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內含虐身情節,但非攻受間的互相傷害,所以個人還可以接受,以感情線來說真的是篇小甜文~~~

文案
一個偽(zhen)渣(lang)攻(shou)的作死之旅。
為了追真攻把自己追成了殘廢。
還患上了嚴重的嗜睡症。
結果發現……好像人家更喜歡殘廢以後的自己?
最終對攻死心塌地,並逐漸變成一隻萌萌噠(?)的小乖受。
搞在一起了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其實攻是自己親弟弟。

何硯之的奇妙人生。

Chapter 0
我身上洗得很乾淨。
從裡到外,從上到下。
因為今晚有一個儀式,我要將我全部的生命奉獻給我最愛的人。
我渾身赤`裸,與他坦誠相見。我把他按在沙發上,將他反綁雙手。
我知道以他的力氣可以輕易掙脫,但他不會那樣做。
今夜是我的專場,我們約定好了。
我跪在他身前,將頭埋向他的腿間。我用嘴巴含住他,用舌頭去舔舐他的尖端。
我感到他大腿的肌肉緊繃,我知道他想要掙扎,但最後他還是忍住了。
他在我口中挺立起欲`望。
那也許不是他的欲`望,而是我的。
我顫顫巍巍地跪直身子,將胳膊撐在沙發上以支撐身體的重量,然後慢慢地爬到他身上,坐到他腿根。
他漆黑的眸子注視著我。
雖然我早已不存在羞恥之心,但我依然不想被他這樣注視。我拿起本為我自己準備的黑布,蒙住他的眼睛。
我`操縱著我並不靈便的雙腿,抬起我的屁股,一隻手扶住他,試圖去對準那個穴`口。
但我的身體太虛弱了,雙腿又難以支撐我的體重,我嘗試了很多次,都沒能成功。
我不得不用胳膊撐住他的肩膀,將一部分重量轉移在他身上。他的身體很堅實,不會因我的動作而搖晃。
再次嘗試之後,我終於用我敏感的穴`口捕捉到他的尖端,於是我果斷地卸下力氣,成功讓他進入了我。
那是一種非常奇妙的體驗,在我過去三十年的人生中都不曾有過。
我緩緩坐到了底。
這大概我包含他最深的一次,那種深度讓我前所未有地興奮,甚至忽略了一直纏繞著我的困意。
他仰起頭,喉結滑動,微微張開了嘴,似乎想哭。
我皺起眉,不懂在這個歡愉的時刻,他為何會覺得難過。
我不理會他,繼續用雙腿和雙臂的力量使身體上下起伏,用他摩擦我最為敏感的地方,身體裡的飽漲感和難以言說的酥麻快意讓我觸電般地顫抖,我快活得叫出聲來。
雖然屢次因為控制不好力道而被頂撞得眼前發黑,但我還是非常享受,我不肯停下我的動作,直到強迫他釋放在我體內。
我沒有了力氣,趴在他頸邊輕輕地喘氣,我伸出舌頭去舔舐他的鎖骨,我喜歡聽他因為克制不住而發出的變調的呻吟。
我緊緊地夾著我的後`穴,不讓他的東西流出一絲一毫。凡是他的東西,我都瘋狂地想要。
我幾乎變態一樣地佔有著他。
牆上的掛鐘一絲不苟地走著,這一次我整整堅持了三十分鐘沒有睡著。
已經很累了,疲倦如同潮水一般要把我淹沒。
儀式已經結束,我的身體因為愉悅而變得很輕。我闔上眼,在他唇邊落下一吻,並努力地朝他微笑。
俞衡,我愛你。

這不是開始,而是結束。
亦不是結束,而是新生。



Chapter 1
深夜的酒吧充斥著令人墮落而忘我的糜爛氣息。
夜不歸宿的男女在此隨意消費著他們的寂寞,換作美酒與熱舞的狂歡。樂隊的搖滾混合著熱情的Disco,再摻雜以香檳噴濺和酒杯碰撞的脆響,鼓噪進人的耳膜。
我坐在吧台旁,手裡晃著一杯雞尾酒,側過身來,眯眼朝我斜後方打量。
越過人群,在那影影綽綽不起眼的角落裡,坐著一個年輕男子。
我注意他很久了。
他已經至少在那裡坐了兩個小時,始終是一個人,獨自飲酒,我看到有好幾個穿著性`感的美女走到他身邊,主動與他搭話,他都無動於衷,連看都不抬頭看上一眼。
我回過頭,把他指給調酒師看,認得那是誰?
我經常來這家酒吧喝酒,因此和調酒師十分熟識。他順我所指看去,辨認半天,搖搖頭道:不認識,沒見過。第一次來吧?
我一仰頭,喝盡杯中的雞尾酒,辛辣的酒液灌進我充滿各種酒品混合的胃裡,讓我本就被酒迷醉的大腦更加渾噩了幾分。
再來一杯嗎?
我擺了擺手,已起身朝那男人走去。我搖搖晃晃地穿過人群,走到他面前,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他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一頓,又仿佛無事發生一樣繼續喝酒,沒有抬頭看我。
我不滿地眯起眼,在他放杯的時候突然握住他的手,我看到他睫毛顫動,依然沒有抬眼。
我用力握緊,以迫使他更加用力握緊酒杯,杯裡的冰塊因我們的動作而顫動不止,他的指節因寒冷和壓迫而泛白。我一點點從他手中搶過酒杯,斟酒滿杯,故意將他喝過的一面轉到我這邊來,淺淺抿了一口。
他終於肯抬頭看我,我看到他漆黑的眸子裡映著斑駁燈影,卻看不出寫著什麼情緒。
一個人肯定很無聊吧,想不想好好玩玩?我說。
他不答,放棄了被我搶走的酒杯,直接拿起酒瓶往唇邊湊去。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將酒杯重重磕在桌上,起身向他湊近,將酒氣噴了他滿臉:我看上你了,今夜跟我,包你過癮。
他再一次對上我的視線,半晌問我道:你叫什麼?
這麼快就妥協了?裝作一副清高的模樣,也不過是屈服於情`欲的貨色罷了。
我心中冷笑,已暗暗有得逞的快意,回答了他:何硯之。
他聽到我的名字,竟出乎我意料地手一抖。我看到他的瞳孔驟然緊縮,而後眯起雙眼,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
他猛地站起身來,不等我反應,已反手甩了我一記耳光。
那耳光力道極大,直接把我打得偏過頭去。我愣在當場,那一聲響亮的還在我耳膜中跳動。
許久我才緩過了神,不由一陣怒火從心中升起,我將指節握得咯咯作響,猛一個轉頭就要一拳朝他面門砸去。
但我的拳頭停在了半空,因為他正拿起盛滿啤酒的酒杯,將泛著泡沫的酒液連同沒化完的冰塊,一併往我臉上潑來。
我被他潑了滿頭滿臉,冰涼的酒液順著下頜一直滑進我的衣領,滴在我胸前。我衣衫濕透,流到桌子上的啤酒甚至從桌沿爬上我的褲子,我能夠感到周圍的人全都朝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待我抹掉臉上的啤酒,再次睜眼時,卻早已看到對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了。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俞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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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7-25 22:34
時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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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7-25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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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青 | 發表於 2017-7-25 23:58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逸青 2017-8-21 11:54 編輯


Chapter 2
我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室內。
上午九點的陽光還不刺眼,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到昏暗的房間裡,順著床腳爬到佈滿淫亂痕跡的床上。被子裡的人赤身裸`體,皮膚上隨處可見歡愛留下的紅痕,他被我驚醒,翻身轉向我,親昵地喚道:硯之……”
我正扣著襯衫的扣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唇角勾起一絲沒什麼溫度的笑。
這孩子才十九歲,昨晚已經把他的第一次給了我,現在他的身體裡還殘餘著我的東西。
我系好皮帶,俯下`身在他眉心印了一吻,盡可能地溫柔道:乖,我去取我的新車,等取到了,帶你去兜風。你再睡一會兒。
他滿意地哼哼兩聲,蹭了蹭我的臉,又埋進枕中緩緩地沉睡過去。
我只冷笑,一手勾過椅背上搭著的外衣,一手插在口袋裡,走出房間,還細心地替他關上了門。
我順著樓梯下到一樓,走向前臺,將房卡遞給前臺小姐,語氣裡沒什麼情緒:退房。
凡是跟我何硯之上過床的,應該都知道,我從來不會對一夜情念念不忘。
想跟我上床的人多了,我不在乎這一個兩個。
是男是女,我都來者不拒。清純的還是浪蕩的,都無一例外,會在我身子底下化成一灘水。
我仔細理去衣服上的褶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店。

唯有一個人不同。
俞衡。
那個第一次見面,就甩我耳光,並潑我啤酒的人,到現在還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因為他而讓我在酒吧裡丟盡了臉,可半月已過,我對他的瞭解,也不過僅限於一個俞衡的名字而已。
連個電話號碼都沒要到,這在我何硯之二十六年的人生中還真是少有的敗事。
但我這個人就是有個毛病,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就越想得到。那俞衡越是這般對我、厭惡我,我就越想佔有他,想看他在我身下哭的樣子,哭著求饒的樣子。
我心裡這麼想著,唇邊又不自覺地掛上冷笑。許久我收起內心的幻想,點上一根煙,倚在車門上,一邊吞吐煙霧,一邊等人。
我身後是一輛剛剛提出來的小跑,騷氣的紅色,我喜歡得緊。我本人並沒有固定的工作,只在我家死老頭子的公司底下掛了個名。我也從來不去上班,工資他們愛給不給。
至於我買小跑的錢從何而來,十天前我終於氣死了那個老不死的東西,繼承了他的螞蟻花唄……繼承了他的遺產,一套二百平的別墅,還有幾百萬的銀行卡。我立刻拿著這錢,買了我心心念念的小跑。
老不死的東西終於死了,我終於可以隨便花他的錢,過我的快活日子了。

煙已經抽了半支,我有些不耐煩起來,彈了彈煙灰,朝路邊的五金店張望。
我和吳盛約好十一點在這裡碰頭,現在已經過了十五分鐘,他居然敢讓我等上這麼久。
我叼著半支煙,掏出手機正準備給他打電話,就聽見遠遠的有人喊我:
硯哥!硯哥!
他一路小跑,跑到我面前停下,氣喘吁吁道:硯哥,那邊、那邊撞車了,堵著路,我那麵包……開、開不過來。
行了行了。我不想聽他解釋,讓你辦的事你辦成了沒有?
成、成了。

他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片交給我,我打開來,上面記的是一個手機號。
這是俞衡的電話?
吳盛連連點頭,絕對沒錯,他好像是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大學生,正在找工作,我們從他應聘的公司打聽來的。
還有別的資訊嗎?比如家庭背景,社會關係什麼的。
這個……”他撓撓頭,似乎非常為難的樣子,他剛剛畢業,能查到的資料實在是不多,那家公司說這是人家個人隱`私,不肯透露給我們。要了半天,也就要來一個電話號碼。
行吧,有電話也夠了。我勉為其難地收下,你去吧,我還有事要忙。

我說著打開車門,一腳已經跨入,又聽他道:硯哥,車不錯啊!

我朝他擺擺手,坐進駕駛座,關好車門按下車窗,見吳盛走遠了,便拿起那張寫著手機號的紙片,按照上面的數字撥打了過去。
等候音響了幾聲就被接通了,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讓我惦念多時的聲音。
哪位?他問。
我眯起眼,沒有立刻回答,他又疑惑地重複了一遍,我才道:俞衡。
我是俞衡,請問你哪位?他顯然還沒有聽出我的聲音,也難怪,那天我喝多了酒,想必嗓音與現在有些不同。

不過我怎麼一下子就聽出了他呢。
他聽我不說話,又了幾聲,我估摸著他要撂電話了,才終於回答他:我何硯之。
電話那邊傳來長時間的沉默,但不知為什麼,他竟沒有掛斷。他沉默了至少十秒鐘,我才聽他歎了口氣:你有什麼事?
我這人有個毛病,別人一給我點臉,我就容易上鼻樑。我一見他沒掛我電話,不自覺嘴角上揚,啊,那個……俞衡,我就想跟你說,我剛買了輛小跑,你要不要來兜風啊?你想去哪我都可以……”
滾。他打斷了我的話。

我瞪大眼睛,看著手機螢幕上已經被掛斷的電話,心裡蹭地竄起一股火。
操!
他居然敢讓我滾?!
我氣得差點把手機甩到車窗外面去,一邊駡街一邊啟動了車子,將那張寫著手機號的字條狠狠捏成一團,拿打火機點了,扔出車外。
我狠踩了一腳油門,跑車伴著刺耳的聲響行駛出去,我不顧道路的限速,高速在單向車道裡逆行。
我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雙眼也因憤怒而眯起。
姓俞的,別特麼讓我逮到你。
否則不讓你跪在我面前哭,我就不姓何。




Chapter 3
我一屁股坐進沙發,順手從茶几上夠過遙控器,把空調開到最大。又還嫌不夠,解開襯衣上兩顆扣子,脫下來扔在一邊。
我裸著上身陷在沙發裡,越想越覺得來氣。俞衡這人到底怎麼回事,第一次聽見我名字就像看見蒼蠅老鼠似的,甩手就是一耳光。我的名字就那麼難聽?何硯之,那麼難聽??難聽到聽到就忍不住要打腫我的臉潑我一身啤酒??
第二次我也是好心好意,買了新車邀他同乘,又不讓你掏錢又不讓你掏命,就算你不喜歡不想坐,也不至於讓我滾吧?
我到底做錯什麼了我?到底是他有病還是我有病??
我煩躁地抓亂頭髮,拿起手機劃開鎖屏,調到通話記錄那一欄,就要把俞衡的號碼拉入黑名單。但不知道是我手抖還是怎麼,居然一不小心點成了添加連絡人。
媽的。
我正要把那個號碼重新拉黑,手機卻突然響了。我被鈴聲嚇了一跳,看見來電顯示是六子,不耐煩地接起來:喂,幹什麼找我?
那邊六子的聲音顯得有些惶恐:硯哥你今天怎麼了?怎麼火氣這麼大?
你管我。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那個,今天豐哥約我們吃飯。

我頓時顰起眉頭:不吃不吃,老子沒空。
別啊硯哥,豐哥好不容易請我們吃頓飯,小吳小白他們全都去,你不能缺席啊。

我煩得呲牙咧嘴,但畢竟豐哥是老大,真駁了他的面子也不太好。於是我只好問:幾點?
我們約的十二點在聚福樓集合,208,現在……”

我一看表,不由怒吼出聲:操`你媽十二點集合你十一點五十八通知我?你有毛病吧?
六子顯得非常委屈:這不能怪我啊硯哥,剛才給你打你一直占線。
我想起之前給俞衡打電話的事,有些理虧,沒再繼續責怪,勾起我剛剛脫下還沾了點汗味的襯衫,行了我知道了,你跟豐哥說我車堵路上了,一會兒就到。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套上襯衫急急忙忙出門,開著我的小跑往聚福樓趕去。

十五分鐘後我趕到了聚福樓,我們經常約在這吃飯,因此對裡面十分熟悉。我直接順樓梯準備上二樓,剛走了幾個臺階,卻餘光一掃,看到一樓靠窗的一桌坐著一男一女,那個男的我非常眼熟。
喲,還真是冤家路窄。剛撂了我的電話,就被我逮到他的人。
不過我現在沒有功夫搭理俞衡,我兀自上了二樓,找到208推門而入,看到他們已經到齊,連忙道歉說我來晚了。
豐哥沒有責怪我,招呼我過去。我看到還有一個挨著他的座位空著,估計是給我留的。我坐到他身邊,聽著他們聊天扯皮,也只好有一搭沒一搭地摻和兩句。
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收拾俞衡,他現在就在樓下,而且還沒有注意到我,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不過……現在我們這邊估計才剛點完菜,要吃完怎麼也得兩個小時以後,那時候俞衡肯定早就走了。
但如果我現在跟豐哥說我有事要走的話,怕也不太妥吧。
我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還是默默地泄了氣。算了,能逮到他一次,就能逮到他第二次,現在還是跟豐哥吃飯要緊。
畢竟同一個世界,同一個中國,還怕他跑了不成。

這邊我們的菜陸續上桌,我才知道他們要吃涮鍋,而且是那種隨便伸筷子的大鍋,不是一人一個的小鍋。我頓時有些反感,心說還不如剛才就跟豐哥請假走掉算了。
我這人有點輕微的潔癖,雖然這些哥們混在一起也六七年了,可讓我跟他們同一個鍋裡涮著吃肉,多少還是有點抵觸。但我又不好表現出來,只好悶頭喝酒。
他們要了四瓶白的六瓶啤的,我們一共八個人,估計一人得喝半瓶白的,啤的隨便吹。
我腦子裡還想著俞衡,雖然我告誡自己不要去管他,但似乎並不起什麼作用。
酒過三巡,這幫人一個個都打開了話匣子,什麼有的沒的俗的爛的都開始往外抖落。這個說昨天剛嫖了一美女,人也騷水也多,波大活好。那個說最近狠狠敲了一筆,手頭富裕改天請我們喝酒。再一個說什麼剛從泰國回來,那的馬殺雞簡直讓人欲罷不能。連豐哥都開始炫耀自己新買的名牌手錶,什麼六位數鑲鑽全球限量。
我冷眼看著他們吹逼,又喝了一口酒,心裡只有兩個字送給他們:
呵呵。
要論炫富,我那一個別墅就值個幾百萬,再加上一個小跑又是三百來萬,卡裡也還剩了二百多,這加在一起,一千萬總有了吧?
要論約炮,不是我吹,在座的各位加起來還沒我多。美女算什麼?逼能有菊花緊?那些小浪受騷起來可比女人厲害多了。一晚上p三個不吃偉哥,你們行嗎?
我雖然心裡這麼想,不過我不說出來,這幫人裡誰富誰挨宰。我才不去當那冤大頭,叫過服務員又加了兩瓶白酒,繼續涮肉吃菜。
結果吳盛那死狗,一喝多了就開始大嘴巴,居然把我買跑車的事給抖出去了。我本來還想再瞞兩天,現在倒好,一桌人都朝我看來,我只好擺手道:
不不,那車是我借的,借的。
吳盛還不依不饒:拉倒吧硯哥,你剛跟我說你今天去提、提的車,借的車還用……嗝!
……
他奶奶的。

我忍住把火鍋扣到他腦袋上的衝動,咬牙應付著他們的質問。最後不知道誰把話題引開,替我解了一圍。

我松了口氣。酒有些上頭,這屋子裡又烏煙瘴氣的,就算開著空調,也畢竟是夏天。煙味汗味羊肉味,熏得我一陣陣噁心反胃。
於是我借著上廁所,跑出去透透氣,反正他們正吹到興頭上,估計也沒人在意我。
我走到衛生間,洗了兩把臉,突然有點尿意,就想去解個手。結果裡面只有倆蹲坑,一個貼著維修勿用,一個緊閉著門。我踹了踹那個關門的,朝裡面問道:兄弟,還多久?
裡面沖我喊:剛蹲下!大號!
我又是一陣心煩,在門口轉了轉,尿意愈發強了。我索性下了樓,去一樓上廁所,結果倆門也都關著。我只好等,心說這倆總有一個不是大號吧?
果然,我沒等多久,其中一個就傳來沖水的聲音。我便守在他門口,等著他出來我就趕緊進去。終於那人開門出來,我迎上去,卻見他剛邁下一條腿,就頓在原地。
我不禁皺眉,心說這人什麼毛病?出都出來了還要回去不成?不自覺地抬頭看他,結果這一看,我就知道他為什麼不動了。
我也愣在當場,同時在心中冷笑。
呵呵,俞衡,這回是你自己撞我槍口上的。



Chapter 4
我看著俞衡,俞衡也看著我,我們誰也不肯相讓。
我一聲冷笑,再上前一步,他就只得後退一步。我一腳踩上臺階,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按回到廁所的隔間,同時我也隨著他進去,另一手在背後,鎖上了門。
廁所裡的空間很小,容下我們兩個大男人已經非常勉強。他退無可退,後背幾乎抵上牆壁。
我眯起眼,拽著他的衣領,強迫他靠近我,同時湊上臉,試圖去吻他。他沒有躲避,我卻聽到他唇邊溢出一絲冷笑:
何硯之,這種地方,你也提得起來興致?
我猛地看向他,才察覺到他的身量竟然比我高。現在這樣輕蔑地俯視我,讓我覺得他像在看一隻骯髒的臭蟲。
我頓時有些惱火,但畢竟面對的是俞衡,我還在努力克制。我告誡自己不要中他的套,再一次欺身上前試圖強奪他的初吻。
啊咧,我為什麼會覺得那是他的初吻?

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接下來的話。
他說:何硯之,你就這麼喜歡跟男人搞嗎?而且你完全不挑選物件是不是?隨便從大街上拉來一個,你都可以下得去手,不管對方是什麼樣的人,長成什麼樣子,你都可以操得很歡,是嗎?
我繃起嘴角,已經暗暗咬住了牙。
這個俞衡,還真是隨便一句話,就有把我激怒的本事。
你還真是不挑食啊。
……
媽的。

我徹底被他惹毛,攥起拳頭就朝他臉上招呼。這人真是白生得一副好皮相,兩片薄唇卻只會說些惱人的話。
我那一拳是抱著讓他破相的心打出去的,擱在別人身上估計鼻樑骨都打斷了。結果他竟然只稍微偏了偏頭,好像不費力氣地伸手接住了我的拳頭。

怎、怎麼可能……
我驚愕地瞪大雙眼,看到他的五指緊緊包裹著我的拳,無論我再怎麼用力,甚至手臂上青筋突起,都再不能推進分毫。
這傢伙分明一副文弱的長相,力氣怎麼這麼大?!
他好像很樂意看我出醜,眼裡透著戲謔:你就這麼愛打人嗎?
我試圖抽回我的拳頭,卻發現完全辦不到,他的手像鐵鉗一般緊緊鉗制著我。我只能這樣不尷不尬地卡在空中,因為羞惱導致臉都紅了。
那些被你看上,又不願從的,你也這樣給他們一拳,是嗎?不知為何,他的語氣裡少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冷然。
像你這種渣,是不是得多吃幾次教訓,才能長記性啊?!他突然抬高音量,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就是一擰,我被他擰得轉過身,痛得大叫出聲。
他已經打開廁所門,把我推搡出來,掐住我的後頸,直接將我的臉按在洗手臺上。
冰涼的大理石刺激得我一個激靈,我本能地想要掙脫,但我的胳膊被他死死扭在身後,疼痛讓我絲毫也掙扎不得。
同時我的腦子裡還在想:
他居然罵我渣?我確實渣,可他是怎麼知道的?我們認識到現在,一共就只見過兩面,他怎麼會知道我渣?
難道他調查我?
難道他對我有意思?
我胡思亂想,連叫喊也忘了。他忽然揪住我的頭髮,強迫我抬起頭來。我從鏡中看到他朝我壓低身子,他的臉就貼在我耳側。
他也從鏡中看我,道: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的臉。看清楚了,再做這種事,好嗎?
看我的臉?我的臉怎麼了?難道我不帥嗎?按照現在普遍的基佬和腐女審美,我應該是非常受歡迎的類型啊。
我一時間怔住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雖然他確實更帥一點也更年輕,但也不至於因為我比不上他就諷刺我醜吧?
他突然放開了我,在洗手池裡洗了手,整理好衣著,便向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了一停:你喝酒了,就別開車,找個代駕吧。

搞毛?
打個巴掌,再給個棗?
我還趴在洗手臺上忘了起來,聽見他說話才猛地起身朝他追去,但因為起得太猛,又酒勁上頭,我竟感到一陣劇烈的暈眩。
我不死心就這麼讓他跑了,扶著牆壁歪歪扭扭地出了衛生間,卻看到他已經回到了座位上,與他同來的女人還在原地等他。
那是他女朋友嗎?
女人臉朝著我看不到的那一邊,我無法辨別她的長相。
這時候我看見俞衡又離開了座位,拿著錢包去前臺結帳。我踉蹌著追過去,沖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那是你女朋友嗎?
他像看神經病一樣看我,嫌惡地將我的手從他胳膊上推開,兀自結完了帳,又往座位走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也不知怎麼了,腦子一熱,借著酒壯慫人膽,朝他大吼一聲:
你別想跑!就算你有女朋友,我也一定把你搶過來!
我喊完這話,就見他猛然回頭,看我的目光淩厲得仿佛要生把我片了。我卻感到暈眩更厲害,耳邊嗡嗡地響,終於撐不住慢慢彎下`身,跌坐在地上。
我捂著太陽穴,兩腿發軟抬不起來。我本以為俞衡定會憤然離去,再也不理會我了,沒想到他卻跟他女朋友說了兩句什麼,便重新朝我這邊走來。
我坐在地上仰頭看他,覺得他的身形變得格外高大。他一步步朝我走來,腳步聲噠噠地像踩在我的心尖上。我驚恐地瞪大眼睛,看到他最後停在我面前,蹲下`身來,再一次揪住我的頭髮,那眼神好像下一刻就能把我吃了一般。
他冷然注視著我,在我耳邊用緩慢、且清晰的聲音道:
喝多了,就不要出來耍酒瘋,很丟人。沒人教過你這個道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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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翻譯一下好了,其實這一段俞衡的意思是:
你什麼人都下得去手?連你弟弟也下得去手?看看你的臉再看看我的臉,我是你弟弟,我是你弟弟,我是你弟弟……
然而何硯之理解的是:
你竟然歧視我的則炮標準?你嘲諷我?看不起我?比我帥了不起嗎?

