是你,把他扔到地上去的。
阿澤,你都這麼大了,該學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嗯……這樣也許以後你就會變得不那麼衝動。
“……”

鹿鳴澤被窘到無語,他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剛剛自己問的問題,奧斯頓是不是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他問了什麼問題來著?
作者有話要說:
來個小劇場!
鹿:你朋友掉地上去了
奧斯:*^_^*掉唄,又不是我掉在地上,也不是我扔在地上的
奧斯其實是個冷漠的人呢……我好怕你們有一天突然要求讓他下臺新人接手鹿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過我絕對不會這麼幹的[]


25 你性格這麼惡劣的人怎麼會有朋友?
鹿鳴澤想不起來那點稍縱即逝的違和感,咬牙說道:那就讓你朋友躺一晚上地板好了!
奧斯頓站起身往廚房走,態度很無所謂:隨你喜歡。要不要喝點水,熱水還有。以後不要喝那麼多酒了……”
鹿鳴澤見他真不打算管,頓時愣在那裡,他看了一眼奧斯頓在廚房倒熱水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Omega,用鼻孔重重地吐了一口氣——又不能真讓他在地上躺一晚上!這樣他要睡不著了好嗎!
鹿鳴澤被酒精折磨著神經,腦袋一個有兩個大,也懶得再跟奧斯頓糾纏那些細節問題,於是撐著膝蓋站起身:行行行,我來抱。老子真是上輩子造孽……——”
鹿鳴澤話沒說完,頓覺一陣噁心,他急忙捂住嘴,口腔中只湧上幾口酸水。奧斯頓在廚房聽見動靜便跑出來,見鹿鳴澤捂著嘴在那搖搖欲墜,趕緊跑上前扶住他。但是這樣一被人扶著,鹿鳴澤立刻就站不住了,整個人往地上栽。
奧斯頓皺著眉頭將他撈在懷裡,伸手往鹿鳴澤額前探,後者還滿不在乎地擺手:我喝多了……”
不像。

奧斯頓半抱著把鹿鳴澤扶到床上,自己順勢在床邊坐下來,將一隻手搭在鹿鳴澤額頭摸了許久,沒摸出什麼問題。
他一向運籌帷幄,很少露出真心實意迷茫的表情,如今卻有些不知所措——治病實在不是他的強項。
……”
奧斯頓停了一下:哪裡疼?
就你剛剛按的地方。

鹿鳴澤說得很含糊,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是哪兒疼,奧斯頓只好順著剛剛的位置繼續摸索。
鹿鳴澤被他一通亂摸弄得很不舒服,抬起手想要把他推開,卻被後者握住手腕控制了,奧斯頓的手指又沿著鹿鳴澤髮際線,從左到右地摸過去,最終在他靠近頭頂心的地方摸到一個腫塊,扒開頭髮一看,皮都充血了。
你跟別人打架了?
頭頂的天花板在眼前轉得飛快,眼前也忽明忽暗,鹿鳴澤趕緊閉上眼,想搖頭都做不到。他虛弱地哼唧道:我就去了趟酒吧……”
奧斯頓複雜地說:這個反應像輕度腦震盪。
啊?

奧斯頓低著頭從上方看著鹿鳴澤,指尖輕輕壓著他的頭頂無奈笑道:你不會被我朋友刺激得想不開,撞牆自殺去了吧?這裡有個腫塊。
鹿鳴澤莫名覺得他話裡有話,像在暗指自己反應過度的事,非常彆扭,就故意曲解道:你想像力可真豐富,我沒有仇視Omega的毛病。
鹿鳴澤說完就想起自己一頭栽在牆上的事,難道那下撞得太狠了,直接撞成腦震盪了?他撐著身體想爬起來,呻吟一聲又跌進床裡,奧斯頓急忙按住他:別動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去廚房拿了熱水,鹿鳴澤艱難地翻過身趴在床上捧著杯子喝,餘光裡瞥見奧斯頓一隻手拎著他的Omega朋友放在沙發上,心裡默默想——他不去抱人家果然有原因,是怕被對方的資訊素影響到?
奧斯頓穿著厚棉衣厚棉褲,看不出身體狀況,但是鹿鳴澤留意到,他的臉和手,露在外面的皮膚,都微微有些泛紅,看來他也並不是對Omega的資訊素沒有反應,而是靠強大的意志力……呸!誰信啊,資訊素這種東西,如果靠意志力就能克服,他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鹿鳴澤思維有些發散,默默想,奧斯頓褲子底下會不會已經……
嗷!

他屁股上突然被狠狠揍了一下,這下打得一點都不客氣,隔著褲子都疼得他叫出聲。鹿鳴澤條件反射捂著屁股回頭,見奧斯頓站在他床前笑得很不好惹,他手裡握著……握著根皮鞭?!
……看錯了,好像是他捆豬用的繩子,特別結實,還粗。
幹嘛打我……”
奧斯頓沒握繩子的手輕輕撫了一下另一隻手腕——這好像是一個習慣性動作,他挑眉俯視著鹿鳴澤:你說呢?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鹿鳴澤放下水杯,慢吞吞翻過身,變成側躺的姿勢背對奧斯頓——腦子裡想什麼都要管,這人莫不是家住海邊,管得可真寬。
他又想,自己想什麼這麼容易看透嗎?還是他會讀心術?奇怪。
鹿鳴澤心裡嘀嘀咕咕的,就聽見奧斯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今晚不能在這裡待,去窩棚住一晚。
什麼?

鹿鳴澤問完又想起來,這屋裡是有個發情中的Omega,讓他在這裡長時間待著,確實挺折磨的。
果然奧斯頓接下去說:這間屋子信息素的氣味太重。
鹿鳴澤又把腦袋趴回去:那你多帶幾床被子啊。
窩棚就是豬圈旁邊的一個小屋子,沒有爐火也沒有電燈,床褥也不夠暖和,睡裡面一晚上,可能要凍死。
知道了。
朦朦朧朧中,鹿鳴澤覺得有人給自己蓋了層被子,又聽到細微的響動,之後響起開關門的聲音,他掙扎著從昏沉中努力抬起頭朝門口看去,只看見上校抬起頭抖了兩下耳朵,又埋下頭。鹿鳴澤就有些堅持不住,抱著被角閉上眼睛——什麼鬼,怎麼最後這間屋子裡剩了他跟那個Omega
鹿鳴澤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第二天一睜眼發現太陽都升老高了,他有幾秒鐘是非常迷茫的,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過了好一會兒,鹿鳴澤終於掙扎著從被子裡鑽出來,順便想起來自己昨晚喝酒喝到腦震盪的事。
……
他坐在床上回味半天,下結論道:喝斷片兒了……”
可能他身體好,也可能是昨天的腦震盪並沒有多麼嚴重,睡了一覺起來之後就沒感覺了。鹿鳴澤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沙發上看那個Omega,從奧斯頓打算留下來之後,他們家沙發就調了個個兒,沙發背朝著床,這樣可以徹底斷絕他們之間的視線,鹿鳴澤也不至於每天睡不著覺。
但是他從沙發後面往前看的時候,發現上面已經空了,只有被子層層疊疊堆在那兒,Omega不見了。
咦?奇怪,不是說發情期有挺長一段時間麼,怎麼過了一晚上就不見了。
鹿鳴澤下意識把被子掀開看了看,Omega並沒有藏在裡面。
你在找什麼?
這時有人推開門進來,門外射進來的陽光有些刺目,鹿鳴澤抬手擋住眼睛,來人關上門之後鹿鳴澤才重新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奧斯頓見鹿鳴澤站在那裡發呆,便問:說來,你怎麼下床了。腦震盪不是鬧著玩的,不好好休息嗎?
……好像已經好了。

鹿鳴澤撓撓頭:我怎麼記得昨天晚上家裡進了個人來著,一覺醒來他不見了……難道是我記錯?
奧斯頓莫名其妙:你做夢了?家裡進人上校會有反應的,你聽到它叫了麼。
“………………”

鹿鳴澤張了張嘴,最終尷尬地說:……是嗎?
奧斯頓沒說話,只看著他抿嘴笑,鹿鳴澤被他笑得頭皮發麻,過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靠!你耍我!
奧斯頓忍不住笑出聲:呵呵……好了,吃飯吧,伍德太太做了午飯,我剛去拿回來。
他說完就拎著午飯去廚房,鹿鳴澤立刻跟在後面:你別光笑啊,你朋友呢?那個Omega去哪兒了?
奧斯頓有條不紊地把籃子裡的東西拿出來,隨口道:送走了啊。
“……”

鹿鳴澤呆了呆:送走了?為什麼送走啊?不是說發情期有好長時間嗎?
奧斯頓擺盤子擺碗還做得不太順當,他要用兩個叉子把中間的土豆餅提上來,所以必須專心致志,便頭也不抬地說:嗯。快把盤子遞給我。
鹿鳴澤趕緊拿個盤子過來接著:你快說啊……嗯什麼嗯。
奧斯頓停下來,好笑地看著他:你不是不喜歡他待在這裡嗎?現在怎麼這麼著急。
鹿鳴澤朝天翻個白眼,他不喜歡是不喜歡,但是誰會把不喜歡正大光明說出來,還真一大早把人給逼走了。都是成年人,大家都不能玩兒幼稚了,他在地球上時,好歹也在那種虛偽的人際關係中摸爬滾打了十幾年,這點道理還不懂嗎。
……雖然這番發言看起來跟昨天晚上所作所為仿佛是兩個人,但是鹿鳴澤決定把那個鍋推給酒精。
我這是擔心他一個發情期的Omega自己出門會有危險……哎,你別走啊,把話說清楚。
奧斯頓端著兩個盤子走出廚房,鹿鳴澤趕緊跟上:我昨天晚上喝多了斷片兒,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我可不記得啊。
哦?

奧斯頓笑著瞥他一眼:既然都不記得了,坐下來吃飯吧。
鹿鳴澤心裡還是有些忐忑的,他倒不是覺得自己理虧,而是作為男人的某些情緒在作祟——他是個老爺們兒,怎麼能跟這邊這些娘炮一般見識,他也是要面兒的,那顯得自己多小肚雞腸啊。
……這也是他以往被劈腿沒舉著刀把他那些男朋友砍死的原因。用他親爸的話說就是,男人這輩子生下來就帶煞,要麼死要面子活受罪到底,要麼就當個真小人。
至於君子?呵呵,這就跟世界上不存在禁欲系男人的道理是一樣的,全看演技,演的好的,把自己都騙進去的,那叫君子。
於是兩個人都很沉默地吃飯,淡淡的尷尬在空氣中飄散著。
鹿鳴澤吃了幾口,忍不住重重地咳了兩聲:……那個,我說,你朋友到底送哪兒去了。你不會真把他扔了吧?南城雖然比北城好一點,但是也不太平,他那樣出去,很可能會死翹翹……”
奧斯頓堅持以鼻子發音,嗯了一聲完事。
鹿鳴澤等了半天終於沉不住氣了,把餐具一放:你老嗯什麼嗯啊!說話呀!
對方優雅地吞盡了口中的食物,放下刀叉這才說:我不習慣在用餐時交談。
“……”

鹿鳴澤握著筷子在桌子上恨恨地劃兩下,努力提起唇角:那您老現在能說了嗎?
我還沒吃飽……”
說完再吃!

奧斯頓長歎一口氣:好吧,我把他送去看醫生了。
鹿鳴澤眨巴眨巴眼:看醫生?
嗯,我們沒有抑制劑,只有醫生那裡有,他的發情期至少還要持續六天,留在這裡不方便,所以我一大早就把他送走了。也就是說,他的離開與你沒有關係。
醫生?你說的不會是……”
麥洛奇啊,這裡還有別的醫生嗎?
“………………”

鹿鳴澤又眨巴眨巴眼:那個Omega不是你朋友吧,是你仇人吧?
奧斯頓看他一眼沒說話,但是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麥洛奇是個Alpha啊!
麥洛奇在我眼裡是無性別的。
“……”
這可真算得上直指人格的侮辱了。

奧斯頓攤攤手:如果他真的是邁吉克,就不會把精力放在交配上,嗯……應該不會,他對交配沒興趣。
鹿鳴澤默默低下頭夾起一大塊土豆餅塞進嘴裡,心說你們這兒的人怎麼這麼奔放,交配來交配去的聽著好色情啊……就不能說含蓄點。
奧斯頓覺得鹿鳴澤還有話要說,所以就沒急著拿起餐具。果然他把那塊餅狼吞虎嚥地吞下去之後,突然抬起頭:哎你說,你性格這麼惡劣的人,怎麼會有朋友呢?
奧斯頓笑著看向他,習慣性用左手去摸右手腕骨的位置:朋友的反義詞是什麼?
鹿鳴澤莫名其妙地說:敵人啊。
對,它的反義詞不是壞人
“……
什麼意思?

奧斯頓笑了笑沒理他,拿起刀叉開始吃飯,單方面結束了這場對話。
喂!到底什麼意思啊!
作者有話要說:
奧斯的意思是:不管多壞的人,誰還沒有幾個狐朋狗友咋滴???
關於大家說得攻讓受很憋屈這一點!我考慮過了!謝謝大家留言!
然後你們沒覺得受教攻喂豬也挺憋屈的嗎!
人生就是憋屈啊(我在說啥)
總之特別感謝在文下熱烈討論的妹子們,可能我會一時控制不住幾幾態度有點嚴肅,或者因為大家不理解我得用意覺得心累,不過還是非常感謝留言的妹子!麼麼噠!
受不是戀愛腦啦……但是他目前確實不怎麼能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緒2333,他是個簡單粗暴,習慣直球的人
攻卻從來不直截了當,滿肚子花花腸子,這樣當時會憋屈一些。
還有幾點大家誤會的地方我說一下,第一攻沒有故意耍受,或者帶個omega來惹他生氣,鹿鳴澤發脾氣完全在他意料之外,我開頭就寫了,他看見鹿鳴澤發火還愣了愣。因為攻並不完全肯定鹿鳴澤對他的態度,我們看文我們知道鹿鳴澤的想法,攻沒有上帝視角啊,都是慢慢試探的階段,所以不存在什麼揭傷疤的問題。
第二,攻也沒有責怪鹿鳴澤把那個omega扔在地上,他只是懶得管,他不是那種去抓細枝末節的人,喜歡講大道理是真的,更擅長以小見大,他只有覺得鹿鳴澤太衝動了這點不對。
怎麼說,我只能透露一點,他是在把鹿鳴澤當自己人調教,潛移默化的影響,不希望他以後變成炮灰或者豬隊友這樣吧。我可以說這是他慣用手段中最溫和的一種了嗎哈哈哈哈……
從攻的角度來說,他對鹿鳴澤已經很好了,以後可能還要虐身啊,ooxx……[閉嘴]
這個,看文的時候希望大家也不要太上帝視角了,兩個還沒確定關係的人,又都不知道劇本,我覺得這樣還挺正常。麼麼嘰。


26 第二個假gay
鹿鳴澤對於那天只出現一次的Omega充滿了好奇,但是他找不到詢問的機會,打聽一個只見過一次面,還曾經被他親手扔在地上的Omega,感覺不太好。
鹿鳴澤有種預感,他覺得奧斯頓的身份很快就會曝光了,而且絕對跟那個Omega有關。他暗暗歎口氣——其實除了這些,他還有一個挺不好的預感,常年做綠帽俠的敏銳直覺告訴他,那個Omega肯定對奧斯頓抱著某種不可言喻的感情。
或者他倆本身就不是單純的朋友關係。
要不然怎麼都昏迷了,還不停叫著奧斯頓的名字。
昨晚喝酒喝太多,鹿鳴澤忽視了某些顯而易見的東西,奧斯頓曾經說過,親近的人會叫他奧斯,那個Omega叫的就是奧斯兩個字,就算對方是朋友,也不會是普通朋友。
鹿鳴澤切肉的動作突然被拉住,他抬頭,奧斯頓正朝他微笑:再切手指就沒有了。
鹿鳴澤一看,才發現刀刃正懸在自己手指正上方。
他笑了笑放下刀:沒事。
你在想什麼?切菜的時候不要分神。

鹿鳴澤轉了轉眼睛:我在想再加個什麼菜,我都好久沒吃過火鍋了,今天要好好吃一頓。
奧斯頓挑了一下眉頭,鹿鳴澤笑嘻嘻地說:火鍋這個詞,你是不是連聽都沒聽說過啊?
還沒等人家說話,鹿鳴澤又貧:甭害臊哈,咱就得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虛心學習,以後記得住就行了唄。
奧斯頓無奈地勾了勾唇角:確實沒聽過,是你家鄉的美食?
沒錯,我今天要拿出珍藏了兩年的法寶,給你開開眼。

奧斯頓聞言只是微微一笑,目光清淡地跟著鹿鳴澤的動作看過去,仿佛並不太感興趣。說實話,這種反應會令人感到掃興,提不起勁兒來,在鹿鳴澤這種捧場王眼裡看來,奧斯頓就是那種開Party或者唱K等集體活動裡絕對不會叫上的人。
他不由翻個白眼:給點兒反應啊哥們兒,你這樣我都沒話說了。
奧斯頓想了想,誠懇地說:我非常期待。
“……”

鹿鳴澤一陣無語,他歎口氣:算了,你這個人啊……果然不是會有朋友的類型。
他舉高手伸進靠近天花板的櫥櫃,在裡面摸了半天,摸出一個小罐子,奧斯頓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由也跟著好奇起來。
這是什麼?
鹿鳴澤把罐子遞給他:你自己看。
奧斯頓打開之後,聞到一股嗆鼻的味道,是一些紅色的粉末。鹿鳴澤問道:見過這個嗎?
沒有,不過有一股我曾經吃過的……幸運珠的味道。

鹿鳴澤哈哈大笑:你吃幸運珠吃到過辣椒味兒?太倒楣了吧!
奧斯頓笑了笑:原來它叫辣椒,是用來做什麼的?
吃火鍋用,你把那些我擺好的菜端出去,回來我教你炒醬。

鹿鳴澤開了火,在鍋裡倒上油,油熱了之後撒進辣椒粉,滾油中紅紅的辣椒粉翻滾沉浮,爆出極香極刺激的味道,鹿鳴澤有用炒勺挖了一大勺醬倒進鍋中,擰到大火爆炒。
那一小罐辣椒粉是他在偷渡去別的星球時買到的,各個星球的黑市上有種類豐富的香料,鹿鳴澤每次出去採買都會尤其注意,如果看到熟悉的,就會帶一堆回來。
奧斯頓現在就是個打下手的,他對廚房的事一竅不通,應該說來斯諾星之前,他甚至很少在餐桌上正經吃飯,更多的時候是使用濃縮軍糧。
他背著手站在鹿鳴澤旁邊靠後一點的位置,後者則穿著他那件緊身的背心揮汗如雨地顛勺,奧斯頓就那樣默默看著,仿佛非常專注地在學習,但是他並沒有看那些被顛得飛起的鍋,也沒有聽鹿鳴澤講解的菜譜內容——他的注意力一直沒有放在做飯上面。
奧斯頓的目光只鹿鳴澤背影上流連,甚至順著他皮膚上滾動的汗水一路往下……
鹿鳴澤身上的皮膚比臉上的皮膚要黑一些,儘管斯諾星上天氣寒冷,但是在太陽很好的暖季,鹿鳴澤經常會把衣服脫了紮在腰間,露出手臂上勁瘦有力的肌肉,在太陽底下做生意。暖季剛過去,他身上有隱隱約約的古銅色的影子,與肌肉相得益彰——甚至過分性感。
你站那麼遠幹嘛,過來啊!本來就不會做,能不能認真點學。
奧斯頓被鹿鳴澤的抱怨聲拉回注意力,對方一邊嘟囔著一邊回頭看他,手裡還不忘用炒勺在鍋中狠狠懟幾下:站過來一點兒!
奧斯頓輕笑著點點頭:好。
——
這個人的性格大概就跟他正在做的東西一樣,火爆,香氣撲鼻。

應該也很好吃。
鹿鳴澤很認真負責,微微皺著眉頭說:你看見沒有,醬炒到這個顏色就得趕緊起鍋了,要不然容易炒焦。
奧斯頓又點點頭,他不動聲色抽了一張紙巾,伸手輕輕壓在鹿鳴澤額頭上:你流了很多汗。
火烤的,沒事兒。

鹿鳴澤習慣性偏開頭,很隨意地往胳膊上一蹭,然後把炒好的醬全部倒進一個白瓷碗中,完全沒發現奧斯頓有什麼不妥,後者也若無其事將紙巾收回來,雙手背到身後,緩緩握緊。
斯諾星上什麼東西都缺,所以炒醬的鍋就別洗了,直接做鍋底,咱也沒番茄……就做個豬骨湯的吧,主要還是辣椒起味兒,哎,你去把我燉的豬骨湯湯端過來,裡面的肉也一起啊。
奧斯頓便去另一個灶上端那口燉鍋,他們家空間不小,廚房卻占了整個房子一半的面積,足以見得主人有多看重用餐。鹿鳴澤作為一個地球人——尤其是一個大天朝子民,深諳民以食為天的道理。
鹿鳴澤接過奧斯頓手裡的鍋,直接把湯倒了進去,奧斯頓在一旁看著眨巴一下眼睛:我也要吃這個麼?
鹿鳴澤邊倒邊說:昂,怎麼,你不吃辣啊?
奧斯頓輕聲道:僅有一次的經歷告訴我……我可能不太適應。
是嗎?

鹿鳴澤把湯煮上之後將旁邊的醬拿來給他:那你嘗嘗?
奧斯頓故作猶豫,試著吃了一小口,發現比起上次吃的幸運珠的辣味更多了鹹香——與想像中一樣,味道很不錯。
他眯起眼睛對鹿鳴澤笑著說:很不錯。
那我就全做辣鍋了啊!不給你留清湯了!

大冬天吃火鍋,有比這更享受的嗎?奧斯頓沒試過,不過幾口燙辣的肉進了肚裡,他頓時覺得,自己的姿態要保不住了。
鹿鳴澤在一旁笑迷了眼,等奧斯頓實在受不了,開始到處找水喝的時候,鹿鳴澤已經笑趴在飯桌上了:你是真不行啊,不行別吃了!
奧斯頓喝完水,在桌邊重新坐下,然後長長呼出一口氣,他把袖子往上拂了幾下,道:我只是不習慣而已,別太得意。
鹿鳴澤和奧斯頓在屋內吃得正起勁,突然響起敲門聲。鹿鳴澤疑惑地看了門口一眼——時間已近傍晚,還有誰會這個時候來?
奧斯頓順著鹿鳴澤的目光看去:會不會是伍德太太?
不會吧,我下午剛回家了一趟,有事早就那會兒說了。

鹿鳴澤放下筷子起身:我去開門。
門打開,看清來人之後,鹿鳴澤就忍不住狠狠抽了一下嘴角——這個人……怎麼又出現了。
鹿……是、是我。
來人名叫誒裡克,是鹿鳴澤的,某個前任,他是個Beta
鹿鳴澤還沒說話,上校突然從屋裡竄了出去,沖著誒裡克張嘴就咬。上校體型巨大,被它猛地撲上來實在嚇人,誒裡克往後倒退了幾步,直接跌在地上。
上校!!回來!
鹿鳴澤嚇了一大跳,這傢伙這次怎麼叫都不叫直接往外沖。鹿鳴澤對此也頗為無奈,當年他們還保持戀人關係的時候,上校就對誒裡克很不友好,沒想到過去這麼多年它還記得對方的味道。
……這樣說起來就有點奇怪了。
鹿鳴澤控制住上校之後,誒裡克才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鹿鳴澤心裡有種解氣的痛快感覺,但是嘴上卻說:抱歉抱歉,我家教不嚴……說起來,你怎麼來了?
誒裡克顯然明白鹿鳴澤這樣問是什麼意思,當年的事令他非常尷尬,本來就在嘴邊的話居然說不出來了。
鹿鳴澤見他支支吾吾的,心裡歎口氣:進屋說吧,外面太冷了。
誒裡克後怕地看了上校一眼,後者直接呲出自己閃亮亮鋒利的犬齒給他看,鹿鳴澤用力抓住上校脖子上的皮圈,對誒裡克擺擺手:沒事,趕緊進去吧。
好的,謝謝……”

誒裡克低聲道謝後躲著上校進了屋,但是一進屋,他就發現了一個比上校還嚇人的存在——直覺告訴他,這個人比上校可怕多了。


27 當初為什麼分手?
奧斯頓在聽到門口有響動的時候就停止了進餐,除了嘴唇被辣椒辣得有些紅腫,他的儀態已經與平日裡一般無二。奧斯頓習慣性將一條腿壓在另一條腿上,雙手交疊,輕輕搭在膝蓋上面。

誒裡克一進屋就看見這副景象,一個氣質優雅的雄性坐在飯桌旁邊輕輕看著他。對方的目光並不銳利,與他風清月朗的氣質很相似,會讓人不由產生親近的感覺,但是又有一種奇怪的威嚴感讓人無法靠近。
他此時就像一個主人一樣坐在那裡——明明是自己來過很多次的地方,誒裡克卻突然有種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感覺。
他察覺到了危機,即使不聞到對方的資訊素,他也能下定結論——這是一名優秀的Alpha。也許敏感的小動物對危險往往最易察覺,誒裡克在奧斯頓面前甚至不敢坐下。
鹿鳴澤安撫好上校之後,把它暫時拴在門口,從屋外進來就發現了這樣一副景象,頗感好笑,便說:誒裡克,你坐啊,站著幹什麼。我們正好在吃火鍋,你要不要一起吃?
奧斯頓聞言突然把目光轉向鹿鳴澤,掃了他一眼之後微笑道:是啊,一起吃吧。
誒裡克嚇得肩膀都縮起來了:……不用了,我來是想跟你說一下後天聯合采糧的事,因為今年大家的東西消耗得都比較快,曼格斯就說要提前采糧,我是特地來通知你到時候別忘了上船。
鹿鳴澤聽後皺起眉:是曼格斯一個人的決定嗎?
我不知道,他說是大傢伙兒商討之後的決定,不過我沒有參加商討會。

鹿鳴澤不由地撓撓頭:是嗎,那比往年提前了半個多月啊……我這兒還沒怎麼準備呢。
誒裡克忍不住不停地往奧斯頓的方向瞥,但是他發現對方並沒有開口的意圖,便稍微放鬆下來一些。他聽鹿鳴澤這樣說就有點誤會了,猶豫問道:你的錢不夠用了嗎?我這裡還有一些,要我借給你嗎?
鹿鳴澤笑了笑:不用,錢的事我早就解決了,後天我跟你們一起去。還是往常的時間?
誒裡克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你不用這麼急吧?

鹿鳴澤說完就反應過來,他見誒裡克一臉無奈地望著他,便撓了撓後腦勺:成吧,那我送你出去,上校還在外面。
——
他們原本就是互為前任的尷尬關係,自從分手之後就再也沒往來過。更何況誒裡克現在連家都有了,孩子也生了,他們再有過長時間的交集,確實容易讓人想歪。

這個世界上的流言,只捕風捉影都能傳得熱火朝天,哪兒受得了絲毫挑逗。
鹿鳴澤送走人回來之後,發現奧斯頓又在雲淡風輕地吃火鍋了,他就在他對面坐下,也拿起筷子。奧斯頓還不習慣使用筷子,但是吃火鍋用叉子又非常不方便,所以他吃得很慢,一塊毛肚在湯裡涮一二分鐘了,才撈上來。
鹿鳴澤忍不住提醒他:你這樣吃就跟吃一嘴橡皮筋似的,毛肚燙五秒鐘就行啦。
奧斯頓嗯了一聲,突然把筷子放下,拿紙巾擦擦嘴:聯合采糧是什麼?
鹿鳴澤一邊往嘴裡塞東西,一邊呼呼往外哈熱氣:我本來就打算吃過飯跟你說,你現在就要聽?
奧斯頓看著他笑得很溫柔:你吃飽了再說。
鹿鳴澤往嘴裡塞一塊豬肉,心裡默默想,你老用這種表情看著我,我吃進去也要胃下垂好嗎。他無奈地熄了火鍋,擱下手裡的筷子:我還是先跟你說吧。
洗耳恭聽。
哇塞,成語用得挺溜啊,我得表揚你。

奧斯頓就又不說話了,他覺得自己再接下去鹿鳴澤能跟他貧一個晚上。
你也看見啦,斯諾星的自然條件很差,這裡很難種出糧食……嗯,你知道什麼叫糧食吧,你看,從你來之後,我們吃的一直就是土豆和番薯這種糧食的替代品,小麥、水稻,甚至燕麥,都沒辦法在這裡大規模種植,這就導致呢……我們常年吃不到想吃的東西。但是南城裡每年都會有一次大規模聯合采糧,就是每家出一個或者兩個青壯年勞力,大家一起偷渡去別的星球採買。
鹿鳴澤說完咂咂嘴:還是挺大規模的集體活動呢。
奧斯頓是一個很好的聆聽者,鹿鳴澤說完他就又問:那麼,曼格斯是誰?你們好像都聽他的?他是這裡的頭領?
鹿鳴澤不爽地嘖了一聲:一個剛愎自用的傻逼,他以前應該去過幾個別的星球吧,就總覺得自己很牛逼,眼界廣,是南城的首領。不過他身手倒是不錯,決策上也沒啥大的失誤,我們就順道聽聽咯。
你好像對他很不滿?

鹿鳴澤把掉在自己盤子裡的一塊肉撈出來塞嘴裡,含糊道:……怎麼說,還成吧。
奧斯頓沒有打算就此放過他:不滿的話,為什麼不自己當首領。
鹿鳴澤吧嗒吧嗒嘴:累。
“……”

奧斯頓被窘了一下,然後問:他好像跟你有過節。
說過節……也算不上吧,不過我們之間確實有點齟齬。

鹿鳴澤攤手:在某次采糧商討會上,大家想推舉一名負責聯繫大家的人,曼格斯自薦了,但是他好像平時比較容易得罪人,有很多人反對,然後就有人提議說匿名投票。兄弟我呢,很不幸以一票之差勝過了曼格斯,當時場面是非常尷尬,我自己也懶得管那些破事,我特麼後院的豬都管不過來,哪有那閒心管別人,就把位子讓出來了。
奧斯頓沒忍住,笑噗了:你這樣反而更尷尬吧。
我是那麼傻逼的人嗎?

鹿鳴澤翻個白眼:我當時是這麼的,我告訴大家,我自己也投了自己一票,應該作廢,然後這個位子就讓給曼格斯咯。
奧斯頓輕輕嗯了一聲:你這個謊撒得很不高明,如果你是想當首領的人,怎麼會把自己投自己票的事說出來。
是是是,就您高明,我多實誠一人,哪兒會撒謊啊。

火鍋裡的香氣飄散出來,勾得鹿鳴澤肚子裡饞蟲又上來,就把鍋底下的火又點燃了,他去壁櫥裡拿來一瓶酒,還有兩個杯子,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
走一個。
奧斯頓捏著酒杯跟他輕輕碰一下,一口飲盡。
鹿鳴澤喝過一杯酒後,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突然問:那這件事擱在你身上,你會怎麼辦?
奧斯頓勾起唇角:我根本不會把首領的位置讓出去。
“……”
或者說,我沒有你那麼好心,更加不會考慮對方是不是尷尬,唔……如果是勁敵,我過後可能還要使一些小手段把他打壓下去。

鹿鳴澤無語地看著奧斯頓,後者微笑著,完全沒覺得自己說的話哪裡有錯:樹敵是很可怕的,尤其對方是一個勁敵的時候,你竟然還讓他掌權……唔,怎麼形容呢,毫無危機感。
他問:這用你家鄉的成語怎麼形容?
鹿鳴澤無語半晌:打蛇不死,必為其傷。他同時想,奧斯頓這種人,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算計來算計去,他聽著都覺得累,虧他能活到這麼大。
鹿鳴澤說完歎口氣,又好心解釋道:直接意思就是打蛇打不死,您總有一天會被它咬到,因為蛇有報復心理。
奧斯頓微微低著頭重複幾次,突然對鹿鳴澤燦然一笑:阿澤,我真是對你的家鄉越來越好奇了。
打住!您可千萬別好奇,我可不會把你帶去啊。

地球那個地方……他還想回去呢。
奧斯頓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鹿鳴澤突然想起來:說起來我們後天就要去,你要留在家,還是跟我一起?
當然是跟你一起。

鹿鳴澤拿筷子夾了快毛肚在火鍋裡涮:哎?往年都是上校留在家看門,我本來還想今年可以帶它出去遛遛呢……不過我可要提前告訴你,偷渡去別的星球是很危險的一件事,你如果不怕莫名其妙死掉,就跟著一起來吧。
還會死掉?
唔!

鹿鳴澤被嘴裡的肉燙得絲絲哈哈,他趕緊嚼幾下吞下去,點頭道:當然了!近幾年死得算少了,我算算啊,前年死了兩個,去年死了一個,我們爭取今年,一個不死地回來。
奧斯頓忍不住笑了笑,笑完又覺得沒什麼好笑的——他們是一群為了生存,甚至為了食物,隨時都可能付出生命代價的人,這是個悲劇,並不好笑。
沒關係,我覺得我可以拼一下,爭取活著回來。
鹿鳴澤笑著看了他一眼:那我也爭取。
酒過三巡,兩個人談興極高,奧斯頓這次也沒有再停下筷子,他拿起酒瓶給鹿鳴澤倒了一杯:那麼,剛剛來的那個人是誰,我看他跟你好像關係不錯,還要借錢給你,為什麼拒絕了?
也許是聊久了打開話匣,也許是喝了些酒,鹿鳴澤失去該有的警惕性,他對奧斯頓的問題就沒有再那麼防備:他啊……唉,我們之間是一種需要避嫌的關係,他是我前男友。
“………………”

鹿鳴澤奇怪地看了一眼對面突然沉默下來的奧斯頓:幹嘛?
……前男友挺多的。

鹿鳴澤氣得敲桌子:你以為我願意啊!誰讓他們老劈腿啊!
奧斯頓苦笑道:好好好,那你說,這個是怎麼回事,他好像不是Alpha
鹿鳴澤嗯了一聲:他是個Beta,不過倒不是因為Beta受資訊素影響小才我跟他在一起,誒裡克……也蠻可憐的,他沒有家人,一直是自己一個人住,他跟曼格斯是鄰居,那傢伙老欺負他,有幾次被我撞見了,我就順手幫了一把,然後那小傢伙就貼上來了。我大概對他的感情同情多於喜歡。
不過同情也算喜歡裡面的一種吧?
奧斯頓輕輕抿了一口酒,灰色的眸子不動聲色望向鹿鳴澤:那,你們為什麼分手?
鹿鳴澤沒急著說話,低頭看著面前的酒杯,手指在上面輕輕滑過,他深深歎一口氣:為什麼分手啊,我他媽的還想知道呢,我們當初到底為什麼分手……”


28 你們睡了?
誒裡克與鹿鳴澤的相遇純粹是個巧合,如果鹿鳴澤那天不突然興起去交界區,也不會遇見被曼格斯堵在牆角裡欺負的誒裡克,他也不會一時手癢忍不住,把曼格斯爆cei了一頓,從此跟這兩個人糾纏到一起。
——一個是孽緣,一個是結仇,都不是什麼好緣分。
每每想到這件事,鹿鳴澤就非常後悔,自己為什麼要那麼手賤……
誒裡克可能被欺負時間久了,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非常畏縮,鹿鳴澤對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縮在寬大的外套和帽子裡,用一雙充滿憂鬱的眼神望著他——或者說望著外界的一切。
鹿鳴澤覺得,他總是在等待救援。
鹿鳴澤要離開的時候,誒裡克拉住他,求他帶他走,那時候他可能鼓足所有的勇氣來做這件事。
依附。
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情侶,倒不如說是依附更合適。這在南城沒什麼大驚小怪的,不是所有人都像鹿鳴澤一樣,有能力在南城過得有滋有味,靠乞討和偷竊為生的人不在少數。
但是誒裡克長得並不好看,他相貌平平,比不上那些Omega一樣貌美,鹿鳴澤對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那雙眼睛,讓人看一眼就會生出不忍的感情。鹿鳴澤當時覺得無所謂,也怕自己一旦離開,他會被曼格斯收拾得更狠,就帶他走了,總之多養一個人對於鹿鳴澤來說並非難事。
誒裡克太被動,連他們之間的關係都是鹿鳴澤先提出來的,他有一天出去工作的時候,聽到了一些流言蜚語,才驚覺自己把一個小Beta帶回家一起住非常不好——雖然是個Beta,但是他長得也太他媽的像Omega了,同一個屋簷下生活那麼久,總會有人說閒話。
鹿鳴澤就問誒裡克,打算怎麼辦。
誒裡克很惶恐:鹿……你要趕我走嗎?
鹿鳴澤覺得好笑:當然不是,沒個說法人家會欺負你,我又不能一直都在。
——
欺負的方式又不止一種,說閒話也很讓人受不了的好吧。

……那你決定好了……”
鹿鳴澤撓撓頭,深吸一口氣:行吧,那就對外說你是我對象兒好了。
……
總之他物件兒總是換,來一個跑一個,跑一個換一個,這就是命中註定啊!

奧斯頓突然開口打斷鹿鳴澤的回憶:那你們睡了?
咳!

鹿鳴澤被酒嗆了一口:我不知道。
奧斯頓很無語:睡沒睡你不知道?
鹿鳴澤心說這人看著很正派,媽的原來這麼八卦。
如果是單純兩個人光溜溜地躺在一起,或者他光溜溜地被我抱著……那是有過的。
奧斯頓對於鹿鳴澤這麼稀裡糊塗,還能堅持活到現在,也是挺驚奇的。
鹿鳴澤察覺到他的鄙視情緒,生氣地說:我喝斷片兒了!然後一覺醒來就什麼也不記得,老子又不是下面那個,根本沒感覺好嗎!總不能追著問人家咱倆睡沒睡呀’……我傻啊?
哦?酒後亂性。
……”

奧斯頓給他倒上一杯酒:但是你為什麼會也不知道分手的原因?
鹿鳴澤作回憶狀:我想想,時間有點久,我好像失憶了。
“……”
哦對,我們最開始是因為曼格斯出現了矛盾。

鹿鳴澤說到這裡停下來,仰頭飲盡杯中的酒,他已經有些微醺,奧斯頓不動聲色地又給他倒上一杯:別喝了吧,你都醉了。
沒事兒,這才多少,我還能喝!

鹿鳴澤皺眉道:之前說過,我跟曼格斯之間有齟齬,不管是我把他爆揍一頓,還是商討會的事,總之我倆之間不太對付,他經常性在大街上攔住我想找茬,但是我對他一直採取回避的態度,他貌似很不滿。誒裡克被曼格斯脅迫著背叛過我一次,他把我引去曼格斯住的地方,然後我跟曼格斯打了一架。
奧斯頓接著問:你就跟誒裡克分手了?
鹿鳴澤滿頭黑線:那倒沒有,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就跟一Omega睡了,然後把我踹了。
“……”

鹿鳴澤拍桌子:是不是超級無語!你說,被出賣的是我吧,出賣我的是他吧,怎麼倒頭來卻是他甩我!我很不服氣,就找他問原因,他一開始對我避而不見,有一次我強行攔住,特麼的,他不說話就知道哭!一個大男人……哭得我牙都酸了。
鹿鳴澤用兩隻手撐著臉,低頭嘟囔道:莫名其妙,到現在想起這事來還生氣。
“……
那你還對他那麼好,善良過頭了吧。

鹿鳴澤臉朝下沉默半晌,奧斯頓都要以為他醉酒直接睡過去了,才聽鹿鳴澤甕聲甕氣地說:懦弱不是一種罪。
奧斯頓聞言,灰色的眸子微微低垂下來,盯住鹿鳴澤那頭毛茸茸柔軟的卷髮,聽他繼續說:是人就有害怕的東西,有人怕老鼠,有人怕蛇,這都是一輩子也改變不了的事兒,那能怎麼辦……誒裡克吧,從小被曼格斯欺負,可能已經成為他陰影一樣的存在,他克服不了。至於曼格斯那個人……嘖,心狠手辣,他如果不把我叫去,豈不是會被曼格斯活活打死?所以這件事上我不怪他,如果他真沒叫我去,我反而會覺得難過。
更何況曼格斯又打不過他。
鹿鳴澤說完,微微仰起臉,他眼睛被蓋在頭髮底下,奧斯頓就伸手將他的劉海拂開,見他眼神清亮,一點都不像喝醉的樣子。
鹿鳴澤皺了皺眉,拍掉奧斯頓的手:你幹嘛,還聽不聽了。
奧斯頓笑一笑說:嗯,你繼續。
那件事發生之後,我倒是沒什麼,誒裡克自己卻覺得很愧疚……然後,他就把爺給蹬了。
——
這件事讓鹿鳴澤氣悶,但是他氣的程度也只有想讓上校嚇唬誒裡克一下而已。

奧斯頓沉吟片刻,卻突然換了個話題:性格這麼懦弱的雄性,在Omega中都算少見,怪不得上校喜歡欺負他。
鹿鳴澤愣了愣:什麼意思?
奧斯頓笑著說:我不是說過麼,上校是一隻很聰明的狗,他能敏銳地感知到資訊素的強弱——弱肉強食,是生物界的法則,上校欺負比它弱的生物很正常。
“……”

鹿鳴澤心說我一直覺得我家上校很通人性來著。
奧斯頓頗有深意地看了鹿鳴澤一眼:人也是如此。
鹿鳴澤面無表情,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你丫到底想說什麼的愚蠢氣質,顯然已經喝大了,奧斯頓除了給他面前的酒杯蓄滿,什麼都做不了。
那你後來就真一直沒跟他來往?
他都結婚生……”

鹿鳴澤下意識說了一半,突然覺得不對:哎,你這人,怎麼打聽人家情史呢,不說了!
……
明明都說完了。

奧斯頓輕輕垂下眼,他的視線卻恰好落在鹿鳴澤臉上:因為,我想更瞭解你一些,不可以嗎?
鹿鳴澤覺得眼前光暈模糊,酒精麻痹了他大部分神經,他的思維能力喪失了一部分,只剩下本能:那你怎麼不讓我也瞭解瞭解你,你都沒說過自己的事……還是說,你身上有什麼驚天大秘密?
奧斯頓微微怔愣,他沒想到鹿鳴澤會問這麼直接,好像很久都沒有人這麼目標明確地跟他說話了。難道這就叫酒後吐真言,醉漢都這麼直接?
鹿鳴澤沒管他,還在那嘟嘟囔囔抱怨:我一直就覺得你這個人很不地道,不管什麼都遮遮掩掩,我覺得你留下來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你看你這面相,就是幹大事的人……不過爺先……”
他說到一半卻又突然不說了,拿起酒杯仰頭一口悶了,像把某些話混著酒一起大口咽下去了似的。
奧斯頓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然後說:我沒有情史可說。
鹿鳴澤不爽地眯起眼盯著他,過了一會兒,突然一把奪過放在靠近奧斯頓那邊的酒瓶,往自己杯子裡倒酒:不說算了。
奧斯頓想了想:不過我可以給你講一個故事。
不聽。

奧斯頓就自顧自講起來:從前,有個小孩子,出生在一個有些特殊的家庭裡。隨著他漸漸長大,耳濡目染,他變得跟周圍的人一樣,喜歡用近乎於陰謀的手段與人交往。小孩子長大之後,順利地進入某高層,然後在與人相處的過程中,不斷實踐,行事作風更加……”
梆梆梆!