……這還真是個美麗的誤會呢……
另外,俞衡平常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只有何硯之能把他氣成霸道總裁……



Chapter 5

完了完了……
俞衡肯定要打死我了……
然而我現在喝多了酒,頭暈腦脹,四肢無力,有心反抗,無力回天。
算了,俞衡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我索性閉上眼,等著他甩我耳光。
然而我預想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到來,只聽到他一聲輕歎,再睜眼,竟見他眼中的淩厲已減退了不少。
……不揍我了?
他似乎有些無奈,什麼都沒再說,而是突然朝我伸出手臂,我以為他要抱我,結果他卻攬在我腰間,將我整個人扛了起來。
我雖然不胖,但一百三四十斤也總是有的,他卻好像根本不費力就把我甩上了他的肩膀。我頓時大頭朝下,本來就飽漲的胃被他一頂,差點吐出來。
我強忍著吐意,忙拍他的背讓他放我下來:等等!俞衡!我手機還在上面!
了一聲,似乎有些不耐煩,將我重新放到地上,問:哪屋?
“208
。你記得跟他們說我喝多了先回家了。


俞衡上樓去給我取手機,我朝他們剛才吃飯的地方看了看,居然看見他女朋友已經不在那裡了。兩分鐘以後他回來,我便問他道:你女朋友呢?
他將手機揣在我褲袋裡,沒抬頭,我讓她先回去了。
我靠,你是不是男人?約女朋友出來吃飯,居然讓她自己回?

俞衡瞪了我一眼,似乎在嫌我多事,架著我往外走,末了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不是女朋友約在一起吃飯?
我掏出車鑰匙打開車門,他把我扔進後座,自己坐進主駕,我才知道他這是要給我當代駕送我回家啊。
不過我這人天生嘴欠,本來應該感謝他,我卻說:你會開跑車嗎?
我看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克制情緒,然後猛一踩油門,跑車一聲便竄了出去。
我的背被重重甩在座椅上,撞得我又差點把胃裡的東西吐出來。
挺好,帶勁,這人我喜歡。
他從後視鏡裡瞥了我一眼,說:
撞壞不管賠。

……
最終我們還是安然無恙地抵達了我的別墅。

不,應該說只有他安然無恙,我早已被他漂移一樣的車技甩得七葷八素,要不是考慮到我的車洗起來很麻煩,我早就吐得底朝天了。
他絕對是故意的,我敢篤定。
他把車停在我家門口,剛停穩我就連滾帶爬地下了車,掏出鑰匙打開家門沖進廁所就是一陣狂吐。
中午這頓飯算是白吃了。不僅如此,酒液、辣椒混合著胃液倒灌進我的食管,燒得我喉嚨直疼。
他跟著我進了屋,走到我身後:你的車鑰匙。
我趴在馬桶邊沖他擺手,你給我停到地下車庫去,我車前頭貼著車位編號,你自己去找吧。
他挑了挑眉,又拿著車鑰匙出去了。
我把胃裡的東西吐了個乾淨,又釋放了鼓脹已久的膀胱,沖掉馬桶,晃晃悠悠站起身來,在洗手池漱了口,洗了臉和手,最後渾身脫力地回到客廳,倒在沙發上。
我腦子有些暈,躺著就要睡著。忽然聽見俞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到底喝了多少酒?醉成這個樣子。
不多不多,一瓶白的,一瓶啤的。嘿嘿。

我沖他傻笑,抬眼看到他站在我面前,把車鑰匙扔到茶几上,皺著眉,似乎在嫌棄我身上的酒氣。
車給你停好了,我走了。
等會兒。我叫住他,那你怎麼走?

他把手插在褲兜裡,我打車。
這地方偏,車不好打。
滴滴打車。已經打到了,一會兒就來。你趕快睡覺吧,我走了。

他無情地拒絕了我的挽留,我一陣失落,心說今天這麼好的一個機會又給浪費了。說什麼酒後亂性,根本都是胡扯。我渾身一點勁兒都沒有了,想亂也得亂得起來啊。
我迷迷糊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暗,我瞄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快七點了。我打著哈欠摸過手機,卻意外看到有一條未讀短信。
號碼有些眼熟,在我手機通訊錄裡,但是沒有備註姓名。短信發來的時間是14:04,內容寫的是:
你車上的安全帶卡扣我給你拔走了,以後別用那東西,不安全。天天超速、逆行、酒駕,還不好好系安全帶,你嫌自己死得不夠早嗎?你的駕照分怎麼還沒被扣完?
……媽的。
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的,除了俞衡再沒有第二個。
我當下打字準備回他:
我分扣沒扣完關你屁事,你拿我東西還有理了你。你怎麼知道我天天超速逆行酒駕,你是不是監視我?
我拇指剛停在發送上要按,那邊突然又來了一條短信:
睡醒了嗎?吃晚飯了沒有?
我一陣無語,心說巴掌和棗你還玩上癮了是吧。你以為我威武不能屈的何硯之會吃你這套?
於是我立刻刪掉還沒發出去的短信,回他:
沒有。你請我吃嗎?
那邊隔了一分鐘才又給我回信,這次只有兩個字:
沒空。

……靠!
沒空你特麼問我幹毛啊?!
我煩躁地抓亂頭髮,把手機甩到一邊。因為中午吃了又吐,最後肚子裡反而沒剩下什麼,現在我一醒來就覺得饑腸轆轆了。
我只好去廚房拿了一桶泡面,我家裡只有這個,平常自己也從不做飯,冰箱裡都是空的。我又用電熱水壺燒上水,把泡面拿到客廳,剛放到茶几上,我就看到手機上的短信提示燈又開始閃爍。
媽的,俞衡,你要再敢來嘲諷老子,我非得一個電話打過去罵你個狗血淋頭不成。
我咬著牙劃開鎖屏,卻看到短信上寫的是:
給你叫外賣了,半小時以後送到。別總吃泡面,對腸胃不好。
啥?
我看著手邊的泡面桶,只覺得一陣毛骨悚然。他怎麼知道我要吃泡面?難不成他真的監視我?
我驚恐地環顧四周,甚至怕他給我家裝了什麼針孔攝像機一類的玩意。結果短信又來了:
中午去你家的時候隨便轉了轉,在廚房看到的。
日?!
他什麼時候跑到廚房去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不對,等等……他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說我到底招惹了個什麼東西回來。連忙給他發短信回了句謝謝,阻止他繼續跟我聊下去。
我窩在沙發裡,一邊看電視一邊等外賣,喝了兩口水,結果越喝越餓。
我頭一回覺得半個小時居然這麼漫長。
就在我徹底等得不耐煩,馬上要吃泡面充饑的時候,門鈴終於響了。我屁顛屁顛地趕過去開門,外賣小哥遞給我一大袋東西,隱約可以看到裡面有三個圓盒兩個扁盒。我心說俞衡這喂豬呢?買這麼多我吃得了嗎?
我接了袋子,問小哥道:多少錢?
他看了看小票,一共四十。啊……已經付過了。
付過了啊……

我送走外賣小哥,關上大門,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這俞衡說是不請我吃飯,最後不還是請了?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死傲嬌啊。
我把混亂的茶几收拾出一塊地方,把塑膠袋裡的東西一一擺到桌上。兩個扁盒是米飯,三個圓盒兩大一小,我把蓋子揭開,看到大盒裝的是魚香茄子和糖醋排骨,小盒是紫菜蛋花湯。
行啊,還挺豐盛。雖然我平常吃慣了速食,但偶爾吃吃這種家常菜,也還是挺新鮮的。
不知道是我餓了還是怎麼,我居然覺得這外賣`比我在飯店裡吃到的還好吃。魚香茄子是正宗的魚香茄子,排骨都是大小適中的小肋排,湯裡也滿滿的漂著紫菜和蛋花。他究竟從哪找的這麼物美價廉的外賣?我怎麼找不到?
不行,我一定得把俞衡泡到手,這種居家好男人錯過了還上哪找去?
於是我拿起手機,直接卸載了探探、陌陌,以及bluedzank,並給自己添了兩條備忘錄。
第一條:戒炮。
第二條:泡俞衡。
然後我又覺得不對,把第二條設成了置頂。
這回我滿意了,把剩下的飯菜全部吃完,湯也喝個精光,四仰八叉倒在沙發上,舒服地眯起了眼。
好撐……
既然俞衡對我有意思,那我一定要付出十倍的努力證明我自己才行。
呵,俞衡,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收為我身下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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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騷年你想多了,人家只是出於對智障哥哥人性的關愛而已……






Chapter 6

從那之後,我和俞衡的關係就發生了微妙的改觀,他不再是一副拒我千里之外的樣子,但也絕對說不上親近。雖然他的話語中依然充滿對我的挖苦和嘲諷,但我還是常常能聽出那冷漠背後的關心。
其實我非常不理解他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他明明打心眼裡並不十分討厭我,卻總要裝出非常討厭我的樣子。我並不認為他是因為我是同性戀而討厭我,他到現在罵我最多的也就是我渣、賤、浪,並沒有一次透露出覺得我很噁心。
所以我還是搞不懂他到底為什麼不肯接受我。
跟他熟絡起來有近半個月了,我也逐漸摸清了他一些生活習慣,當然僅限於跟我有關的。比如他不願意接我的電話,我每次打過去,他不是掛斷就是跟我說他在忙,但如果我是發短信給他,他就會很快並且樂意回我。
雖然不明白是為什麼,但我還是順從他的意願,少打電話,多發短信。

然而自從飯店見那一面並分別後,我就再也沒能偶遇到俞衡,我甚至去聚福樓蹲點也無濟於事。他現在沒有工作,我也不知道他家裡的住址,問他又不肯說,想要見他一面都不知道他在哪裡。
他這個人社會關係又太過簡單,好像連個朋友也沒有,我想打聽都無從下手。我又試圖從他女朋友著手,結果發現自己既不知道人家的名字,也沒看清她的長相,打聽她比打聽俞衡還要不靠譜。
我非常煩躁,最後只好聯繫了吳盛和六子,讓他們平常沒事在街上閒逛的時候,幫我注意一下俞衡,萬一能夠巧遇他,一定要及時通知我。
這事我只告訴了他們兩個,我不能讓豐哥知道,說實話我並信不過豐哥和他手下那票人。吳盛和六子是在認識他們之前就認識了,因此還有一點可信度。
俞衡是我的私有物,我不能讓豐哥他們知道他的存在,上次在飯店讓俞衡在他們面前現身,我到現在還在後悔。

本來我並不對吳盛他們抱太大希望,雖然我們跟俞衡同處一座城市,可畢竟能去的地方太多了,想在人海茫茫中撈到他,還不如讓我去刻舟求劍大海撈針。
然而過了約莫一個禮拜,突然有一天,六子給我打電話,說他們發現俞衡了,我當下從沙發上蹦了起來,問道:在哪兒?在哪兒?!
六子說他正在吳盛車上,現在在萬興百貨門口蹲點,幾分鐘前俞衡剛剛進去。
我立刻告訴他們讓他們繼續守著,千萬別走。我穿上衣服沖進跑車,一路超速逆行趕到了萬興百貨。
六子他們被我的速度驚呆了。為了不打草驚蛇,我把我的跑車停在離百貨商場有一段距離的停車場裡,步行到商場門口,鑽進吳盛的銀灰色麵包。
他們說跟俞衡一道進去的還有個女人,我說我知道,那是他女朋友。他們又驚訝地說你知道他有女朋友還去勾`引他,我說我幹的這種事還少嗎?
我一手一個捂住他們的嘴讓他們安靜,目不轉睛地盯著商場出口,生怕在龐大的人流量中錯過了俞衡。
我們又等了近一個小時,終於看到有一男一女挽著胳膊從商場裡走出,待他們走得近了,我能夠看清他們的臉,頓時確定那果然就是俞衡。
我欣喜若狂,直接從座位上蹦起來,結果腦袋撞到車頂。我忙讓吳盛啟動車子跟上他,六子卻用異樣的眼神看我,道:
硯哥,你戀愛了啊。
我甩了他一個白眼,滾,你硯哥天天戀愛。
他卻說:不不不,這次不一樣,這次你是真戀愛。
我沒再搭理他。俞衡他們已經上了計程車,吳盛駕駛麵包緊追在他們屁股後面。

計程車最終停在了一個社區門口,兩人下了車,拎著商場買回的東西往社區裡走去。
吳盛也停了車,問我道:硯哥,咱進不進去?
我當然想進去,關鍵能進嗎?
六子張望了一下,說:這社區這麼老啊,連道閘都沒有。他拿胳膊肘捅我,哎,硯哥,那有個看大門的老大爺,你去跟他說說,讓他放咱們進去。
說、說什麼啊。我躲避他不讓他碰我,直接開進去,反正他也攔不住。
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啊,是不是在道上混的啊你們,沒人攔的社區都不敢闖?

六子撓了撓耳朵,不是這個意思啊硯哥,我是說,他畢竟是你未來的男人,你以後沒准要經常進出這個社區呢?總得給看門大爺留下點好印象吧?
我一時無話,想想他說的好像也沒錯,而那邊俞衡已經快要消失在視野裡了。我只好拉開車門跳下車,走到看門大爺面前,道:
大爺!我們給朋友的媽媽搬兩袋大米,能放我們進去嗎?
大爺有些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搬兩袋大米要三個人?一努嘴,進去吧。
媽的,死老頭眼睛還挺尖。
我只好賠笑,連忙回到車上,吳盛立刻把車開進社區,追上即將消失在拐彎處的俞衡。
我們跟他保持著一段距離,最後看到他進了一棟單元樓。吳盛把車停在樓下,熄了火,硯哥,就這了吧?
我點點頭,雖然還不知道他住在幾零幾,但已經知道他在哪個社區,哪一棟單元樓,這就方便多了。

那咱是不可以撤退了?
我立刻繃起臉,撤什麼退?不行,再待會兒。
不是……還有啥可待啊?你都知道他住哪兒了,還不行啊?

我不為所動,反正我不答應,他們也不敢走。
萬一俞衡還會再下來呢?
我們又在原地等了十分鐘,突然看到俞衡又從單元樓裡走了出來。
……還真被我料中了。
他出了樓門,便回身往後看,似乎在等什麼人。很快樓裡又走出一個女人,是他的女朋友無疑,不過……
她懷裡為什麼還抱著一個孩子?!
我瞪大了眼,身體前傾想看個究竟,只看見那孩子不過一歲大,正在母親懷裡咬著手指。
俞衡已經有孩子了?!
所以上次他說那不是他女朋友,因為根本是老婆嗎?!
What??!!
那我豈不是變成了第三者插足嗎?!
這消息對我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我一不留神就把心裡想的話直接喊了出來。結果六子聽了,詫異地看著我道:
硯哥,就算人家沒孩子,你也是第三者插足啊。
“……
閉嘴!

那邊吳盛又接話了:不對啊硯哥,你不是說他才二十一歲,剛剛大學畢業嗎?二十一歲到法定結婚年齡了嗎?孩子都這麼大了。
法定只定了結婚年齡,沒規定生孩子年齡啊。就不准人家先生孩子,後領證啊。六子說。

閉嘴閉嘴,都給我閉嘴!

我腦子一片混亂。現在怎麼辦?俞衡有老婆有孩子,我還要不要繼續追他?雖說我以前三人無數,可還沒幹過讓人妻離子散這麼缺德又刺激的事啊?!
怎麼辦?怎麼辦?
俞衡跟他老婆並排走著,明顯是要去散步。他們緩緩往我們這邊而來,經過我們車的時候,似乎有些疑惑地向裡望了一眼。他看的位置正好是我坐的位置,我又因為之前看那個孩子而把臉貼得離車窗玻璃非常近。他看過來的時候我差點以為他發現我了,猛一個後靠直接把六子擠到了邊上。
六子叫了一聲,揉著被我撞疼的胳膊:怎麼了硯哥?看把你嚇的。
我說話都結巴了,問吳盛道:他看、看不到我吧?
放心吧硯哥,我這防曬膜剛換的呢,純黑。

我被嚇得心臟病都快出來了,看著俞衡慢慢走遠,才緩了口氣,忙讓吳盛開車離開了社區,把我放在百貨商場旁邊的停車場那,又開著自己的車回家。

我回到家連沙發都不躺了,直接進了臥室倒在床上,只覺得今天這一天的經歷實在是太刺激,刺激得我大腦都有點短路了。
俞衡有孩子,他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拿起手機,點開短信,調到俞衡那一欄,打字:俞衡,你有孩子?
不行,不能問,我一問他肯定知道我跟蹤他。
我又迅速把文字刪掉,打了另一行:俞衡,你跟你女朋友什麼時候結婚?
不對不對,這樣太突兀了,他肯定會懷疑的。
再換:俞衡,你家裡有幾口人?
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崩潰了,把手機遠遠地扔在一邊,拉過被子蒙住頭。
怎麼問都不對,他本來就不喜歡我打聽他家裡的事,如果我真的這麼問,他肯定又要罵我,甚至不理我了。
我好不容易才跟他建立起一點感情啊!
怎麼辦?到底怎麼辦?我總不能讓人家離婚跟我在一起吧?!
不對,他現在的年齡,應該還沒結婚,但是……但是孩子都有了啊!如果不是肯定以後會在一起,誰會先生孩子後結婚啊!
我煩躁地在床上滾來滾去,最後絕望地望著天花板,幽幽歎了口氣。
我已經完全沒有主意了。



Chapter 7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爬起床來,做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
我決定裝作不知道。
只要俞衡不主動跟我提,我就絕不問。
我摸起手機,看到果然又和往常一樣有一條未讀短信,時間是9:13,內容是:
起了嗎?吃早飯了嗎?
我看著那條問候短信,只覺得無比諷刺。
吃你妹啊吃,我現在感覺像吃了一坨屎。
於是我敲字回他:吃過了(??ω??)
俞衡這人也真是奇怪,不肯跟我在一起,卻天天督促我吃早飯吃晚飯。他到底是不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整天跟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子似的。
我正腹誹著,突然又來了條短信,不過這回不是俞衡,而是小白髮來的:
硯哥,中午有個飯局,來嗎?
我皺了皺眉,隨手回他:今天沒空。
我發完就準備放下手機去幹別的,卻突然想起什麼,又給他回了一條:你是不是有輛寶馬?借我開兩天。
那邊很快回我:硯哥都不來人家的飯局,還要借人家的車,才不給你,哼(^)
我嘴角一陣抽搐。這小白也是個gay,我還跟他搞過兩次,不過後來人家有了正經的男朋友,就把我甩了。
我只好說:我有點事要辦,不能開我自己的車。我拿我跑車跟你換著開,行不?
那邊回了倆字:成交。
既然決定裝作不知道,那就得繼續我的計畫才行啊,唉。

下午我找小白換了車,說實話把小跑借給別人我還是怪心疼的,但也沒有辦法,俞衡認得我的車,又是那麼醒目的紅,我要真把車開到他家樓下,估計分分鐘就要暴露。
我把車鑰匙交給小白,叮囑他道:小心點啊,碰壞了我可心疼。
結果他說:放心吧,我老公車技好著呢。
我抽了抽嘴角,我就知道這傢伙要我車不是他自己開。算了,捨不得孩子套不找狼。
我拿著寶馬車的鑰匙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我開慣了小跑,還有點不太適應這種車,坐了一會兒才找到了感覺。我啟動車子之前,順手拉過安全帶要扣,結果一摸摸到了車上插著的安全帶卡扣。
這東西現在還真是普及。我頓時想起之前俞衡跟我說的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個卡扣拔下來放進了副駕駛的抽屜裡,畢竟是人家的東西,我給扔了也不太好。
扣好安全帶我才發動車子,沒超速也沒逆行,人家的車我總要開得規矩一點,給人扣了分就不好了。
我開著車先去貼了個膜,他車上原本的膜估計好幾年沒換,都被曬得快沒顏色了。我直接去換了個純黑的,然後才把車開到俞衡所住的社區。
這回大爺依舊沒攔我,我停在上次那棟單元樓門口,突然發現樓下多了一輛黑色的路虎。
應該不是俞衡的車吧?他現在還沒找到工作,應該買不起車。
說起來……我要是給他介紹個工作,能不能再增加一點好感?雖然我爹已經死了,但是我往他們公司介紹個人應該還是辦得來的吧?再不行我直接讓他把我的職位替了?反正我也不幹事。
我這麼想著,已經拿起手機給俞衡發了短信:俞衡,你找到工作了嗎?我給你介紹一份要不要?
那邊過了兩分鐘回我:不用。
還真是冷漠啊……
我不死心,又發:別嘛,我保證給你介紹一份,輕鬆又愜意,工資還不低的工作,還沒人敢欺負你的那種。
他回我:說了不用。
我十分頭痛,知道如果我再說他又要不理我了,趕緊止住這個話題。
說實話我真心想上樓看看,就這麼蹲在他家樓下實在是太痛苦了,這就好像把你最喜歡的東西放在一個玻璃屋裡,讓你只能看不能碰一樣。
我抬頭向樓上張望,因為不知道俞衡住在幾層,我索性把每一層都觀察一遍,偶爾能看到陽臺上隱隱綽綽的人影,但沒有一個是他。
我百無聊賴,開了包小零食吃。正在這時,單元樓裡出來一個年輕男人,不過不是俞衡。他的腳步有些急促,我看到他掏出車鑰匙,樓下那輛路虎車燈閃爍,他上了車,駛走了。
奇怪,這社區裡住的不都是一幫老頭老太太嗎,怎麼這棟樓除了俞衡,還有別的年輕人?
不過我也沒有那個興趣去管,一個俞衡我還搞不定,哪有功夫管別人。

我越無聊就越想找俞衡聊天,但又怕煩到他,短信內容寫了刪刪了寫,最後搞得我都快像小孩子玩過家家自問自答起來。
終於我憋不住了,又發了一條短信給他:咱加個微信唄?這樣聊好費勁啊,我短信一毛錢一條呢。
對方很快給我發來回復:你開著三百萬的豪車,住著兩百平的別墅,會在於一毛錢一條的短信?
……
我竟無言以對。
就在我以為計畫失敗的時候,他卻突然又給我回了一條:你加吧,就是這個手機號。
我睜大了眼。
他居然答應了?
他居然答應加我微信了?!
那豈不是意味著我已經泡到手一半了?!
我頓時欣喜若狂,立刻又給他發了好友申請。為什麼說是呢,因為我在拿到他手機號的第二天就通過手機找到了他的微信,然而當時他並沒有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其實這些天我一直在視奸他的微信,他的朋友圈也不上鎖,我可以隨意流覽。然而我第一次點進去的時候還以為我卡了,因為他朋友圈裡一條動態也沒有。
我當時刷新了半天才接受了這個事實,現在到底還有誰不玩微信啊?!一條動態都沒有他是怎麼做到的?!
然後我又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他好像不是不玩微信,而是這個微信號是個新號。
他的手機號也是個新號。
這我就能理解了,大學畢業換手機號沒什麼稀罕,不過連微信號也換了……是原來的微信沒什麼紀念價值嗎?還是說專門申請這個微信給我看的?
不過我觀察了他這些天,也發現好像不是後一種情況,因為他微信裡應該還是加了別人的,他會給人點贊,偶爾也會評論,也經常有人發個動態艾特他一下什麼的。
但他為什麼從來不自己發動態,我理解不了。

俞衡的微信頭像……呃,我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反正很奇怪就是了,大體是一片空白,然後有幾根鉛筆的線條,組合成意味不明的圖案。我研究了半天,也沒研究出來畫的是什麼。不過曲線的弧度很完美,讓人看了很舒服。
他相冊裡倒是有一張照片,拍的是他自己,不過不是自拍。我看不出來拍攝的地點是哪,好像是在一個小木屋裡,他側身坐在露天的平臺上,只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白色上衣,衣服略長蓋過腿根。他一條腿屈在身前,一條腿垂在外面。臉微微仰起,閉著眼,顯得非常放鬆。陽光照在他身上,把頭髮都染成金色。領口很大,斜搭著露出一側肩膀,還有優美的頸線和鎖骨。
照片上的他比現在更加年輕,應該是在他大學期間拍的,還稍稍有一些青澀。當時我看了這照片,就心說:操,誰給他拍的,還拍成這麼誘人的樣子,這不引人犯罪嗎?
當下我就把那照片保存下來,放在相冊裡每天舔上三回。

俞衡終於通過了我的好友請求,我一時間激動得字都不會打了,最後顫顫巍巍給他發了個:你好啊。
發出去我就後悔了,我沒事跟人家問什麼你好啊,搞得我好像第一次認識他要撩他似的。
他給我回了三個句號,我想了想,給他發了三個逗號。他看懂了,罵了我一句滾。
於是我真的滾了,氣氛太尷尬,完全聊不下去,想沒話找話都找不出來。
本以為加到微信就成功了一半,現在看來……好像還任重而道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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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再來更新~



Chapter 8

從那天開始,我就每天在俞衡家樓下蹲點,雖然我也不知道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但總覺得離得他更近一些,好像就能走得也更近一些。
然而俞衡對我的態度還是不冷不熱,雖然加了微信,也不過就是把每天短信的內容放到微信上發,偶爾我懶得打字會給他發個語音,他倒也聽,但從不肯回語音給我。
有時候我理解不上來他對我這態度到底算什麼,每次我一跟他表露我喜歡你”“我想上你的時候,他就會讓我滾,但一旦不說這些了,他又會很關照我的日常生活。
搞不懂他,他到底是把我當爸爸還是當兒子?

這樣的日子又持續了一個多星期,有時候我晚上都懶得回家就睡在車裡,中午也不想吃飯就買點麵包對付。然而我每當看到俞衡和他老婆抱著孩子出來散步,我這心裡就委屈得像在擠一塊浸滿了水的海綿。
我到底為了什麼啊我。
這天下午我又呆在車裡跟俞衡聊天,中午沒吃飯覺得肚子有點餓,我又跟他好多天沒正式見面了,我就想找個什麼法子約他出來。
於是我給他發:晚上出來吃飯嗎?聽說最近聚福樓那邊新開了家飯館,菜色挺不錯的,他們都跟我推薦好吃。要不要去?
這話本來沒有任何問題,問題就在於我自作聰明加了一句:離你家也不遠。
我當時發出去還沒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對,直到他給我回:你怎麼知道離我家不遠?

……完了。
我一下子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直想把我這兩隻賤手砍掉。我慌裡慌張想要撤回,結果他又連發來兩條消息:
你跟蹤我?
最近一直停在我家附近那輛白色寶馬,是你的?
……完了完了。
我徹底慌了,連忙給他發了個:不是,你聽我解釋。又在心裡編了一大堆解釋的話,但覺得打字太麻煩了說不清楚,就改成語音。然而當我編好那段語音給他發過去的時候,我卻看著消息氣泡旁邊的紅色感嘆號,和一行請先添加好友再發送消息的提示小字,愣住了。
他居然直接把我好友刪了。
我好不容易才要來的微信……他居然就這麼把我刪了?!
我神情呆滯地愣了足足有一分鐘,直到我的手機突然響起,才手忙腳亂地接起來,聽筒裡傳來俞衡的聲音:
何硯之,從今往後,我們不要再聯繫了。
什麼?不不、不俞衡!你聽我解……”

電話被掛斷了。
我連忙給他回撥,但那邊傳來的全部都是忙音。
他把我拉黑了。

我心跳直接躥上了一百八,手腳卻是冰冷的。我愣愣地注視著手機螢幕,只覺得一陣手足無措。
我知道俞衡這次是真生氣了。
並且可能以後都不會再理我了。
我呆坐在車裡,惶恐得甚至連呼吸都窒悶起來。
然而當我冷靜的時間越來越長,恐慌逐漸消退,內心的憤怒卻越來越多。
這到底算什麼?
我想盡辦法跟他刷好感、拉近距離,而他呢?只用一句話,就刪我好友,把我拉黑,讓我一切努力前功盡棄?
這算什麼?用完的廁紙隨意丟棄嗎?
我何硯之幾時這麼憋屈過?
我越想越來氣,索性呆在這裡不走了,我非要當面向他問清楚,跟他討個說法不成。

我知道他每天晚飯後都會跟老婆帶著孩子出來散步,我便餓著肚子從午後等到了晚上,果然快七點的時候,他和他老婆手挽著手出來了,我立刻下了車,攔在他面前。
我本以為他會非常驚訝,或者非常生氣,但沒想到他居然沖我微笑了一下,甚至主動跟我打起了招呼:
喲,硯之,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難看極了,我繼續擋住他試圖離開的腳步,冷笑道,你就只想說好久不見

他依然不慍,甚至笑意不減,朝我指了指他老婆,哦,忘了給你介紹,這是我妻子微微。又一指她懷裡的孩子,還有我女兒楠楠。
我聽見自己倒抽冷氣的聲音。
他老婆主動朝我伸出手,莞爾一笑:你好,我叫向微。我們上次見過的,還記得我嗎?
我面色冷然,沒有和她握手,依然緊緊地盯著俞衡。
他卻好像還嘲諷我不夠似的,又說:最近過得好嗎?你年紀也不小了,趕快找個女朋友安頓下來吧。不要總抱著玩心,該收收了。
我不知道怎麼了,明明心裡有一千一萬句話想要罵他,可話到嘴邊,竟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怎麼了?為什麼這副表情?如果你沒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我沒有阻攔,眼睜睜看著他與我擦身而過。他在經過我身旁的時候,突然停頓了一下,用極低的聲音對我說:

何硯之,麻煩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攪我的生活了,好嗎?
我的瞳孔驟然緊縮,雙手已緊握成拳,指甲幾乎掐進自己的肉裡。我只覺得胸口非常窒悶,悶得我喘不過氣,而我的四肢卻非常冰冷,冰冷得快要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我早該知道俞衡是這樣的人。
偏偏內心還在對他幻想些什麼?自己都覺得自己可笑。
我聽著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我卻依然僵在原地。許久之後,我突然笑出聲來,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俞衡,你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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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感受一下急轉直下的劇情吧!下一章終於要出車禍了哈哈哈哈好開心啊(滾


Chapter 9
我當下給小白打了電話。
喂,小白,把車換回來,現在。
小白顯得十分驚訝:現在嗎?你很急嗎硯哥,可……”
別廢話,就現在!我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哪怕多說一句都隨時能嘶吼出來,我在萬興百貨門口等你,快點。

小白聽出了我的異樣,不敢再繼續觸怒我,說了句
二十分鐘後我們換回了車,我倚在車旁點了支煙,滿腦子想的都是要怎樣報復俞衡。
我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動過怒了,雖然我這個人脾氣不好,但發洩出去也就過了,像今天這般如此強烈地想要報復誰,還是頭一遭。
好像自從我認識俞衡以來,就一直在被他挑戰底線。

煙只抽了半支就被我掐掉,我坐進車裡,又在手邊摸到了安全帶卡扣。我眯著眼將它拔掉,攥在手裡,好像攥的就是俞衡一樣。這個男人姿態高傲地闖進我的生活,分明擺出一副冷淡的樣子,卻又總要在不經意間對我流露出難以抗拒的溫柔。
我受他蠱惑而淪陷其間,他無數次觸怒我我也不過是委曲求全。現在倒好,就因為我一次無意的觸犯,他就要跟我斷絕所有聯絡?讓我不要再打攪他的生活?我已被他打攪至此,受他影響,我原本的生活作息都被他打亂,我已為他改變至此,他卻要抽身而退?到底是誰給他的勇氣要這樣捉弄我?
我越想越生氣,幾乎不能自製。我必須要找個什麼法子來報復他,讓他後悔對我這樣做。
我最珍愛的東西已被他奪走,那麼他呢?他最珍愛的東西是什麼?家人?事業?還是……
我眯起眼,一個大膽的想法已在我腦海中形成。
——我要綁架他的女兒。
這個念頭從我腦中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我從沒想過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可以做到這種地步,甚至不惜用最卑劣的手段做出最傷害彼此的事,不惜被厭惡被憎恨,也要引起對方的注意,以達到自己最齷齪的私心。
我大概是瘋了。不,我一定瘋了。
人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

我耐心等待了三天,終於讓我逮到了機會。
這一天俞衡似乎不在家,只有他老婆一人獨自帶孩子。也許是把孩子單獨放在家裡不放心,下午的時候,她抱著女兒出了門,去社區門口的小超市買生活用品。
她出來的時候並沒有發現我,因為我把車停在了單元樓的後面。等到吳盛他們確定是她出來了,我才開著車跟他們匯合。
紅色的跑車停在老舊的社區裡,顯得格外惹眼。
我又點上一支煙,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拿著手機等待。
我在等俞衡的消息。
事實上這三天來,我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哪怕他給我打一個電話,或者發一條短信,再不然把我的微信加回來,我甚至不介意他跟我說什麼,只要他給我一丁點消息,主動聯繫我,我都會選擇無條件地原諒他,並放棄這次計畫。
然而他沒有。
他沒有,他什麼都沒有做,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不肯聽我解釋,就這樣突兀地跟我斬斷了所有聯絡,好像我對他來說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多我一個也不會多,少我一個也不會少。
手機螢幕到最後也沒有亮起,我絕望了,掐掉了煙。

我已經看到向微的身影出現在社區門口。
硯哥,我們真要這麼做嗎?這可是綁架啊?犯法的啊!
我冷然注視著六子,語氣裡沒有半分愧疚:
不想做就滾,我沒有逼你們。怕犯法,就不要來混這一行。
他不說話了。
犯法又如何?我已經沒有理智了,為了俞衡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向微已經越走越近,她好像看到了我,或者說是看到了我的車。她疑惑地放緩了腳步,我主動迎上前,和她保持著一段距離停下。
我不能將我的來意暴露得這麼明顯,或者說,我甚至這這種時候還對俞衡抱有一絲絲的僥倖。然而我的手機依然安靜地呆在我的褲袋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或震動。
吳盛的麵包停在她身後的路邊,他和六子正躲在車裡等候我的指令。
向微見到我,表情並不怎麼友善,她抱緊孩子,對我道:你怎麼又來了?俞衡不是讓你不要再來干涉我們的生活了嗎?
我朝她微笑:是啊,他是這麼說的。你放心,這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裡了,我就是來看看你們過得好不好,看到你們過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放心了三個字,我幾乎是咬著牙說的。

向微神色詫異,但還保持著基本的禮貌,謝謝。那你現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吧?
我沒有作答。
她似乎覺得我不可理喻,便不再理會我,逕自朝著單元樓走去。
她與我擦身而過。

就是這個時候。
我猛一個回身,用胳膊勒住她的脖子,同時另一手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叫出聲。她猝不及防,想起來反抗時,吳盛和六子已經得到我的信號,從麵包車上跳下,沖上來奪過她懷裡的孩子。
一歲的女孩被嚇得哇哇大哭起來,我全然不顧,迅速與他們交換角色。我接過孩子,直接抱著她上了跑車,而吳盛和六子負責鉗制住向微,讓我脫身。
我把哭鬧的女孩強行塞進車後座上、事先準備好的安全座椅中,自己坐上主駕,關閉車門前沖他們大喊一聲:撤!
我猛踩油門,跑車轟鳴著沖出社區,我在後視鏡裡看到銀灰色麵包緊隨著我駛出。於是我在下一個路口打了轉向,和他們分道揚鑣。
女孩的哭聲刺激著我的耳膜,但我並不因此惱怒,甚至有一種得逞的快感。我不會連向微一起擄走,因為我要讓她給俞衡報信,讓俞衡知道是我做的,然後讓他主動聯繫我、找到我,並向我道歉。
我知道俞衡一定不會報警,所以我並不擔心我的兄弟會因此受到什麼牽連。


Chapter 10
我將車子開上一段車流較少的路段,看上去是朝偏僻的方向走了,實際上卻迂回著往萬興百貨而去。我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報復的快感在我心頭越升越高。
我不信這次俞衡不會主動聯繫我。
果不其然,幾分鐘以後我的手機響了,我看著螢幕上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號碼,只在心中一陣陣冷笑。
只有我才是最不重要的,其他的一切,全都遠優於我,是嗎?

我沒有立刻接起來,而是在鈴聲響了近一分鐘後才不緊不慢地滑向接聽鍵。接起之後我也沒有把手機湊向我的耳朵,那邊傳來俞衡憤怒的咆哮:
何硯之!你瘋了嗎?!
是,我瘋了。我在遇到你的第一天起就已經瘋了,你居然到現在才察覺到嗎?
何硯之,我命令你,你立刻把楠楠送回來!你不要做傻事,現在還有可以回轉的餘地,否則……”
否則怎樣?我打斷了他,唇邊笑意不減,你覺得我是害怕威脅的人嗎?還是你覺得,這種時候了,我還會對你言聽計從?

他突然不說話。
……俞衡,前面有輛油罐車呢,你說我如果撞上去的話,你女兒能不能留下全屍?
何硯之!!

俞衡又開始歇斯底里地大喊。

其實前面根本沒有什麼油罐車,我只是在逗他,像貓逗老鼠那樣。我覺得這樣很有趣,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情緒失控的俞衡,這讓我覺得非常新鮮,也非常刺激。
我故意將手機讓到車後座,好讓他聽清他女兒的哭聲。他越恐慌,我就笑得越開懷。
何硯之!我求你,算我求你!你放過她,她只是個孩子!我們有什麼恩怨你沖我來好嗎?你放過她!
求我?好啊,我允許你求我。不過你必須當面求我,跪下來求我,我才能考慮要不要原諒你。

他沒有接話,我又道:這樣吧,你不是經常去萬興百貨嗎?十分鐘以後我會抵達那裡,如果你想見你女兒的話就過去吧。不過我事先聲明,如果我到的時候你還沒有到,那麼我會立刻走人。
“……
好,好!我過去,我馬上過去!你不要掛電話,不要掛電話!

我冷笑一聲。

這時候我突然聽見右側車道有輛車在朝我按喇叭,我以為他嫌我擋了他的路,就又把車速提升了一些。結果他按得更厲害了,我被他吵得心煩,搖下副駕的車窗正要罵他,卻見他拼命地朝前指著什麼。
我不禁疑惑地向前望去,本來我前面有好幾輛小車,但不知何時都變道走了,此時只剩下最後一輛越野車,也在打轉向燈向右變道。
搞毛?
我的跑車視野本來就低,被他擋著根本什麼也看不到。等他變了道,我才看到在他前面不遠處,正停著一輛打著雙閃的大卡。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腦子裡轟的一聲,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操`你媽神經病!誰在快車道停車啊——!!

我幾乎是在看到大卡的同時就把刹車踩到了底,但我知道我的車速有多快,這個距離根本不可能刹住了,我的車依然在疾速向他沖去。
如果我不打轉向,我會立刻鑽到他車底下去。如果我打了轉向,我會立刻翻車。
前者必死無疑,而後者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於是我選擇了翻車。
我一直行駛在快車道,左側是黃色的隔離線,右側那朝我按喇叭的司機已被甩在後面,越野與我並駕,再前不遠還有一輛從最右側車道變道過來的、載著乘客的公交。
天要亡我。
我猛地向左打了轉向。

其實從我看到大卡,到做出打轉向的決定,中間也不過過了電光火石的兩三秒鐘。
然而就這兩三秒鐘,我已經看到那輛大卡的車尾疾速向我掠來,我在離他的車僅剩十米時猛地向左滑了出去。
我的車瞬間失去了控制,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儘管我的跑車地盤低,依然擋不住這樣劇烈的急刹和急轉。車體開始側翻,我聽見對側車道傳來數聲急促的喇叭和刹車,還夾雜有人們的大叫與大罵。
跑車翻了幾滾,最終撞到什麼東西而停了下來。我因為系著安全帶,沒有被甩出車外,安全氣囊也及時彈出救了我一命。但儘管如此,我還是被顛得七葷八素,連續的翻滾讓我腦子蒙了很久才慢慢緩過神來。
車子以詭異的姿勢側翻著,左側著地,駕駛室的一面被封死。前擋風玻璃已經碎了,撒了我一身的玻璃碴子。
我顫顫巍巍地從破碎的前擋爬出,才發現自己的車是停在了對側的非機動車道上,車尾甩到樹上又被反彈回來,才導致了側翻沒倒。
所幸對側車道車少,非機動車道沒人,機動車道上零星的幾輛車也緊急避讓開了。雖然場面一度非常混亂,但好在沒有發生連環碰撞。

我用胳膊撐著馬路牙子,身體還在止不住地顫抖。我被嚇得不輕,魂都差點飛了,心跳直接幹上一百八,半天沒有緩過勁來。
手臂和額頭受了些擦傷,已經開始流血,但我感覺不到。右腳在車體翻滾的過程中卡在刹車器那裡扭了,一陣陣鑽心的疼。
我回頭看了一眼我的車,還算品質過硬,只有車頭撞得比較嚴重,車身大體還完好,但是車頂凹陷下去一大塊。
我驚魂未定地跪在地上喘氣,卻突然隱約地聽到了俞衡的聲音:
何硯之?何硯之?!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你還在嗎?
我順著聲音的源頭望去,只見我的手機被甩在裡車身不遠的地方,螢幕已經碎了,但通話卻出奇地沒斷。
糟了!他女兒還在車裡!

我才因劫後餘生而平復的心跳再一次狂飆起來,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我顧不得渾身虛顫使不上勁,跛著一隻扭傷的腳跳到車前,拼命打開已經變形的車門,看到安全座椅還好端端地固定著,孩子似乎沒受什麼傷,只是因為驚嚇過度昏過去了。
我試了試她的呼吸,還算平穩。我這才長舒一口氣,放下心來。
謝天謝地。她要是死了,估計俞衡要恨我一輩子。
我把女孩抱出車來,但隨著我的動作,車體竟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因為車尾部被甩上了馬路牙子,車身離地面實際上有一點空隙,所以停得並不穩。我被嚇了一跳,本能地後撤一步,卻忘了右腳的扭傷,頓時一陣鑽心劇痛,我的身體立刻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我疼得冷汗涔涔,但我摔倒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把孩子抱得更緊了些。我拿我的身體給她當肉墊,沒讓她再次受傷,等我稍微緩和過來,立刻把她放得離車體更遠了一些。
我想找個人幫我忙,但附近好像並沒有行人經過,馬路上那些高速駛過的車輛,似乎也沒有幾個願意停下來幫我。
我的右腳疼得太厲害,暫時沒有辦法爬起身。而俞衡還在電話那頭瘋狂地喊我,我聽到他的聲音非常焦急甚至帶了哭腔,不想讓他擔心,只好趴在地上先去夠手機。
何硯之?!你到底在哪?我馬上過去!你到底在哪?!
我被他吵得心煩,胳膊往前夠,腳就不自覺地往後蹬。中途我好像不小心踢到了車體,但我沒有在意。我總算夠到了手機,舉在耳邊,對他道:祖宗,別叫了,你女兒沒事。

然而就在我話音落下的同時,我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異樣的響動,扭頭一看,只見那本側翻著,卻因我屢次三番觸碰而徹底失了平衡的小跑,正緩緩向我倒來。
我根本來不及逃跑,右腳的傷也拖累得我想跑都跑不掉。於是我被砸了個正著。
車頂的凹陷拯救了我,讓我沒有被整個下半身都碾成肉餅,但車門附近堅硬的金屬,卻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我的腰上。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被腰斬了。
身體好像被切成了兩半。
手機從我手中滑脫出去,我甚至聽見了自己的骨骼斷裂的聲音。我因為痛苦而拼命地嘶吼,我相信俞衡聽到了我的慘叫,因為手機裡的聲音突然中止了。
意識迅速被抽離,我的視野開始變得模糊,耳邊嗡嗡地響,最後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世界黑暗了。

人生真的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奇妙到你永遠不知道塞翁失馬到底是福是禍。誰能想到死裡逃生之後,竟然會樂極生悲。
我記得我爹死前曾跟我說過:何硯之,你會遭報應的。
那時候我玩世不恭,只盼著他快點死,笑著對他說嗯。
我早就知道我會遭報應,用不著他說。
只是沒想到,報應會來得這麼快。


Chapter 11
我從噩夢中驚醒。
我渾身冷汗,胸`脯起伏,睜著眼發呆。
我夢見自己出了車禍。
那感覺太過真實,讓我現在還心有餘悸。
但我隱隱的有一種預感,那好像並不是夢。
我的記憶似乎產生了斷篇,我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但我望著潔白的天花板,聞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消毒水的味道,直覺告訴我,這裡是醫院。
而且我發現我的身體有一些異樣,我感覺不到自己雙腿的存在,但我從被子裡伸手去摸,卻能夠摸到它們。
我好像……確實出了車禍。

我有些恐慌,掙扎著想要爬起,但身體不太聽使喚,沒能成功。
這時候我聽到病房的門響了,一個年輕男人推門進來。他長得很好看,但不知為何形容有些憔悴。
他跟我對上視線,先是一愣,隨後眼中透出驚喜:硯之,你醒了?
硯之?
他在叫我嗎?
我的腦子有些混亂,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那確實是我的名字。我叫硯之,何硯之。

他已經坐到我床邊,緊緊握住我的手,用他的嘴唇在我手背上摩擦。他的鼻息弄得我很癢,我想要掙脫,苦於沒有那個力氣。
他輕輕地、有些哽咽地、充滿愧疚地對我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為什麼要跟我道歉?
他是殺了我父母,還是卷走了我的錢款?
我的喉嚨還沒有找到說話的感覺,只能由著他自顧自地解釋。
你怎麼那麼傻……我當時,只是被你氣到了,想反過來氣氣你。結果你居然……你居然信了?你就沒有發現她和我長得那麼像嗎?
我滿腦子都是問號,他見我疑惑的神情,低下頭繼續解釋:
那是我妹妹。我沒有妻子,也沒有孩子。那是我妹妹俞微,雙胞胎的妹妹,孩子也是她跟妹夫的孩子。我以為你會看出來的,沒想到你居然信了。

看出來什麼?看出來她和你長得很像?雖然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但不好意思我是個臉盲,只能分清帥與不帥,分不清像與不像。在我看來,你還長得像我呢,難道你也是我弟弟不成?
我承認我確實做得過分了,我不應該對你說那樣的話。可是……你跟蹤我,也確實觸犯了我的底線。

什麼?我跟蹤他?

我沒想到你會做出那麼過激的事,是我不好,我應該瞭解你的性子才對。他深深地歎了口氣,雖然我恨你綁架楠楠,可……可最後畢竟還是你救了她。而你自己也傷成這樣……這件事情,我們就此揭過了好嗎?不管怎麼說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向你道歉,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那樣對你了。你也答應我,要好好活下去,好嗎?

誰?我綁架誰?他到底在說些什麼?我為什麼一句都聽不懂?

我們彼此都有過錯,如果再這樣互相報復互相傷害下去,誰也討不到好。不如我們各退一步,於我來說,我可以無條件地原諒你,但前提是,你要聽我的話。我知道你沒有家人,你現在這個樣子,日後一個人肯定也很難自理,所以我……我會對你負責,我會照顧你的。

啥?
我已經完全傻了,直愣愣地看著他,嘴巴張著合攏不上。
對我負責?什麼意思?我不能自理?又是什麼意思?

他說了一大堆話,好像此時才終於察覺到我的異常,他有些緊張地摸摸我的額頭:硯之?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哪裡不舒服?我哪裡都不舒服,尤其是腦子最不舒服。
他慌忙起身,差點把凳子都帶倒。
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我不應該在你剛醒來的時候就跟你說這種話。我、我去叫大夫。
他說著就朝門口走去,而我的聲帶好像終於恢復了正常。於是我叫住他:
等一等。
他看向我。
我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令他終身難忘的話,以至於他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非常精彩。

我說:你到底是誰?