鹿鳴澤突然狠狠敲了幾下桌子,不耐煩地皺眉打斷奧斯頓:你這個故事不好聽啊!
奧斯頓回過神,微笑著問:怎麼不好聽?
套路完全不對,你說一個小孩子,他從小就很厲害,然後後來還是很厲害,進了職場之後依舊很厲害……這什麼故事啊,你是想編這樣一個完美的主人公來打我等吊絲的臉嗎?沒有代入感哎!更何況,一開始就順風順水的話,根本沒有提升空間,聽故事的人完全感覺不出爽來,沒有吸引人的閃光點,聽不下去。
“……
完美?

鹿鳴澤說完又批評道:而且你完全沒有潤色,關鍵部分還不說明,什麼某高層啊,一個家庭’……讓人聽起來感覺很摸不到頭腦。沒有潤色和修飾的劇情就好像乾巴巴一根棍子戳出來似的,正常人誰願意聽這種故事。
奧斯頓被這樣一通批評之後沒什麼反應,只是沉吟道:你說得對,我不擅長講故事。
說這番話的人卻非常不負責任,說完就趴在桌子上,再也沒有什麼反應。奧斯頓看對面看著他許久,見鹿鳴澤還是一動不動的趴在那,就問:阿澤?你睡著了嗎?要不要上床休息?
鹿鳴澤一點反應都沒有。
鹿鳴澤酒量其實並不好,酒品更差,一旦喝大了,就會喪失理智,從比較暴力變得更加暴力。他在飯桌上吃著喝著,慢慢迷糊過去,突然就覺得自己騰空了,微微睜開眼,瞅到面前一個晃動的人影,條件反射就出拳打了過去。
奧斯頓兩隻手抱著鹿鳴澤,他雖然感覺到鹿鳴澤拳頭帶出來的風,但是這樣抱著讓他們二人之間的距離過於接近,儘管他及時後仰頭躲開了大部分攻擊,還是被鹿鳴澤的拳頭擦著下巴打過去。
下巴上傳來微痛的感覺,奧斯頓登時愣住,肇事者卻脖子一仰頭一歪,靠在他肩膀上睡過去了。奧斯頓怔愣了瞬間,然後無奈地歎口氣,他把鹿鳴澤放到床上,順勢也在床邊坐下。
之後有很長時間,奧斯頓都只坐在床邊沒有動過,單看背影會覺得他在盯著鹿鳴澤的臉發呆,但是他的視線其實並不在鹿鳴澤身上,而是越過他落在遠處某個點上。
奧斯頓臉上沒什麼表情,總是向上翹著的唇角也放平了,他好似在思考——或者說,他一直在思考。
不知過去多久,奧斯頓深吐出一口氣,然後將被子拉散蓋在鹿鳴澤身上。
奧斯頓起身要走,卻在鹿鳴澤的床邊停下,像一時興起一般,他微微彎下腰,仿佛想看一眼對方的臉——或者隨意瞥一眼。
鹿鳴澤睡著之後與他平時的樣子不太一樣,他棱角分明的輪廓仿佛因為睡熟失去了一些淩厲的角度,變得柔和,眼睛下面蓋著一片纖細柔軟的睫毛,可能是光線原因,他的睫毛帶點金色,襯著偏白的皮膚,與柔軟捲曲的劉海相映,竟然顯出幾分秀氣。
奧斯頓就又多待了一會兒。
鹿鳴澤這次是真的睡得很熟,酒精和沉眠令他對外界毫無防備,被奧斯頓這樣近距離地盯了半天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奧斯頓最終搖著頭無奈似的笑了笑,低聲道:晚安。


29 你試沒試過Omega
鹿鳴澤因為宿醉第二天又起晚了,一睜眼太陽已經落到了西窗,按照斯諾星上的日照傾斜角度來推算,現在差不多是下午一兩點鐘。
他從床上爬起來,眼看今天也不能出攤做生意了,就洗漱一下開始收拾收拾準備明天去買糧的東西。
——至於奧斯頓去哪兒了,他不是很關心,這個人很有主見,身手也不差,總不可能像誒裡克似的被人欺負吧。
想到誒裡克,鹿鳴澤收拾東西的動作突然頓住,他仔細想了想昨天誒裡克來時候說的話,果然覺得有些奇怪。他好像暗示過他自己沒有參加商討會,曼格斯更是越過商討會將采糧時間提前了半個月,而且還沒通知他。
總覺得這是個陰謀!
鹿鳴澤也顧不上收拾東西了,從櫃子裡抓出一個包袱直接背到背上就往外走。奧斯頓恰好在這時進了院門,他還騎著鹿鳴澤的機車,看到鹿鳴澤後便問:你這是要出門?
鹿鳴澤顧不得跟他解釋太多,推著車頭把奧斯頓推出門:掉頭!去交界區!
奧斯頓很聽話地把機車掉頭:我不知道交界區在哪兒。
我給你指方向。

鹿鳴澤一邊跳上車一邊大聲囑咐上校看好門,他抓住奧斯頓的腰,向後仰倒回手將大門鎖上,然後說:先去我嬸兒家,跟她說一聲,省得把狗子給餓死了。
奧斯頓從後視鏡中看著鹿鳴澤,把機車往伍德家的方向開:要停車嗎?
不用,我往年都會出門采糧,今年提前了而已,我們有方便的暗號,把車靠近窗戶。

奧斯頓點點頭,然後加了油門從伍德家房子前沖過去。在靠近伍德家窗戶之後,鹿鳴澤從包袱裡摸出一根手指粗細的金屬管從伍德家窗戶扔進去,就指了交界區的方向讓奧斯頓離開。
突然這麼著急,到底出了什麼事?
鹿鳴澤皺著眉頭,他的頭髮因為氣流的緣故被吹得在風中不斷擺動,他突然記起來自己忘了戴帽子,頭皮都要被薅起來了。
鹿鳴澤從奧斯頓身後探出頭去看前面的路況,一邊解釋: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誒裡克昨天晚上特地跑來告訴我今年采糧時間提前,我就覺得有點奇怪,曼格斯如果真想瞞住我改了采糧時間,他可能都不會讓誒裡克出自己家門,我跟他打過幾年交道,太清楚他是什麼人了……噗!呸呸呸!什麼東西!糊我一臉!
奧斯頓頭上戴著頭盔,沒感覺到有什麼,就讓鹿鳴澤趴在他身後:這裡雪變得鬆軟了,不要把你的小腦袋探出來。
鹿鳴澤在他身後縮了縮脖子,聽到奧斯頓的形容卻翻個白眼:那應該接近交界區了,交界區人煙比較少,可能雪沒被踩實。
奧斯頓看了一眼反光鏡,發現鹿鳴澤已經徹底藏到他身後去了,抬頭看向前方:你為什麼這麼緊張采糧,偷渡每年只能出去一次?
便宜的只有這一次,以後大概就要買黃牛票……你跟我出去一次就知道了。

鹿鳴澤躲在奧斯頓背後,風雪基本吹不到他,他這才發現這個人居然比他……寬?鹿鳴澤心裡一囧——這種時候還能想到這麼亂七八糟……
說起來,你早晨又騎我的車出去幹嘛了。

奧斯頓笑了一聲:明知故問。
鹿鳴澤哼哼道:你用我的東西一點都不見外哈……你那個朋友怎麼樣了。
還在昏迷中,整天輸液。做什麼那麼關心他。

鹿鳴澤撇撇嘴,懶得再搭話。奧斯頓卻好像打開了話匣子:說起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不聽!不回答!

奧斯頓繼續說:你以前跟Omega試過沒有?
鹿鳴澤抽了抽嘴角,本來想憋著,最後還是憋不住說道:這種窮鄉僻壤,哪兒來那麼多Omega他在斯諾星待這麼久,攏共也就見過三四五六個,其中還包括奧斯頓和威廉自帶的。
鹿鳴澤說完了反問道:那你試過沒?Omega到底什麼口……感覺?
奧斯頓直截了當地拒絕:我不想回答你。
爺都跟你說了你怎麼能不跟我說?!
你心術不正。

鹿鳴澤又朝天翻個白眼,他都把口味兩個字吞下去了,也能聽出心術不正?
鹿鳴澤把脖子抻得老長,故意在奧斯頓耳朵邊上說:裝什麼,又沒別人。咱們男人……不,雄性,私底下哪個不是流氓。
奧斯頓又不說話了,鹿鳴澤以為他要沉默到底,過了一會兒奧斯頓卻突然開口:有。
鹿鳴澤反應半天才回過味,他沉默了一下,在後面用手捅捅他:感覺好不好啊?
奧斯頓這次回答得很快,而且斬釘截鐵:不好。
“……
騙人的吧。

仍然回答很快很堅定:沒有。
……
突然兩個字兩個字蹦,什麼毛病。

鹿鳴澤撓撓自己的頭髮,非常疑惑——不是說天生相配麼,怎麼會不好呢?難道是……技術問題?鹿鳴澤腦內瘋狂腦補著奧斯頓這種看起來很老司機的傢伙花樣翻車的場景,都要把自己逗樂了。
他沒樂多久,奧斯頓突然一個刹車,鹿鳴澤毫無防備地,整張臉都摔在他後背上,奧斯頓身上的肉又特別硬,差點把他鼻子撞歪了。
怎麼了?怎麼了?
鹿鳴澤捂著酸痛的鼻子抬起頭,卻見他們頭頂上緩緩落下一架巨大的飛船,飛船底下有噴氣噴出,令積雪如同飛沫一樣向四周噴濺而起。飛船的轟鳴聲震耳欲聾,鹿鳴澤沒忍住爆了一句粗口:臥槽!加速!快加速!
奧斯頓猛擰了幾下把手,機車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出去,鹿鳴澤差點被這種突然加速甩飛,幸好他伸手扯住了奧斯頓的衣領,整個人後仰身體,幾乎與機車呈水平角姿態。
機車靠近飛船,鹿鳴澤和奧斯頓兩人便看見了飛船底下發生的一切,一個高大的雄性正在對矮小的另一個拳打腳踢,矮小的那個像一隻西瓜蟲一樣蜷縮成球,他抱著頭縮在對方腳下,不知道是本身就沒在喊疼,還是雜訊太大,讓他的聲音被掩蓋了。
鹿鳴澤看清了,那個縮成球的正是誒裡克,高大的那個是曼格斯。他頓時氣得目呲欲裂,抓住奧斯頓肩膀上的衣服一下從機車上站起來,指著他喊道:曼格斯!你丫住手!
但是飛船的雜訊淹沒了鹿鳴澤的聲音,曼格斯還在不停踢打著誒裡克,鹿鳴澤直接踏在機車後座上,他微微前傾蹲著身體,單膝跪著,作了一個起跳的動作。
奧斯頓察覺到他的意圖後,沉聲喝道:坐回去!
與此同時,鹿鳴澤突然感到機車在傾斜,他來不及坐回去,只能慌慌張張地抓著奧斯頓的衣服壓低重心,奧斯頓擰住機車把頭在原地猛地刹車甩尾,鹿鳴澤借助離心力用力蹬了一下機車車座,他整個人像一根箭矢,地一聲朝著曼格斯彈出去。
曼格斯被鹿鳴澤一腳踹在他臉上,飛出去四五米,鹿鳴澤則穩穩落在地上。奧斯頓緊跟著將機車停下,卻沒有熄火,只岔開雙腿撐住地面,保持著一種隨時應戰的姿態。
鹿……”
誒裡克看到鹿鳴澤使,總是被畏懼與怯懦佔據的眼睛迸射出一點驚喜的色彩,他見鹿鳴澤走到面前,保持著跪坐的姿勢微微仰起頭,小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你不是告訴我明天才有船嗎?

鹿鳴澤邊說邊笑著伸手將誒裡克扶起來,後者望著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低下頭,再沒說話。
鹿鳴澤拍拍誒裡克的肩膀,把身上的包袱朝奧斯頓用力一扔:你先上船吧,咱們是偷渡,飛船只能停大約兩分鐘,誒裡克知道怎麼上去,你跟著他爬就行了。
奧斯頓單手抓住包袱,雖然只有一雙灰色的眼睛從頭盔中露出來,鹿鳴澤看得出他在皺眉:你呢?
我當然斷後啊,你們快上船。

鹿鳴澤他看向對面被自己踹出去四五米遠的曼格斯,以及一圈慢慢圍上來的人,笑得幾分邪氣:你丫是不是又欠收拾了,啊?上次沒cei爽你是不是。
曼格斯長得十分銳利,他臉上最明顯的特徵是一個鷹鉤鼻子,配上他那雙總是隱含戾氣的眼睛,真是非常兇狠了。曼格斯死死盯著鹿鳴澤,眼神仿佛要把他活吃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果然是誒裡克那個懦夫把飛船的降落時間告訴了你,是嗎,我真該一拳打死他。
你丫才該被一拳打死。

鹿鳴澤心想,看來誒裡克是真被曼格斯利用了,就憑他那個腦子,聽到點風聲就當真也不稀奇。鹿鳴澤分神往身後瞥了一眼,見巨大的飛船上兩個人正在迅速向上移動,心裡稍微放心了一些,誒裡克雖然打架不在行,爬船經驗卻很豐富,奧斯頓也應該跟得上吧——他總不會比誒裡克都弱吧。
鹿鳴澤強行給自己灌了一針鎮定劑,抬手對著對面的人勾勾手指:哥兒幾個一起上啊,老子趕時間,沒空挨個伺候你們。
鹿鳴澤一看這些人就知道他們什麼身份,肯定是曼格斯從交界區隨便劃拉上來的流浪漢和乞丐,一個個雖然人高馬大,眼神卻很散,連包圍上來的姿勢都透著畏縮,鹿鳴澤往前走一步,他們竟被嚇得要退回去。
這些人根本不敢跟鹿鳴澤正面對抗,就是傳統意義上中規中矩的炮灰而已。
鹿鳴澤這次出來匆忙,什麼武器都沒帶,能用的武器只有雙手和身體,他眼睛盯著曼格斯,雙手的四指慢慢將拇指握進掌心裡,那些人猶豫不前的時候,鹿鳴澤突然用力蹬地,朝對面沖了過去。
你們不過來,那我過去了!
鹿鳴澤像一隻沖入羊群中的狼,卻吝惜獠牙,每每到在獵物咫尺的時候才在短距離內迅速打出一拳。曼格斯抱著手臂陰沉著臉站在一旁,他看著這一切,但是看了半天還是沒看明白,鹿鳴澤到底怎麼做到把人一拳揍飛出兩三米。
這很奇怪,按理說俯衝的距離越長給人造成的攻擊力才越強,但是鹿鳴澤的出拳距離並不長,仿佛只有……
一寸。
——
鹿鳴澤將最後一個炮灰捶飛之後,沒有再向前,而是眼睛看著曼格斯,慢慢往後退。他邊退邊說:曼格斯,沒看出來,你還挺有遠見的啊,知道雙保險。先讓誒裡克拖住我,再找這麼一幫渣滓來拖我,就是不想讓我參加此次聯合采糧?你到底有什麼陰謀。
曼格斯不承認也不否認,他也沒有要衝過來跟鹿鳴澤拼命的打算,只是陰沉沉地盯著他。他突然看了鹿鳴澤背後一眼,與此同時,鹿鳴澤聽到飛船底下噴氣的聲音陡然變大了,他顧不得再說什麼話,轉身撒腿就跑——媽的,為什麼這次飛船停靠的時間還變短了!
短短幾百米,鹿鳴澤覺得自己兩條腿都快跑廢了,但是巨大的飛船還是離地面越來越遠,他能看到高大的銀色的船身被噴氣的反推作用推向高空,不管他怎麼跑都追不上。
鹿鳴澤跑到船下時使不上力氣了,他的手掌已經碰到了冰冷的船體,但是船體太光滑,他也沒力氣起跳,根本爬不上去。
媽的……”
鹿鳴澤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兒,身後卻突然響起一陣嗡鳴,他一轉頭,發現一架小型的單人飛機從他身後飛起來,因為敞著篷,鹿鳴澤能看清裡面的人正是曼格斯。
對方最後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鹿鳴澤隱約明白他的意思——別多管閒事。
鹿鳴澤低下頭用力喘幾聲,上氣不接下氣地罵道:這孫子……鬧半天早有準備,哪兒來的單人機,操。曼格斯到底想幹什麼,這個人神經經常性犯病,船上可還有他這邊兩個人呢。
阿澤!
鹿鳴澤聽到頭頂傳來奧斯頓的聲音,他以為是奧斯頓趴在船上叫他,本來想讓他們先走算了,但是一抬頭,他突然被一股大力狠狠撞了出去,鹿鳴澤條件反射地抓住撞過來的物體,那個物體正是奧斯頓,他從一根軟梯上滑下來,雙腳輕輕一勾,分別纏在軟梯兩邊,兩隻手則用力抱住了鹿鳴澤的肩膀,然後將他整個人拎了起來。
……——!!!!
鹿鳴澤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隨著飛船起飛被像蕩秋千一樣蕩了出去。眼中的景象飛速倒退,鹿鳴澤趕緊閉上眼,並死死摟著奧斯特的脖子。飛船徹底離開地面後,鹿鳴澤再也忍不住了,掐著奧斯頓拼命尖叫:我恐高啊!!!!!
說真的,他嚇得尿都快出來了。


30 大佬,你喘氣撩到我了
變態!瘋子!喪心病狂!
鹿鳴澤緊緊靠在飛船艙壁上,從頭到腳披著個毯子,縮在毯子底下哆哆嗦嗦地罵人。他是真的嚇壞了,到現在都忘不了那種失重感,尤其奧斯頓抱著他在空中翻著跟頭往上爬的時候,他一會兒大頭朝下,一會兒大頭朝上,鹿鳴澤都恨不得自己乾脆嚇暈過去算了。
恐高會表現在很多方面,不是閉著眼睛就能解決的,還有失重感,閉上眼睛那種感覺會更加清晰。
鹿鳴澤對危險的感知非常敏銳,比如,他很早就斷定奧斯頓是一個相當刺激的男人,但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刺激,他簡直就是個拿自己生命冒險的賭徒,半空中玩兒蹦極啊這哥們兒!且安全措施只有誒裡克那個雞崽子似的Beta用一根繩子拽著他倆,這不是開玩笑麼,好好活著不好嗎?
奧斯頓聽鹿鳴澤罵人完全沒反應,他在鹿鳴澤旁邊坐下:你這麼怕高,以前都是怎麼上船的?
自己爬和被人像人猿泰山一樣蕩起來是不一樣的好嗎!自己爬可以硬著頭皮只看前方不看腳底下,最嚇人的還是那種失重感。

奧斯頓笑了笑:喔,那你這樣不行啊,你不是想考軍校麼,你這麼怕高沒辦法開機甲的。
鹿鳴澤哼道:軍校已經沒戲了……而且你聽說過司機會暈車的麼?如果我能開機甲,那我肯定早就克服恐高了。
奧斯頓沉默了一下,突然問:你會開機甲?
鹿鳴澤心虛地說:理論……理論還是會的。
他雖然能在資源貧瘠的斯諾星手動做出壁爐、打出中華炒鍋,甚至自己做個簡易的發電機,但是機甲他還做不出來。就別說機甲這種會飛會變形,能戰鬥還會發射,簡直像鐵甲小寶一樣快玄幻通靈的東西了,他連飛機他都造不出來。沒有實物怎麼操作演練,開機甲跟開車一樣,都是需要真刀實槍地幹的。
奧斯頓又笑了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倒是遞給他一壺水:喝點水吧。
鹿鳴澤接過水壺:這是哪兒來的……”
正在這時,誒裡克從門口探頭進來,看了他們二人一眼,又往外面看一眼,然後跑到路鳴澤旁邊坐下,輕聲道:是我在二號艙偷的,我還帶了吃的回來。
誒裡克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包袱,裡面放了三個麵包,還有一大塊熏肉,他自己拿了一個之後就把包袱一起遞給鹿鳴澤。鹿鳴澤早飯中飯兩頓都餓過去了,再加上剛剛還打了一架,消耗了很多體力,現在正處於餓得要死狀態,而且他好久沒見過大白麵,聞到麵包的香味兩隻眼睛都跟餓狼一樣,幽綠幽綠。
鹿鳴澤拿起麵包就咬,順手遞給奧斯頓一個,然後一邊把熏肉塞進懷裡一邊小聲說:快點吃。
奧斯頓沒明白,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誒裡克,見他正縮著身體面朝鹿鳴澤這裡,借助他的身體和袖口以及寬大領口的遮掩迅速而安靜地吞咽手中的麵包,就像怕被別人發現似的。他又往四周打量幾眼,儘管光線昏暗,還是能夠感覺到有一些若有若無的視線向他們這邊投來。
他們所處的地方便是偷渡乘客的集中船艙,這裡載的都是窮人、難民或者裝扮成難民的逃犯,當然,也有鹿鳴澤他們這種慣犯。整個南鎮捐出的款換來飛船在斯諾星假裝停靠兩分鐘,船長獨吞這筆錢。不過近幾年來,偷渡費用越來越高,鹿鳴澤覺得應該跟船長做一次認真的談話了,斯諾星不能總被他們這樣壓榨。
奧斯頓遲疑著將麵包塞進嘴裡咬了一口,發現麵包還是熱的,又鬆軟又新鮮,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學著鹿鳴澤的樣子,大口把麵包塞進嘴裡,然後低著頭用力吞咽,鹿鳴澤見他皺眉瞪眼快要噎死了的樣子,好心遞過來水壺。
奧斯頓的隱藏身份在鹿鳴澤看來已經換了好幾重,從有老頭子的性奴隸到有錢人家的小少爺到高智商罪犯,真是撲朔迷離讓人捉摸不透,如今看他,就又覺得像傳說中的裝逼貴族。
誒裡克朝鹿鳴澤抬抬下巴示意要他懷裡的熏肉,鹿鳴澤先白他一眼,還是拿出來遞給他:省著點,咱還在船上待好幾天呢。
那我再去偷,二號倉是專門給頭等艙做飯的地方,那裡面好多好吃的,我可以從排煙管爬進去,他們根本發現不了。誒裡克說的時候帶點小得意,他身材瘦小,確實爬煙囪對他來說不算難事。