好了那麼現在讓我來解釋一下這倆人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首先,何硯之跟蹤俞衡,俞衡非常生氣,想找個法子教訓他一下,讓他明白這樣做的後果,好讓他以後不會再犯。
那麼怎麼教訓呢,找來妹妹演出戲吧。
於是:
俞衡(氣頭上的):這是我妻子女兒,你看到我有家人了吧,快滾吧。
內心OS:你個傻子我讓你跟蹤我嚇不死你,看我跟我妹妹這麼像總該懷疑了吧,之前還跟你說過她不是我女朋友,反應過來趕緊找我道歉來吧,道歉我就原諒你。什麼你說我刪了你微信還拉黑你號碼?你不會換個號碼給我打嗎你個傻子?
何硯之(氣頭上的):操`你媽你讓我滾?
內心OS:你個狗俞衡說甩我就甩我,看我怎麼報復你(完全信了妹妹是妻子……不是女朋友=妻子,沒毛病)你主動聯繫我我就原諒你,不然我就綁架你女兒。
所以倆人都覺得是對方錯誤比較大,都在等對方主動,然後一場不可避免的誤會就發生了……
問題的根源就在於……何硯之不但臉盲,他還蠢啊……
俞衡覺得他理所應當會知道的事情,他一個都不知道……
還是對這個哥哥瞭解得不夠深……
PS
:何硯之沒失憶,這麼俗套的梗我才不會寫呢2333


還有,嗯……下一章高虐。


Chapter 12
他僵在原地,愣了半晌,才難以置信地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硯之,你……你這是在報復我嗎?
不,不對。我一定是遺忘了些什麼,這劇情不對。

我用手捂住臉,我確信自己沒有失憶,畢竟我還記得自己的名字。我只是因為腦子太過混亂而暫時想不起來他是誰。
他沒有去找大夫,似乎在等我自己冷靜。我把我所有知道的事情都仔仔細細梳理了一遍,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我終於從我混亂的記憶深處,挖出了他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還有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俞衡。
我化成灰都不會忘掉他。
我想起了他是俞衡,也想起了我們爭執的原因,想起了我是怎麼出的車禍,以及全部的過往種種。
我向他投去視線。
我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也不知道該怎樣面對自己。

你女兒……不,你妹妹的女兒,怎麼樣了?
他似乎驚訝於我會先問這個,目光柔和了一瞬,卻又同時露出悲傷的神色。他重新坐在我床邊,握住我的手。
她沒事,她很好。你不用擔心。

我只用擔心我自己。
我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偏過頭去,閉了閉眼。
我已經明白了,他所說的讓我好好活下去我不能自理是什麼意思。
他沒有再跟我解釋,只緊緊攥著我的手,揉得我生疼。
我突然睜開眼,望著天花板,為了忍住眼裡的淚而不得不轉動眼珠。

我睡了多久?我問。
三個月了。他答。
那你為什麼還在這裡?我又問。
他好像沒有聽懂我的問題,有些疑惑著:什麼?
我說你為什麼還在這裡?我又重複了一遍,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你為什麼在這裡?你不是應該樂於擺脫了我的糾纏逍遙快活去了嗎?!


他聽了我的話,先是驚訝,而後略帶了一些薄怒。他皺起眉,低聲道:我從沒想擺脫你,沒有討厭過你!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我那麼做只是想讓你長個教訓,我無意傷害你!
是嗎。我不為所動,你真的沒有討厭過我嗎?那你為什麼第一次見面就甩我耳光?動不動就對我惡語相向?只是想讓我長個教訓?好啊,俞衡,這個教訓長得真是好,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
何硯之!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撇過頭去不看他,你說得對,我們在一起只能互相傷害彼此,那為什麼不趁著這個機會分開呢?我不用你照顧,你就把我扔在這裡,會有人照顧我的,我的錢夠我在這裡住到死,你不需要留下來,你走吧。
我沒有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一定非常錯愕,我聽到他輕微抽氣的聲音,但我強忍著不讓自己回頭。
我以為他下一刻就會離我而去,但不知為什麼,他竟沒有。

他強行扶我坐起身,掰過我的臉,把我抱在懷裡。我掙扎,他就把我箍得更緊。他拿他的臉頰貼著我的額頭,我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竟不自覺想要再湊近幾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那麼對你,我錯了,硯之,我錯了。我以後不會了,不會了!你不要讓我走,好嗎?留你一個人在這裡,我不放心。
不,你沒有錯,錯的是我。是我綁架楠楠,是我強迫你喜歡我。我出車禍活該,我以前做的壞事太多,連老天爺看到我沒有死都忍不住要給我補上一刀。所以,俞衡,我變成什麼樣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走吧,你不需要留在這裡。
我不會走!是我的錯,是我說了那些話你才……”
夠了!我突然大喊一聲打斷了他,我扶著他的肩膀以支撐住自己的身體,我說了與你無關!我以前做過什麼我自己清楚!我早知道我會有這一天,連我爹死前都要咒我早一點遭報應!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巴不得現在沖進來看我的笑話!我就是這麼個人,不值得你同情,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會怪任何人。
……”
我跟你非親非故你到底為什麼非要留下來照顧我?!你繼續像以前那樣打我、罵我、無視我不好嗎?!


我喊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忽然整個人怔愣住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而怔愣,但我卻感到我因為大喊而腦子缺氧,眼前一陣陣發黑,止不住就要歪倒在他身上。
他連忙扶著我躺下,而我的嘴還不肯歇息,我繼續道:為什麼?到底是什麼原因?我求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可以嗎?
他長久地注視著我,我從他眼睛裡似乎可以看到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許久許久,他才移開視線,低聲道:
我喜歡你。這個理由足夠嗎?

我不相信。

他緩緩抽了口氣,開始說起一些不相干的事情,我家裡只有我一個兒子,雖然妹妹已經結婚生子,但她畢竟是女孩。我父親年事已高,母親又早已過世,家裡真正依靠的還是只有我。
我沒有打斷他,想看看他能編出個什麼花來。
我也曾想過擺脫你過我自己的生活,但後來我發現,我好像做不到。我確實討厭你,但我不討厭你的人,我只是討厭你做出的那些事。你明明可以活得比現在更好,卻非要放縱自己,甚至放逐自己。我受不了你那個樣子,輕浮、下賤,所以我才會在第一次見面時那麼對你。
那是我的生活態度,我跟你不是一類人。
是,確實。但我跟你接觸久了,接觸深了,也發現你其實骨子裡還是個好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今天的樣子,但我覺得你還有救,你只是還沒意識到內心深處真正的自己。所以我才沒有一直回避你,時不時提醒你,想讓你自己改變。

我冷眼瞧著他,你是不是自我感覺特別良好?你到底站在什麼立場跟我說這些話?你覺得你是我爹,還是我媽?

他又有什麼話卡在了喉嚨裡,他越隱瞞,我就越難受。
最後他道:算了。何硯之,我跟你解釋什麼你也不會聽。你只要記住,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就夠了。你聽我的話,我不會害了你的。
我一聲冷笑,俞衡,說到底你也不過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你步入社會才多久?你對這個社會瞭解多少?你現在跟我說這些話,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我對這個社會確實瞭解不深,但對於你那個小社會,我已經瞭解得足夠深、足夠透了。


什麼?
他這句話我突然沒聽懂。
你以為自己混得很好嗎?除了豐哥,你是第二把手?但是你看看,你出事以後,你的那些所謂哥們弟兄,有一個過來看你嗎?
我心裡突地一跳,你怎麼知道豐哥?
我知道的還遠不至此。還有一件事得告訴你,你在你父親公司下掛名的工作,已經沒了。他們見你出事,就把你踢了,賠了你五萬塊錢,我都拿來給你交醫藥費了。

是想說我現在孤立無援嗎?以證明我自己的活法確實很糟?我聽懂了,卻故意裝作沒聽懂。
“……哦。

那幫人早就想找個機會給我開掉,不足為奇。不過五萬,也太少了吧?
心裡因為驚訝,憤怒反而少了幾分,不自覺地被他帶跑了話題。
五萬夠交醫藥費了?我又問。
當然不夠,餘下的部分我先替你墊上了。
你有錢?
沒有,從家裡借的。

我稍微有些愧疚,沒敢看他的眼睛,只好道:那等我回家了,拿到銀行卡,就把錢還給你。
他回我一句再說吧

氣氛尷尬下來,我突然開始懷疑,俞衡是不是早就認識我?現在回想起來,在酒吧見到的第一面,他是因為聽到我的名字才甩我耳光的。難道他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他在背地裡調查我?不然他怎麼會連豐哥都知道?
可是理由呢?如果他真的調查我,理由是什麼?他既然那麼討厭我做的事,又何必調查出來惹自己不痛快?
他這個人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了。

我不想跟他說話,就伸手去摸我的後腰。雖然自己看不到,但還是能摸出來,從左側最下面兩根肋骨,斜向右下延伸到腰間,都有凹凸不平的傷疤。
我很難想像我當時究竟傷成了什麼樣子,還好這三個月我一直在昏迷,不然我會面臨什麼樣的折磨,我想都不敢去想。
俞衡從我醒來就一直在跟我說話,分散我的注意力,是怕我去想這些事嗎?
還疼嗎?他突然問我。
我搖搖頭,暫時感覺不到太大的痛楚,但是非常不得勁。
他拿了個靠墊給我墊在身後,又叮囑我道:雖然骨頭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不過……你儘量還是少彎腰,鋼板要一年以後才能拆。
我沒接話,我感覺我身體裡面可能到處都是鋼板,畢竟當時被車砸到,傷的可不僅僅是腰部一個位置。
他把我的被子掀到一邊,對我說:看看吧,畢竟是自己的身體,還是有必要瞭解一下的。

這話真是怎麼聽怎麼奇怪。我皺起眉頭。
我本來不想看,但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往雙腿上移。完整倒是完整,就是沒有知覺,操控不了,那種感覺讓我非常難受。
他幫我蜷起雙腿,撩開病服的褲腳,一直卷到膝蓋。我頓時看到我因為長久不見天日而變得蒼白的皮膚,還有皮膚上手術留下的疤痕。
疤痕主要集中在右腳、腳踝,還有小腿。左小腿也有,但看起來沒那麼嚴重。俞衡說我右腳粉碎性骨折、跟腱斷裂,踝骨、小腿雙骨骨折,左腿脛骨骨裂。我聽著都痛,然而我現在完全沒有感覺,也沒有心思去顧及。
反正我癱都癱了,也不在乎兩條腿傷成什麼樣了。
他輕輕給我拍打著腿部的肌肉,笑道:你應該慶倖你車頂的凹陷正好罩住了你的屁股和大腿,不然的話,且不說你還能不能搶救回來,就算搶救回來了,估計也得少點什麼零件。沒准還因此變成太監了也說不定。

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我只想一巴掌糊到他面門上去。
過了一會兒,我又說:我都這個德性了,你還能說出喜歡我的話?我深度懷疑你是不是在唬我。
他停了手中的動作,看向我,突然又笑了出來:你越是這個樣子,我越喜歡。
“……
為什麼?
因為你這樣,就不能再去和別的男人鬼混了。我再也不用擔心你會去勾結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現在除了我,沒有人肯要你。

我額上蹦起一根青筋。
現在你唯一能夠依靠的人,只有我,不是嗎?

我沉默。我開始懷疑俞衡的喜好是不是有點獨樹一幟。
你是不是特別喜歡照顧人?你大學是不是學護理專業的?
他笑出聲來:當然不是。而且我只喜歡照顧我喜歡的人。
我已經不想再理他了。

他放下我的褲腳,又把我雙腿放平,給我蓋好被子,往前坐了坐,突然握住我的手。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他歎了口氣,對我說:
硯之,你答應我一件事,不管你的身體變成了什麼樣子,你都不要放棄,好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我頓時皺起眉,心中疑惑。
我癱都癱了,還能怎麼慘?
他卻搖搖頭,不肯答,又重複一遍:你答應我。
你不告訴我我到底怎麼了,我就不答應。

他什麼都不說了,最後只扶我躺下,道:休息一會兒吧。

我非常困惑。
我總覺得他隱瞞了我很多事,而且都是十分重要的事。然而不論我怎麼追問,他都不肯再答。
這讓我很是不安。
我本來還想認真思考一番我可能出現的狀況,但不知怎麼,我一沾到枕頭,就不可抑止地困倦起來。
分明我以前沒有這麼貪睡,而且我都睡了三個月了,早應該睡夠了吧?
但我的眼皮卻不聽使喚,沒過兩分鐘就已經沉重得抬不起來。困意太強烈了,我完全抵抗不住。
這件事情不得不被我暫時拋到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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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其實是下一章高虐才對……


Chapter 13

接下來的兩天我依然在醫院住著。
我想要出院,但是大夫說我剛剛醒來,怕我狀況不穩,還需要再觀察幾天。
俞衡還是沒有告訴我我到底怎麼了,但我自己卻隱隱的有了察覺。我的身體非常不對勁,且不說我精神差而且食欲不振,單有一點就讓我恐慌異常。
我幾乎不怎麼排尿。
而我的飲水量卻是正常的,水喝進我的身體以後,就好像直接蒸發了似的。我沒有什麼尿意,憋上一天也可能只排一次,並且量並不多,根本不夠我喝下水的那些量。
第一天的時候我還沒有注意,但第二天、第三天,我就越來越在意此事。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我甚至發現我的腳有些浮腫。
起初我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畢竟我的下`身沒有知覺,儘管難受我自己也感覺不到。是俞衡在挪動我的時候,他鬆開我的腳腕,我才看到那裡被他按過的皮膚沒有立刻彈起來,而是留下了一個淺坑。
我當下拽住了他,我相信他一定知道我想要問什麼,可他依然不肯告訴我。
他只在我耳邊道:聽話,睡覺吧,明天就不難受了。
我內心非常恐懼,以致那天晚上幾乎沒怎麼睡好。

到了第四天,中午吃過了飯,我就躺在床上打盹。我睡到一半,突然覺得有些冷,睜眼發現俞衡掀開了我的被子,並彎下`身要抱我起來。
我迷迷糊糊的,以為他要抱我上廁所,就對他道:我不想尿尿。
了一聲,還是把我抱起來,並往病房外走去。
我頓時睡意全消,一個激靈驚醒過來,看向他的側臉,問他:你要帶我去哪?
他不說話,繼續抱著我往前走。他帶我離開了住院部,換了樓層,最後帶我進了一個地方。
我看見那牌子上的大字,腦子裡地一響。

血液透析室。
我試圖阻止俞衡在這裡停下,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俞、俞衡…………”
他完全不理會我,徑直帶我走了進去。我看到裡面有很多病床和機器,已經有不少人在這裡透析。他們有的在睡覺,有的則朝我投來目光。
我立刻把頭埋向俞衡的頸間,不想被他們看到。
俞衡沒有把我放在他們當中,而是抱著我推開了旁邊的一扇門。這個房間好像並不是透析室,但是擺了一張床和一台透析機。有個四十來歲的中年醫生正在那里弄電腦,看到我們來,朝我們點頭示意:來了。
他起身關好門,便朝我們走來,看向我道:你可總算是醒了啊。三個月,你也真能睡。
我根本無暇理會他的話,因為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恐懼。
我緊緊摟著俞衡的脖子,不讓他把我放到病床上,但我的下`身又不能動彈,只能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掛在他身上。
他似乎很是無奈,又怕直接起身會摔到我,只好一直彎著腰。
那大夫看到了,笑著對我說:看把你嚇的,臉都白了。你怕什麼啊,又不疼又不癢的。
我不去理他,只哆哆嗦嗦地攀著俞衡,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些什麼,但我就是怕,非常怕,好像我鬆開他就要被宣佈死刑似的。我一邊抱著他,一邊喊:
俞衡……不要……你帶我出去,我不做,我不做!
硯之。

他叫我的名字,抓住我的胳膊讓我鬆手。我哪裡肯,可我身體虛弱,本就沒有什麼力氣,這麼會兒功夫早就用完,還是讓他掙脫了,把我放到床上。

哎呀哎呀,看看你,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不,小孩子都比你強,外面還有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呢,人家都不害怕,你怕什麼?
馮大夫,你就別刺激他了,他受的打擊已經夠大了。這種事放在你身上,你也不一定承受得來。俞衡笑得無奈。

馮大夫瞧他一眼,搖了搖頭,去一邊洗手。得得,我不說就是了。合著他醒了這麼多天,你還什麼都沒告訴他,你就讓我來當這個惡人
“……
我怕他受刺激。

我越聽他們說話,心裡就越恐懼,恐懼到最後,反而不害怕了,因為已經變成了絕望。
我不掙扎了,乖乖在床上躺好。我看到馮大夫已經戴上手套,調好機器和管路,那到我這就不受刺激了?總歸是要刺激那麼一回,二十六七的人了,不至於這點打擊都承受不住。
他對我道:胳膊。
我顫顫巍巍地向他伸出左臂,他有些怪異地看了我一眼,接好一次性針頭,開始在我小臂上塗抹碘伏,我告訴你,今天我親自給你紮,以後都是護士。這個單間也是俞衡求我我才給你開的,以後沒這待遇。要不是考慮到你的情況比較複雜,醫院才不給你這個特權。
怕他在外面丟人。俞衡道。

其實也沒什麼丟人,每天都有來丟人的,以後習慣就好了。
他說著已經把針頭刺入我的血管,那針頭比牙籤還粗,我看著都瘮得慌。

既然俞衡今天把我請來,我就一次性給你解釋清楚了。你腎臟方面的問題都是我主治,其他的我不管,脊椎的傷找馬大夫去。
我不說話,他又開始紮另一針。前一針在我手腕下兩到三寸的地方,後一針還要再遠上十幾釐米,接近肘窩。我已經看到我的血液通過前面的透明管子流進透析機裡,再從後面那一根回流到我的身體。
他幫我固定好了針和軟管,用手指了指第一針前面幾釐米的地方,那裡有一道疤,這,看見了吧,這給你做了個造瘺,就是把動脈和靜脈,部分連通起來,讓動脈血直接流入靜脈,以保證透析需要的血流量。你平常自己注意保養,左手不要太用力,別把造瘺的地方弄傷了弄破了,否則容易大出血。
其實那個疤我早就注意到了,但我還以為那是車禍時不小心弄傷的,我根本沒有往透析的方面想。也因為做了那個造瘺,我扎針的那條靜脈明顯要比其他的靜脈粗些,我也早就注意到了,但同樣沒有在意。

馮大夫站起身來,看了看手錶,我也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接近兩點。
你還有什麼要問的?我一會兒得去上班了,等你做完了就讓護士給你拔針吧。大概……四個小時,四個半也行,看你自己,如果實在難受堅持不住,就早一點下。不過你吃過飯來的,應該不會低血糖吧。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他又道:你不問啊?你不問那我走了。
等一等。我終於還是叫住了他,猶豫著問,我以後……就這樣了是嗎?


他沒有立刻答,歎了口氣,咱們以後得接觸得久了,你別嫌我說話難聽。要我說,你也真夠倒楣的,你說你本來出車禍,也就是個輕傷,最多一個崴腳。結果你非要賴在車那不走,你不知道危險嗎?這下倒好,你砸的位置也真夠寸,兩個腎都傷了,要是有一個還好著也不至於到現在這種情況。
腎傷了倒也沒什麼,急性腎損傷很容易治好,關鍵你還大出血。把你從車底下救出來,又費了一番功夫,腎臟缺血,耽誤治療。你還傷得那麼重,手術完了身體虛弱,又有術後併發症,加上感染,根本治不好了。如果能恢復,兩周之內就應該恢復,現在都三個月過去也沒見好。造瘺給也你做了,你就準備好打持久戰吧。

我沒再說話,其實我已經意識到是治不好了,但總還有那麼一點點僥倖,現在連這點僥倖也被無情澆滅。

“……大夫,注意言辭。俞衡提醒他。
抱歉,我這人心直口快,你別放在心上。他看著我,對了,何硯之,你現在兩個腎應該還有一點功能,但是這段時間一直沒恢復過來。過兩天你出院,好好回家休養,說不定還能好轉一點,至少能保證排尿吧?現在透析五天一次,沒敢給你加上去,怕上去就下不來了。畢竟用進廢退,機器替代得越早,你的腎臟就越早不工作。既然還能用,就暫且用著,不過提高頻率是遲早的事。做移植什麼的,現在還太早了,以後再說吧。
我不說話。
我想問什麼都已經被他說滿了,再找不到可說的詞。
行了,那你沒問題,我就上班去了,讓俞衡陪你。這是值班室,一會兒有人來值班,我跟他們說了讓他們不要吵你,想睡覺的話就把簾子拉上。
謝謝大夫,麻煩你了。俞衡要送他,他擺了擺手,獨自離開了。


房間裡只剩下我跟俞衡。
他給我蓋好被子,又輕輕按著我的左手手腕,你不要亂動,機器會報警的。
我深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低聲道:我不是倒楣,我是活該。
“……
硯之。
我是真活該啊,這是我該得的報應。可為什麼,不直接讓我死了好呢?
何硯之!


他低喝,似乎有些不悅。
我笑得淒慘,我感到眼中有潮濕的東西,於是我緊緊閉著眼皮,不讓它們流出。
為什麼把我救回來……讓我死了不是更好?這樣活著又浪費錢財,還浪費你的時間。
他突然站起身,繞到我右側,我不准你這麼說。我不是告訴過你,讓你不論怎樣,都不要放棄嗎?
我並沒有答應你。
那你想要怎樣?大夫把你搶救回來,不是讓你自暴自棄的。你只要好好治療,好好複健,還是有希望重新站起來的。腎衰也不是立刻致死的病,世上還有那麼多人在堅持,你怎麼就不能堅持?

我搖搖頭,我不想這樣憋屈地活著。
可活著總比死了強……”
你怎麼知道活著總比死了強?我打斷他,看向他,那是對於你,而不是對於我。
何硯之!他呵斥起來,你能不能像個男人一點?你以前不是很狂嗎?你不是什麼都不放在眼裡嗎?那你也不要把你的病放在眼裡啊?你堅強一點好不好?


我的眼淚已經克制不住,開始從眼角溢出。我也不想哭,我也不想丟人,可我忍不住。
反正病的是我,不是你,你當然可以這樣說。
他張了張嘴,沒再接話。
俞衡……”我喚他,我曾經也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會怕,沒有什麼能打倒我,但是今天……我才發現自己原來也是個窩囊廢。其實我知道自己癱瘓的時候就已經怕得要死,我怕如果有一天我的熟人遇到我,會說上一句看啊,那就是何硯之,哈哈……怎麼變成了個殘廢
我的淚已經越流越多,我迫切地想讓它們停下來,然而它們根本不聽我的話。
如果只是那樣,我還可以不出門。可現在,我想不出門也不行,我不想這樣,我不想只能靠……只能……”
我說不下去,眼淚已經決堤了,我覺得委屈,可我又知道自己不該委屈。我知道自己沒什麼好抱怨,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可儘管我什麼都知道,我也依然忍不住委屈得哭出聲來。

俞衡不再勸我,只讓我把臉埋在他懷裡,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俞、俞衡……”我一邊哭,一邊抽噎著叫他,你希望我……活著嗎?
當然,我如果不希望你活著,就不會守了你這麼久。他答得不假思索。

那好……好。我活著,我……只要你不拋下我,我就活著……如果你厭倦了,就告訴我,我立刻消失,好嗎?
他抱著我的胳膊突然一緊,語氣有些嚴厲:不准消失!我說了我不會走,也不會厭倦,你只要好好活下去,什麼都不要亂想,聽懂沒有?
…………懂了。


我不知道我是哭著還是笑著,我不知道我該高興還是該難過。我終於得到了俞衡,卻以餘下生命裡全部的健康身體作為代價。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是幸運的那一個,還是不幸的那一個。
老天到底要跟我開怎樣一種玩笑,才能在我這般絕望中給我一根並不能救命的稻草,卻讓我用這根稻草作為我全部生的希望。
我好像抱著一根浮木漂在汪洋裡,我知道這根浮木永遠不會沉沒,我只要抱著它,就永遠不會被淹死。可我又知道,靠著這根浮木我只能漂在海裡,永遠也上不了岸。
我到底要怎樣?我是應該現在果斷地撒手任自己沉沒,還是要緊緊地抓著它直到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我到底要怎樣……誰能給我一個答案?

誰能……給我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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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發現好像又沒那麼虐了……
算了就這樣,反正以後還有更虐的。

那個……我來解釋一下好了,貌似現在攻對受的感情有點莫名其妙,其實是這個樣子的……

小攻很早就知道自己有個同母異父的哥哥,也在暗地裡偷偷調查過他,曾經一直以為他是個不可救藥的混子,所以一開始並沒有對他抱有什麼感情,是出於弟弟對哥哥的親情才沒有對他拒之千里。

後來逐漸接觸才發現了他內心隱藏的的一面,試圖通過自己的督促和引導讓他轉變,結果才進行了一半就出了跟蹤的事,遂覺得非常惱火,想給他個教訓讓他記一輩子再不敢犯。

然而忽略了自己哥哥的智商堪憂,最後弄巧成拙。

受出車禍以後小攻依然沒有告訴他真相,因為知道他一旦得知兩人的兄弟關係肯定會產生負罪感,怕他難以承受所以沒說。

小受問他照顧自己的理由時,他說我喜歡你其實是為了掩蓋兄弟身份而找的藉口,原文我也有寫他說的時候是移開目光”“低聲地,說明他其實當時很心虛,不過貌似大家都沒有注意到呢2333

為了使這個謊言聽起來更加真實,他又說了後面一系列的話來讓小受安心(當然這些話大部分還都是真實的)。

這個時候小攻對小受還沒有上升到的層次,願意留下來照顧他多半還是出於親情和憐憫,也覺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後來小受因為身體狀況而性格大變,慢慢轉變成了小攻喜歡的樣子,最後才徹底上升為,也逐漸不再在意兄弟的關係了,所以這個關係一直隱瞞到後半部分(糖的開始)才會讓小受知道。

畢竟是第一人稱,主角的智商又這麼堪憂,小攻又是個非常複雜的人,他肯定是理解不了小攻的內心啦,真真假假,真心還是藉口,還請諸位自行感受啦ww



Chapter 14

漫長的四個小時。
我明明平常白天都很困,但唯獨這個時候,我睡不著。
俞衡一直守著我,我哭過了,也喊過了,大概再沒有什麼理由,可以讓我任性下去。
既然他說讓我活著,那我……就暫且這樣活下去吧。
值班的護士見我不睡覺,便開始和我聊天。她人很好,還給我們倒了水喝。
等聊得熟了一些,她問我道:
你們兩個是一對嗎?一開始看你們長得有些像,還以為你們是兄弟,結果發現你們並不以兄弟相稱。
我沒有答,因為我不知道俞衡是否願意被人這麼說。結果他倒比我坦然得多,他沖護士笑笑,答得十分自然:
是,他是我愛人。不過我們這兩天才確立關係。
這樣嗎?那先祝你們百年好合了!她又看向我,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千萬別讓你老公失望啊!

我只好說謝謝。

大概吧。
這種時候,也許一句明知不可能實現的祝福,都是對我莫大的鼓舞。
時間差不多了,要下機嗎?
俞衡看了一眼表,已經六點多了,他點點頭,護士就來給我拔針。我感覺拔針比扎針還痛,忍不住叫出了聲。
俞衡似乎嫌我丟人,輕輕拍了我手背一下。
護士倒是笑得很溫柔,沒事的,人疼痛的時候喊叫,就是為了緩解痛苦,不丟人的。她把我的胳膊交給俞衡,按壓十分鐘。
俞衡幫我壓著針眼,護士已經在拆卸針頭,收拾機器,下次你來就沒有單間了,不過馮大夫讓我多照顧你點,給你留個隱蔽點的好位置。如果趕上我值班,我也可以給你扎針,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
我再次道謝。
沒什麼精神嗎……都不怎麼愛說話呢。她自言自語。
針眼處已經不流血了,俞衡扶著我起身,我一坐起來,就感到一陣頭暈。他忙扶住我,低血糖了?
好像……有點。
快去吃飯吧,吃完飯就不暈了。下次來記得備幾顆糖,不過最好不要吃巧克力哦。她又說。

俞衡把我抱起來往外走,我靠在他身上,隱約聽到護士的自語:
可憐的小帥哥,快一點好起來吧。

小帥哥嗎……
我現在這個樣子,早就不帥了吧。
不過我已經不在意這些事了,人生病了以後,真的會變得和以前很不一樣。以前那些在意的、放不下的東西,現在也通通放下了。
比如顏面什麼之類的。
俞衡抱著我回到病房,把我放在床上,就下樓買晚飯去了。

我住的房間是個單人間,空間挺大,有獨立衛浴,算是比較豪華了。房間裡除了我的床還有一張小沙發,俞衡平常就在那裡睡覺。不過沙發有點短,他躺著的時候就只能把腳搭在外面,我都替他憋屈得慌。
這個病房裡應該是配備有護工的,但我醒來這麼多天了,也沒發現護工的存在,八成是被俞衡頂替掉了。我也不知道醫院是怎麼允許他代替護工的,不過他平常照顧我手法都很老練,我還是懷疑他大學是不是學的護理專業。
我正胡思亂想,因為肚子餓,饑餓感暫時壓過了困意。我等著俞衡回來,卻突然聽到有人敲門。
門沒有鎖,那人敲了門,就把門推開一條縫,看到我在,才推門進來。

是馮大夫。
他還穿著白大褂,好像剛下班。他走到我床邊,在凳子上坐下,問我道:感覺怎麼樣,好點沒有?
我點點頭。
我跟馬大夫商量,等你……再做一次透析吧,看看你剩下的腎功能能不能恢復,如果恢復不了還得給你調整透析計畫。今天週一……你週六做完,如果沒什麼異常,你周日就出院吧,回家休養,總比一直呆在醫院強。

周日……還有這麼久啊……”我歎了口氣。

大夫挑了挑眉,怎麼,這就呆不住了?俞衡照顧了你三個月也沒嫌煩,你倒先不耐煩起來了?
不是,我生怕他誤會我,連忙解釋,我只是覺得在這裡住著挺貴的,我又欠了俞衡好多錢,住得越久,欠得越多。
你也知道你欠他錢啊?你以前是幹什麼的,還得起嗎?

我覺得自己被他看扁,有些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我沒工作,不過還錢還是還得起的,我銀行卡裡大概還有幾百萬,就是現在卡不在我身上。
好傢伙,還是個小富翁。他笑說,也難怪,能開得起名貴的跑車,肯定也不是什麼窮人。

他又拍拍我的胳膊,笑得頗有些幸災樂禍,不過你以後,恐怕沒機會再開車了。不能抽煙,不能喝酒,忌食辛辣。你個小混子,以後就老老實實,當個小綿羊吧。

……
這人怎麼這麼欠揍,我現在換主治醫生還來得及嗎?

為了阻止他在這個話題上走遠,我道:大夫,我問你個問題。
你問。
當時我出車禍,是誰把我送到醫院來的?
救護車啊。

我強忍住想要揍他的衝動,我是問,是誰打的120
俞衡吧,應該是俞衡。
……他當時,是什麼反應?有顯得很……很著急嗎?

馮大夫有些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你這叫什麼話,他不著急難道我著急?你知道他當時什麼表情?就好像我們不給你救回來,他就能把我們生吞活剝了似的。哪次參與搶救,不是病人家屬求我們,我還頭一次見有敢瞪我的,真是反了他了。
我沒說話。
他又湊得更近了些,我一直很好奇,你們倆到底什麼關係?情侶?可我怎麼聽說,當時一起送醫院來那個小女孩,是你綁架的俞家的孩子?那麼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你也真是夠可以啊。
到底是誰告訴他這些事的……
你那麼對俞家,人家還這麼幫你,照顧你,又出錢給你墊醫藥費,我怎麼遇不上這種好事呢?

我瞧了他一眼,很想回他一句:因為你不是主角啊。

我正想著該怎麼應付他這些話,病房門又突然被人打開,……”
俞衡拎著晚飯進來,看到馮大夫,沖他頷首:馮醫生也在啊。
馮大夫立刻變得人模狗樣,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一本正經道:啊,我來看看他,看他沒什麼事我就放心了,那你們快吃飯吧,我走了。
俞衡象徵性地挽留:要不要一起吃?
啊不不不,醫院的飯都是給他們這些病號吃的,我就不吃了,我出去吃。

這個礙事的傢伙終於走了……我緩了口氣。
俞衡把床邊桌拉出,把飯盒擺上,又去衛生間打了盆水給我洗手。他去倒水的時候我已經忍不住打開了飯盒,結果看到……

番茄炒雞蛋。
素炒土豆絲。
還有一條魚。

我頓時嘴角一抽,問他道:俞衡,下次能不能換幾個菜樣?
他擦乾淨手,坐到我床邊,你想吃什麼?醫院可真心挑不出什麼好菜。
我想吃魚香茄子和糖醋排骨。我說。

他明顯一愣,隨後垂下眼簾,好。再堅持幾天,等回家了我給你做。
他說著,把魚肚子上的肉整塊夾下,挑掉刺放到我飯裡。我嘗了一口,忍不住皺眉:好淡。
醫院的菜永遠是這麼淡,另外兩盒也是一樣,我連嘗都不想去嘗。
別挑剔了,有的吃就行了。你要是不想再吃醫院的飯就給我爭點氣,早一點好,不就早一點出院嗎?
我又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歎口氣道:這也不讓吃,那也不讓吃,連鹽都要控制,還不如讓我……”
他突然瞪了我一眼,我立刻把剩下的話吞進肚子,乖乖吃飯。

對了俞衡,我引開話題,剛才馮大夫跟我說,讓我這周日出院。
周日?可以啊,他說沒問題就沒問題。
……走之前是不是要把住院費和醫藥費什麼的補全了?

他看了我一眼,是,我都替你墊著呢。怎麼了?
我不想欠你那麼多錢……這樣吧,我家門鑰匙和車鑰匙拴在一起了,在你那裡嗎?

他點頭。
那你回一趟我家,我銀行卡在床頭櫃第一層,沒鎖,你一拉開就能看到了。密碼是**0711
他有些詫異,打量我一番:“0711是你生日?
是啊。
所以說……你是巨蟹座?

呃,我沒想到他這種人居然還關心星座,是、是啊……”

他笑我道:你居然是巨蟹座?我可真沒看出來,我一直以為你是白羊呢。你別是個假蟹子吧?
我頓時有些不爽,撇了撇嘴,那你是什麼星座?
我天蠍啊,1118
“……
那你是個真蠍子。

他笑。
我又湊得他近了些,我聽說……天蠍跟巨蟹很配啊。
那首先你得是個真巨蟹,你這個披著螃蟹殼的小白羊,怎麼跟天蠍配?

我頓時洩氣,小聲咕噥道:誰是披著螃蟹殼的小白羊了,我是真巨蟹,真真的!
那你證明給我看。

我沒了脾氣。



Chapter 15
最後俞衡還是答應了去拿我的銀行卡。
我松了口氣,畢竟我是個外人,欠他們家那麼多錢總是不好的。
大概是透析的緣故,今天難得有點餓,即使醫院的菜很難吃,我還是吃完了我的那一份米飯。
俞衡收拾好桌子,又開始給我按摩雙腿。他每天都會這樣,以防止我的肌肉萎縮。
腳不腫了。他按了按我的腳腕。
你爭點氣,我不想給你吃藥,也不想控制你的飲水量,更不想讓你提高透析頻率。所以你想開一點,樂觀一點,身體才能好得快,明白嗎?
我抿了抿唇。

他沒再繼續說,轉身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摸出一部手機,遞給我:喏,屏給你修好了,有點磕損,但是還能用。裡面大概有很多重要的東西吧,怕弄沒了,就沒給你換新的。
我接過手機。
我已經很多天沒有碰那東西了,奇怪的是我也並沒有去想,大概一個人生病以後,腦子裡真的會排除很多雜念。
我劃開鎖屏,手機電是滿的,但是有二十多條未接來電,六十多條未讀短信。我隨意翻了翻,短信大部分都是吳盛和六子發來的,還有一條是豐哥,有兩條是小白,別的熟悉的人,也差不多都有一條。電話也基本是吳盛和六子,其他就是小白他們,還有兩個不在我通訊錄裡,但號碼眼熟,應該是父親公司那邊的。

我把那些無關緊要的全部刪了,只留下吳盛和六子的短信慢慢翻看,看到最近的一條是三天前,六子發來的:硯哥你咋還沒醒?別睡了,再睡要成睡美人了。
再之前是吳盛,七天前:硯哥,今天去看你又被俞衡轟出來了,你能不能管管他?
九天前,六子:我來試試今天的硯哥醒沒醒。
二十五天前,吳盛六子各一條:今天也被轟出來了,還有沒有天理?/又沒見到硯哥,悲傷逆流成何。
二十八天前,六子:硯哥日常昏迷1/1
三十七天前,吳盛:雖然我做好被轟出來的準備了……可是某人的表情也太嚇人了吧?
……
九十三天前,吳盛:今天終於在ICU看到你了。硯哥你快點醒來吧,再這樣躺著都被人看光了啊。

我的短信好像被他們當成了留言板似的,隔三差五就要來留上幾條。我剛出車禍那陣短信尤其集中,幾乎每天一人都要給我發個兩三條。後來頻率才慢慢的低了,兩天一條,或者三天一條,兩個人說好了似的,總是穿插著給我發。
我極力克制住想要流淚的衝動,問俞衡道:你不是說沒人來看我嗎?
俞衡抬頭瞧了我一眼:除了他倆確實沒別人。
我連忙把微信更到最新,點開我們三個人的小群,裡面消息已經多得顯示不了數量了。最新的消息是一分鐘以前,六子發了個自拍,後面跟著:吳二狗看我新髮型。
我又往上劃,看了最新的聊天的記錄,三十分鐘前他倆還在討論我的事。
這時候吳盛回了消息:語音(我這開車呢沒空理你)
於是我在後面跟:挫爆了。

群裡安靜了一分鐘以後,炸鍋了。
六子:???????????
六子:硯哥你本人?????
我:難道我手機還有別人知道密碼?
吳盛:語音(啥玩意?硯哥你醒了?等會兒我這開車呢還有五分鐘就到!)
六子:硯哥居然醒了!!!!!睡美人居然被王子吻醒了!!!!!!!!!
我:去你的。
六子:不行,硯哥,我不相信,你要麼發個語音,要麼發個自拍,證明你是本人。
我頓時有些無奈,就我現在這樣子比六子的髮型還搓,我拒絕發自拍。要我發語音我又怕我說到一半哭出來,於是我想了個主意。
我叫:俞衡。
俞衡下意識地向我看來,我趁他抬頭的功夫,迅速拍了他一張照片發到了群裡。

我:這樣夠不夠證明我是本人?
六子:啊啊啊啊你這是作弊!我不要看他!我要看你!
我:現在醜,不給看。
六子:你不醜,你最美,快點發自拍啊啊啊!
我:就不。
吳盛:我到家了我到家了!
六子:到家你激動什麼勁,你個傻狗。
吳盛:硯哥我明天休息!明天去看你好不好!
六子:好主意!正好明天我也輪休。
我:……

休息?輪休?他倆現在在上班嗎?
我看向俞衡,他剛剛洗了個蘋果回來削,俞衡,他倆說明天想來看我。
俞衡把削好的蘋果切下一塊,用籤子紮著遞給我,那就來唄。
我一邊咬著蘋果,一邊單手打字:俞衡同意了,你們來吧。
六子:真的假的?他不會再把我們轟出來吧?

俞衡,六子問你不會再轟他們走吧?
不會。記得讓他們帶……嗯我算算,二三四五六日,六天……帶十二個蘋果過來,你一個我一個,正好。


我又發:俞衡讓你們再捎12個蘋果。
吳盛:又帶蘋果?一周之前不是才帶去20多個嗎,他榨汁喝了?

俞衡,他們說之前剛帶了不少蘋果。
你一直不醒,我一個人又吃不了,就分給其他病房的病友吃了。


我:俞衡說他分給別人吃了,現在沒有了。
六子:我說硯哥,你怎麼一口一個俞衡,你是不是已經被他鬼迷心竅了?
我:……
吳盛:別管那麼多啦!硯哥我們明天幾點去?
我又問了俞衡,然後發:俞衡說明天下午兩點半。
六子:現在硯哥眼裡只有俞衡,哭哭。
我又跟他們聊東扯西,聊著聊著就感到困了。這困意來得非常突然,而且不可抗拒。我能感到手機從我手裡滑落,但我完全沒有力氣去撿。
俞衡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上前來幫我收起手機,又托住我朝一邊歪倒的頭,扶著我躺下。
我能夠隱約感到他的動作,但我睜不開眼。

這樣的情況自從我醒來那天就開始了。
我經常會感到困倦,而且不是普通意義的那種困倦,平常因為疲勞所導致的困乏,只要忍一忍,或者拿什麼事情刺激一下,轉移一下注意力,都是可以撐過去的。
而我的這種困乏不同,它會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各種時候,說話的時候,靜坐的時候,玩手機的時候,洗澡的時候,甚至是吃飯的時候,都有可能發作。而且一旦發作就完全不可抗拒,不存在硬撐能夠撐過去的狀況,必須要馬上入睡。
一般來說,從感到困倦到我睡著,可能只需要一分鐘甚至幾十秒的時間,最長的一次我也沒能堅持超過三分鐘。
大夫說我可能是有嗜睡症,這真的是一種病,而且致病原因不明,完全無法治療。他們說這種情況可能跟我的心理因素有關,但我又不覺得自己心理有什麼疾病,而且完全不想接受心理治療。
大夫還說如果想要緩解,建議我多運動以振奮精神,然而以我目前的狀況來看,這比讓我不要睡著還難以辦到。

最後這個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俞衡說讓我多睡一些也沒什麼,我現在不需要做什麼一定不能睡著的事情,所以即便睡著了也影響不大。
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有些難受,在俞衡面前睡著還好,如果是在外面呢?但我也完全沒有辦法,我自己克制不住,讓別人幫我也完全辦不到,而且我剛剛入睡的那一段時間,是怎麼叫都叫不醒的。只有等我自己醒來,或者等我睡得時間足夠長,再努力地不停喚我才有可能將我叫醒。
我覺得這個毛病真的很耽誤事。
不過俞衡從不因此而責備我,也叫我不要去過分地關注,畢竟我現在已經沒有什麼生活品質可言,如果困了還不讓睡覺,那對我來說未免也太痛苦了。
我選擇聽他的話。

大概現在俞衡對我來說就是全部,他讓我怎樣做,我就怎樣做,我甚至不會去考慮他說的到底對不對。生病好像已經讓我失去了自我主見,除了向他表達我想要吃什麼”“我覺得怎樣呆著舒服”“我想上廁所之類的東西,其他的事情我會一概交給他處理。
我已經完全地依賴上了他,雖然我知道這不是一種好現象,但我根本管不住自己。我根本不敢相信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竟會是同一個人,這場車禍給我帶來的好像不止是身體的改變,還有全部的性格、思想。我的整個人,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變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我醒來短短幾天,已經變得我不像我了。

我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俞衡的附屬物,就像海洋裡有一種魚,會用它頭頂的吸盤緊緊地吸附在大魚身上,依靠大魚帶著自己遊動,吃大魚剩下的食物殘渣才能生存。它們從不會關心大魚要往哪邊遊,把自己帶去哪裡。它們沒有自己的思想,唯一的本能只有依附和跟隨。
我現在就是那種魚,必須依靠俞衡才能活下去,一旦離開了俞衡,我就會驚慌失措。一旦俞衡拋下了我,我會立刻崩潰。

俞衡說得沒錯,我現在只有他一人可以依靠。我從沒想過一個人的依賴性可以如此的強,我不知道二十六歲之前的我,和二十六歲之後的我,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我。
我已經把我的全部生命都交給了他,只要他想,我可以隨時奉上我的一切。
那已經不僅僅的的層次了,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算什麼,也許我生來就是為了俞衡而存在,沒有俞衡我將一文不值。



Chapter 16
第二天下午,吳盛和六子果然準時來了。
其實兩點二十五的時候我就聽見他們在門口嘰嘰喳喳了,但不知道為啥倆人一直沒進來。俞衡不說話,我也不敢喊他們進來,一直等到快兩點半,我聽到他倆在那倒計時。
“10987……321
敲門聲響起。
還真一秒不差。

我抽了抽嘴角,心說這倆人到底被俞衡嚇成什麼樣子?說是兩點半,就一秒都不敢提前?
俞衡起身給他們開了門,他倆一見到俞衡,頓時像學生見老師,士兵見首長一樣,站得筆直。吳盛率先問好:俞哥好!
結果六子拍了他一下,嫌他說錯話,俞總好!
神經病,我怎麼有這麼兩個哥們。
俞衡讓開身放他們進來,同時拿走了吳盛提著的蘋果。
他們兩個將目光投向我,我跟他們視線相對,竟一時無話。過了許久,六子才聲音哽咽地喚我:硯、硯哥……”
他沖上來就要抱我,我朝他張開雙臂。結果俞衡突然喝道:不准抱他!

六子差點在我床前栽了個跟頭。
他穩住身形,回頭沖俞衡大喊:為啥啊?!
你們沒消毒,不准抱他。
“……
他又不是白血病消什麼毒啊?!

俞衡表情嚴肅:說不準就是不准。也不准拉他的手。
不是……”六子扭曲了,哪都不讓碰,我們來幹啥?
你們還可以聊天啊。我出去一趟,你們聊。俞衡帶上了門。

吳盛和六子一人搬個凳子,坐了我一左一右,我頓時有種被包圍的感覺,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不知道說什麼好。
最後還是六子先開了口,他眼神奇怪地打量著我,好像要把我看得更仔細些:硯哥,你真是我硯哥?
我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說,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我變了很多?
不,模樣倒沒怎麼變,就是……硯哥居然會這麼溫柔地沖我們笑,簡直受寵若驚啊。


溫柔?我居然會被人說溫柔?

“……我以前對你們很凶?
那何止是凶,以前你比俞衡還過分。他看向吳盛,是吧二狗?

吳盛沒搭理他,目光依然膠著在我身上,是變了,氣質變了。剛才我還愁找不到詞來形容……嗯,溫柔,就是這個詞。還是阿軒腦子好使。
……阿軒?

六子立刻指指他自己:對啊,就是我啊。硯哥,你也別六子六子地叫我了,我又不是沒名字。自從你出事,我們就不跟著豐哥混了,現在我倆都有工作,你也不用擔心我們。
六子倒確實有名字,不過太久沒叫他,我都快忘了。當時是因為他排行老六才叫他六子的,他的真名其實還挺好聽,叫程軒。
你們不跟著豐哥混了?
是啊,我們跟著他本來就是因為你嘛,現在你都不在了我們還在那呆著幹嘛。
那你們現在……”

這回吳盛搶著答了:我跟著我們老闆跑運輸呢,就用我那麵包。工資一般,不過足夠養活我自己了。
我又看向六……不,程軒。
我在尚龍做美髮呢,我本來就是幹這行的,現在又重操舊業了。他搬著凳子往我跟前湊了湊,硯哥,現在美髮可掙錢了,等哪天你去我們那兒,我給你剪頭髮,保證像我一樣帥!
他說著擼了一把他頭髮,我頓時懷疑起他的審美來,指了指他的臉,又指指他的頭髮,你確定……你這樣……帥?
他瞬間驚恐:難道不帥嗎?
你這髮型……本來是挺帥,可關鍵是……一配上你這張娃娃臉,就……一言難盡啊。


程軒其實長得還不賴,挺清秀的一小孩……不是,一娃娃臉。
而吳盛看著就是個老實人,我真不知道自己當初是怎麼腦子抽風,才想到把他倆拉進豐哥那個小團體的。

不准說我娃娃臉!程軒板起臉來,然而再怎麼板臉也沒什麼威懾力,不像俞衡,一用眼神瞪你都能讓你渾身寒顫。
對了硯哥,這個給你。他也沒堅持兩秒鐘,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正要遞給我,又想到什麼似的,從床頭櫃上抽了張濕紙巾,把那卡片仔仔細細擦乾淨了,才用紙巾墊著朝我遞來。
我哭笑不得:沒那麼誇張,我又不是玻璃做的。你們別理俞衡,他就那毛病。
我接過卡片,像是張會員卡,上面黑底金字,寫著尚龍
這是我們那貴賓卡,你拿著它去隨便一家尚龍,都給你六折優惠,你不用往裡充錢,直接用就行。呃……不過期限只有兩年,我問過老闆,最多只能辦兩年的。他撓了撓頭,我也沒什麼好送你的東西,我知道硯哥什麼都不缺,這就算我一點小小心意吧。
我拿著那張小小的卡片,分明在我以前是根本不屑一顧的東西,可現在卻覺得心裡一陣暖流。我揪了揪額頭的碎發,確實有些長了。我沖他微笑道:謝謝。是該去剪頭髮了,本來還想著讓俞衡隨便給我來兩剪子算了……那等我出院了,就去剪。
好啊,一言為定!