那也有危險性,還是少去的好……”
奧斯頓吞掉半個麵包後,剩下的一半往旁邊一塞:你中午沒吃飯,吃了吧。
鹿鳴澤一手拿著水壺,一手拿著熏肉,沒手接麵包,就直接低頭往他手上咬,奧斯頓愣在那裡,他看著鹿鳴澤在他手上吃麵包,突然覺得好像在動物園喂什麼小動物。對方吃麵包的時候是不嚼的,直接一截一截咬斷包進嘴裡,直到把所有麵包都吞掉了,才抬起頭來,兩邊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咀嚼食物。
奧斯特面色如常地收回手,手指頭在身側棉褲上用力蹭幾下——剛剛被小動物咬到手指頭了。
然而當事人完全沒有感覺,他們都習慣了這種進餐速度和方式,拿到手的食物就要趕緊吃了,這周圍還有好多雙眼睛盯著的,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他們要一窩蜂上來搶,造成騷亂怎麼辦。鹿鳴澤倒是不怕幹架,就是怕船長以此為藉口把他們趕下去或者又提價……
……活過來了,誒裡克,曼格斯帶的人在哪兒,怎麼沒看到他們。

誒裡克把嘴上沾著的肉絲摘下來往嘴裡塞:我不知道,我是最後到的,我還在家收拾東西,曼格斯就突然進來,讓我拿上錢跟他走。
他說到這裡垂下眼睛,聲音也變得低下去:我想他是故意把我單獨拎出來的。
鹿鳴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麼說誒裡克是真不知道曼格斯的決定,曼格斯這次倒是學聰明了,也會對誒裡克使用計謀了,他以前明明只使用暴力。
誒裡克見鹿鳴澤很久沒有說話,便小聲問:我們要去找找他們嗎?
鹿鳴澤皺眉:我自己去吧,這裡的地形我們也不熟。
斯諾星上的人應該是被安排在堆放雜物的船艙裡,但是這艘飛船很大,他們上船之後就被規定不能到處走動,所以即使他們來過很多次,也還不能對船的結構完全熟悉。而且之前大傢伙都是在一起的,沒有必要到處亂竄。偷渡偷渡,當然是要偷偷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誒裡克猶豫了一下,奧斯頓卻突然開口:我跟你一起去,這裡的艙位設置我熟悉。
鹿鳴澤疑惑地看著他,奧斯頓微笑道:這艘宇航船上有聯邦政府的標誌,官方造船都是批量生產,所以艙位都差不多。
鹿鳴澤便點點頭:那我們倆去找,誒裡克,你在這裡等我回來,我倒要看看曼格斯到底在搞什麼鬼。
宇宙裡永遠是黑夜,客艙裡面自然有照明燈光,但是位於邊緣地帶的雜物艙卻籠罩在與宇宙相同的黑暗中。奧斯頓和鹿鳴澤二人摸黑出了雜物艙,奧斯頓就主動帶路。
鹿鳴澤從後面看著他的背影,越往前走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大——他覺得奧斯頓對飛船的構造瞭解程度已經不是經常坐飛船的人能夠做到的,他的目標太明確了,簡直就像這艘飛船的製造者。
鹿鳴澤心裡想著事情,就稍微落後了幾步。他並非第一次推測到奧斯頓身份有異,如今只是更加確定而已,而且他覺得對方的地位不會太低。鹿鳴澤最初救奧斯頓的時候不抱任何目的,任何人都有選擇活下去的機會,只要活著,一切糟糕的事情都會過去。
但是後來他的目的就不那麼單純了,不管是單純對這個人的興趣,還是對對方身份的興趣,都令鹿鳴澤不得不把目光更多地放在奧斯頓身上。
最開始,鹿鳴澤想改變斯諾星,或者說,想拯救斯諾星,因為這裡有他的親人朋友,但是後來他發現,這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放棄了,他選擇自己離開斯諾星,於是他想考上帝國軍校,但是他又失敗了,並且被告知永遠無望以這種方式離開。
鹿鳴澤不是一個積極陽光的人,從某些方面講,他很消極,他得過且過,他可以接受賴活著。命運的挫折磨平了他的棱角和信念,於是他覺得一輩子在斯諾星待著也沒什麼不好——人如果有夢想當然是非常好的,但是夢想破滅之後,人就不能活下去了嗎?當然能。
只不過不再做夢了。
鹿鳴澤盯著奧斯頓的背影,早就被他忘記的,那種做夢的感覺,好像在慢慢復蘇,他無法控制自己內心那些有些不停冒芽,蠢蠢欲動的想法,他迫切地需要一個機會……
奧斯頓說不定就是他的機會。
作為男人,如果能像英雄一樣活著,誰會願意做家庭煮夫,尤其是鹿鳴澤這種,並非沒有,而是夢想破滅的人——只要有一兩顆火星,就能讓他死灰復燃。
鹿鳴澤緊走上去幾步,若無其事地說:我越來越好奇你的身份了,說真的,一般人就算經常坐飛船,也不會對飛船的構造這樣熟悉。
奧斯頓笑著看了他一眼:我只知道飛船裡的艙位設置而已,說熟悉構造有點誇大其詞吧。
鹿鳴澤無所謂地聳聳肩:好吧,我們現在去哪兒?
奧斯頓解釋道:聯邦政府的客用飛船一共有三層,每層有五處包括配電室在內的雜物艙,我們現在在最底層。這艘船的設置多以中心對稱的方式,剛才我們看到兩個雜物艙,對面還有兩個
他說完指了指:兵分兩路?
鹿鳴澤想了想搖頭道:找人當然是用時間越短越好,時間拖長很可能會被人發現,分開找也許會快一點,但是出了事沒辦法相互照應,還是安全第一。
這可是人人都有槍械的星際聯邦,鹿鳴澤不敢冒險。
他話剛說完,突然聽到前方傳來腳步聲,鹿鳴澤與奧斯頓條件反射地一起貼到艙壁上,靜靜地聽腳步聲是哪裡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鹿鳴澤扯了奧斯袖子一下,往旁邊示意一下,自己先貼著船艙牆壁往後挪。
奧斯頓看了鹿鳴澤一眼,沒說話也跟著一起挪。
等他們貼著船艙牆壁挪到一個視覺死角的角落,腳步聲就更加清晰了,仿佛就在身邊似的。不過好在角落裡有個窄小的集裝箱,鹿鳴澤爬了進去,奧斯頓緊跟其後,箱子裡很黑暗,卻能從集裝箱的洞上很清晰地看見外面的人在做什麼。
只是集裝箱裡太窄,鹿鳴澤和奧斯頓擠在一起非常不方便,他們兩個幾乎是渾身上下能貼的地方都貼在一起了。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是能聽到呼吸聲,鹿鳴澤越發覺得不自在,就微微動了一下。
他隨即卻被奧斯頓撈著腰往懷裡一扯,兩人徹底抱到一起去了。
……”
噓。

奧斯頓根本沒看他,只皺著眉嚴肅地從集裝箱的縫隙往外看,鹿鳴澤就被他抱在懷裡,他仿佛都沒意識到,也一點也不感覺不自在。鹿鳴澤望著奧斯頓的側臉偷偷吞了下口水,喉結微微滑動,然後艱澀地移開視線。
……這他媽什麼事兒,早知道不進來了。
腳步聲徹底停在集裝箱前面,鹿鳴澤沒再多說,也從縫隙中監視著來人——對方有兩個人,好像在甲板上討論什麼事情,因為背對著他們,而且只能看到一條縫,看不太清,鹿鳴澤忍不住把頭往前湊了湊,他覺得至少該確定一下對方到底是什麼人。
他的頭才湊了一半,就被奧斯頓連人帶腦袋狠狠壓在自己身前,鹿鳴澤本來算是蹲在箱子裡,現在被他摁得變成鴨子坐了。對方卻好似完全沒發現,還好心提醒:這裡太擠了,不要亂動。
鹿鳴澤心說我這樣確實不能亂動了,腿也快廢了。這種黑暗而曖昧的環境下令人實在無法不生出奇怪的想法,尤其這個跟他身體極度貼合的人還是他的想走腎對象。
鹿鳴澤覺得自己的呼吸頻率已經亂了,他努力壓抑著呼吸聲,微微仰頭,嘴唇都快碰到奧斯頓的喉結了,他還不能後退,還沒地方躲,真是煎熬……
奧斯頓仿佛察覺到鹿鳴澤的情緒不對,也像只是無意為之,他突然低下頭來,嘴唇輕輕從鹿鳴澤鼻尖擦過去。
集裝箱內光線很暗,但是還是可以看到臉上的表情的,這突發事件令鹿鳴澤尷尬得要死,這樣近距離地貼在一起,他要是起什麼反應了怎麼辦?!鹿鳴澤首先扭開臉,但是也僅僅是避開對方呼吸的氣流而已,而另一個當事人仿佛這時才反應過來,以壓低聲的氣流音輕聲道:抱歉。
他嘴裡道著歉,但是鹿鳴澤完全沒感覺到對方的手有鬆開的跡象,還是牢牢箍著他的後背,鹿鳴澤隨意點點頭:“……沒什麼。
到底還有多久到達目的地?!

外面突然提高的聲音打破集裝箱中曖昧尷尬的氣氛,鹿鳴澤迅速向外邊看過去,皺著眉小聲說:外面的人好像是曼格斯。


31 這個Alpha發情了!
奧斯頓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道:另一個是希伯萊。
你認識的人?

奧斯頓奇怪地問道:他是這艘宇航船的船長,你不知道嗎?
鹿鳴澤瞅他一眼,乾脆直接跪趴在集裝箱底,從那條縫隙往外看。他小聲說:我沒見過他幾次,都是曼格斯負責交涉,而且他每次都刻意避開我……我覺得曼格斯對我意見真大。
聽你描述都覺得他對你意見真大……不過你們就沒有監督麼,不怕他跟希伯萊把錢款卷跑?希伯萊有個非常出名的貪財名聲——在整個聯邦都出名。他經常利用公職之便謀取私利,但是因為跟總統的一些特殊關係,一直沒抓到他瀆職的證據。希伯萊如果想借機腐蝕曼格斯,也很正常。

他們兩個靠得太近,奧斯頓說話時呼吸都噴在他脖子上,鹿鳴澤皺了皺眉頭,斬釘截鐵地否認他的猜測:不可能,他不會的。曼格斯還算個負責的頭領,或者說,他雖然蠢,但是還沒蠢到這個份上。在斯諾星我們怎麼鬥都是內部問題,他絕對不會幫著外人欺負斯諾星上的人。更何況,他貪這筆錢去哪兒花,他連身份晶卡都沒有。
奧斯頓笑了笑:奇怪的信任關係。
鹿鳴澤心說這是自信,隨後外面兩個人的交談又繼續了下去。
希伯萊,你真是個無恥之徒!每年都要漲價就算了,還要我們出磨損費?你以為我們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我的兄弟,每次為了賺錢都要冒生命危險去雪山採礦,你太喪心病狂了!
鹿鳴澤皺眉——磨損費?他怎麼沒聽說過,一年來斯諾星一次,能磨損多少?而且這艘飛船不是政府造嗎?磨損費需要他們私人出?
哦我的朋友,別這麼激動,你知道星際犯罪有多少都是你們星球的人做的嗎?你們怎麼可能需要採礦賺錢,你們可以去搶銀行,或者偷竊,呵呵……這種活兒雖然也需要冒很大風險,但是來錢快啊。
鹿鳴澤在裡面聽著恨得牙根癢癢,他咬著牙咯吱咯吱地磨,被奧斯頓在腰間擰了一把:安靜點。
鹿鳴澤只好改咬嘴唇,曼格斯顯然也被激怒了,他大聲咆哮:那是默斯法特的人做的!跟我們這些本分的生意人沒關係!
希伯萊冷笑幾聲:是誰做的關我什麼事,總之我知道的只是,你們那顆骯髒的星球上的人都不是好人。AXV2號是聯邦船局在編的宇航船,你知道我每次靠近你們星球是冒著多麼大的風險麼?他們時時刻刻在監視我的飛船,我偏離航道,特地來接你們這些渣滓,飛船就會從聯邦船局的中心電腦上消失,你這個蠢貨,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代價?
……

希伯萊根本不給曼格斯開口機會,他繼續著那些侮辱性極強的發言:別怪我說話難聽,沒有重金,我才懶得管你們,你該感激我才對,是我,讓你們這些老鼠能夠從不見天日的地溝裡爬上地面,你還想怎麼樣?還是你以為,我是個慈善家?
曼格斯被這番話氣得快發瘋了,他狠狠砸了一下船舷的欄杆,怒吼道:我早晚會殺了你!
鹿鳴澤的氣憤不比曼格斯少,他雖然表面看著吊兒郎當,其實真等到事情擺在面前,他脾氣要比曼格斯暴躁太多,奧斯頓沒來得及制止,只聽哢嚓一聲,鹿鳴澤抓著集裝箱邊緣的手指狠狠一捏,把集裝箱給掰掉了一塊。
在場的四個人一時間都愣了。
奧斯頓反應迅速地把鹿鳴澤往懷裡一拉,然後扯開了他的衣服,鹿鳴澤條件反射想掙脫,前者直接抓著他兩條胳膊轉個身摁在集裝箱底下。
事情發生得太快,鹿鳴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扒光了上衣,然後臉朝下趴在那裡,腦袋上還被奧斯頓蓋了他自己脫下來的破棉襖。
鹿鳴澤整個人都是懵的,特別是對方的嘴唇落下來,叼住他的後脖子的時候,鹿鳴澤直接僵在那裡。
“……啊!
他走神的空檔,脖子上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鹿鳴澤沒防備,直接叫出聲,而希伯萊也正是在這時掀開了集裝箱的蓋子。
鹿鳴澤維持著掙扎到一半的姿勢僵在那裡,他又慢慢趴回去,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他雖然被棉襖蓋著腦袋看不見外面發生了什麼,卻明白奧斯頓為什麼不讓自己露臉——曼格斯不認識奧斯頓,但是他認識自己。
但是!!!雖然明白了一點奧斯頓是在演戲,鹿鳴澤還是無法理解,不用演這麼真吧!!他脖子後面的肉要被啃下來了!
奧斯頓在對方打開蓋子的同時松了嘴,他抬起頭冷冷盯著希伯萊,慢慢舔掉唇角的血跡。與此同時,屬於Alpha的資訊素不要命似的沖希伯萊攻擊過去:滾開。
老天!

曼格斯毫不知情,他走上來幾步問:他們在幹什麼?!
一個Alpha騎在Omega身上還能幹什麼!

希伯萊條件反射退後兩步,他看見了這個Alpha身下那人脖子後面滲血的齒痕,還有對方(被氣得)瑟瑟發抖的身體,希伯萊趕緊把集裝箱蓋子蓋上,然後迅速後退:這兩個智障發情了!快離開這裡!裡面還有個Omega
鹿鳴澤默默趴在那裡,嘴角抽得停不下來——怎麼聽他們說Omega發情,跟說洪水猛獸似的。
像鹿鳴澤這種沒有資訊素的外來人口當然不明白,Omega發情還好一些,頂多傳出一些點桃色流言,過後說不定還會被那些沒品的人津津樂道談論一段時間。但是當Alpha進入發情期,其他Alpha最好能躲多遠躲多遠,因為發情期的Alpha具有強烈的領地性行為,尤其在有Omega存在的情況下,再有其他Alpha出現,就會發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曼格斯和希伯萊兩個人都是Alpha,如果不想被奧斯頓活撕了,最明智的選擇就是轉身走,當什麼都沒看見。更何況在剛剛的資訊素交鋒中,希伯萊已經感覺到了,他根本不是這個Alpha的對手,再不跑就跑不了了!
兩個人走遠之後,奧斯頓才由俯身的姿勢慢騰騰爬起來,他把鹿鳴澤身上蓋著的破棉襖拿下來披回自己身上,冷冰冰地說:他們走了。
鹿鳴澤一個骨碌爬起來,把自己被扯到胳膊肘的棉衣拉起來趕緊系上扣子。他一邊系扣子一邊駡街:大爺的!就不能換個別的方法,老子脖子快被你咬斷了!
奧斯頓不理他,一腳從集裝箱裡邁出來,鹿鳴澤愣了愣,然後就上火了,沖過去朝奧斯頓屁股一腳踹上去:你發什麼火!老子還沒發火呢!
奧斯頓一轉身躲開鹿鳴澤的攻擊,冷冷看他一眼,鹿鳴澤驚訝地指著他的臉道:你的眼睛……”
奧斯頓垂下眼睛,像是歎了口氣:還找人嗎?
鹿鳴澤覺得他在逃避問題,一把抓住奧斯頓的手腕,他仔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皺眉問道:你怎麼了?你的眼睛怎麼回事?為什麼充血了?
奧斯頓看起來不想再多問一次,更不想回答,他用力把鹿鳴澤的手推下來轉身就走,鹿鳴澤趕緊跟了上去:喂!你去哪兒!
奧斯頓一路上走得飛快,鹿鳴澤在後面用跑得都追不上他,但是在宇航船上他又不能大聲喊,害怕把別人引過來他只好跑快點跟上去。鹿鳴澤不明白奧斯頓生的什麼氣,但是或許他並沒有生氣,而是……發生了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剛剛希伯萊和曼格斯為什麼會倉皇逃跑?奧斯頓又是怎麼回事?他的眼白裡遍佈紅血絲,眼角緋紅得也如同要滴下血來,鹿鳴澤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很不正常,急促而粗重,隨著他走路越來越快,鹿鳴澤甚至覺得他變成了一頭野獸。
……
奧斯!你去哪兒!

鹿鳴澤沖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奧斯頓終於停下來,他努力壓了壓自己的氣息,輕聲而快速地說:洗手間。
“……”

鹿鳴澤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他這麼急原來是想去洗手間?這麼暴躁原來是叫尿憋的嗎……
鹿鳴澤怔怔地鬆開手,他見奧斯頓一離開,又要條件反射跟上去,對方卻突然回頭看了他一眼:別過來。
喔、喔……”

鹿鳴澤就站在原地,看著奧斯頓走遠的背影撓撓頭發——怎麼想都覺得很不正常,不像是想上廁所啊,想上廁所不會這麼大殺氣吧。
鹿鳴澤就又飛快跑上去:你到底怎麼了,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的臉也很紅!你給我站住!別走了!競走呢?!
奧斯頓像終於不耐煩鹿鳴澤的魔音貫耳,進了一間船艙的甬道之後,他猛地停下來,轉過身對著鹿鳴澤伸出手,慢慢放在他肩膀上。但是他手上的力道完全不如他表面那樣克制,鹿鳴澤的肩膀像被兩隻鉗子夾著,甚至感覺下一秒就被擰碎了。
鹿鳴澤被他那雙血紅的眼睛盯得脖子後面冷颼颼的,便罵道:你到底發什麼瘋!
奧斯頓艱難地閉了閉眼,望著他:發情。
“……”
在這等我,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鹿鳴澤微微張著嘴,忙不迭地點頭,奧斯頓又重複一次:尤其是Omega,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奧斯頓熟悉船上的一切路線,所以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最近的目的地,他囑咐了鹿鳴澤之後,轉身沖進洗手間,不一會兒一個腰帶還沒系的人被拎著領子扔了出來,然後洗手間的門就地一聲摔上了。被扔出來的人羞憤(?)地望了鹿鳴澤一眼,抓著褲子趕緊跑了。
鹿鳴澤站在洗手間門口,覺得自己像個英雄——像在火車上為少女看守壞掉的廁所門的英雄。
洗手間裡面一開始很安靜,後來斷斷續續傳出來水聲,還有些壓抑著的,沉重的喘息。鹿鳴澤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嚨,翻著白眼往天花板上看,他想告訴自己裡面啥也沒有,但是……還是不由地通過聲音腦補一些畫面。
“……咳。
鹿鳴澤乾咳一聲,忍不住開口問道:那什麼,你沒事吧,需要幫忙?
過了挺長一段時間,門裡面傳來一聲輕笑:幫忙?幫我度過發情期?好啊,你進來。
鹿鳴澤反手就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哪壺不開提哪壺。但是他死撐著不想承認錯誤,還和奧斯頓隔著門開玩笑。
……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看看船上有沒有其他……”
咣!