吳盛瞠目結舌地看著程軒,你!你什麼時候給硯哥準備禮物的?你怎麼都不告訴我?!我一點準備都沒有啊!
程軒嗤了一聲:那蘋果不是你買的嗎?你自己想不起來備禮物,怪我咯?榆木腦袋。
吳盛又了半天,我見他窘迫,連忙擺手道:算了算了,要什麼禮物,你們能來看我就是最好的禮物。其實我好幾天前就醒了,不過昨晚才拿到手機,就……我之前還一直以為,連你倆也不要我了呢。
怎麼會!咱們在一起混了七八年了吧,這哪能說斷就斷的。


他又跟我聊了一些豐哥以外的事情,想到哪說到哪,最後也不知聊到了哪裡。吳盛嘴比較笨,沒程軒能說,但也盡力附和著,不讓氣氛冷場。
我只覺得今天的自己好像格外感動,以前一直以為自己一個人怎麼都能活,我行我素的,不在乎朋友也不在乎親人,覺得只要有命有錢就能逍遙一輩子。今天才懂,原來朋友依然是不可或缺的東西,如果世上一個朋友都沒有,那將活得多麼孤獨,又多麼失敗。
四點的時候俞衡回來了,我不知道他出去幹嘛,可能只是單純地在外面轉悠。他客氣地把吳盛和程軒請走,說以後能見面的機會多了,讓他們改日再跟我敘舊。

他們一走,我就止不住地痛哭起來。俞衡把肩膀借給我,也不阻攔。
我好像突然學會了很多東西,也開始在意很多東西,大概在我失去了一些之後,又得到了另一些。我覺得活下去可能也沒有我想像的那麼難,有那麼多人在給我鼓勵,給我支援,我似乎沒有理由拒絕他們的好意,也沒有理由不按照他們的期望走下去。
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要去嘗試一番,我知道這個過程可能會尤其艱難,但是有俞衡陪著我,還有吳盛和程軒陪著我,我也許……能夠鼓起勇氣,繼續堅強地,前進下去。

……謝謝你們。


Chapter 17
俞衡,我想出去走走。

這是我蘇醒以來,第一次向他透露想要出門的意願。
他有些驚訝,但又立刻現出溫柔笑意:好。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俞衡每天上午都會推著我出去散步。一開始我還坐不習慣輪椅,但後來發現,在醫院這種地方,好像並不會因此受到什麼怪異的眼光,也就逐漸釋然了。
我近乎貪婪地呼吸著外面新鮮的空氣,感覺自己真的快要與世隔絕了,我頭一次像今天這麼渴望看到頭頂的藍天。
……原來不知不覺,已經秋天了啊……”

我披著俞衡的衣服,落葉飄落在我的肩頭。
雖是九月初,卻因前兩天正下了一場雨,打落了不少葉,氣溫也儼然降了幾度。
風吹過時稍稍帶來些涼意,但這種秋高氣爽的天氣,真的讓人非常舒服。
俞衡為我拈去那片落葉。

那這樣說來,我的生日早就過了,我豈不是已經二十七歲了?
你到現在才發現?

我有些慚愧,低聲喃喃:又老了一歲……我這奔三的人了,跟你這二十出頭的小年輕搞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好啊?
俞衡在我身後,朝我俯下`身,附在我耳邊:你當初追我的時候,倒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嗯?
我只好摸著鼻子乾笑,當時覺得自己年輕力壯嘛……”
我記得前段時間我還在吹自己能一宿p三個不吃偉哥,現在……呵呵。
真是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
我看了看蒼天,它果然是沒有饒過我。

可能受心理因素的影響,我的身體沒有前些天那麼難受了,排尿量慢慢增多趨近于正常,腳也沒再浮腫。除了下`身依然沒有知覺,容易困倦之外,我好像沒再感到什麼其他的不適。
大夫說我餘下的腎功能也就只有正常的百分之十幾,並且這百分之十幾也會慢慢衰退。但他們不建議我短時間內增加透析頻率,維持現狀可以更好地保護殘餘腎功能,畢竟頻繁透析會對腎臟產生進一步的損傷。
雖然我聽不太懂,不過不讓我多透析我還是樂於接受,誰也不想三天兩頭往醫院跑,一躺還就是四個鐘頭。

週六的時候俞衡又抱著我去血透室,我本來想讓他用輪椅推著我去,畢竟我一個大男人讓另一個男人公主抱著,怎麼看回頭率都不會低。他卻說輪椅在那邊放著礙事,執意要用抱的。
我沒辦法,只好由他。
我們去的時候時間還早,人不算多。上次在值班室陪我的護士也在,她一見我,就立馬迎上來,給我選了個最裡面的位置。這個位置比較隱蔽,離門最遠,離窗戶最近,即便開關門時被外面經過的人看進來,也是看不清臉的。
其實我已經不是很在意這些事了,不過既然她好心照顧我,那我就接受。俞衡把我放在床上,我自己乖乖躺好,等著她給我扎針。
疼還是疼,不過我沒有上次那麼害怕了。她給我紮好了針,對我道:幾天沒見,你氣色倒是好了很多嘛。
我朝她笑笑,我自己倒不在意我氣色怎樣,自從我生病以來,我就很少照鏡子了。
她又給俞衡搬了凳子,俞衡向她道謝,坐在我右邊。
這裡本來是不許家屬陪護的,不過我情況特殊,自己不能行動,沒有俞衡又呆不住。而且俞衡很安靜,不會吵到其他病人休息,進來之前也會自覺換鞋,所以護士從來不會趕他走。
……雖然我覺得還有個原因,就是護士也想多看帥哥幾眼。

我左邊是窗,窗簾沒拉,我能看到外面的樹木,聽到風吹過葉間發出的沙沙聲響,也偶爾帶走幾片枯敗的落葉。
明天就出院了嗎?她忽然問我。
我回看她,有些驚訝:馮大夫告訴你的?
她點點頭,所以你今天一定不要出狀況,不然就要耽誤出院了。
我沖她微笑。我才不會出狀況,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了。
俞衡說好給我做魚香茄子和糖醋排骨的,我饞得不行。
她又去給別的病人扎針了,這時候我突然看到俞衡有些疲憊地捏著眉心,我便問他:怎麼了?不舒服嗎?
他搖頭說:沒什麼,昨晚沒太睡好,有點困。
做噩夢了?難道是我要出院,他緊張了?
我還沒有來得及問,他已經趴在我床邊,說:硯之,我眯一會兒,半個小時以後你叫醒我。
我只好答應。

他睡著得很快,臉朝著我這邊,身體隨著呼吸的節奏而輕微起伏。我看到他眼底的青色,突然覺得有些對不起他,這段時間我好像只顧著我自己,而完全忘記了他也會累。
他照顧了我這麼久,一定已經非常疲憊了,晚上又只能窩在那張小沙發裡,怎麼可能休息得好呢。而我卻完全不知道體諒他,一味地給他惹麻煩,既不聽話,也不懂事。
突然覺得我這二十七年好像全都白活了,還不如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懂得體諒人。不由鼻子有點酸,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頭髮。
他完全沒醒,估計睡得很沉。

我似乎很久都沒有這麼長時間地打量過他了,他長得真是好看,睫毛很長,鼻子很挺,嘴唇很誘人。他的面部線條其實很柔和,但每當繃起臉,總給一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他的眼神淩厲起來也很嚇人,我實在想像不到,他是怎麼用這樣一張文弱的臉,製造出那樣駭人的氣勢的。
當初我也真是被他的長相迷惑,本以為他是個很好降服的小白受,誰知道他居然力氣比我還大,攻起來比我還攻……雖然現在我已經攻不起來了。
大概只有在他睡著的時候,才能露出這般很好欺負的柔弱樣子。

可惜沒帶手機,不然真想給他拍下來設成我屏保。
我忍不住伸手去戳他的臉頰,又把手指貼到他唇邊,想看他是否會伸出舌頭舔我。結果他好像被我弄得癢了,皺了皺眉。
我連忙抽回了手,一抬頭卻看到好幾個護士正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迅速收起自己滿臉傻笑,有些尷尬地捂住眼睛。
那些護士不看我了,我又忍不住去看俞衡。我看他睡覺,自己也不免困了起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但這一覺我卻睡得非常踏實。一直到護士叫我,我才醒了過來。
醒來發現透析已經結束,連針都拔完了。我驚訝於自己居然沒被疼醒,一扭頭看到俞衡也剛剛坐起,一手撐著腦袋,閉著眼睛,顯然剛睡醒的樣子。
他讓我半個小時叫他,結果我倆一起睡了四個小時。
他又緩了一會兒,徹底清醒過來,沖我無奈一笑。
我也只好無奈回他一笑。



Chapter 18
晚上的時候馮大夫和馬大夫一起來看我,當時我正和程軒他們聊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嚇得我立馬扣過手機,要不是我下`身不能動,估計已經從床上彈起來了。
大概是我反應太過激烈,馮大夫朝我會心一笑,馬大夫瞅了我一眼,沒說話。
媽的……這幫大夫都這麼人精嗎……
馮大夫率先上來問了我一些情況,我都一一答了,有些我沒聽懂的,俞衡替我答了。然後他看了看我這兩天的化驗單子,拍拍我的肩膀,在我耳邊低聲道:腎都壞了,還想著幹嘛呢?
他說著還一抬下巴指我的手機,我立刻把手機推到我枕頭底下,也壓低聲音,咬著牙:我當受不行嗎?
他立刻沖我豎起大拇指,年輕人有想法。
我看他滿臉的不懷好意,忍不住槽他:你們醫院的大夫都像你這麼猥瑣嗎?
你居然敢辱駡大夫?他板起臉來,又一瞬破功,你看馬大夫不是挺一本正經嗎?

是,馬大夫都快六十的老頭子了,能不一本正經嗎?

馮大夫退到一邊,將雙手插進口袋,又換上人模狗樣:我這看沒什麼問題,情況還挺穩定,馬大夫要是也同意你就可以出院了。
馬大夫拿叩診錘來敲我膝蓋,我還是沒有膝跳反射。他又問我:你現在從腰部往下,哪裡有感覺?
……”我一時間答不上來,我好像從沒認真注意過這個問題。

他開始從下往上掐我大腿,掐到大腿根的時候我稍微有了一點感覺,他又加了力,問我:疼嗎?
不疼,但是能感到你掐我。我說。

他想了想,忽然叫過俞衡,你幫他把褲子脫了,內褲也脫了。
啥?!我頓時驚恐萬狀,大、大夫,咱檢查就檢查,別脫褲子好嗎?
不脫褲子怎麼查?快脫。

俞衡三下五除二把我扒了個乾淨,讓我趴在床上。我一張老臉都要羞紅了,馬大夫居然面不改色,我真是佩服他們當大夫的。
他戴上手套,先是在我腰椎附近摸了摸,一邊摸一邊問我,我顫顫巍巍地答他,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的手又往下滑,走過尾椎和屁股,直接跳到了會陰,在那裡摸按,問我:有感覺嗎?
我頓時汗毛倒豎,哆哆嗦嗦地忘了答他,結果他按得更用力了,我連忙大喊道:有、有!別按了大夫,再按我要硬了!

我說完這話,就聽到馮大夫在一邊笑我。這廝在這賴著不走,就為了看我笑話嗎?!
我本以為這就差不多了吧,結果馬大夫還不放過我,又開始摸我的菊花。其實我因為癱瘓,兩個部位都不算特別敏感,但被他這麼摸我也受不了啊,不由自主就把我的小`穴夾緊,沒讓他的手指頭伸進來。
夾得還挺緊。我看他括約肌倒是沒毛病,別查了吧。馮大夫又湊上來,即便背對著他我也能感受到他話裡的嘲笑。
馬大夫總算放過了我,我羞憤欲死,渾身癱軟,爬都爬不起來。
俞衡也顧不上給我穿褲子,只用被子把我一裹,問大夫道:怎麼樣?
還行,比最初那陣子強多了。括約肌沒有問題,基本上可以鑒定是不完全損傷,我看是很有希望。不過……至於最後到底能恢復成什麼樣子,還是因人而異。勤加鍛煉,積極複健,過個一年兩年,沒准能再站起來。

他說完這些,又道:對了俞衡,你是學中醫出身對吧?針灸療法應該會起些作用,你可以給他試試。

啥?俞衡是學中醫的?

這個消息無比震撼,我立刻從被子裡探出頭來,朝他張望。
大夫,我才剛畢業,臨床經驗就實習的那麼點,沒給人做過類似方向的針灸,不敢給他亂紮。
不是……俞衡,醫科不是學五年嗎?你怎麼二十一歲就畢業了?我忍不住問。

那邊馮大夫又管不住嘴,接我的話:你懂什麼,人家高材生,十六歲上大學,知道嗎?
……
我還真不知道。

他又繼續打趣我:俞衡,反正他也癱了,你就乾脆拿他當小白鼠算了,再壞也壞不到哪去。沒准你給他紮著紮著,就紮出這方面的經驗來了,犧牲他一個,造福全人類啊。

毛?!
就因為我癱了就能隨便紮了?!
你們醫生都這麼草菅人命嗎!!我忍不住喊。
俞衡笑了笑,沒說話。
行吧,明天出院去吧,你在這住得也夠久了,趕緊騰地兒讓給別人。

俞衡送走兩位大夫,給我穿好衣服,我抓著他胳膊不放:你真是學中醫的?
他點點頭。
那你去應聘工作,為什麼是跟中醫無關的工作?
他有些訝異地看了我一眼,你怎麼知道?你又偷偷調查我?
我十分尷尬,好像又不小心說走了嘴,他卻沒責怪我:我本來也沒打算從事中醫行業,現在想要當個醫生,至少也要碩士畢業吧?碩博連讀的人也多了去了,像我現在這種水準是根本沒人要的。上大學那會兒我也輔修了不少其他專業的課程,所以找個別的方面的工作也不是太難。
那既然你不打算當醫生,學什麼中醫啊?
大概是……個人喜好吧。他笑了笑,但我總覺得他的笑容裡還隱藏了什麼其他的情緒,小時候很憧憬,誰都有個醫生夢不是嗎?後來……總之當醫生的想法不是那麼強烈了,就去接觸些別的知識,給自己找條出路。

他捧起我的臉,唇邊笑意加深:不過現在想想,我學醫是為你準備的吧?你身上的毛病,有西醫攻克不了的。我自詡針灸學得還不錯,雖然還沒給人紮過你這麼大的病,不知道你願意……當我的小白鼠嗎?
我的臉不知怎麼就突然紅了,低聲問道:那、那你要是真把我徹底紮壞了,可得對我負責一輩子。
他笑:說的好像我不紮你,就不對你負責了似的。
他揉揉我的頭髮,把我抱進懷裡,輕輕歎了口氣:
放心吧,我才捨不得讓你壞一輩子。我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



Chapter 19

第二天早上我被鬧鈴聲吵醒。
我確信我自己的手機沒有定鬧鐘,那麼這鬧鐘肯定就是俞衡的了。不過我平常也從沒被鬧鈴吵醒過,不知道今天怎麼回事,居然響了這麼久也沒被關掉。
我本以為俞衡不在屋裡,迷迷糊糊睜開眼,一扭頭卻看到他就在沙發上睡覺,手機放在他枕邊,螢幕亮著,鬧鈴還在不斷地響起。
居然沒醒嗎……

我忍不住叫了他兩聲,他還是沒有動靜,於是我更大聲地叫他,這回他終於聽見了,猛地彈起身:怎麼了?!
你、你鬧鐘。

他松了口氣,關掉鬧鈴,捂著腦袋皺眉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怎麼了。
我覺得有些奇怪,它都響了五分鐘了,你沒有聽見嗎?
睡得有點沉,沒聽到。抱歉吵醒你。他起身走到我床邊,問我,要上廁所嗎?

我點頭。
他抱起我,我順勢摸了摸他的額頭,俞衡,你沒事吧?昨天下午你就睡著了,很累嗎?
他避開我的手,回我一句:沒事。
我還是有點不放心,但他好像不想多解釋似的,我也只好不再問。
他抱著我上了廁所,又給我洗臉刷牙,最後我拉住他的胳膊,俞衡,我怎麼感覺你體溫有點高?
我本身體溫偏低,平常就能感到他體溫比我高,今天更是覺得比平常還要高一點。但他好像並不在意,只反問我道:有嗎?
他一問我我又開始懷疑自己了,難道是我今天的體溫比平常更低嗎……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跟我討論,把我放回床上,倒一杯水放在床頭我能夠到的地方,又說:今天起得有點晚了,不吃早飯了好嗎?我去給你辦出院手續,然後早點買午飯回來。吃了午飯我們就走,我去借輛車,帶你去剪頭髮,剪完頭髮再回家,行嗎?
都聽你的。我說。

他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從抽屜裡拿了一堆單子,便出了病房。
時間還早,上午十點。我打開微信在群裡發了條消息。
我:程軒你今天在理髮店嗎?
他很快回我:在啊,我今天一天都在。怎麼,你要來嗎?
我:我下午出院,然後去你那剪頭髮。
程軒:沒問題啊!隨時恭候!
我又開始無所事事,俞衡不在的時候我就格外無聊。我無聊的時候就容易犯困,等自己察覺過來,八成已經睡著了。

十一點四十的時候俞衡回來把我叫醒,我倆吃了午飯,他就開始給我收拾東西。
其實我也沒什麼東西好收拾,無非是幾件衣服和生活用品。我終於可以脫下醫院的病服,穿上我自己的衣服,看看鏡子裡的自己,竟感覺有些陌生。
他把我放在輪椅裡,又下樓去給我取藥。雖然我現在不用吃藥,但為了以防萬一,大夫還是給我開了一些備著。等完全弄好已經一點多了,俞衡先把所有東西都放進車裡,才回來推著我出去。
在電梯裡我又好巧不巧地遇到了馮大夫,這貨果然要來嘲諷我一番,我早就被他嘲笑慣了,只抽了抽嘴角,心說你們科的大夫都這麼閑嗎,怎麼到處都能碰到你。
雖然我不爽他嘲諷我,但還是要感謝他在電梯裡化解我面對旁人的尷尬。

時隔三個月,我終於可以踏出醫院大門了,上次我大概是橫著進來,現在……是被人推著出去。
有些感慨。

我儘量不去管路人看我的眼光,始終低著頭看自己的腿。俞衡把我推到車邊,我一抬頭,看到他借來的那輛黑色路虎,怎麼都覺得有些眼熟。
我想了半天,總算想起來是在哪裡見過,於是驚訝地問他道:俞衡,這車……不是停在你家樓下那輛嗎?
他比我還驚訝:你又知道?你到底跟蹤了我多久?
我頓時閉嘴,心說自己這個說話不過腦子的毛病實在是得改改了。他把我抱上車後座,給我系好安全帶,把輪椅折疊起來放進後備箱。
他上了車才跟我解釋:這是我妹夫的車。他現在自己創業,忙得家人都顧不上,好多天才回來一趟。你居然能看到他……我都不想問你到底在我家樓下蹲了多久。
……
也因為他經常不回家,我就得多陪著點俞微,幫她照看下孩子什麼的。可能因為這個,讓你誤以為我們真是夫妻了吧。

原來是這樣啊……
看來我這個喜歡主觀臆斷的毛病也是得改了。

快兩點的時候我們到了尚龍,俞衡把車停在門口,沒用輪椅,直接把我抱了進去。
我還是怪尷尬的,出事以後第一次去除了醫院以外的公共場合,說不緊張不忐忑那不可能。好在這個點人少,理髮店裡只有一個客人,而且我一進去,程軒就立刻迎了上來。
他沖我打招呼,又喊了俞衡一聲俞總,我實在不理解這個稱呼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不過我看俞衡不怎麼反感,我也就不去糾正他。
我偷偷瞄了瞄唯一的一位女客人,發現她也正從鏡子裡看我。畢竟就算我不是殘廢,讓人抱著進來,也足夠吸引人眼球了吧。
來吧硯哥,我給你洗頭。今天一天還沒摸上剪子,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喲。
我白了他一眼,心說這小子以前還不是這樣,怎麼當起了理髮師,還變得更騷了呢。
俞衡把我放在洗頭間的躺椅上,程軒給我頸後墊上毛巾。其實以前來理髮店,洗頭的時候都是最尷尬的,簡直不知道自己的手要往哪裡放。不過今天我倒沒覺得怎樣,畢竟我在醫院,透析和檢查時候的尷尬我都忍了,洗個頭還能尷尬到哪去。
程軒好像照顧我似的,用腳踹上了門。本來俞衡倚在門口看手機,被他嚇了一跳,瞅他一眼,自覺跑到外面去了。
程軒給我把頭髮打濕,我仰起頭想要看他,結果只能看到他的胳膊和手。我問他道:剛從醫院出來,你不會嫌棄我吧?
怎麼會。對了硯哥,你什麼時候洗的澡啊?
昨天晚上。我生怕他嫌棄我,怎麼了,我身上有異味嗎?

他開始給我打洗髮水,揉出泡沫,不是不是,我是聞見你頭髮上有洗髮水的味道。還挺好聞的,比我們店裡的好聞。
我放下心來。我還是挺怕身上有什麼味道惹別人嫌棄的,不過俞衡會經常給我清潔,我自己也沒聞到有什麼不對。本來昨天做過透析是不應該洗澡的,因為怕針眼沾水會感染,但我實在被馬大夫摸得渾身難受,最後貼了兩個防水創可貼還是洗了澡。
我還以為醫院不能洗澡呢。他又說。
能洗,就是水溫不太舒服。我閉上眼,他給我抓頭皮還挺舒服,要是不能洗澡,我待三個月不得臭了?
他又繼續跟我聊天,末了道:硯哥,其實我覺得你現在這樣還挺好的,我簡直不敢想像,有一天硯哥居然會在我手裡這麼乖這麼聽話。
我看不到他的臉,都能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他有多開心多得意,真的,我覺得你這個樣子老可愛了,我都忍不住快要愛上你了。
“……
滾。


這幫人一個個都什麼毛病,我好的時候不喜歡我,我殘了反而愛上我了?
他給我沖乾淨泡沫,把頭髮擦得半幹,然後沖外面喊:俞總!來搭把手!
俞衡把我抱出去,放進椅子裡,程軒給我圍上圍布,問我:硯哥要剪什麼髮型?要不要給你來個我這樣的……”
別別,我連忙打斷他,你給我剪短點,不擋眼就好。千萬別給我剪成你那樣。

他頓時十分委屈,一張娃娃臉都要皺起來:就這麼嫌棄我的髮型嗎……硯哥你也忒沒追求了,以前你可是什麼新潮剪什麼的。
現在跟以前能比嗎?我要是還能跟你似的蹦躂,我也剪個你那樣的。
我沒追求,你也別給我往有追求了剪。
那好吧。

俞衡看了我一會兒,突然道:我頭髮也有點長了,要不我也順便剪剪?
我本來還想說你就這樣挺好,好摸。結果程軒比我心急:好啊,沒問題,服務俞總天經地義。
他一回頭去叫另外一個理髮師:趙!來幹活了!
那個理髮師聽見他喚,順口損了他兩句:我說程,自從你換髮型,一周之內已經被顧客吐槽八遍說難看了。你再不把它換掉,人家顧客都不敢來我們理髮店了,一看理髮師都整得這麼難看,誰還相信咱們的技術。
“……
閉嘴啊你!


俞衡坐在我左手邊剪頭髮,我忍不住從鏡子裡看他,結果他閉著眼睛不看我。他越不看我,我就越想看他,最後程軒看不過去了,對我說:
硯哥,你別看了,我看你乾脆把眼珠子摳出來貼他身上算了。你看看我不行嗎?看看我。
我沖他翻個白眼,心說你有什麼好看,你先把那髮型換了再來跟我說話。
我沒理他,他還閒不住嘴,非要找話題跟我聊。
硯哥,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頭髮這麼軟啊,好軟啊真好摸……好像擼我家貓的感覺啊哈哈……”
媽的,這家店的老闆到底是怎麼收留他的。
姓趙的理髮師咳了一聲,提醒他道:注意形象,老闆不在你撒了歡了你。
……
我突然有些後悔來這剪頭髮了,還不如回家讓俞衡給我來兩剪子。


好不容易挨完了程軒的荼毒,我在鏡子裡照了照,還行,正常髮型,沒剪得人神共憤,就是突然短了有點不適應。
俞衡那邊還沒剪完,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要過來抱我。程軒連忙制止他,道:我來我來。
我還沒讓除俞衡以外的人抱過,不由有些怔愣。不過看他這麼熱情,我也不好拒絕,只好勾住他的脖子。結果他好像沒這麼抱過人,第一下居然沒起來,第二下才撈到我腿彎。
一看你就沒物件,公主抱都不會。我挖苦他。
明明是你太高好吧!
我心說我哪高?我挺直了才181,俞衡比我還要高上五公分呢。
現在這幫後生仔都是吃什麼長大的,一個個跟竄天猴似的。我記得當年我還上學那會兒就已經挺高了啊。
他把我放在沙發上,竟然還累得喘了口氣。我不放過任何能損他的機會,道:不行啊你,該鍛煉了。我才120斤不到你都抱不動,將來怎麼抱你老婆?
八字還沒一撇呢。他咕噥,硯哥你居然瘦了這麼多啊。

是唄,別人生病骨折都長膘,我蹭蹭往下掉肉。
我窩在沙發裡玩了會兒手機等俞衡,結果越玩越困,一個沒忍住就把腦袋歪在沙發背上打起了盹。
睡著了?你這秒睡技能點了max啊!
我聽見程軒跟我說話,並很想理他一理,然而實在擋不住困意,後面他再說什麼我就一個字也沒聽到了。



Chapter 20
我醒來的時候發覺自己已經到家了。
俞衡正在收拾從醫院帶回來的東西,把髒衣服都扔進洗衣機,看到我醒來,便道:醒了?地下車庫沒你家車位了,我一會兒把路虎開走。
啊?我有點沒反應過來,為什麼沒車位?我那小跑還停著呢?