鹿鳴澤的話被砸門聲打斷,他趕緊投降:行行行,我不說了。
他抱著手臂靠著洗手間的門等了一會兒,奧斯頓還是沒有出來,鹿鳴澤就有點黑線——這個持久性會不會太好了?對方是不是昏倒在裡面了?
鹿鳴澤試探著叫了一聲:奧斯?
過了一會兒,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喘著,之後是吞咽的聲音,對方回答得很慢:嗯。
我其實有些不明白,你為什麼會突然發情?剛剛還好好的。

奧斯頓疲憊又隱忍的聲音響起:我強制自己提前……剛剛只有這一個辦法能讓我們,脫身。
鹿鳴澤還是不太明白,他摸了摸鼻子:他們為什麼跑了?
這次裡面好久沒有回應,鹿鳴澤疑惑地嗯?了一聲:奧斯?
你不覺得……”

對方哭笑不得的聲音從門內傳來:你不覺得現在並非聊天的好時機嗎?
鹿鳴澤咳道:那我在外面等你。
他一邊往外邊走一邊笑得跟個賊似的,他這副狼狽樣子,不知道還有什麼時候能再看見。不過鹿鳴澤其實心裡還是有些疑惑的——難道奧斯頓真的是君子?據他所知,所謂的發情期,就跟傳說中被喂春藥一樣,只靠理智是沒辦法克制的,他就忍著自己解決?
鹿鳴澤想著想著突然又莫名其妙地有些挫敗——都這樣了也要忍著,看來對方是真對跟他走腎沒啥興趣。


32 請你做我的靈魂partner
鹿鳴澤在衛生間門口等了好久才把奧斯頓給等出來,他出來時一臉疲憊的樣子讓鹿鳴澤很是擔心他會不會那什麼而亡。
你這是……處理好了嗎?
嗯。

鹿鳴澤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奧斯頓問他看什麼,鹿鳴澤就說:你好像說過,發情期時間很長,你這樣……行嗎?
奧斯頓輕輕撫了撫手腕,微笑道:走吧,接下來是什麼,繼續找你的同伴,還是回去?
鹿鳴澤就知道他不願意提了,但是他還是有個問題想不明白,希伯萊到底是看到了什麼才離開了,難道也跟資訊素有關?還有他說自己是Omega這件事……扯的吧。
“Alpha的發情期與Omega不同,用你的話叫一山不容二虎。
鹿鳴澤驚訝地說:你怎麼什麼都記得。
奧斯頓笑得很謙虛,眼神很溫柔: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鹿鳴澤移開視線,奧斯頓就若無其事地接著說道:這就是你疑惑的問題,他們如果繼續待在這裡,就會發生流血事件,而且很明顯,那兩個人都不是我的對手,離開才是最恰當的選擇。
鹿鳴澤突然覺得他們所謂的資訊素,跟野獸的氣味差不多,更具體的形容,像是狼群內的社會階級關係。當頭狼得到了與雌性的最先交配權,其他的雄性必須讓出領地,否則,你就是在向頭狼挑釁。
鹿鳴澤嘟囔著自言自語:但是為什麼他們會覺得我是Omega……”
慣性思維,而且這種時候Alpha的資訊素過於濃烈,包裹住了Omega的資訊素也很正常,他們只是下意識以為你是Omega而已。這也是我必須真的進入發情期的緣故,普通的資訊素攻擊無法騙過同類。

奧斯頓說完後輕聲道:你對資訊素還真是一無所知。
鹿鳴澤抬眼看奧斯頓一眼,哼哼了半天:……那剛才,你那樣是不是很危險。
是。
“……”

鹿鳴澤突然覺得奧斯頓就在這等著他,對方不提這件事的起因,肯定是在等他主動提。鹿鳴澤不是蠢人,他知道奧斯頓什麼意思,也不好意思裝鴕鳥,於是支支吾吾地說:這次是我的錯,害咱倆不小心曝光……”
——
對這種狗比可以過後打,而且一定要往死裡打。

奧斯頓微笑看著他:還不算無藥可救,你這麼會打架一定懂得一個道理,真正能打到人的招式,永遠是暗招。
鹿鳴澤一聽他這樣說,便隱約記起他帶Omega回來那晚曾經對他說教過,不能衝動。鹿鳴澤把臉撇到一邊鼓了鼓嘴,等奧斯頓接下來的長篇大論。但是奧斯頓並沒有說下去,只叫上鹿鳴澤離開這個地方。
鹿鳴澤有些疑惑:你不再說點什麼了?
說什麼?
不能衝動什麼的?

奧斯頓挑眉道:換成別人我可能會想說些什麼,但是既然你自己都明白了問題出在什麼地方,我就再沒必要再多說。
鹿鳴澤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以前是當老師的嗎?
奧斯頓疑惑地看他一眼:為什麼這麼認為?
直覺……不過又不像。
就當是吧……”奧斯頓輕笑一聲:你以後會知道。

鹿鳴澤覺得他這句話有深意,但是這沒什麼大驚小怪的,總之奧斯頓每句話都有深意。
不過,你如果拜我為師,我會很樂意悉心教導。
鹿鳴澤翻著白眼看向頭頂的宇宙:我謝謝你啊。
奧斯頓對鹿鳴澤的嘲諷不以為意:問你一個問題。你現在知道希伯萊的嘴臉,打算怎麼辦,還跟他繼續合作嗎?
鹿鳴澤聞言皺起眉頭,卻沒馬上回答。
其實你早該看出來了,希伯萊是個貪財的人,尤其當買方市場與賣方市場表現出巨大的差異時,他的貪婪便會更加肆無忌憚。
鹿鳴澤接下去說:這樣一來我們只有兩個出路,第一,拋棄希伯萊,另尋別的宇航船合作,第二,接受那個狗比的無理要求。
——
永遠。

奧斯頓微笑地看著他:你知道,世界上永遠不會被滿足的,是人的貪婪,他的籌碼只會越加越大,而你們,不再是與之平等的合作者關係,而是奴隸。
鹿鳴澤無奈地歎口氣,他很少對別人妥協,但是只有在這件事上,他無可奈何:但是第一個辦法行得通的話,我們也不會淪落到如今這種地步,從斯諾星出來的人名聲很不好,尤其北城那群亡命之徒,他們做事從來沒有顧及,連累得我們也跟著遭殃。私人造宇航船不敢跟我們合作,而政府造的……只有希伯萊這種連蒼蠅腿肉都吃的狗比才會考慮幫我們,下一個合作者只會比他更壞。
或者說,他們選擇跟希伯萊合作,看中的正是他的貪婪本性,可以用錢財解決問題,至少是一種解決問題的途徑,如果沒有他,斯諾星上的人生活會變成什麼樣,鹿鳴澤不敢想像。
奧斯頓微微勾起唇角,他的臉一半隱沒在陰影裡,鹿鳴澤很想知道他現在的表情,特別那雙灰色的眼睛,是不是還像平日裡一樣盛滿溫柔。
如果,還有第三個選擇呢?
鹿鳴澤聞言條件反射地攥住拳頭,問道:什麼選擇?
奧斯頓笑著說:一個人,如果有弱點,就會成為別人的把柄,同樣,一個國家,如果有短板,就會永遠受制於人,斯諾星這種到處是短板的星球,更加不能一味妥協。
鹿鳴澤慢慢鬆開拳頭,深吸一口氣:那有什麼辦法,它的自然條件就這樣,聯邦政府又不管,我們也無可奈何。
他當然知道,他不是對歷史一無所知的傻子,他所在的地球就有很多活生生的例子。
歷史的教訓和經驗告訴他,世界上沒有永恆的朋友或者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不論是國家還是個人,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如今的斯諾星搖搖欲墜,只不過,它卻是被自己的主星拋棄。別的星球科學技術那麼發達,唯獨斯諾星落後得像個原始部落,充斥著骯髒、混亂和犯罪,久而久之,它竟然成為這些特質的代名詞。當然,有一個原因是它沒有值得主星扶持的價值,或者說,正因為它的無價值,聯邦政府甚至不把斯諾星當成自己聯邦的一部分。
奧斯頓伸出一隻手按住鹿鳴澤的肩膀:改革從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但是,迫在眉睫。如果永遠畏懼可能發生的阻力,那就永遠不會有進步。
鹿鳴澤不由看著奧斯頓的眼睛,對方誠摯地回視他:斯諾是你的星球,如果你都因為絕望而放棄它,那麼還會有誰願意為它付出。
鹿鳴澤突然覺得呼吸急促血流加快,他幾乎克制不住自己躁動的心臟——一個星球,擁有這麼多人口的星球,真的是無價值的嗎?
不,它只需要一個機會……
我要怎麼做……”

鹿鳴澤猶如被惡魔引誘,忍不住去碰觸禁果——他絕望了太久,需要有人讓他看到希望,需要有人給他構畫一個膽大妄為的夢想。
奧斯頓將手從他肩膀上拿開,微笑著轉身要走:辦法有很多,但是我們需要做的事更多,我以後慢慢跟你說。
鹿鳴澤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壓低聲音怒聲道:奧斯!回答我!
奧斯頓唇角的弧度絲毫未變,等鹿鳴澤慢慢平復穩定的呼吸,他才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輕輕搖晃:首先,不要急躁。
“……
別吊胃口。

奧斯頓心裡其實很高興,他更加好奇,為什麼在斯諾星這種被各方壓制的星球,會有鹿鳴澤這種存在。
鹿鳴澤的腦筋很聰明,眼界更是出乎意料地寬闊——他提出要對斯諾星進行變革,對方非但沒有覺得荒謬,反而像大旱中等待甘霖的土地,埋藏於地下的種子尚在蟄伏,但是已經蓄勢待發,想要讓世人見證他繁榮的模樣。
但是為什麼……
鹿鳴澤這種年紀不可能有足夠的閱歷來令他積累經驗,僅有一次考軍校的經歷更加不會令他迅速擁有這般政治敏感度,除非他是天才……不,還有一種可能……他借鑒了前人的智慧,所以他明白,自己所說的貌似荒誕的理論,才是拯救斯諾星唯一的辦法。
——甚至於鹿鳴澤可能也曾有過與自己不謀而合的想法,但是這種想法對他來說阻力太大,動力太小,現實讓他變成現在這般利劍蒙塵的模樣。
奧斯頓感覺自己每個細胞都在高度興奮,仿佛發現瑰寶一樣的興奮,他迫切需要一個能夠與他在靈魂高度擊掌的人。
他微微垂下眼睛,壓低聲音,令自己不至於太過失態:那麼我就不說那些抽象的話了,問你一個最簡單的問題,誰的錢最好賺?
鹿鳴澤略一遲疑:富人的錢。
奧斯頓微笑:為什麼?
人傻錢多……錢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只是一串數字,或者說,因為有錢,因為什麼都不缺,他們迫切想要……”

奧斯頓接著說道:想向世人展示他們的財富,來滿足過於龐大的數字帶給內心的空虛。
鹿鳴澤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無數在地球時見過的報導,那些富人們的經歷在旁人看來毫無意義甚至傻逼,但是他們就是樂意去花那個錢——而且要向全世界炫耀。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沒錯……”
那麼他們樂意如何展示他們的財富?

歷史上曾有王愷石崇為了攀比炫富,用精美絲綢編織屏風綿延鋪設四五十裡,他們為什麼這麼做,閑得蛋疼……不,因為沒有人這樣做過,物以稀為貴,這樣才能顯示財富,如果是有意義的事情,做起來反倒沒有這麼有衝擊力。
標新立異,特立獨行。
奧斯頓贊許地點頭:你看得比我期望的還要透徹。
奧斯頓歎口氣,不知在感慨還是高興:騙人其實是騙心,同情心,虛榮心,佔便宜的心……能夠揣摩到他們的心理,那麼你離你的目的就會更近一步。
鹿鳴澤覺得有些呼吸困難,他停下腳步,不再與奧斯頓並肩而行,他覺得眼前這個人太可怕了,更可怕的是,他想要靠近他,追隨……不,或者說,想超過他。
那麼,你騙我的是什麼心?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按照你的實力,完全可以將我蒙在鼓裡,利用我,榨幹我的剩餘價值。
奧斯頓第一次對鹿鳴澤毫無保留地展示自己的惡意,他微笑道:良善之心,親情之心,野心,或者說,對於斯諾星的歸屬感,你愛這個星球,愛這個星球上的人,你的心不在廚房和鍋碗瓢盆上,你是有夢想的人,而我,是有能力幫你的人。
鹿鳴澤一時說不出話,他不知道該感動于對方的理解,還是該生氣他這樣光明正大的陰謀。
但是我不想騙你,沒有靈魂和思想的劍雖然鋒利,但是並非我想要的,撒謊很累,我太寂寞了,需要有個人懂我。所以我將一切告知於你,並且給你選擇退出的權利。
鹿鳴澤沉默半天,艱難地開口:你怎麼這麼無恥。
——
他不可能退出了!他怎麼捨得退出!

無恥?我更希望你管它叫做決心。
奧斯頓也看著鹿鳴澤,他的臉上不再有笑容,他的表情很嚴肅,甚至讓鹿鳴澤覺得,在奧斯頓生命裡,確實有那樣一種東西,他會為此奮不顧身。
他牽起鹿鳴澤一隻手,微微垂眸,然後輕輕吻在他的掌心。
這是我的決心,我與你一樣,願意為我的效忠粉身碎骨,甚至於……不擇手段。
奧斯頓的神色太過肅穆,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鹿鳴澤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的胸腔被興奮和憤怒充斥著,理智幾乎被這種複雜的感情撕碎。
阿澤,現在告訴我你的答案吧,願意跟我一起嗎?
鹿鳴澤惡狠狠地盯著他,咬牙切齒道:願意!我願意!
他說完,朝著奧斯頓的臉一拳揮出,後者沒有躲,甚至眼睛都沒眨一下,讓鹿鳴澤結結實實揍在臉上。
拳頭上的實感讓鹿鳴澤內心略有震動,他急促地喘息,看著被自己揍的偏過頭去的那個人,微微後退一步,掌心還留有剛剛那個吻的觸感,尚未抽離,鹿鳴澤握緊拳頭,啞聲道:這是你應得的!
奧斯頓無奈地笑笑:所以我沒有躲開……”
他揉著自己的臉說:你打人真疼。
哼!!!!

鹿鳴澤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沖他喊:老子不會給你打工的!我們是合作!合作懂嗎!大爺的!
奧斯頓不緊不慢地跟上去,一邊揉臉一邊小聲嘟囔:我從來沒要你做我的手下,我們是不是該去找曼格斯了,你不想知道他做了什麼嗎?
我知道!我正要去找那個狗比!不許命令我!!!不許誘導我!!!大爺的!
“……”

明明是徵求意見,太敏感了吧。


33 又遭背叛????
鹿鳴澤走了一路,握緊的拳頭還在顫抖,他剛剛揍了奧斯頓一拳,但是絲毫沒感覺到爽。
因為就連那一拳都是他允許他揍的!
可惡!這個混蛋綁架了整個斯諾星做球質,所以不管他多麼生氣,多麼憤怒,都要接受他的邀請——儘管理智上來說,他非常願意接受這個邀請,但是……感情上來說,鹿鳴澤就是覺得很不爽。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讓人不爽的存在。
這一層剩下最後一個雜物艙,要進去嗎?還是直接去找曼格斯?他可能不跟希伯萊在一起了。阿澤?
鹿鳴澤一回頭,奧斯頓正站在雜物艙門口看著他,見他轉頭回來,皺著眉頭問:你去哪兒?
鹿鳴澤深吸一口氣,他覺得奧斯頓有些話說得非常在理,他不能總這麼衝動容易生氣,他自己都快鼓成氣球了,人家啥事沒有,那表情仿佛還非常疑惑。
……”
鹿鳴澤轉過身往回走,他趴在門邊往裡面看了一眼,沒看到熟悉的面孔,便搖搖頭:他們不在這裡,去二層吧。
奧斯頓點頭,他走近鹿鳴澤,輕聲道:找到了那些人之後,你打算怎麼樣?
鹿鳴澤愣了愣:什麼意思?
奧斯頓皺著眉說道:除了誒裡克,沒有任何一個人向你報信,但是他們最初還推舉你為頭領,說明你們關係不壞,不覺得很奇怪麼?
鹿鳴澤心裡有點涼,但是還是強作無事地擺擺手:怎麼會,他們肯定是在準備往外賣的東西,沒有空管我,我們都習慣了。
奧斯頓瞥他一眼沒再繼續之前的話題:去二層吧,船長室也設在二層。
去找希伯萊幹嘛?被他罵成那樣,曼格斯不可能再跟他待在一起。

希伯萊那個滿嘴噴糞的混蛋,誰願意再看見他。不過聽了他們一番對話,鹿鳴澤倒是對曼格斯的工作有了一個新的認知——受氣包,他決定以後對他好點,這個人本來就一副陰沉的樣子,再憋一肚子火,說不定哪天就會憋死。
奧斯頓沉吟道:這可不一定……或許有必須待在一起的理由呢?
鹿鳴澤再次覺得奧斯頓話裡有深意,現在奧斯頓一說話他就緊張,他都得好好揣摩一番。
什麼理由。
鹿鳴澤一邊回答一邊朝頭頂看,居然沒看到樓梯。奧斯頓提醒他:“AXV系列宇航船是分層的,每一層的艙位都被嚴格控制人數,只能從上一層放梯子到下一層,下一層不可以上去。你坐了這麼久的船怎麼還不清楚。
大爺的……坐個船還分三六九等,這就是資產階級的臭毛病……我們以前為了不惹麻煩盡可能不出艙門,誰知道它有沒有樓梯!

鹿鳴澤罵了一句,直接往上一竄,抱住了二樓欄杆,然後用力一拉,把船欄杆當單杠翻過去。奧斯頓在下麵看著,平靜地贊他:腹肌挺厲害啊。
鹿鳴澤得意地哼哼,然後站在欄杆外面對奧斯頓伸出手:來吧,爺就勞動一次,拉你上來。
奧斯頓笑了笑,一把抓住鹿鳴澤的手,跟著躍上二層。
他們兩人像之前那樣貼著船艙根底下偷偷前進,鹿鳴澤偷偷看了奧斯頓一眼,他下意識覺得自己跟他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說話的時候就更隨意了一些。
說真的,你為什麼會把賭注壓在我身上,你就不怕我反水,把你賣了?
他想了想,又說:你是什麼戰爭犯之類的嗎?
奧斯頓微笑著看向前方:你都說這是下注了,我押了你,如果押錯,那也只能願賭服輸。
鹿鳴澤等了半天,見他又逃避重點問題,忍不住追問:是戰爭犯不?
你之前還說我像老師。

鹿鳴澤撇嘴:我現在看你像戰爭犯。老奸巨猾,玩弄權術!
我說過了,以後你自然會知道我是誰。
鹿鳴澤跑到奧斯頓前面:你到底還要不要跟我合作啊,我對你那麼坦誠,你對我這麼藏著掖著,連是幹什麼的都不告訴我,我怎麼信你能給我這樣一個機會,讓我能救斯諾星?
奧斯頓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把他拉到陰影底下,小聲安撫:還不到時候,等我能說了,第一個告訴你,好麼?
鹿鳴澤嘴上冷哼,心裡還是挺吃這一套的,他只好讓出路給奧斯頓走。奧斯頓疑惑地往周圍看了看,指著前面某處說:這裡怎麼多出來一個房間。
鹿鳴澤的注意力就完全被轉移了,他也跟著疑惑地問:多出來一個房間?那是什麼意思?
按照AXV系宇航船的正常艙位設置,這裡是沒有房間的,不知道為什麼會多出來一個。
喝,誰這麼大架子,還特辟出來一間船艙,夠牛逼啊。

鹿鳴澤很快就知道是誰了,他俐落地幾步跑過去,側著身體朝門玻璃裡面瞅。房間內是有人的,還都是熟悉的面孔,鹿鳴澤一眼就認出他們。其中一個正站起來與同伴談笑,一邊吃著東西一邊轉過身。
沒錯,他們在吃東西,而且完全不是像鹿鳴澤他們偷來的那種,而是在被正正經經地款待。鹿鳴澤頓時覺得眼前的事情非常玄幻,這麼多年,難道他以前坐的都是假飛船?偷渡還有這個步驟嗎?
房內的人轉過身時鹿鳴澤還處於錯愕狀態,連躲都沒來得及躲,倒是把對方嚇了一大跳。也許是看到了意想不到的臉,那個人甚至沒拿穩手裡的盤子。
一群人圍上來,隔著窗戶見鬼似的看著他,鹿鳴澤看到這一幕總算是反應過來,在外面用手指了指門把手,示意他們開門。
鹿鳴澤進到房間裡,首先聞到一股食物的香味,明顯是剛做出來的,房間正中擺著一張長桌子,上面放滿了可口的食物——剛烤出來的糕點、切了厚厚一盤子的熏肉、抹著濃稠花生醬的麵包……這豐盛的大餐,對於斯諾人來說,簡直與將一群老鼠扔進了糧倉中沒有兩樣。
鹿鳴澤緩步踱進屋內,從長桌的一頭慢慢走向另一邊,邊看邊若有所思地點頭,然後微笑看向每一個與他擦肩而過的人。
——然而被他盯視的人就沒有那麼自然了,幾乎都是一個反應,與他對視一眼,然後快速移開視線,眼神閃爍,神情緊張。
鹿鳴澤走到長桌盡頭,眼睛看著這些熟悉的,對著他笑的人,端起桌子上的一碗湯狠狠喝了一口。他咂咂嘴,點頭道:奶油蘑菇湯,好喝,好喝。
其中一個蓄著厚密紅色鬍子的人走上來,笑著說:鹿,你怎麼來了,你看這……快坐下吃點東西,餓了吧。
對對對,沒錯,快坐下跟我們一起用餐。沒想到你還知道蘑菇,哈哈哈,我還是今天才知道……”

紅鬍子的叫托比,後說話那個叫傑克,他兩個人都是平時與鹿鳴澤還算相熟的。
鹿鳴澤沒作聲,輕輕一甩把奶油蘑菇湯扔在桌子上,碗在桌面轉了兩圈停下,湯被甩得灑出來,托比拉了傑克一把,示意他趕緊閉嘴。
我剛剛才知道,這艘宇航船根據層數有等級之分,我們向來連三等都住不起,只能在三層雜物艙將就著,他們甚至不願賣食物給我們,必須自己帶乾糧。我從三層翻牆上來二層,就怕您被拐賣了或是切器官了,沒想到您在享福呢?是我打擾幾位了,是吧?瞧瞧,老幾位混得可真不錯,一朝得勢,雞犬升天,直接從三等的雜物艙,升到二等特辟艙,再擺上這樣一桌珍饈美味,謔,給您伺候舒坦了。了不得了不得了,您可真是癩蛤蟆吃上天鵝肉,美夢成真了啊!啊!?
幾個人雖然聽不懂鹿鳴澤說的癩蛤蟆是什麼,但是聽得出他在諷刺他們,畢竟前些年大家在希伯萊跟前得到的是什麼待遇,都有目共睹,沒法辯解,也捏造不來。希伯萊這種人如果突然對誰這麼好,首先該考慮的是他又有什麼陰謀,而非欣然接受。
鹿,你不要說話說得這麼難聽!
托比一臉愁苦地看著他:我們也是沒有辦法,今年希伯萊突然要加維修費用,糧食的市價也跟著一起提,我們之前有合作的幾家,他們不拆開賣,要買只能一起買,我們沒那麼多錢買了啊……要不然,我們今年要餓死嗎?
鹿鳴澤皺眉看了一眼門口,奧斯頓心領神會地把艙門關上,他自己抱著手臂靠在艙門前站著,朝鹿鳴澤示意他繼續。
那希伯萊給了什麼條件?
托比立刻開心地說:他說他有個表弟,可以低價賣給我們糧食,雖然他這邊的價格降不下來,但是糧食那邊會便宜一點。
鹿鳴澤一聽頓時覺得一口血堵在喉嚨裡,噴不出來咽不下去,他狠狠一拍桌子:你們是傻逼啊?!媽的還跟他做生意,做上癮了是不是!
托比平時腦子就不靈光,不知道鹿鳴澤為什麼生氣,但是在場的幾個人卻知道——希伯萊已經壟斷了交通運輸這一方面的收入,再把糧食這塊也接下來,那他們以後可真得對希伯萊唯命是從了。
鹿鳴澤咬著牙齒咯咯直響:你聽不懂,我打個簡單的比方,他表弟要賣你發黴的糧食,你買不買?
托比說:當然不買……”
那你買誰的?!人家那邊賣糧的還等你挑揀完了再賣給你?!

托比支吾著說不出話,直說不會吧。鹿鳴澤環視一周,見幾人臉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驚詫,看起來是暫時被眼前利益蒙蔽了雙眼,還沒蠢到底。
鹿鳴澤深吸一口氣,繼續問:好,假如他今年給了我們新糧,好糧,便宜的糧,但是明年呢?今年不去那幾家糧行提糧,這合作關係就相當於斷了,明年再想撿起來……呵呵,麻煩您幾位想想,咱們是什麼身份!是斯諾星的人!人家樂意賣我們糧已經挺不容易了,短時間還能找到別人嗎?!到時候我們就只能跟希伯萊他表弟合作,如果他借機漲價,你們買不買?
現場沒人說話,鹿鳴澤氣得拿起桌上的碗狠狠砸在地上:說話啊!到底買不買!
奧斯頓皺了皺眉頭:阿澤,冷靜點,你現在發火也沒用。去找曼格斯談談,他是頭領,說不定還來得及。
鹿鳴澤抬頭看他一眼,人群中突然有人說道:不用去找了,我們這次沒有通知鹿,就是打定主意不想讓你知道,畢竟那邊的糧源是你談下來的,我們私自換了糧源,怕你為難……”
鹿鳴澤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神像銳利的刀直紮向那個人: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現在生氣,是因為你們拋棄了我談下來的糧源,讓我丟面兒了?
對方顯然懷著某種暗搓搓的小心思,根本不敢接鹿鳴澤的眼神,低頭道:……我可沒這麼說,是你自己說的。
鹿鳴澤幾乎要被氣笑了,合著他分析這麼久的利弊,都白分析了?
雙方各自沉默良久,鹿鳴將臉扭到一旁,突然笑了一下,他點點頭:好,行吧。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吧,這事我不管了!但是你們別忘了,我在商討會期間也集過資,有發言權。現在我不要什麼發言權了,把我那份錢還回來,從此以後,我幹我的,你們幹你們的,咱們誰都不礙著誰!
鹿鳴澤說完這些話,撥開人群走向艙外,托比見事情鬧大,想把鹿鳴澤拉回來,但是被鹿鳴澤撥開,他完全不想搭理那些所謂的協商和求和,他沒錯,為什麼要妥協。
——背叛,這次是集體背叛。
鹿鳴澤看著斜倚在門口的奧斯頓,漸漸遠離充滿光明的房間,他突然覺得有些恍惚,難道真的是自己的錯,才讓他今天的處境這樣難堪?
一個人再倒楣,總不會總是遭到背叛吧?再倒楣也不該倒楣成這個鬼樣子吧!
奧斯頓見鹿鳴澤眼神有些迷離,就伸手把鹿鳴澤的手拉過來,牽著他一起出了艙門:我們回去找誒裡克吧。
鹿鳴澤聽不進什麼話,只機械地點點頭。
賊老天……想整死他?


34 聽說緊密的擁抱會令人感到安全
鹿鳴澤有些迷茫,他暫時不想回誒裡克那裡,也不想面對任何人。他撥開奧斯頓的手,獨自走出船艙。
鹿鳴澤趴在欄杆上往遠處看,奧斯頓在他身邊停下,也學鹿鳴澤的樣子趴在欄杆上。鹿鳴澤伸出手想感受一下氣流的流動,但是什麼都沒有——宇宙裡怎麼可能有流動的氣流呢。
宇航船外面有一層電離負氧膜,可以阻止裡面的氧氣跑出去,但是同時能允許呼吸出來的二氧化碳排出,所以我們可以在宇航船上自由呼吸。
鹿鳴澤沉默地點點頭,這個世界的科技水準非常發達,發達得像地球上看過的科幻小說,但是再想想斯諾星……連煤氣罐都沒有!
鹿鳴澤猜,大概除了斯諾星,再沒有哪顆星球會落後成那種鬼樣子吧。
這種電離負氧膜有一個優點,我很喜歡,它不會遮住光,可以讓來自遙遠星辰的光透過來。
鹿鳴澤聽著奧斯頓給他講這些感興趣的東西,心境慢慢平復下來,置身於廣袤無垠的宇宙中,一眼望去只能看見黑暗,但是再仔細看,會發現在黑暗裡,還藏著一些星星。他忍不住笑了笑:是哈,誰發明的,厲害,真是個不錯的發明。
奧斯頓見他失去平時意氣風發的囂張勁頭,莫名有些生氣,鹿鳴澤軟軟地趴在欄杆上,頭髮也軟軟地蓋住眼睛,好像喪失了一切衝勁兒。他現在就像個受挫的小孩子,又無奈又沮喪,奧斯頓甚至覺得看到了那樣的場景——鹿鳴澤無數次想衝破身邊無形的枷鎖,但是抗爭了很久,最終又被緊緊裹住,套牢……然後他縮在那個柔軟堅韌的殼子裡,再也不會產生絲毫對抗它的想法。
奧斯頓歎口氣,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是比想像中還要柔軟的觸感。鹿鳴澤的頭髮非常軟,而且濃密,卷卷的蓬鬆的一個球,太好摸了。
鹿鳴澤被摸了兩下沒反應,沒想到對方卻上癮了似的,搓起來沒完,他不樂意地撥開奧斯頓的手,嘟囔著換個邊把臉趴在胳膊上:幹嘛呀……”
——
把後腦勺朝向他的這個角度看起來,反而更想揉了。

奧斯頓沒忍住,突然笑了一聲:需要擁抱一下麼?
鹿鳴澤把臉扭過來莫名其妙看向他,奧斯頓就朝他張開手:過來。
莫名其妙!

他又把臉轉回去了。
奧斯頓歎口氣,直接從後面把鹿鳴澤抱緊緊,下巴抵著他柔蓬鬆軟的頭髮順著鬢角輕輕蹭過去,臉直接埋在他脖頸旁邊。
鹿鳴澤被奧斯頓這一系列動作整懵了,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有這種親密的擁抱——還、還是從後面抱上來的。奧斯頓感覺到鹿鳴澤身體的僵硬,他便輕輕環住他的腰,掌心撫著胸腹下移,緩緩收緊手臂,把他整個人都勒緊,鹿鳴澤感覺自己好像被一張大毯子包住了,甚至被抱得有些喘不過氣。
奧斯頓便趁勢在他耳邊說:以前仿佛在哪裡讀過這種消息,緊密的擁抱會讓人感到安全。你有感覺到安全嗎?
鹿鳴澤被他噴在耳邊的氣息撓進心裡,不自在地甩了甩頭。
沒有?看來還是不夠緊。
鹿鳴澤就覺得身上朝著的手像蛇一樣慢慢纏緊他,把他連著身體和兩條手臂一起抱住,鹿鳴澤根本沒辦法動彈。
……”
奧斯頓趴在鹿鳴澤肩膀上,側過頭,以很近很近的距離看著他,鹿鳴澤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往後避開,淺色的睫毛不由自主快速眨了幾下——那誰誰不是說過,靠得這麼近的距離,不是要打架,就是要接吻麼?
打架……肯定是不會打的,那就是……
鹿鳴澤緊緊盯著他的臉,手在身側握緊——等等,為什麼會發展到這個階段,他是不是漏了什麼事情?跳過去哪個場景?
鹿鳴澤腦子裡面像漿糊一樣亂七八糟,他能做到的只有看著奧斯頓的臉,呼吸幾乎都快停了——要、要來了……等等,不會吧,明明之前連發情期都沒有破功,現在怎麼突然……
這不會是傳說中的用身體安慰?其實要不要告訴他自己沒那麼脆弱根本不用……不過卻是個好時機啊。
鹿鳴澤費勁地吞了吞口水,奧斯頓卻突然笑了一下,他鬆開手,在鹿鳴澤額頭上輕輕一彈:看你的反應,還真是會令人感到安全。
“……
別胡說八道了,快鬆開我。

鹿鳴澤回過神後掙脫開奧斯頓的胳膊,撐著下巴把臉扭到一旁——搞毛啊這個人,是不是有病……
奧斯頓站在離鹿鳴澤很近的地方,跟他一起看著遠方的天空: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鹿鳴澤撓撓頭,歎口氣道:去砍了曼格斯。
奧斯頓沉默了一下:這時候還顧得上洩憤?
鹿鳴澤皺起眉頭:早知道曼格斯這麼不靠譜,就不該選他做頭領,至於其他人……無話可說,跟他們談事情太累了,不如直截了當先斬後奏。
奧斯頓笑了笑:也算一個不錯的辦法。
他頓了頓,又說道:但是,你就沒想過別的辦法嗎?
鹿鳴澤疑惑地看向他:什麼意思?
奧斯頓歎口氣:世界上有很多種人,有的是將才,有的是帥才,有的是天才,還有的是庸才。
奧斯頓見鹿鳴澤還是不解,又繼續說:但是世上沒有一個人是完全無用的,每個人都會有適合自己的位置,在我看來,庸才反而是這幾種人中最好控制的一種,尤其是那種為了蠅頭小利趨之若鶩的庸才。
鹿鳴澤終於聽明白了一些,他是在指托比他們幾個?
鹿鳴澤從來沒想過要控制別人,奧斯頓口中的仿佛不再是,而是武器,或者說棋子。奧斯頓是下棋的人,他也想將自己變作下棋的人。
奧斯頓仿佛知道鹿鳴澤心裡想的什麼,他說:對某些人,講道理不如講錢來得有用,這不是殘忍或者自大,而是禦人之術。
但是我從來沒想過要利用任何人,我也不想……我把他們當朋友。
那他們把你當什麼?

鹿鳴澤猛地抬起頭看向奧斯頓:我答應跟你合作,可沒答應所有的事都聽你的,你說的……我做不到。他又不是上帝,怎麼能理所當然地將自己放在高人一等的位置?
鹿鳴澤低下頭,雙手探出欄杆,疊放在一起,奧斯頓突然伸出手,將手輕輕壓在他的手背上,鹿鳴澤條件反射想抽回手,卻被奧斯頓慢慢握住。他輕聲說:你如果不這麼做,反而是害了他們。這些人沒有是非觀念和遠瞻性,只有眼前利益,如果任其發展,只會導致滅亡。
鹿鳴澤握了握手,終究還是沒把手收回來:或許有別的辦法解決……”
那你自己又是如何解決的呢?憤怒,發脾氣,疾言厲色?作用呢?

鹿鳴澤轉頭看向奧斯頓,這次對方完全沒給他留面子:作用為零,喔……或許是負,你已經引起了他們的不滿和反彈,沒有人喜歡被當成傻子。
你說這話好意思嗎……”

把別人當傻子的分明是這個傢伙吧!不但把人當傻子,還把人當棋子。
但是不管你的心有多好,用意有多善良,對白癡來說,都沒有一句軟話好用。有些人,就是喜歡吃甜蜜的毒藥,而拒絕苦口的良藥。我說了,他們不能明辨是非,那不如由你來替他們分辨是非啊。
奧斯頓說這些話的時候完全沒有心理障礙,看得出,他經常做這種事,經常把人當棋子使——他對於收買人心、禦下之術,貌似非常擅長。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鹿鳴澤神色有些緊張,但是他還是點點頭。
現在我要告訴你另一句話——憐惜炮灰,就是對大局的不負責任。
炮灰……”

奧斯頓輕輕鬆開他的手,面色淡然,唇角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沒錯,炮灰,他們註定是歷史的犧牲者。
他說完又笑道:呵呵,開玩笑的。應該說,他們是歷史的創造者,歷史的豐碑將永遠銘記他們。
鹿鳴澤感覺自己手心滲出了一些冰涼的汗水,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奧斯頓這個人的可怕之處——他巧言善辯,冷酷無情,殺人根本不用刀。
鹿鳴澤突然想起那句話,最可怕的不是有人面對面要殺你,而是你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死的。
覺得我可怕?
奧斯頓看著鹿鳴澤,突然開口問道,鹿鳴澤下意識握緊雙手,奧斯頓皺了皺眉頭,他似乎有些苦惱——或者說是懊惱,他大概在想,不應該過早地在鹿鳴澤面前這樣暴露自己。
奧斯頓把頭轉回去,望著廣袤而黑暗的宇宙,深深歎口氣。
他好像並沒有跟鹿鳴澤說話,而是自言自語:每次都是這樣,我每次說實話都會被人覺得可怖,逼得我不得不撒謊,裝作溫柔,紳士,高尚,莊嚴……但是他們喜歡的並不是真正的我,我只是作出令人喜歡的模樣而已。唔……或者我說錯了,並非只有白癡才喜歡吃甜蜜的毒藥,這是所有人類的共性?
鹿鳴澤突然覺得這孩子活得也是挺累的,明明擁有這麼多危險的想法,每次發言都直指罪惡的人性……可想而知他周圍的人該有多擔驚受怕。
鹿鳴澤突然想起奧斯頓曾經說了一個前言不搭後語的孩子的故事,那個故事太抽象了,細節他記得朦朦朧朧,但是如今卻不由聯想到奧斯頓身上——他不會從小就這樣吧?
不愧是有反社會罪的人啊哈哈哈哈哈,腦後會不會天生有反骨?鹿鳴澤迷信得很,他立刻就往奧斯頓後腦勺上看了一眼,發現他連後腦勺都非常漂亮,也看不出來有沒有長反骨,當然,就算長了他也認不出來,他又不是算命的。
奧斯頓在他旁邊肉眼可見地陰鬱下來,嘴角都勾不起來了,鹿鳴澤他不知道怎麼安慰他,但是轉念一想,人家說得好像確實沒錯,做大事的哪個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能跟他說到這份上,也算仁至義盡了,好歹他還告訴他,怎麼能這麼歧視人呢。
鹿鳴澤心裡有些愧疚,他糾結半天,終於還是抬手拍拍奧斯頓的肩膀,然後哥倆好似的用力擁住他的肩膀:沒事兒……那個,你以後想說了,就跟我說,我不會那什麼你的。
奧斯頓立刻把臉扭過來,微笑:不會離開我的?
鹿鳴澤嘴角一抽:這話有點不對勁吧……”
啊?哪裡不對勁?

鹿鳴澤見他滿臉疑惑又單純的表情,摸摸鼻子:“……算了,沒什麼。
奧斯頓馬上伸出手摟住鹿鳴澤的腰,然後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記住你自己說過的話,我也會記住的。阿澤,我已經決定最相信你了,你可不能騙我。
“……”
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啊。

鹿!
正在鹿鳴澤糾結萬分時,身後突然有人來了,他馬上鬆開奧斯頓的肩膀轉過身去,見曼格斯帶著一夥人朝這邊走過來。
鹿鳴澤皺著眉頭看向他:我還沒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了。
他又掃視曼格斯身邊的幾個人幾眼,輕蔑笑道:跟我玩兒群毆?
畢竟以前大家曾經是街坊鄰居朋友親戚,除了曼格斯以外,其他人都有或多或少的不自在。
曼格斯冷笑著看向鹿鳴澤:麻煩你認清現實,認清在場的,誰才是頭領。
是你?那又怎麼樣?

曼格斯接著說:我現在就要以頭領的身份,將你趕下船。
他說完瞥了鹿鳴澤身邊的奧斯頓一眼:不,是你們,一起滾下去。


35 永遠的背叛者
曼格斯等人怕不怕與鹿鳴澤為敵?
曼格斯是不怕的,他一直想挑戰鹿鳴澤,一直在作死,但是其他幾個人不同,只是普通的欺軟怕硬,可能連想到與鹿鳴澤為敵這個可能都會嚇個半死。
與鹿鳴澤綠帽俠一樣著名的是他的凶名,方圓幾裡,只要惹到過鹿鳴澤的、或者見識過惹到鹿鳴澤的人什麼下場,無一不對他下手之狠辣印象深刻。
所以當他們確定鹿鳴澤確實不會站在他們這邊,而是與他們決裂,甚至可能敵對的時候,他們害怕了,這樣一個人做朋友和靠山很合適,如果要站在對立面,那最好在還沒有完全決裂的時候解決問題。
斯諾星上的人都有這種覺悟,所以最初他們打算改變糧源的時候,直接剝奪了鹿鳴澤的知情權——萬一他反對,他們可能還要費一番周章。
鹿鳴澤肚子裡正悶著一股火,曼格斯說完直接把他氣笑了。鹿鳴澤走上前兩步,冷笑道:每年的飛船租借費我都按時交,交得比你們任何人都多,你他媽有什麼資格趕我下船?覺得做得到的話,就來試試。
曼格斯不想讓鹿鳴澤插手他們買糧的事,一開始不想讓他上船,後來發現他上了船,就想把他趕下去。依照以往的經驗來看,鹿鳴澤就是這麼聽不懂人話,且一意孤行,他擔心鹿鳴澤會破壞與希伯萊表弟的交易,到時候鬧起來誰都治不了他,還不如讓他趁早下船。
曼格斯揚著下巴看向鹿鳴澤:你除了打架還會幹嘛?
鹿鳴澤奇怪地說:暴力管用為什麼要講道理?
“……”