他點點頭,修好以後就一直放在那,也沒人動。
你怎麼不開?我還以為他去借車,是因為已經把小跑賣掉了呢。

我開不慣跑車,而且,心裡有點……”
我聽懂了他的話。
也是……要我我也不想坐那車了,現在想想我都覺得腰疼。
雖然不是車的毛病我才出車禍,但總要不自覺地去往那方面聯想。當時車禍認定,本來大卡司機要負全責,畢竟他快車道停車,結果因為我超速,還是判了一部分責任給我。最後大卡司機和保險公司都賠了我錢,但當時我正昏迷著,不知道俞衡怎麼跟他們協商的。
錢全都直接打進了我銀行卡,不過在我銀行卡餘額裡顯得微不足道。我也不在乎他們賠我多少錢,因為不管有多少錢,也都不可能治好我的腿,更不能治好我的腎。
……好像又往消極的方面想了,不行不行,不能這樣。
我又抬頭對俞衡說:那你隨便找個空的車位停唄,反正車位那麼多,你停一宿也不會有人管的,明天再開走吧?
不,我答應妹夫用完了就還他,他明天上班還要用。俞衡按上洗衣機,你先自己在家裡待會兒,先別上床,我回來給你洗澡。

我點頭答應。
從醫院回來,是得好好洗洗。

俞衡拿著鑰匙出了門,我自己轉著輪椅在一樓溜達。我自己的家,居然沒法自己上二樓。
幾個月不見,我感覺我家裡都變得陌生了,但傢俱什麼的還都很乾淨,好像俞衡會經常回來打掃。
自從俞衡說接下來一段時間要住在我家,我就莫名興奮。我渴望跟他同床共枕已經很久了,在醫院的時候我就想讓他跟我一起睡,但他害怕床太窄半夜壓到我或者擠到我,就一直不肯。
他打算跟我住,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照顧我,另一部分還是因為他妹妹跟他吵架,說兩年內不想看見他,否則就搬出去住。他家又有老人要照顧,如果他照顧我,就沒時間回家了,還得靠他妹妹。
基於這個原因,他選擇搬出來,還跟他父親撒謊說他要出差。我知道他新找的工作已經因為我而泡湯了,我綁架楠楠那天,他不在家就是去公司整理東西,第二天準備上班。結果我一出事,他就只好辭掉了那份工作,在醫院照顧了我三個月都沒怎麼回家。
我對此非常愧疚,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彌補。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還害得原本跟他關係很好的妹妹,因為我綁架楠楠一事跟他幾乎決裂。我想跟他妹妹當面道歉,但俞衡不肯,說她現在看到我也不會原諒我,我去道歉並不能解決什麼問題。
……好像也沒錯,如果我女兒被陌生人綁架還差點喪命,我也一輩子不會原諒他。
所以老天給我的報應,我還是乖乖承受著吧。
至少我還有俞衡。

我自己在家裡轉悠了半個小時,又有點犯困的時候俞衡回來了。他抱著我去洗澡,因為我沒辦法站著淋浴,他就要把我放到浴缸裡。但我不喜歡用浴缸,平常泡澡還好,現在的話我覺得洗不乾淨。
他想了想,最後找來一個小凳讓我坐在上面,給我淋浴。我雖然癱瘓,但坐還是能坐住的,平常在醫院也是這麼洗,我已經習慣了。
他這次給我清洗得比任何一次都要認真仔細,每一個細節都照顧到了。洗出來的時候我舒服得直哼哼,渾身都是沐浴露的香氣。
我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身上蓋著毯子。他又去廚房做飯,而且他居然真的打算給我做糖醋排骨和魚香茄子,我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去買的食材。

我吃著俞衡親手做的飯菜,只覺得自己幸福得快要哭了。雖然因為限制鹽量整體偏淡,但這絲毫不能影響我的食欲。我在醫院吃了一個禮拜的病號飯,現在簡直吃什麼都是香的。更何況是俞衡親自做的,完全好吃得上天。
他給我夾了好幾塊排骨,我的碗裡都快塞不下。他還笑著摸我的頭,對我說:多吃點。
我強忍著想要流淚的衝動,奮力往嘴裡扒飯。然而我吃了半天,卻突然發現他只是看著我吃,自己不動筷子。於是我疑惑地問:你怎麼不吃?
我不餓。

不餓?怎麼會不餓?他折騰了一整天,把我搬來搬去的,怎麼可能會不餓?
我把菜推到他面前:那不行,你吃。
他看了我一眼,無奈笑著執起筷子:好,我吃。

然而他到最後才吃了半碗米飯,還沒我吃得多。
我感覺他這兩天有點不對勁,中午也沒有好好吃飯,而且整個人看起來沒有往常有精神,話也少了。我十分擔憂,可問什麼他都不答。
九點多的時候,他就抱著我上床睡覺。其實我還不困,平常我也是十點以後才睡覺的,但看他似乎很累,就沒有拒絕。
他在我身側躺下,我總覺得他呼吸有些粗重,還是不放心他,又問:……”
噓,他闔著眼,打斷我的話,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睡覺。
……
好吧,那就睡覺。

我這人想失眠很難,入睡卻不要太容易。即便本身不困,一閉上眼,困意也會很快襲來。

半夜的時候我被熱醒了。
按理說現在的天氣已經很涼快,就算有秋老虎也不會晚上發作。我在夢裡迷迷糊糊覺得很熱,又想不出是為什麼,潛意識覺得是被子厚了,就想去掀。
結果掀了半天也掀不動,我還是醒了過來,這才發現根本不是被子熱,是俞衡抱著我把我弄得很熱。
我瞬間就覺得不對,他身上的溫度怎麼這麼高?就算我體溫低也不能差這麼多吧?我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一摸他額頭,竟熱得燙手。
俞衡發燒了?
我被嚇得夠嗆,費了半天勁才從他懷裡掙脫出來,點起床頭燈,只看到他眉頭緊鎖,兩頰發紅,呼吸也異常急促。
我連忙從床頭摸過溫度計,一給他試體溫,竟然已經超過39度。我頓時慌了,手忙腳亂地在抽屜裡翻退燒藥,結果怎麼也翻不到。
我分明記得藥都放在這裡,怎麼會找不到呢……我又有些吃力地去夠第二層抽屜,還是沒有。
好像上次整理的時候,因為不常用,被我扔到最底層了?

我本來身體就不方便,扭著身子保持這個姿勢,腰都快要扭斷了。抽屜裡也不知道放了什麼這麼沉,我坐著拉不開它,也夠不到。只好趴在床邊,一手撐著床沿不讓我自己掉下去,一手去拉第三層抽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出了一身汗才總算拉開。
裡面東西並不多,原來是因為太久不用,抽屜又緊,居然粘住了。
我迅速找到退燒藥,想要起身時,卻怎麼也起不來。兩條腿沒法用,就只能靠我腰部的力量,然而我的腰又受過重傷,雖然骨頭長好了,鋼板還在裡頭打著。平常我都不敢做幅度太大的動作,現在這麼一折騰,頓時酸痛難耐,別說起身,保持這個姿勢我都痛苦得不行。
然而我也不能就這麼掛著,我大頭朝下,大腦已經有些充血。現在叫不醒俞衡,我又必須得趕緊給他吃藥退燒,怎麼也得想個辦法回到床上去才行。
於是我先把藥盒甩上床,一隻手撐住地板,另一隻手屈著,用小臂的力量支撐住我的身體,把重心慢慢往那邊移動。
我總算是一點點蹭上了床,腰痛得快要斷掉,我趴在床上喘了好久的氣,才稍微緩過一些。但我已經沒有力氣讓自己翻身,只好用胳膊撐著身體往前蹭,蹭到能夠著床頭的水,拼命用腰力撐起上身,拿下了水杯。
我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但不知是什麼力量支撐我,我還是堅持住了。我從藥板上摳了一片退燒藥下來,托起俞衡的頭,掰開他的嘴給他塞了進去,又把水湊到他唇邊。
還好他雖然意識不清楚,還是知道喝水。杯子裡水不多,直接被他喝完。我連把杯子放回去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它掉在床上。我趴在他身邊,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渾身都是冷汗。
我本想等著他退燒了再睡,如果不退燒,我還得想別的辦法。但我實在太累,沒支撐幾分鐘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Chapter 21
我再次醒來的時間是早上八點半。
俞衡躺在我身邊,依然沒醒,我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有些燙。
腰部的疼痛已經緩解了一些,但是現在酸得難耐。我又用體溫計給他量了體溫,還是在燒。
這可怎麼辦?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原因引起的發燒,不能給他亂吃藥。
我開始搖晃他,喚他的名字,試圖將他叫醒,但沒能成功。
要送去醫院嗎?可我現在的樣子,怎麼送他去醫院?
叫救護車是不是又有點小題大做了?
我皺眉思考了半天,突然想起了馮大夫。不過我手機裡沒存他的號碼,我只好吃力地伸長胳膊,越過俞衡,從他那邊的床頭櫃上拿下他的手機。
我打過去半分鐘,那邊才終於接了。馮大夫的聲音儼然還沒睡醒,打著哈欠問我:怎麼了他?才剛出院,又不行了?
我連忙解釋:不是,大夫,我何硯之。
了一聲:那你怎麼拿俞衡的手機?
俞衡生病了,所以……”
俞衡生病了?他有些驚訝,什麼病?腎病?
不不,他發燒了。

他一聽我說是發燒,頓時不耐煩起來:發燒了,那你給我打什麼電話?大哥,我好不容易休一天班,你看看現在才幾點你就把我吵醒。
我張嘴想要接話,他卻完全不給我機會:這麼著,咳嗽、嗓子痛、呼吸道感染,你打呼吸內科張大夫。上吐下瀉、腸炎,你打消化內科李大夫。我是個腎內科的只看腎病,感冒發燒這點小病你就別來找我了好吧?
我生怕他掛我電話,忙道:可我只有你電話!

那邊沉默了幾秒,傳來一陣瘋狂撓頭發的聲音:我說你倆可真是夠煩的,這個剛出院,那個又病了。得得,他又什麼症狀你告訴我,我給你打。
他、他沒症狀,就是發燒。
沒症狀算什麼症狀?不知道什麼原因我怎麼給你問?我看你直接去醫院查個血常規吧。

他說完這話,自己也覺得不對了,歎口氣道:你再仔細回憶回憶,俞衡身體不錯,不可能毫無徵兆就病倒的。他這兩天有什麼不對,你好好想想。
……”

我也不知道哪些算是哪些不是,索性一股腦跟他說了,他這兩天都沒怎麼好好吃飯,很累的樣子,沒精神,睡得沉,叫不醒。而且昨天好像有些低燒,但我問他,他又說沒事。
……生病了沒食欲很正常,睡得沉叫不醒?你確定他不是太勞累了才生病的?
我、我不知道啊!

他又問:他從什麼時候開始燒的?燒到多少度?你給他吃藥沒有?
低燒可能有一兩天了,昨天夜裡開始高燒,三十九度四。我給他吃了退燒藥,別的沒敢亂吃。
那現在還燒嗎?
還燒,剛量的體溫,三十八度二。
行,我知道了。我給你打電話問問,一會兒給你回過去。

他說完便掛了電話,我緊緊攥著手機不敢撒手。不知道為什麼,我內心非常不安,雖然我知道俞衡一向身體很好,但越是身體好的人,一旦生病,就越容易是大病。
但願不會出什麼事。

五分鐘以後馮大夫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剛問李大夫了,他說應該沒什麼事,就是疲勞過度導致的發燒。他照顧你那麼久,不累才怪,天天給你翻身,兩小時一次,夜裡也不能歇著,還得小心著不能碰了你的傷,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那個,大夫,咱能先處理當務之急,以後再說這些嗎?我打斷他。

他沉默了兩秒,行吧,你先再觀察一會兒,畢竟你這樣送去醫院也查不出什麼來,頂多打個退燒針,掛個生理鹽水葡萄糖什麼的。
他又打了個哈欠:這樣,你給他物理降溫試試,喝點溫水,冷水敷額頭,溫水擦身體。現在不到九點……你等十一點,如果還不退燒,人也不醒,再給我打電話,好吧?
“……
好。

我掛了電話。
我看了看俞衡,依然沒有任何要蘇醒的跡象。我只好按照馮大夫所說,給他用物理降溫,但首先,我得能去廁所接水。
輪椅就停在我床邊,但迄今為止,我還沒有自己上過輪椅。這種時候我也顧不了那麼多,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然而我剛一挪動身體,就又感到腰部開始隱隱作痛。
這樣不行,這種情況我再折騰,非要痛死不可。
我皺眉想了想,最後從抽屜裡翻出了雲南白藥——好在我父親生前身體不好,家裡什麼藥都有備著——我只噴了那瓶紅的,感到一陣劇烈的涼意,瞬間蓋過了痛感。
於是我開始嘗試把自己挪上輪椅。我把輪椅的刹車刹緊,把自己雙腿挪到床沿垂下,一隻手把著輪椅扶手,一隻手撐在床邊,把屁股從床上挪進輪椅裡。
由於我平常太過依賴俞衡,自己也沒有怎麼鍛煉過臂力,左手又不能太過使勁,所以我上輪椅的過程還是十分吃力,但好在最後還是成功了。

我連忙把我雙腳拽上腳蹬,轉著輪椅去衛生間,打了一盆冷水,又打了一盆熱水。
然後我發現了一個嚴肅的問題,我怎麼把水盆搬回臥室?一隻手八成是端不住,兩隻手的話,我還怎麼轉輪椅?
我真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三頭六臂來。
最後我選擇把水盆放在自己腿上,也顧不得水會不會灑出來,來回搬了兩趟,才總算把兩盆水都搬進臥室。我又從牆角撈起暖壺,倒了點溫開水給俞衡喝,但他好像有些抗拒,只喝了兩口就喂不進去了。
我感覺自己的腰力受到了極大的考驗,如果不是我噴了雲南白藥鎮痛,我怕是今天就要交待在這。
我擰了把冷毛巾,給俞衡敷在額頭上,又給他脫下上衣,用溫水擦拭身體。由於我一直投毛巾,重複彎腰直腰的動作,沒過多一會兒我就累得氣喘吁吁,加上沒吃早飯,肚子裡空空如也,眼前止不住地有些發黑。
我從床頭上摸了兩顆糖,放進嘴裡含著。雖然這玩意兒可以暫時升糖,稍微緩解饑餓感,但畢竟不是正頓飯食,怎麼都不可能吃飽的,吃進去的那點糖,還沒有我消耗得多。
又給俞衡換了兩次冷毛巾,我實在是沒有力氣了,趴在他身上喘粗氣。我以前從沒想過照顧一個人會有這麼的累,就算我身體健全沒傷沒病,把我跟俞衡的角色換一換,我怕是也沒那個耐心、沒那個體力照顧他三個月。
我突然理解他為什麼會累得病倒了。
我的身體感到疲憊,嗜睡症就又要鑽我的空子發作,我用冷水拍臉強迫自己不要睡著。大概十點多的時候,我感到俞衡身上的溫度好像降了一些,就給他量了次體溫,三十七度三,好像不怎麼燒了。
我稍微放下心來,心想這下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了吧,便給他穿好衣服,趴在床邊休息。
我真的很想上床躺一會兒,但我實在太累,渾身乏力,完全不想再動彈。

然而就在我放鬆警惕的時候,我突然感到俞衡有點不對勁,他好像並沒有因體溫降下來而感到舒服,反像是更難受了。
他本來因為發燒,臉頰有一點紅,現在竟然變得非常蒼白,呼吸也比之前更加急促。我握著他的手,感覺他掌心在出冷汗,指尖也開始變涼。我又把手搭在他腕上,感覺到他的脈搏很快,卻沒有力量。
難道我給他降溫降過頭了?我沒聽說過體溫還能降過頭的啊?
我又開始緊張起來,猶豫了兩分鐘,還是給馮大夫打去了電話。
我把俞衡的情況給他一說,他一陣沉默,而後語氣竟顯得有些嚴肅,問我道:你家裡有血壓計嗎?
有、應該有吧……”
你馬上給他量血壓,電話不要掛。
“……
好。

我頓時更緊張了,我以前確實看見父親用過血壓計,但我完全不知道他給放在哪裡。我只好在客廳裡一通翻找,心裡企盼著千萬不要放在二樓。
我心臟跳得很快,額頭都急出了汗,最後終於在茶几下面的抽屜裡找到了血壓計。我連忙給俞衡量上血壓,感覺自己手都在抖。我看著電子錶盤上的度數,拿起手機,只覺得一陣恐慌。
即便我對此瞭解不深,但也知道那絕對不是正常人該有的血壓。
多少?馮大夫問我。
“77040
這麼低?!他突然一聲大叫,嚇得我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他又問:心率多少?
“1……105

這一回我清晰地聽見他罵了一句



Chapter 22
操!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奇怪的窸窣聲,還有什麼東西被不慎碰落在地的聲響。
何硯之!你等著我馬上過去!準備給我開門!
我頓時蒙了,俞衡已經嚴重到需要他親自過來了?
你知道我家地址?!
知道!

他不等我再問別的就把電話撂了,我茫然無措,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麼辦,該做什麼。
我已經被嚇得快要不知道害怕了。

三分鐘以後門鈴響了,我沒想到他會來得這麼快,連忙去給他開門。他提著一包東西,一進門就問我:哪屋?!
我伸手一指,他就甩下我跑了。我只好自己驅動輪椅追上他,追進臥室,看到他把牆角的衣架搬到了床頭,掛上一個輸液的吊瓶,迅速給俞衡紮上了針。
他貼了兩條輸液貼固定住針頭和軟管,撤開止血帶,把俞衡的手放回床上。
你們兩個也真夠可以,一個讓我給紮透析針,一個讓我吊水。我好好的一個坐診醫生,天天給你們幹這些護士的活。
他皺著眉頭,語速很快,而且手下動作不停。我看到他又從帶來的東西裡拿出一盒藥,從裡面取出一支加到輸液瓶中,再把調節器調松,讓藥液快速滴落。
你給他輸什麼?我問。
他瞅了我一眼,雙手環胸倚在牆上,葡萄糖。還有……去甲腎上腺素,就是升壓藥。
他到底怎麼了?我又問。

休克了唄。
什麼?!我心頭猛地一抽,因為過分驚懼而大叫了一聲,睜大眼睛。

他似乎不滿我大喊,瞪我一眼:叫什麼叫!這不是在救嗎!
俞衡居然……
難道是因為我給他……”
不是因為你。他打斷我,應該就是疲勞過度造成的低血壓,不過能低到休克的份上也是少見。

他看著我的表情,可能見我太過害怕才沒好氣地安慰我:行了行了,沒你想的那麼嚴重,這種休克也不是馬上就要致死,有人天天休克好幾回也一樣也死不成,他這不至於。血壓升回來就沒事了,別一副要哭的樣子。
我、我沒要哭!我忍著不知何時湧上來的淚意,狡辯道。


他又等了一會兒,再次給俞衡量了血壓,這回血壓升到了9060,心率降到了98
他把點滴調得稍微慢了一點,問我道:你這血壓計准嗎?不准可玩鬧呢。
應、應該准的。

他打了個哈欠,在床邊坐下,突然捂了捂鼻子,你這屋子裡什麼味兒啊?你噴雲南白藥了?
我還在俞衡休克的打擊裡沒有緩回神來,說話都說不利索:……是。
你噴那玩意幹什麼?傷到哪了?
沒、沒傷,就是腰疼。

他罵了我一句窮折騰,又道:你把衣服撩起來我看看。
我沖他擺手:你還是先管俞衡吧,我不要緊。
我都跟你說了他沒事。他沒再堅持,又等了幾分鐘,俞衡的血壓差不多穩定在了11070,心率在90左右,他便將點滴調到了正常速度。

嚇著了?他問我。
我渾身都是冷汗,抿了抿唇,沒有答他。

我又看向俞衡,他好像沒那麼難受了,臉上恢復了一些血色,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
我總算松了口氣,只感覺自己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剛才因為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俞衡身上,忽略了自己身體的不適感,現在一放鬆下來,又開始頭暈眼花。
之前吃那兩顆糖早就消耗完了,我想再吃兩顆,卻被馮大夫制止。
他又從塑膠袋裡拿了一瓶溶液出來,拔開塞子,遞到我嘴邊:喝兩口。
我看著瓶子上的標籤,也是葡萄糖注射液,不過這一瓶是50%濃度,俞衡輸的那瓶是5%
能喝?我問。
能喝。兩口就行,別喝太多。
我接過藥瓶,還是下不去嘴。他又說:快點喝,不喝小心一會兒暈倒。你不喝我給你靜推了啊,那可疼。
我只好喝了兩口,也根本喝不下去更多,因為太甜。
我把那瓶子放回桌上,又喝了兩口水,我還從沒這樣直接喝過葡萄糖,喉嚨裡實在有點難受。

“……硯之?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突然聽見俞衡叫我。
我連忙向他投去目光,看到他果然醒了,正試圖起身。馮大夫一把按住了他:別亂動,輸液呢。
俞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顯得十分驚訝:你怎麼在這?
馮大夫又好氣又好笑:我怎麼在這?我不在這你現在已經讓救護車拉走了躺在醫院裡。你剛才休克了,知道嗎?
俞衡愣了。
真是服了你,明明自己也是個學醫的,居然能把自己搞成這樣。
……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以為睡一覺就能好的。他明顯有點底氣不足。

馮大夫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也像以前嘲諷我似的開始教訓他:低燒,低血壓,都是疲勞過度的症狀,自己感覺不出來?還硬撐、硬撐,以為自己能撐過去是吧?仗著自己身體好不想要命了?知道自己低血壓就多吃點鹽啊,別天天陪著他過低鈉生活行不行?非要等累病了暈倒了休克了才知道休息?別這麼作踐自己好吧?何硯之作踐自己你也跟他學?他現在癱瘓了,那你想來個什麼?要不給你來個瞎了啞了,你倆一個你當我的眼一個我當你的腿互相扶持過一輩子?
“……”

他說話跟連珠炮似的,我連句話都插不上。我心說你數落俞衡就數落俞衡,帶上我幹嘛。我看到俞衡已經無奈地捂住眼睛,連辯解都不想辯解了。
還是那句話,我現在換主治醫生還來得及嗎?

真是煩死你們,好不容易想睡個美容覺又被你們糟蹋了。把我叫出來出診,給我工資嗎你們?
……
他今天的火氣好像格外大啊,這起床氣不會仨小時了還沒消吧?

他一直嘚嘚了近二十分鐘,我跟俞衡一句話不吭聽著他說。最後我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想找個什麼話題引開他,便道:
大夫,你今天穿這一身挺年輕啊。
他詫異地瞅我一眼:合著我平常穿白大褂不年輕?
……今天這身更年輕,像三十多的,不像……”
去你媽的臭小子,我虛歲四十,實歲三十九!三十九!他大罵著就往我腦袋上招呼,我連忙抬手去擋,心說這大夫到底什麼毛病,這種人到底怎麼拿到行醫資格證的?