鹿鳴澤故意氣他:不過對你來說好像兩邊都行不通,打架打不過我,又不講理,除了胡攪蠻纏你還會幹什麼?
曼格斯陰沉沉的臉更陰沉了,他突然轉身,從人群中拽出一個人,然後將他用力拖過來,鹿鳴澤一看,神色就變了變,隨即嘲諷地勾起唇角。
果然,曼格斯又把誒裡克拉出來當擋箭牌,他仿佛認定了鹿鳴澤對這個Beta舊情不改,動不動就會拿他說事。不過就像鹿鳴澤所說的一樣,一種辦法好用,為什麼還要另闢蹊徑?既然誒裡克是個很好用的擋箭牌,就一直用他。某種程度上,他們倆還真是不要臉得很相像。
我不想殺你,但是你必須馬上帶著你的人下船,不然我就先把這個懦夫扔船下去。
曼格斯抓著誒裡克的領子把他提起來,後者本來就瘦小,現在不得不踮著腳尖才能避免被衣領勒死。
鹿鳴澤卻絲毫不為所動:你總是拿個背叛了我的叛徒做人質要脅我,不覺得可笑嗎,還是你已經黔驢技窮,除了這招,再沒有別的招術!
他說完就沖曼格斯沖了過去,第一拳打的他的臉,曼格斯躲過了,鹿鳴澤又朝他胸口踹了一腳,這一腳結結實實踹在他心口上。原來那一拳只是虛晃一招,為的是把誒裡克拉回來,早在他出招的時候,已經扯住誒裡克的胳膊,拎住他隨意往身後一甩。
誒裡克也是經常游走於生死邊緣的人,反應相當迅速,一從曼格斯手下逃脫就往奧斯頓的方向跑。
奧斯頓早就在鹿鳴澤沖上去的時候做好準備,他本來想幫鹿鳴澤一群人圍過來糾纏他。曼格斯在鹿鳴澤手底下吃了個小虧之後反倒越戰越勇,他向來不服鹿鳴澤,頭領競選之後更是恨他——他恨鹿鳴澤比他更有威信,尤其對方在當選頭領之後還來那麼一出,用一個拙劣的謊言將頭領的位置讓給他,這令曼格斯耿耿於懷。
曼格斯是一個極度自信的人,自信到自大、自負,卻有很強的自尊心,鹿鳴澤那樣做,給曼格斯的自尊心無疑帶來很沉重的打擊,他不記仇才怪。
曼格斯知道鹿鳴澤的實力,他每次跟他打架都拼上全力——不,應該是拼命,像個瘋子一樣,只要能打敗鹿鳴澤,他甚至不顧是不是會鬧出人命。但是這也許並非曼格斯的本意,在遇上強大的對手,自己又非常想贏的情況下,事情的走勢就不受自我意志控制了。
他大概已經忘了自己最終的目的是把鹿鳴澤趕下船,他現在只想打敗他,打敗他,打敗他!
但是鹿鳴澤不一樣,他最初學得是強身健體的功夫,儘管後來這些功夫都用來殺人,但是他還是會本能地控制自己——打人可以,傷人也可以,但是不會招招致命,尤其對方是南城的人時,鹿鳴澤下意識會保留幾分。
這就導致一種很奇妙的局面,分明挨揍更多的是曼格斯,受傷更多的也是他,他卻能跟鹿鳴澤隱隱打成平手。
鹿鳴澤被曼格斯纏住了。
這兩人戰況膠著,奧斯頓更加不好受,因為鹿鳴澤被纏住以後,更多的人就空出來,前赴後繼地往奧斯頓身上撲。在場不少素質不錯的Alpha,奧斯頓再厲害也架不住人海戰術,於是也被纏住了。
誒裡克原本想趁亂逃跑,半路卻被托比截下來——不知道是不是也被曼格斯的理論影響,最初加入商討會的那一波人會明顯表現出對懦弱者的輕視,他們雖然不會像曼格斯一樣欺負誒裡克,心裡還是看不起他的。
托比抓住誒裡克,然後朝眾人喊道:你們都住手!別大了!鹿!你再不住手我真把誒裡克扔下去!
誰知道鹿鳴澤連看都不看,頭都不回,還往曼格斯臉上狠狠捶了幾拳。
鹿!你聽見沒有,你再不住手……我、我真把他扔下去了!
誒裡克被拎著領子勒得極不舒服,他此時掛在二層欄杆邊緣,他的臉幾乎要碰到電離膜上了,腳下就是一望無際的黑淵宇宙。誒裡克不敢往下看,也不敢掙扎,他只能抓著自己的領子低聲叫喚:放開我!
誒裡克被長期欺負,已經形成一種本能的自閉型抵抗方式,他仿佛只懂得保護好自己,而不是去反抗,所以他就算被托比這種人抓住,也只敢掙扎而已。
他們打得正激烈,突然橫插進來一個聲音:老天,你們這群鄉巴佬,在我的船上做什麼!
希伯萊得到船員的報告,說自己船上有偷渡客在鬥毆,而且地點還發生在二層,就暴怒地趕過來了,他一看眼前的情形,發現比他自己想像的還要糟糕,頓時火冒三丈。他正好走到誒裡克和托比身邊,朝著托比的屁股就是一腳:去死吧!
托比沒站穩,直接向前摔趴下去,被他抓在手裡的誒裡克被托比一撞,整個身體翻過欄杆,頭朝下掉了下去。
誒裡克發出一聲尖叫,托比也傻了,他剛剛完全是無意識鬆開的手。鹿鳴澤聽到誒裡克的聲音分了一下神,結果被曼格斯找到機會,一拳揍飛出去,他的身體滑到船邊,鹿鳴澤沒管太多,借著慣性直接躍出欄杆,一把抓住誒裡克的手,同時鹿鳴澤感覺到自己的腳踝也被抓住了。
奧斯頓在看見誒裡克掉落下去的時候就在往這邊沖,但是鹿鳴澤是被揍飛出來的,速度比奧斯頓快,而奧斯頓只來得及抓住了鹿鳴澤一隻腳,他自己整個人也有大半身體都掉在船外面,只堪堪拉住欄杆伸出船外面的一角。
誒裡克的手、腳都掉在了電離膜外面,他整個人像被抽水馬桶抽住了一樣,手腳被一股拉力拽著死命往拉離飛船的方向飄——或許用飄這個詞並不恰當,因為那股力量太大,鹿鳴澤原本是向下傾斜的角度,被扯著誒裡克的那股力量拉住,慢慢地,身體幾乎與船體呈水準狀態,而誒裡克的身體便往電離膜外又探出了許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
誒裡克突然慘叫起來,他位於電離膜外的手腳被扯直,裸露在外的皮膚正肉眼可見地產生傷痕,如同正在被無數把刀切割一般。
鹿鳴澤大驚:怎麼回事!我為什麼拉不住他!
那股力量非常強大,鹿鳴澤不但拉不住,他覺得自己都在往電離膜外面拽。
收起保護罩!
快鬆手!

鹿鳴澤聽到兩個人同時開口,讓他鬆手的是希伯萊,奧斯頓的話卻是對著希伯萊說的,希伯萊明顯愣了愣,然後暴怒地拍著欄杆:開什麼玩笑!收起保護罩整船人都得死!出這種事故我怎麼向聯邦宇航局交代!你們兩個鄉巴佬不想死的話就趕緊放手!
奧斯頓已經被人七手八腳地拽住了,幾個人一起扯著他往船上拉,但是包括鹿鳴澤在內,三人保持著原地不動的狀態,鹿鳴澤覺得自己快被兩股力量扯成兩半了。
他用力往回抽手,額頭上青筋爆起,兩腮的咀嚼肌也因為咬牙鼓起來老高。鹿鳴澤咬牙切齒地說:怎麼……可能……放手啊!叫多點人過來幫忙!!
但是最痛苦的還是誒裡克,他的胳膊和腿已經被鮮血浸透,從土黃色的衣服裡滲出來,染得半邊身體都變成暗褐色。
他仿佛正在被無數風刃切割著,誒裡克痛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原本就盛滿哀傷的眼睛,此時全是痛苦和絕望。
宇宙中是沒有空氣的,哪裡來的風刃?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
但是偏偏宇航船周圍有一圈保護罩,這層電離負氧膜,原本就是用來進行氣體交換的,飛船上載著氧氣製造機,源源不斷往外製造氧氣,飛船上的乘客吸入氧氣呼出二氧化碳,二氧化碳氣體通過保護罩溢出,而氧氣則被困在保護罩中,從而達到一種動態的平衡。
但是宇航船的速度非常快,它高速行駛的時候,保護罩周圍的氣體就變成氣流,它們的速度也與宇航船等同,這樣就在保護罩外層形成了一層相對於飛船來說在快速移動的氣流。
風刃。
保護罩這邊卻充滿氣體,壓強比外界大太多。鹿鳴澤他們此時正在與之對抗的力量正是這種壓強差,或者說是氣流、風刃。
奧斯頓一邊抓緊鹿鳴澤的腳腕往後拉,一邊朝希伯萊命令:馬上關閉保護罩!不然就減速迫降!
你開什麼玩笑!這裡沒有可以迫降的星球!減速的話飛船會偏離航道直接變成宇宙垃圾!保護罩一旦關閉再次啟用需要二十小時!你想讓我們都在船上窒息而死嗎!

在宇宙中航行的飛船速度都是一定的,它要依靠這種速度產生的力量沿著航道飛行,除非能夠降落,不然減速會令宇航船的航道和運行半徑都發生變化,即使是經驗充足的船長也會迷路。
當然,在宇宙中進行變軌運動也不是不可能,必要條件有一個,就是燃料充足,所以只有小型飛行器、機甲才能做到,而這艘宇航船太大了,也沒有足夠燃料供它變軌。
奧斯頓聽了希伯萊的話卻緊緊皺起眉頭——他怎麼忘記了,自從老總統下臺之後,確實有很多政策都變了,但是宇航局應該屬於軍方才對,怎麼連保護罩開關的時間間隔這種細節都會變?
鹿鳴澤的手心被汗水浸透,額頭上也是全是汗水,他覺得自己要抓不住誒裡克了。鹿鳴澤另一隻手拽住誒裡克的領子,雙手抓住他狠狠往後一抽:我他媽就不信……草!!
但是人類的力量怎麼與整個飛船對抗,他的胳膊曲到一半,突然被沒了力氣,他的胳膊被猛地扯了回去,並發出哢嚓一聲——鹿鳴澤的手臂脫臼了。
鹿……放、放開我吧……”
誒裡克明白自己今天是必須死了,他的心情反而突然輕鬆了許多,或許以後不用再生活在曼格斯的陰影之下,不用再被人罵懦夫……也挺好的。
鹿鳴澤疼得說不出話,他的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力抓著他的衣服,好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想死嗎……”
誒裡克朝鹿鳴澤笑了笑:不想死。謝謝,鹿,你是我這輩子最感謝的人。
誒裡克慢慢抽回手,鹿鳴澤手心有汗,他本來就抓不住,誒裡克一動,他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誒裡克慢慢往保護罩外面滑。
鹿鳴澤瞪大眼睛凶他:誒裡克!你幹什麼!不許動!
誒裡克苦笑著說:有一件事我很後悔,背叛過一次,就是永遠的背叛者。
鹿鳴澤瞳孔緊縮,誒裡克用力一抽手,被保護罩內強大的氣壓瞬間推出去,穿透那層電離膜,然後消失在黑暗的宇宙中。
鹿鳴澤胳膊上失去拉力,整個人倒掛了過來,奧斯頓馬上抓著鹿鳴澤的腿把他扯上甲板。
鹿鳴澤上船之後,躺在甲板上整個人都有點懵,他手裡還抓著一片被血染成紅褐色的外套,他覺得這件事很奇怪——一個生命的消失,原來只需要彈指之間?
誒裡克甚至沒留下什麼像樣的遺言,他還有個孩子,他這次出門還特地帶了多一點的錢,想給他的孩子買禮物……
鹿鳴澤用力握緊手裡那片布料,現在輪到他後悔了——如果早點知道誒裡克心裡是這麼想的,他就該早點告訴他,他從來沒有把他當成背叛者。
他向來以保護者自居,其實跟那些欺負他的人一樣,根本沒把這樣一個懦弱瘦小的Beta當成正常人類看待,更沒有去考慮過,一個苟且偷生、貪生怕事的人,內心也會這麼敏感,會長久地對當年那件小破事耿耿於懷,甚至自認為是背叛者
阿澤……”
鹿鳴澤隱約聽到有人叫他,他下意識轉頭去看,便見奧斯頓正擔憂地看著他,鹿鳴澤張了張嘴,卻被奧斯頓直接橫抱起來:別說話,先去治傷。
鹿鳴澤對此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他靠在奧斯頓胸前,頭卻倔強地轉向身後,看著甲板上那群離他越來越遠的人。他牢牢記住他們此刻的表情——惶恐,心虛,害怕,或者不屑……鹿鳴澤覺得自己什麼都看不見,唯獨看得見他們的臉。
一張張令人作嘔的臉!


36 主星!!我又叒叕來了!!
鹿鳴澤被一路抱回雜物艙,他的胳膊沒什麼大事,就是脫臼了而已,在斯諾星上的時候,鹿鳴澤教過奧斯頓一點簡單的治療術,脫臼他還可以處理。
只不過後面有點不順利。
鹿鳴澤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任由奧斯頓把他右邊胳膊接上去又扯下來——新手醫生就是不行,他都接歪了三次了,還在皺著眉頭捏著鹿鳴澤的肩膀往上懟。
鹿鳴澤實在受不了他這樣,自己握住胳膊狠狠一擰,哢嚓一聲,接好了。
奧斯頓擦掉額頭上的汗,輕輕呼出一口氣,在鹿鳴澤旁邊坐下。鹿鳴澤心想,松了一口氣的明明該是他吧,再讓他折騰幾次他的胳膊說不定就廢了。
奧斯頓坐下之後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剛剛太衝動。
鹿鳴澤皺眉看向他。
奧斯頓沒有放鬆表情,仍舊非常嚴肅:剛才如果不是我抓住你,你也會被拖出保護罩,跟誒裡克一起變成宇宙垃圾。
鹿鳴澤將手中染血的爆破布料好好疊起來,塞進懷裡,將臉轉開:我現在同意你的說法。
奧斯頓望著遠處跟他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他懂了鹿鳴澤的意思——他不再猶豫了,決定接受他的建議。
奧斯頓歎息道:我希望你保持善良的本性,但是,我不希望你被你的善良害死。
鹿鳴澤冷笑了兩聲:謝謝啊,我一點都不善良。如果你在斯諾星上待得久了,也會跟我一樣。我們活得很累,也很艱難,但是都在掙扎,你也會對生命產生敬畏,會對陌生人出手相救,而不是將他們當成棋子。
奧斯頓微微垂下頭,沉思了片刻說道:你說得沒錯,知道生命的脆弱生活的艱難,便會不由自主產生惻隱之心。但是你現在看到的僅僅是眼前的存活,或許你沒有選擇拯救這些人,則會換來更多人存活,那麼你將如何選擇。
鹿鳴澤聽過這個選擇題,一列無法停下來的列車,行到一處岔路,一邊是五個人,一邊是兩個人,可以有一次變軌的機會,而他現在是必須作出選擇的那個人。
這個題目太討厭了,為什麼必須是我來選擇。
奧斯頓笑了笑:你該慶倖你是可以做選擇的那個人,而不是被選擇的那個人。而且,你現在面臨的問題有所不同,如果那少部分人是有潛在犯罪率的罪犯,而那占多數的人是你的親人,做起來就容易多了吧。
鹿鳴澤愣了愣,他想起伍德一家人和一些與他混得很熟的鄰居,心中的天平傾斜得很徹底。鹿鳴澤笑了笑:說得沒錯,我也是個自私的人。
如果可以,如果他能獨自脫離斯諾星,那他就會選擇離開。但是不行,唯一一條考軍校的路已經行不通了,他的身上被打上斯諾星的烙印,不論他走到哪裡,他都是斯諾星的人。
奧斯頓仿佛看透了鹿鳴澤的想法,唇角帶起有點惡劣的笑容:還有一個辦法,不需要你弄髒雙手,你可以在我的庇護下活著。嗯……總之我是不在乎去做那些敗壞品德的事情,我也可以給你一個身份——一個即便有斯諾星的背景,也不會有人敢質疑半分的身份。
鹿鳴澤聽後立刻一巴掌拍他臉上:滾蛋!
奧斯頓被拍得像不倒翁一樣晃出去又晃回來,低聲自語:做我的附庸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多少人排著隊希望等到我拋出的橄欖枝。
鹿鳴澤翻著白眼往天花板上看:那你拋去啊,關老子屁事。
奧斯頓也不生氣,只看著他微笑:那麼目前這件事,你打算怎麼做?我希望看到你的才能。
鹿鳴澤想了想,說道:去買糧吧。
不是去砍人了?
呵。

奧斯頓看起來很滿意,他目視前方,嘴唇輕輕闔動:為什麼?
鹿鳴澤也跟他一樣,目視前方,說的話仿佛密語,只有兩個人才聽得懂的密語:我要做南城的頭領。
奧斯頓笑了笑,繼續問:所以為什麼?
民以食為天,尤其在南城這種地方,我不信希伯萊會好心到真的賣給他們沒問題的糧食,等他們自己吃個大虧,沒吃的時候,這些糧就派上了用場。

奧斯頓驚訝似的挑起眉頭:哇噢,不錯的想法,然後你打算高價賣出去?
鹿鳴澤瞥他一眼:那樣的話叫發災難財,錢對我來說沒什麼用處,我要的是
什麼叫

鹿鳴澤忍不住又朝奧斯頓拍了一巴掌,這次被他躲過了。鹿鳴澤繼續說道:我們家鄉,也有一些類似於你理論上的治人之道、禦人之術,名為恩威並施。恩為收買人心,威作震懾人心,而我現在缺少的,正是,我會免費向他們提供糧食的。
奧斯頓忍不住鼓起了掌:漂亮,你真下手起來不比我善良多少。也非常適合做領導者,如果再勤快點肯定不會到今天這種地步。
鹿鳴澤從來沒見過奧斯頓這種幼稚又欠揍的樣子,原來他不裝逼的時候更討人嫌!真恨不得當場打他一頓:我謝謝你啊!我跟你還是有區別的!
奧斯頓轉過頭看向鹿鳴澤:可是你哪兒來那麼多錢?即使有錢,希伯萊也不會幫你運糧,這是一個不切實際的空想。
鹿鳴澤沉吟道:他們不是希望我們下船別管閒事麼?總要給我們離開的工具吧,至於錢的問題……在主星,總會有更多機會賺到錢的,我不是很擔心。
奧斯頓莫名其妙問了一句:你要去主星?
當然了,我們約的糧源就在主星,其他地方並買不到糧。

鹿鳴澤說完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朝奧斯頓勾起唇角,與對方惡劣時候的樣子如出一轍:你害怕去主星?喔,我差點忘了,你是反社會罪罪犯嘛,你怕的話,可以找個地方先藏起來,我養你啊。
奧斯頓盯著鹿鳴澤的眼睛,又忍不住去摸他右手的手腕,摸到一半卻收回手,無奈地歎口氣:真是胡鬧。
鹿鳴澤懶得再聽他嘮叨,站起身朝艙門外走出去,奧斯頓也跟著爬起來,他追上鹿鳴澤:不過你怎麼肯定希伯萊會給你飛行器?他說不定會把你直接扔進外太空。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們兩人找到希伯萊的時候,對方正在與曼格斯商量什麼事情,曼格斯見到鹿鳴澤進來,竟然沒有露出平日裡那種兇悍的表情,而是皺起眉頭,鹿鳴澤瞥他一眼沒理會,直接走到希伯萊面前:給我一架飛行器,我要下船。
希伯萊眉頭抽了抽:衛兵,是誰放他進來……”
如果你是叫他的話。

奧斯頓微笑著從門口進來,手裡拖著個被揍昏過去的警衛員,扔到希伯萊面前:他已經不能回應你的命令了。
——
還以為這人想到什麼高明的主意,原來還是靠暴力強權那一套。

奧斯頓覺得這真是他出道以來這些年做過的最瘋狂的一件事,完全沒有計算後果,也沒有一個系統的計畫,就上了……
——
拉這樣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入夥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面帶微笑的奧斯頓開始遲疑起來。

鹿鳴澤攤了攤手:就是這樣,你們不是希望我下船麼,難道打算讓我像誒裡克一樣,直接跳下去?那還真是做不到哈,老子又不會飛。
曼格斯這時突然開口:如果你保證不打擾我們交易,可以繼續待在船上,我正在跟船長交涉。
希伯萊被當著面這樣說,頓時想拔槍射擊,他憤怒地咆哮道:我不允許!!曼格斯!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
曼格斯冷漠地哼道:你不就是想加錢麼。
鹿鳴澤打斷他們的談話:不必了。
他看向曼格斯:你如果是出於對誒裡克的愧疚,就好好去照顧他的家人吧,不過想來你也不會有那種感情,人被你欺負了一輩子,現在做什麼都顯得假惺惺。
曼格斯沒有說話,他臉上還帶著鹿鳴澤揍出來的傷,鹿鳴澤移開視線,向希伯萊要求:給我一架飛行器,要大個兒的,不然飛到一半掉哪兒去我就很不划算了。當然,你也可以不答應,那我就只好拖著這一船人共沉淪咯。
鹿鳴澤用一種我很喪心病狂的表情看著希伯萊:我不需要你送我一架飛行器,只需要你送我到目的地,所以並不會費多少錢。
宇航船上總是會備幾架飛行器,以免發生事故,或者作為緊急添加物資的僚機來使用。但是一般情況下,這些飛行器是用不到的。
……今天就用上了。
希伯萊憋屈得想駡街,但是他又不敢在這兩個瘋子面前太過囂張,人家武力值擺在那兒,他可是看見了鹿鳴澤怎麼把曼格斯揍成豬頭的,他不想讓自己英俊的臉也變豬頭。
強權之下,唯有服從。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個卷毛鄉巴佬身邊站著的那個人,他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但是在哪兒呢?
希伯萊想了半天,只想起來他是之前在集裝箱裡發情的那個Alpha。希伯萊覺得自己也許是想多了——擁有這麼厲害的資訊素攻擊,以前如果真的見過,不應該沒有印象才對。
奧斯頓察覺到希伯萊的目光,突然轉過頭來,抱著手臂對他揚眉一笑,一臉的痞氣,跟鹿鳴澤顯然是一路人。
——不不不,他怎麼會認識這種鄉巴佬,又怎麼會莫名其妙把這個穿著破爛棉衣褲、又髒又邋遢的男人跟某位高貴溫雅的大人聯想到一起,他的腦袋可能是被這些鄉巴佬氣糊塗了。
鹿鳴澤就這樣跟希伯萊達成了協定,對方要求他的飛行器必須在七天內回到船上,不然就要把鹿鳴澤和奧斯頓當成宇宙海盜上報聯邦政府,到時候等待他們的將會是鋪天蓋地的通緝令。
鹿鳴澤說沒問題,總之他只要機不殺人。
鹿鳴澤離開的時候,曼格斯突然對他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非常討厭懦弱的人,只是討厭而已。
鹿鳴澤覺得自己可能聽懂了,但是又不是特別懂。
不過懂不懂都無所謂,人都沒了,現在說這些話有屁用。
作者有話要說:
奧斯在主星會有什麼?大聲告訴我!!!
有錢!!!有權!!!有地位!!!
還有反社會罪!!![被打死]


37 這個弟弟真可愛
鹿鳴澤從下了飛行器就在吐,他不但恐高,還暈船,尤其暈小型船,就像飛行器這種。
因為宇航船那種大型的行駛起來還算平穩,沒有疾馳和突然變向,很平穩。但是飛行器不一樣,它太靈活了,行駛的時候非常不穩當,鹿鳴澤在裡面被晃得腦瓜子都成漿糊了,暈。
奧斯頓頭上一直戴著頭盔,即使降落之後,進入首都,他都沒摘下來。
鹿鳴澤覺得他在躲什麼人。
但是主星的天氣不是很寒冷,奧斯頓這樣就有些怪異。
奧斯頓扶著鹿鳴澤去一旁坐下歇息,後者大馬金刀地坐在石頭臺上,雙手撐起來支在腿上,他強忍住那股噁心感微微揚頭:我只是因為在飛行器上東看西看看得太多,才會暈的。
我知道。

奧斯頓站在旁邊微笑著俯視他:你雖然看上去挺健康的,但是畢竟在斯諾星那種地方,長期營養缺乏,身體就不太健康,我們先去一趟藥店吧。
不去!說了我是因為總東看西看,看的!嘔——”

奧斯頓拍拍他的後背歎口氣:還是去藥店吧。
一個撿破爛的老大爺拄著拐杖緩慢路過,搖頭歎息道: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太亂來了……懷上了就生下來啊,幹嘛買藥墮胎,多傷身體。
“……”

鹿鳴澤抽了抽嘴角:暈船藥過後吃不能管用的吧。
奧斯頓就淡定很多,連表情都沒變:誰說買暈船藥。綜合維生素,還有營養劑,我覺得你營養不良。
鹿鳴澤默默擼起自己的袖子,展示了一下自己熾熱的肱二頭肌:你看著它再說一次。
奧斯頓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我沒有嘲笑你弱的意思。
他突然捏著鹿鳴澤隆起的肌肉塊,狠狠擰下去:但是會暈船確實代表你的體質弱了,身體所需的營養素不單是蛋白質就可以,還有各種維生素和微量元素。我知道有一家藥店賣的營養液很不錯,建議採購一些備用。你再不站起來我就綁你去。
鹿鳴澤被他擰得呲牙咧嘴,趕緊將自己的胳膊收起來,不滿地嘟囔:到這裡還沒想到賺錢的辦法,先花上錢了。
那也要花啊。

他們倆現在正坐在一條小巷子,比較陰暗隱蔽的地方,方便談話。鹿鳴澤覺得一旦從這裡走出去,就會被當成潛在犯抓起來調查詢問——在首都整潔的街道上穿成這種邋遢的樣子,那就太顯眼了。好在不論哪顆星球都有流浪漢和叫花子,他倆只要低調一點,也不會引起別人過多注意。
鹿鳴澤轉了轉眼珠子:但是,我們倆都不能採購吧,我沒有身份晶卡,你呢,臉都不敢露,這樣出去買東西,還沒說話就得讓人抓起來。正規藥店不是必須刷身份晶卡麼?人家不收現金。
鹿鳴澤說完愣了愣,與奧斯頓一起把目光投向坐在一旁抱著背包發呆的駕駛員。
奧斯頓一雙灰色的眼睛含笑看著他:據我所知,聯邦軍方所屬的部隊福利待遇都非常好,只要有軍方晶卡,日常用品隨便刷,很方便。
鹿鳴澤一聽,兩眼閃亮亮地冒金光:國家福利嘿,不用白不用。
他走過去一屁股坐在駕駛員旁邊,然後哥倆好地摟住人家肩膀:小哥兒,怎麼稱呼?
加百列普羅旺斯……”
哇塞,好名字,熾天使啊,棒呆了。

鹿鳴澤一邊稱讚一邊把手伸進人家空軍制服裡面:我瞅瞅哈,身上帶了晶卡沒?
加百列害怕地掙扎起來,死死抓著制服不讓他把手伸進去:……你們要做什麼!放開我!!
——噓,乖,別叫。

鹿鳴澤直接壓著他的腦袋壓在自己懷裡,抬腿將加百列的腰用力夾住,將他固定住之後皺著眉頭把手伸進去到處亂摸。奧斯頓在一旁看得怪不忍的,輕輕咳一聲,將臉扭開:我去巷口看著,以防有人再進來。
加百列不知道是明白自己沒辦法反抗,從而放棄掙扎,還是被鹿鳴澤捂得說不出話,一時間真沒有再掙扎了,他的制服被鹿鳴澤很粗魯地扯開,扣子崩了一地,鹿鳴澤為了搜他的身直接把加百利放倒了,自己騎上去到處摸。
鹿鳴澤一邊抽人家的腰帶一邊不耐煩地說:哥們兒,我說你能不能配合點,咱們倆都省事。
奧斯頓站在巷口望風,他偶爾往這邊遞個眼風,覺得場面實在不堪入目——把一個Alpha壓在地上騎著人家扒衣服,怎麼看怎麼覺得……
咳,阿澤,溫柔點。

鹿鳴澤忙著解加百列的褲子,聽到奧斯頓的話就抬頭看了看他,他本來就累得滿頭大汗,一聽對方要求東要求西的,也很不耐煩:你行你上!老子從來沒脫過這種衣服好嗎……”
加百列忍無可忍,扯著自己的褲腰帶大喊:晶卡在背包裡面!不在我身上!
鹿鳴澤一聽就住手了,他氣喘吁吁從加百列身上爬下來,去旁邊拿他的背包,嘟嘟囔囔抱怨道:早說啊……害我費那麼大勁。
加百列覺得自己非常倒楣,希伯萊突然讓他架僚機出來送人,還以為是臨時任務,沒想到送走兩個流氓!這兩個流氓還把他綁架了!
加百列從來想過自己會被在首都腳底下綁架,真他媽的見鬼了。
鹿鳴澤一邊翻背包一邊抬眼看向奧斯頓:他的晶卡我能刷嗎?
奧斯頓遺憾地搖搖頭:刷卡時會在螢幕上顯示他的照片。
鹿鳴澤在加百列旁邊蹲下,捏著他的下巴擰過來,然後把自己的臉湊過去:我倆長得像嗎?
奧斯頓仔細地打量幾遍:或許換身制服會像一點。
鹿鳴澤歎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哥們兒,把衣服脫了。
我拒絕!
別等我扒啊!
“……”

加百列特別想拋棄作為Alpha的尊嚴大聲哀嚎求救——這兩個到底是什麼人啊!!這可是堂堂帝都總統腳下!有沒有王法了!有沒有人來啊!!!救命啊!!!
鹿鳴澤換了加百列的空軍制服,把一頭蓬鬆捲曲的頭髮往腦袋後面一擼,然後撿起地上的帽子扣在頭上。因為鹿鳴澤身形比較挺拔,穿制服沒有什麼違和感,只不過軍校裡出來的兵都或多或少會帶一點書卷氣,像加百利,就有點那種感覺,而鹿鳴澤身上則是帶著一些若有若無的匪氣。
怎麼樣?我穿這身?
鹿鳴澤很開心,上帝國軍校是他的夢想,雖然現在不是上軍校了吧,但是好歹能穿上這身衣服,感覺就很不一樣。他在奧斯頓面前轉了一圈,興高采烈的樣子像過年終於穿上心愛洋裝的小女孩。
奧斯頓挑挑眉頭:不錯,把眼睛完全露出來像變了個人。
……
更陽光了一點。

現場顯然還有一個人,心情跟鹿鳴澤完全相反。加百列坐在一旁抱著鹿鳴澤破爛的棉衣大聲喘氣,顯得非常憤怒。
鹿鳴澤聽到了,突然醒悟過來——自己做的事仿佛是有些過分。
鹿鳴澤笑著坐到加百列一旁安慰他:別生氣哈,我買完東西回來就還給你,不會把你的制服弄壞弄髒的。
加百列一拳朝他的臉揍過去,被鹿鳴澤輕鬆抓住手腕,他依舊笑嘻嘻的:你看,怎麼還打人呢……再這樣我對你不客氣了啊。
加百列這時終於認識到自己跟面前這個人的實力差距又多大,他剛剛被鹿鳴澤壓在地上搜身的時候就在極力反抗,但是對方只看似輕鬆地壓著他而已,他就半點都掙脫不了。
還有旁邊站著的那位,雖然全身上下都包得嚴嚴實實,只能看見他一雙眼睛,但是僅僅看一眼這雙眼睛都令人覺得可怕。
——這兩人,到底什麼身份?
加百列用力把自己的拳頭抽回去,臉一扭坐在一旁生悶氣。加百列剛從軍校畢業,也就二十歲上下的年紀,比鹿鳴澤還小,而且他長得很清秀,儘管身材比較高大,但是從臉看還是能看出嫩來。
——小朋友。
鹿鳴澤就又心軟了,這位哥們兒被派出來送他們兩個到主星,其實挺倒楣的,現在還被他們打劫……
他習慣性笑著湊過去哄人家:別生氣啦,我去去一會兒就回來了,馬上把衣服還給你好不好?
加百列看都不看他:你們兩個搶劫犯。
……話別說這麼難聽嘛,你配合一點,我們不會傷害你的。等我們辦完事,你把我們送到地方,就讓你走,好不好?

加百列瞥了他一眼不說話,鹿鳴澤繼續笑眯眯地說:我特別喜歡上過軍校的人,覺得你們可厲害了。話說希伯萊為什麼派你出來,你看起來還挺小的呢。你在希伯萊手下幹多少年了?是不是得罪他了啊,跟領導要好好相處,能巴結就巴結,不然的話就會被派出來給我們這種人當司機。嘿嘿……”
這話說到了加百利的痛處,他怎麼知道!自己也是倒了血黴了,因為剛畢業經驗不足,所以就選了客運船做實習生,誰成想客運船也這麼危險!
加百利被煩得要死,憋屈地喘了幾聲:我不是正式飛行員!我是實習生!
鹿鳴澤對人家的惡聲氣聽而不聞,跟打開話匣子似的:……原來是實習生!我說呢,看起來這麼小,說不定比我還小,你多大呀?
奧斯頓原本縱容鹿鳴澤去打聽一些事情只是想收集多一點資訊,但是他聽著鹿鳴澤問的東西越來越離譜,臉上還帶著那種樂開花了的表情,怎麼都不像演戲,不由地眯起眼睛。
——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不會是在認真泡凱子,完全忘記自己還有事要做了吧?
奧斯頓一旦產生這種懷疑,就覺得越琢磨越像,他對鹿鳴澤的不合時宜感到非常生氣,他覺得鹿鳴澤一點都沒把大局放在眼裡。於是一把拽住鹿鳴澤的衣領把他拎開:別貧了,你想說到什麼時候?快去藥店。
鹿鳴澤讓他拽得倒退著走,一邊掙扎一邊喊:幹嘛你……我跟這個弟弟說幾句話怎麼了,真喜歡上過軍校的小朋友嘛……買藥的事急什麼啊!哎呀!別扯……衣服扯壞了!
奧斯頓一腳把他踹出巷子,冷冷地掃他一眼:還不快去,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誰是你弟弟。
——這是奧斯頓和加百列同時產生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奧斯頓:有點方……
鹿鳴澤:俺們村兒的人都特別崇拜大學僧。興致勃勃


38 你好像掉馬了
主星不愧是主星,滿大街都是新奇玩意兒,鹿鳴澤從來沒見過。
聯邦政府的科技水準確實很高,有些東西就不說在斯諾星上沒見過,在地球上的時候,鹿鳴澤也沒見過。
他們這裡的汽車可以在地上跑,也可以在天上飛,飛得很高,鹿鳴澤一開始以為是飛機,後來看見有車從天上俯衝下來,車的肚子底下還有火。
高樓大廈上有懸掛著的大幅螢幕,上面在打廣告,仔細聽還有人聲。這跟地球上的巨幕廣告差不多,但是他們的螢幕也是鹿鳴澤從來沒見過的,不是液晶顯示器,而是一層光膜。這層光膜並不透明,不是像看電影一樣的投影,而是像一道散射的鐳射屏障,不會讓人看到光膜後面的東西以影響畫面顏色。
鹿鳴澤盯著看了好久,發現只有從側面看才能看出它沒有厚度,在正面看完全是普通的螢幕。每年到主星來都會發現這個地方比去年又多了一些不同的東西,這真是……讓人又開心又沮喪。
為了不讓自己表現得異常,鹿鳴澤只看了沒多久就趕緊去找藥店。不過他覺得奧斯頓說得都是扯淡,他這麼強壯怎麼可能會營養不良。
但是鹿鳴澤還是去藥店買了一堆營養液、綜合維生素,他還發現一種寫著濃縮軍糧的東西,鹿鳴澤便指著那個東西問:那個,可以看一下嗎?
售貨員是個溫柔的雌性,看不出二級性別,臉上的微笑卻著實令人感到親切。不過她說出來的話就不怎麼親切了:對不起,濃縮軍糧只為軍人提供,您……是軍人嗎?
鹿鳴澤愣了愣,他有點心虛,但是還是咳了兩聲,從口袋裡拿出加百列的晶卡遞過去:刷這個可以麼。
售貨員小姐愣了愣,沒想到鹿鳴澤真的能拿出晶卡,就遞給他一盒濃縮軍糧,刷卡的時候從刷卡機裡面跳出個立體的半胸像,正是加百列晶卡上的照片。這張照片真正的神奇之處在於那個彈出來的立體半胸像會動,它先側了側頭,然後沖著售貨員調皮地“Wink”
鹿鳴澤內心幾乎是呆住的——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玩的東西!
售貨員妹子很盡責地對照照片看鹿鳴澤的臉,鹿鳴澤覺得不能讓她那樣端詳下去,不然肯定會露餡兒,畢竟他就只有輪廓跟加百利長得有些相似而已。鹿鳴澤立刻學著那個半胸像的模樣側了側頭,然後朝售貨員小姐Wink一下。
不像嗎?
服務員小姐臉色微紅地低下頭,把晶卡還給鹿鳴澤:不是這樣的,只是感覺,您的氣質好像與照片上不同了,像兩個人似的。
鹿鳴澤笑眯眯地看著她,輕輕扶了扶帽子:不是都說軍校是一所整容院嗎?我就是因為自己以前太弱才去考軍校的,我現在比以前更像Alpha了吧。
售貨員小姐被鹿鳴澤調戲到無話可說,只低著頭把東西推過去:歡迎光臨。
鹿鳴澤轉身後售貨員小姐卻偷偷往他背後看,她的同事湊過來打趣:剛剛的人是誰啊?
客人嘛。
哇,叫什麼名字?很帥啊,他眨眼那個表情,我差點被電翻了。

售貨員小姐快速接道:加百利普羅旺斯……”她剛說完就覺得不對勁,果然見自己同事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便去推對方。
普通客人的名字你能記這麼牢——哎呀,好癢哈哈哈!
鹿鳴澤顧不得管女孩子們的打鬧,拎著藥品迅速離開,他出了門後才微微松出一口氣——剛剛真是太冒險了,如果被售貨員小姐察覺到他身份有異,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報警啊。報警就慘了,他還好,頂多被遣返,牽連到奧斯頓的話……瞅他那個樣子,進了主星之後連頭盔都不敢摘,真被抓回去說不定會被砍頭啊!
……但是說到底,他到現在也不知道反社會罪到底是個什麼罪名。
鹿鳴澤原本還打算再買一些吃的,卻因為剛剛的經歷不敢再輕舉妄動,他只好去不需要再刷身份晶卡的地方買了一堆麵包——其實有麵包吃也挺好的,對於鹿鳴澤來說,有麵包和大米吃,就非常幸福了。
只不過他在回去的路上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高樓大廈上的光膜顯示幕突然插了一段政要新聞。
笑容甜美的雌性主持人的面容在螢幕上:據星際調查局今日發回報道,尼古拉斯公爵的小兒子奧斯頓尼古拉斯,已於昨夜尋回,此時正在被護送回歸主星途中。奧斯頓侯爵近幾年的發展態勢正可謂蒸蒸日上,隱隱有代替其父成為最具權威性政治家、軍事家的趨勢。在這個總統繼承人大選將至的關鍵時刻,奧斯頓侯爵的回歸不知會對繼承人大選造成什麼影響呢?請大家拭目以待。
主持人說完,大螢幕突然——”地一聲暗下去,再亮起來就又是商業廣告了。但是此時已經沒有人再關注螢幕上的美人在說什麼了,整個廣場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似的歡呼,鹿鳴澤還沒從剛剛聽到的消息中回過神,就被耳旁突然出現的尖叫聲嚇掉半條魂。
——!!!我男神!!啊啊啊啊!!我男神回來了!!!
天啊我就知道他不會有事的!啊啊啊啊!可惡的宇宙海盜!!我要去參軍!
嗚嗚嗚怎麼辦我太感動了……我要昏過去了……”
啊啊啊啊有人昏過去了啊!!我也要昏過去了!!

這不是誇張,肉眼可見的廣場上男女老少一個個捂著心臟或倒地不起或淚流滿面,鹿鳴澤現在就只有一個感覺——周圍的人仿佛一起發情了,他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中無法回神。
鹿鳴澤艱難地吞了口口水,拿起一個麵包往嘴裡使勁塞,一邊啃一邊碎碎念:我可能在做夢,吃個麵包清醒一下。
在知道奧斯頓的身份之前,鹿鳴澤揣測過很多次他到底是什麼人,他甚至想過奧斯頓可能是個將軍的私生子,可以在總統身邊說上話而已,什麼反社會罪都是他編出來的,所以鹿鳴澤願意跟他合作。
但是剛剛電視裡說的是什麼?侯爵?最具權威的政治家軍事家?還……還會影響總統大選?
……不行,他必須再吃一個麵包冷靜下。
鹿鳴澤嚼著嘴裡的麵包,突然覺得非常荒誕,面前嘈雜的人群也非常荒誕,他們仿佛在兩個世界。鹿鳴澤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興奮什麼,男神……什麼鬼啊,難道奧斯頓還有個身份是什麼巨星之類?這不是前世小姑娘們追星用的詞兒嗎?
鹿鳴澤拽了拽旁邊一個人的袖子:我說,你能不能不這麼激動了?你都叫了十分鐘了,我耳朵要瞎了好嗎?
那個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抓著鹿鳴澤的手顫抖地喊道:我還能再叫十年!!奧斯頓侯爵回來了!!我們有救了!!!
鹿鳴澤覺得他那個悲憤欲絕的樣子,仿佛遭受過什麼慘無人道的待遇似的。
你們怎麼了……”
怎麼了?!喔,你是軍校的?怪不得不知道,自從大王子插手政務後,我們的個人所得稅增長了5%!真是太混帳了!我覺得我都沒法活了!我還有女兒要養活呢!她都沒辦法買名牌包包了!每天都跟我抱怨被同學嘲笑!

鹿鳴澤抽抽嘴角,心說能有稅可交你他媽的還沒法活了,那我們斯諾星上的人豈不是早就死了。
鹿鳴澤明白沒辦法在這個問題上跟他計較,於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難過哈,總之你男神快回來了……他會為你做主的。
——
真的嗎?鹿鳴澤覺得自己嘴巴好痛。

當然!奧斯頓侯爵是世界上最公正的人!他,還有二王子,一定會為我們這些人討回公道!
鹿鳴澤眯了眯眼睛沒再說話,他告辭那位情緒激動的職員,循著路回到之前那條小巷。鹿鳴澤心中很疑惑,他直覺大螢幕上宣佈的所謂已經尋回奧斯頓的消息是假的,且不說他現在在哪兒,奧斯頓昨晚明明跟他在一起啊……莫名其妙。
不過從僅得到的消息中,他知道了一件事——奧斯頓,跟那個二王子,貌似是一夥的?
鹿鳴澤搞不清楚他們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總之心情是有點複雜的,奧斯頓的身份……這可真是當得上身份兩個詞了,總統大選的結果都能影響,那在前世相當於什麼,副……副總統?
鹿鳴澤覺得自己眼睛都變成了蚊香圈。
鹿鳴澤回來的時候,奧斯頓正抱著手臂倚在牆上,看起來在盯梢,加百列趴在石頭上睡著了,身上蓋著鹿鳴澤的破棉襖。
奧斯頓聽見巷口的響動就往這邊看過來,見是鹿鳴澤,一雙灰色的眼睛瞬間帶出笑意:你怎麼這麼慢,不會是去逛街了吧。
鹿鳴澤複雜地看他一眼,把手裡的麵包和營養液遞過去。奧斯頓笑著接過:我就知道你會去買吃的,過來一起吃。
鹿鳴澤看著他的背影猶豫著開口:那個……”
嗯?
你好像……掉馬了。
????



39 偶像效應
奧斯頓沒聽懂鹿鳴澤說的話,僅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充滿疑惑:掉馬?什麼意思?
鹿鳴澤沒急著說話,找了塊石頭坐下來,他決定先打一下腹稿。奧斯頓也不催,遞給他一瓶營養液:喝了。
鹿鳴澤猛然驚醒,他覺得自己跟在做夢似的,國家領導人!給自己遞飲料!
雖然不懂他們所謂的聯邦政府相當於哪個國家,但是總歸是國家領導人吧!鹿鳴澤當了一輩子小市民,第二輩子直接變成最下等的貧民,從來沒想過會跟國家領導人有什麼交集。

他默默接過營養液,擰開瓶蓋一飲而盡。營養液的味道並不好,也不像鹿鳴澤想像的那樣,一瓶喝下去立刻渾身充滿力量,有股淡淡的水果味,但是口感有點噁心。
奧斯頓見鹿鳴澤把東西好好喝下去了,才再問一次:掉馬到底是什麼意思?
鹿鳴澤覺得自己有點餓,就拿了個麵包拆開往嘴裡塞,他低著頭含混道:就是,真實身份曝光的意思。
說來也奇怪,明明是奧斯頓的身份曝光了,他自己跟著不好意思個大頭鬼啊。
鹿鳴澤想了想,用力抬起頭看向奧斯頓,見後者的眼睛正溫柔地看著他,就說:我今天,在外面看到了一個聯邦政府的新聞插播。你剛剛沒聽到嗎,外面有歡呼聲。
奧斯頓搖搖頭:這裡離得太遠,我什麼都沒聽到。新聞內容是什麼?
鹿鳴澤又瞅他兩眼,說:說是什麼星際調查局報導……昨天晚上找到了尼古拉斯公爵的小兒子。
他說到這裡抬頭看向奧斯頓,後者仍然微笑地看著他,眼角的弧度都沒變一變,鹿鳴澤就頗有深意地問:你說,尼古拉斯公爵的小兒子,是誰啊?
呵呵。

奧斯頓笑聲有些瘮人:他們是這樣介紹我的?以往不是尼古拉斯侯爵或者奧斯頓侯爵麼?這是哪家媒體。
鹿鳴澤被麵包糠嗆了一下,他趕緊擰開一瓶營養液,當礦泉水灌進去——這個人怎麼可以這種調調,也太囂張了吧。
還是說他們有錢有權的人都是這種調調?
奧斯頓見鹿鳴澤不說話,就走過去坐到他身邊,問道:他們還說什麼了?
鹿鳴澤下意識往旁邊挪開一點:說總統大選快到了,然後說,那位小兒子會影響繼承人大選的結果,還說……還誇了他幾句。
奧斯頓好笑地問:誇我什麼?
鹿鳴澤愣了愣問道:“……你就這麼承認啊?
我從來沒想否認過。

鹿鳴澤心裡微動,他想起女主持人那個誇張而虛偽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