他好像十分生氣,靠在一邊不說話。其實這人跟俞衡似的,刀子嘴豆腐心,雖然想打我,卻一下也沒真正打到我,都抽在我頭髮上了。

那邊俞衡輸液好像輸完了,那一小瓶液不多,前面又輸得快。馮大夫看見了,立刻拿出一瓶更大的,把瓶塞那邊的針頭一拔一插,又給他換上一滿瓶,並說:
接著輸,讓你給我玩休克,今天輸不死你我。
……
他到底帶了多少東西過來。

俞衡絕望地歎了口氣,啥也沒說。
我在一邊抿嘴偷笑,結果被馮大夫看見了,他又立刻把矛頭轉向我:還有你,滾上床去,我看看你腰怎麼樣了。
我只好聽話地爬上床,可能因為剛才喝了兩口葡萄糖,現在有了一點力氣。他在後面托了我一把,我立刻在床上趴倒。
他十分粗暴地撩開我的衣服,拿紙巾擦掉我腰上之前噴的雲南白藥,用手指按了按,道:應該沒什麼大事,不過這方面我不拿手,你最好臥床靜養三天,如果有不舒服給馬大夫打電話。
還有,他又叮囑我,以後少噴雲南白藥,要噴也得噴白的,那紅的只能鎮痛,治標不治本。老馬不是給你開了藥油嗎?讓俞衡……等俞衡好了讓他給你按摩,別亂用別的藥。


我一一應下,又問:大夫,剛才我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來得這麼快?你從哪趕過來的?
家啊。他瞅了一眼俞衡,又瞅了一眼我,俞衡沒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我跟你住一個社區啊。
……
啥?

姓馮的跟我住一個社區?!
那豈不是意味著,我即便出了院,也還要跟他抬頭不見低頭見?!
你、你……這可是別墅區啊?
怎麼著?他又不高興了,覺得我工資不夠多,買不起別墅?
不、不、不是。

他拍拍我的肩膀,巧吧?要不是跟你住得近,有緣分,我還不這麼照顧你呢。我告訴你,我家就在你家斜後頭,走路要不了一分鐘。車位你家是C3,我家是C5。所以說,你以後給我小心點,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勸你別給我瞎折騰。
我還在做最後的無謂掙扎:可、可是,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兩個月以前我剛搬過來的啊,你能見到我才有鬼了。


完了……
我怎麼這麼倒楣,遇上這麼個主治醫生,住院的時候我也就忍了,他居然還陰魂不散跟我回家了?!
還有啊,以後見到我,只要不是在醫院,都別叫我大夫,一點特色都沒有,叫我大名。
你、你大名叫什麼?

我又感到腦後掃來一股勁風:找死吧?認識這麼久還不知道我叫什麼,記住了,我叫馮深,馮深!


Chapter 23

馮深就馮深,你叫喚個什麼勁啊。
我默默腹誹,嘴上道:那個,大……啊不,馮深,你幫我翻個身。
他瞟我一眼:你自己不能翻?
我腰痛,翻不過來。

他嗤我一聲,手法殘暴地把我翻了過來,差點給我掀到俞衡身上去。
我要不是腿動不了,一定一腳蹬他臉上以泄私憤。
俞衡左手還在輸液,只好用右手摸我的頭,讓我靠在他身邊,問我道:嚇著了嗎?
我該回他什麼好,我當然是嚇著了,我都快嚇死了。但我不想這麼說,只好抿了抿唇,不做聲。
他吻著我的發頂,語氣有些愧疚:對不起,以後不會這樣了。睡一會兒吧。

我確實困了。
從早上八點多折騰到現在,我已經精疲力竭了。
我一被俞衡抱著,身體就完全放鬆下來,意識很快被拉遠。
這一覺我睡得很沉,什麼夢也沒有做。雖然睡得時間不長,但身體得到了很好的休息,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感覺沒有那麼疲憊了。
我看了一眼表,十二點半。俞衡輸完了液,正要從我旁邊起身,我便問他:去哪兒?
上個廁所,憋不住了。

他走得還挺急,輸了那麼多液,也難怪要這種反應。
我一扭頭,居然看到馮深在門口倚著,不由驚訝:你居然還沒走?
我走哪去啊?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不多觀察他一會兒,怎麼能確定他真的沒事了?我還等著你們留我吃飯呢。
你家裡沒人嗎?沒人等你回去?

他神色突然有些異樣,轉過身不看我,我家沒人,就我自己。
這時候俞衡上完廁所,被他叫回屋裡來,按在床上,讓他靜坐。過了幾分鐘,才讓他把胳膊搭在床頭櫃上,又量了一次血壓。
這回血壓倒沒再掉,但是心率又降了,降到了80
你平常心率多少?馮深問。
平常……應該是70多吧。
那差不多沒什麼事了,再試一次體溫。


俞衡夾著體溫計,靠在床頭。馮深難得的有些嚴肅,歎了口氣,道:俞衡,你別把過勞不當病,這毛病可大可小,輕的可能休息兩天就好,要真嚴重了,會鬧出人命來的。我未婚妻就是這麼死的,所以我不想再看到,我認識的人再因為這個事而……”
我本來在玩俞衡的手指,聽他這樣說,猛地抬起頭向他看去,只見他起身走到窗邊,雙手插在褲袋裡望著窗外。
她是外科大夫,本來也跟你一樣,身體不錯,自己覺得自己能再奮鬥二十年。結果那段時間,醫院裡忙,病人又多,她天天加班,加了差不多一個月吧。其實只加班也沒什麼大事,當大夫的誰還不加幾個班呢,可又連著接了兩台高難手術,每一台時間都很長,下了第二台的時候,直接暈倒猝死,救都沒救過來。
我不知道該接些什麼,心裡莫名覺得有些難過,只好握緊了俞衡的手。

她死的時候還不到30歲,當時我們都已經訂婚了,準備忙完那段時間就結婚的,結果出了這種事……我以前跟她是一個科室,因為這事受的打擊太大,再也拿不起手術刀,就調到內科來了,成了個坐診大夫。那會兒我才32歲,他們都說我可惜,可我也沒辦法,我總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安全開玩笑。
他說著回轉身來,雙手環胸,我看到他眼角有一點紅,但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故作輕鬆道:我跟你說這些,不為別的,就是想讓你知道,有時候死離自己真的很近。不要以為自己身體好就什麼都不當回事,等你意識到自己不對就已經晚了,比如今天。你是學中醫的,這方面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你要是真出了什麼事,難過的可不是我。這裡面利害關係,你自己好好想想。
俞衡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垂著眼:我明白。今天真的很抱歉,我以後一定注意休息,不會再出這種事了。
那最好。馮深上前一步,朝他伸手,體溫計。

俞衡把體溫計拿出來給他,他轉著看了看,還行,不燒了。多喝水,多睡覺,過兩三天應該就沒什麼事了。
他伸了個懶腰,就要往臥室外走,我又小心地問他:那你後來……沒有再找女朋友嗎?

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看我,不找了,我就一輩子單身過了。現在除了大夫,誰還願意找大夫過日子?工作又忙,天天不著家,危險係數還那麼高,當個手術大夫吧,搞不好就猝死。當個坐診大夫吧,又怕哪天得罪了病人,讓人給告了丟了工作,再來個醫患糾紛什麼的,指不定鬧出什麼事來。
他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又問:哎我說,你倆到底請不請我吃飯?這都快一點了,我可不想回家做了啊。
俞衡把我抱到輪椅上,我自己出了臥室,在客廳裡停了停,你想吃當然可以,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昨天的剩菜。
剩菜?剩的什麼?
剩的排骨,你吃嗎?
吃啊,為什麼不吃。不是有那麼句話,剩的肉菜不叫剩。

什麼時候有這麼句話?你自己編的嗎?

他拿過遙控器打開電視,問我:對了何硯之,你下次透析是什麼時候?
下次……週四吧?今天週一,明…………大後天。
那俞衡能緩過來嗎?他要是不行,我上班的時候可以把你捎過去,正好下班了再把你捎回來。
不用了。俞衡突然從我身後出現,已經把馮深帶來的一堆東西收拾好了拎出來,週四我差不多好了,不用麻煩你。還有,這些東西怎麼辦?

馮深把視線從電視挪到他身上,那個啊,都送給你們了。記得那升壓藥不能見光,遮光陰涼保存,平常別亂用,如果血壓再低,打電話問我,我告訴你們怎麼用。碘酒什麼的你們就看著使吧,葡萄糖直接倒掉,打開就保存不久了。
他又瞅了一眼還有什麼,針管……我那還一堆,這幾支你們就留著好了,沒准能派上什麼用場。
你家裡都備著這些東西嗎?我問他。

是啊,哪個大夫家裡不備著點藥品、輸液瓶、針頭什麼的。我以前幹外科的時候,家裡還備著手術刀呢。
我又突然想起什麼來,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不對吧?我記得我上週一去透析,你是上班的啊?怎麼這週一又不上了?你們每個星期排班還不固定嗎?

哪天?他詫異地看向我,上週一?你別跟我提這個,一提這個我就來氣。

他說著把電視一關,擰起眉頭,又開啟了瘋狂吐槽模式:本來我週一就沒班,上周是給人替班,我給他替了一次我到現在還後悔。你知道週一有多少人?我的天哪,那從診室裡頭排到診室外頭,說好的叫號再進叫號再進沒一個聽的。還有那些陪著來的家屬,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吵得我頭都大了。
最可氣的還是那些病人,你說你掛號之前先打聽好了應該掛哪科再來好嗎?有個尿路感染的,上來就給我掛腎內,我跟他說你去掛泌尿外,他說什麼?他說你們這不也是泌尿科嗎?我去你媽的,我們是以前也叫泌尿內,可現在早改了好嗎?我們只看腎病只看腎病你腎沒病你跑來幹嘛?
還有一個,過來跟我說,他這兩天尿量少,尿不出來,問我是不是腎壞了,說什麼網上查,尿少了就是尿毒癥?問我是不是要得尿毒癥了?結果我一問他,特麼他兩天吃了三噸鹽,還不喝水,你尿量還正常我是你孫子。還尿毒癥,你以為尿毒癥那麼好得呢?腎衰竭轉成尿毒癥也需要過程的好嗎?就算是急性的也得有症狀,你現在什麼症狀沒有,哢擦給我來一尿毒癥,你可真厲害,我看你長的別是個假腎吧?
還有個更可氣的,跟我說,這兩天腰疼腰疼腰好疼啊,是不是因為跟女朋友啪多了腎虛了。然後我一給他摸,結果發現他根本不是腰疼,是胯骨疼。我去你連腰和胯骨都分不清你到底來看什麼病啊?平常少跟女朋友玩點體位好嗎?他還給我按著肚皮,說大夫你看我這能摸到硬的,不是腎結石吧?
我可真是去你媽的了,腎在哪呢?腎在哪呢?腎在後頭,在肋巴扇底下包著呢好嗎?右腎還能摸到半個左腎根本摸不到好嗎?你能在大腸的地方摸到腎你也是牛`逼,你以為你張無忌呢還能來個乾坤大挪移怎的?你摸到硬,那是屎好吧?屎!趕緊滾回家打開塞露別在我這耽誤時間行不行?!


我嘴角抽搐連連,心說果然現在這個馮深才是真正的馮深,剛才看到的都是假的吧?我看他越說越激動,遙控器都甩到沙發上了,生怕他在這給我嘚嘚一天不帶停。忙打斷他道:我說馮深,你平常坐診……也是這個脾氣嗎?
他終於停下來,瞅我一眼,當然不是。我要是這麼跟病人說話,人早把我投訴八百遍了。
……
合著你只有跟我才這麼說話,我現在投訴你還來得及嗎?

氣大傷肝。我說。
喲,你還知道氣大傷肝呢?他忽然就不氣了,眯起眼,起身向我走來,停在我輪椅前,伸手搭上我的肩膀,我怎麼聽說你以前比我脾氣還大?嗯?我的小尿毒癥。
我頓時拍開他的手,皺起眉道:別提那仨字,心煩。
還有脾氣了。他蹲在我身前,腎衰竭和尿毒癥,你更喜歡聽哪個?
哪個都不喜歡。我轉著輪椅要走,結果被他拉住。

我走不得了,只好重新看向他,問他道:我問你個問題,你告訴我,我還能活幾年?
什麼?他十分驚訝地對上我的視線,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我作為病人,有權力知道吧?
那自然是有的。他又站起身,摸了摸下巴,以你的情況嘛,如果透析透得好,平常不作死,注意保養,再活個十幾年應該不成問題。等有機會了你也可以去做個移植,反正現在腎移植成功率那麼高,你又不是稀有血型,配型應該很容易配上的。

他又拍我的肩膀:不過你也別覺得做了移植就萬事大吉了,後期吃藥什麼的,對身體也是種考驗,萬一不小心生病了感染了,還是很危險。
不過嘛,我覺得你現在不應該考慮這個問題,你還是先把你的腿弄好吧?一直這麼癱著也不是個事,既然老馬說你有希望,那你就趕緊複健唄。
我當然知道。這不是俞衡病了嗎。我小聲喃喃。


我一說起俞衡,他又開始皺眉,於是我連忙閉嘴,我可真不想再聽他嘮叨了,我以前可不知道這傢伙居然這麼能說。
你刷牙了嗎?他突然問。
啥?我當然沒刷啊,我還有功夫刷牙?
去去去,趕緊刷牙去。

他趕我走,我還不想理他了呢,我自己轉著輪椅去衛生間,又聽見他在我身後問:
你又去幹嘛?
我也去刷牙。俞衡答他。

馮深又一陣撓頭,我真怕他把自己頭髮撓禿了,真是的……你們能不能快點啊?我都要餓死啦!

洗手池對我來說有點高,我就在洗拖布的池子那裡漱口,漱到一半俞衡進來了,我感覺到他在我背後,便回頭看他。他只將手輕輕搭上我的肩膀,聲音溫和:
這不是挺好嗎?早上也是自己上的廁所?
“……
嗯。

他便不再幫我,從置物架上拿下牙缸,站到洗手池那裡漱口。
你沒有我也能自理,只是你不願意那麼做罷了。
我咬著牙刷,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牙膏沫子在我嘴裡含著,很涼。
俞衡,你……”
他好像怕我誤會,忙朝我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如果我以後去工作,你總是要一個人在家的。看到你能自理,我就放心了。

……
他說的沒錯,我總算要一個人在家的,我不可能一輩子都把他緊緊綁在我身邊。他也需要自己的時間,不能永遠陪著我。

有些事總要一個人面對,不可能一直依賴俞衡。
我明明七歲就開始自立,自己一個人上下學,雖然家裡有保姆,但我從不讓她跟著我。我除了不會自己做飯,別的好像沒有什麼不能做的。我大學上到一半就被學校退回來,因為我幾乎從來不在學校呆著,跟社會上的人瘋玩,有錢睡賓館,沒錢睡公園,也從來沒把自己餓死。結果我現在二十七歲,反而要依靠別人才能活下去,真是越活越迴旋啊。
我知道身體的殘疾不應該作為我不能自理的理由,畢竟我還能動,腦子也還清醒。那些沒有雙手的人尚且能用腳吃飯,失明的人尚且能帶著導盲犬出門,我又有什麼理由不像他們一樣自力更生?
以前的我確實太任性,如果我經歷了這一場車禍還不能改變,那我真的枉這一世為人。
我漱掉嘴裡的牙膏,洗乾淨臉,沒有等俞衡來推我,便獨自出了衛生間。
“……硯之?
我聽見他在身後叫我,但我沒有回頭。
只是活下去這個目標還不夠,現在我要盡可能地不去依賴俞衡,我要去努力,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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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冷漠臉):馮深你這一集戲份夠多了,從現在開始可以長期下線了。
馮深:喵喵喵?我做錯了什麼?

Chapter 24
吃過午飯,馮深終於走了。
我瞬間覺得耳根清淨了。
我跟俞衡看了會兒電視,他就抱著我上床睡覺。我本來自己躺著,都快要睡著了,他突然抱住我,把我側過來,用他的胸膛貼住我的後背。
“……怎麼了?我正迷糊著,被他圈在懷裡,看不到他的臉,感覺這姿勢有些奇怪。
他卻不說話,只是抱著我,把臉埋在我頸側,我能感到他的鼻息,一會兒熱一會兒涼的,弄得我怪癢。
硯之。他喚我的名字。
嗯?
他叫我,卻又不說話,就只是叫我。
硯之。他又喚。
我大概知道他是怎麼了,握住他勒在我腰間的手,今天他的手有一點涼。
我在。我答他。
他沒有再叫我,我能感到他心臟的跳動,隔著我們兩人的衣服,從他的胸腔傳到我的脊背。
撲通撲通。
很有節奏,很有規律。
他的手慢慢鬆懈下來,我知道他睡著了。
平常都是我先睡著,不知道他在我睡著以後,會想些什麼,又會做些什麼呢。
會吻我嗎?就像剛才那樣,親吻我的頭髮,或者臉頰,或者哪裡都好。
不知道他在那三個月裡,是怎樣每天守在我床邊,盼著我醒來的呢?
我摸著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摸過去,摸到他分明的骨節,手背微微凸起的血管,還有掌心的紋路。
我將他互相扣住的十指分開,換上我的。我用右手握住他的左手,輕輕扣住,慢慢抬到我唇邊。
我的手比他略小,可能因為我現在瘦了,就顯得手指很細。我還記得我們那一次在飯店的廁所裡,差點大打出手的時候,他用他的手掌包住我的拳頭,我能感到他手掌的力度。現在他睡著了,便松松地搭著,任由我怎麼折騰,也沒有醒。
他手背上還有輸液留下的針眼,我便吻著他的手指,像我剛蘇醒那天他對我做的那樣,用嘴唇在上面來回摩擦。
我伸出舌尖,悄悄在他指節上舔了舔,留下一個潮濕的痕跡,又迅速擦掉。
像做賊似的。
我不再動他,保持著十指相扣的姿勢,緩緩閉上眼睛。

原來俞衡……也會害怕啊。

我的腰被他緊緊貼著,感到很暖,也很舒服。
我一直以為,是我在單方面地依賴俞衡,原來不知不覺,他也漸漸地,開始依賴我了嗎。
說到底,我也比他年長五歲,單論年齡來說,確實應該是他依賴我才對。可這麼久了,我們卻像倒轉了角色,始終是我瘋狂地依賴著他。
不知在他眼裡,我是更像哥哥,還是更像戀人?
或許哪個也不像,我既不像哥哥那樣會照顧他,也不能像戀人般長久地陪伴。
我突然有些害怕他依賴上我。
我的一輩子和他的一輩子,並不是相等的那麼長。
我不能陪他白頭,那麼等我死了,他要怎麼辦?
我已經把他最好的一段年紀佔據掉了,那麼以後,以後,等我不在了,他還會再找一個人來陪伴他剩下的日子嗎?還是會像馮深那樣,永遠活在對戀人的追悼裡?
如果真是那樣……我豈不是太自私了嗎?
是我強迫他喜歡我,是我強迫他跟我在一起,雖然是他自願照顧我,可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出事,他才不得不留下來陪我。現在他終於對我有了感情,開始習慣我、依賴我,可我總有一天會離他而去?那我這樣,究竟和以前有什麼分別?
有什麼分別?
我怎麼可以這樣?我怎麼可以這麼渣?
十幾年又有多長,二十年又有多長,我不能陪他一輩子,還為什麼要賴在他身邊?
我要怎麼辦才好,我究竟要怎麼辦才好?
我第一次這樣迫切地想要認真對待一個人,第一次這樣迫切地想要活下去,活得再更久一點,可老天……已經連我這樣的權力也剝奪了嗎?
這才是懲罰,這才是真正的懲罰。
在我絕望之際,又給我希望,可到頭來卻發現,這希望不是希望,而是更大的絕望。
我要怎麼辦才好……
俞衡,我要怎麼辦才好?
可我真的……已經放不下了……

我哭著醒來。
我非常害怕,我害怕得大叫,我拼命喚他的名字,試圖驅散我內心的恐懼。
他被我驚醒,慌亂地問我怎麼了。我轉過身來,雙手緊緊攥住他的衣服,將頭抵在他胸前,一邊抽噎,一邊磕磕巴巴地訴說。
我不知我說清楚了沒有,但我知道他聽懂了。
他輕笑著歎了口氣,對我說:
傻瓜。
我抬起頭,用被淚水模糊的雙眼看他。他卻只揉揉我的腦袋,將下巴抵在我的發頂。
他沒有安慰我,而道:
如果今天我沒有緩過來,離開你了,你會怎麼樣?
俞衡……”

我不想讓他提這個話題,把他的衣服抓得更緊,試圖讓他不要再說下去,他卻握住我的雙手,執意問我:
你會怎麼樣?
我、我……我不知道。

我曾經說過,如果俞衡拋下了我,那我就去自殺。
可那僅限於,俞衡主動拋下了我,而死亡不是主動,不是他的本意,那還算不算,他拋下我?
不算。
那我要怎樣?
我不知道。
你依然會活下去,並且要活得比以前更好。你要拼命地活著,因為你要把屬於我的那一份,也活回來。
我沒有聽懂。
他卻不肯再解釋。
他為我擦去臉上的淚痕,用深黑的眸子望著我。
不是嗎?
……”
如果你離開了,我也是一樣。我不會因此而一蹶不振,我或許會悲傷難過,但哭過了痛過了,哀悼過了也懷念過了,就還要一如往日地走下去,要帶著你所愛之人,生的那一份希望,更好地走下去。
因為你知道,他是愛你的。他全部的愛都在你身上,你還有什麼理由畏縮,還有什麼理由不帶著他和他全部的愛,走完你餘下的人生?
是這樣嗎,何硯之?

我不知道。
但是也許……
也許他說得沒錯。
我會把我全部的愛,都奉獻給他。那樣……也許就是我,陪他走完了一生吧。
應該是這樣的。
沒有錯。

他忽然捧起我的臉,將他的唇湊上我的唇。
他吻了我。
第一次……真正地……親吻了我。
我微微睜大了眼,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我感到他的舌尖在我嘴唇上輕輕掃過,又軟又癢的觸感讓我心頭一顫。
他好像有些窘迫似的,迅速離開,我看到他臉頰有一點紅,他問我道:
……怎麼做呢?我還是第一次跟人接吻。
我的心臟開始突突亂跳,我高中時第一次跟女孩子談戀愛都沒有過這種感覺。
我、我可以教你。
他忽然抱著我翻了個身,他仰躺在床上,而我覆在他身上。
我用手肘撐在他身側,雙手捧住他的臉。他的胳膊撐著我的身體,擁抱著我,同時將我向他壓低。
他閉上眼,我覆上他的唇,用我的舌輕輕頂開他的齒,他沒有阻攔,主動將我放行。
我感到他的呼吸亂了,我也閉上雙眼,探進他的口腔,觸碰到他有些畏縮的舌,勾著他、黏著他,與他糾纏在一起。
他將我摟得更緊,按著我的後頸,開始與我回應。

……俞衡。
俞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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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虐一把。
從今往後就要義無反顧地走下去,再也不能回頭了哦。

Chapter 25
他好像睡得很熟。
我看著他的側臉,腦中還回想著昨天跟他親吻的畫面,臉上不免有些發燒。明明我早就習慣這種事了,可面對俞衡,我竟還不由自主地臉紅。
總感覺像初戀似的。
時間是八點二十五,我悄悄夠過他的手機,關掉了五分鐘以後的鬧鈴。
睡得這麼熟,還是不要被吵醒得好吧。
我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沒有再燒。又摸摸他的脈搏,很平穩,也很有力。
我放下心來,又偷偷地在他唇邊吻了一吻,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再睡一會兒吧,俞衡。
照顧了我那麼久,是該好好休息了。

我盡可能輕地爬下床,把自己挪上輪椅,離開臥室,並關上門。
我有點餓。俞衡可以不吃飯,但我不行。我早上如果什麼都不吃,很容易低血糖。
雖然馮深囑咐我要臥床休息,可我也不能把自己餓死吧。昨天他離開以後,又特意回來給我們送了兩瓶葡萄糖,但我實在不願意喝那東西,對我來說太甜了,甜得嗓子難受,而且說實話那個味道有些奇怪。
我先去衛生間解決了生理問題,漱口洗臉,把自己弄得乾淨了,才去冰箱裡拿吃的。
冰箱門上貼著幾張便利貼,寫的都是我不能吃的東西,我掃了一眼,打開冰箱門拿出一袋白麵包和一盒甜奶。
其實我也不用看那便利貼,因為我不能吃的東西俞衡基本都不會買,買了也會放在冰箱最上面的一格,我夠不到,也就不會拿。
我把牛奶拿熱水加熱,就著吃了幾片麵包,還覺得沒飽,又去洗了一個蘋果。
我忌口的東西挺多的,不過好在也沒有什麼我以前特別喜歡吃的東西,可有可無的,不去想也就慢慢習慣了。
突然有點想吃泡面……
以前在家的時候,不想叫外賣,就天天拿泡面對付。那時候我家裡大概存著兩箱泡面,但這次我回家,發現一桶也沒有了。
我知道肯定是俞衡給我處理了,這傢伙以前就不讓我吃,現在更不可能讓我吃。畢竟我透析的頻率低,想要保持住就得在日常飲食多注意。
我覺得他限制我這些的時候,心裡一定特爽,完全就是給他的中醫專業準備的。
我感覺我這輩子遇上俞衡可能就是種命。
不知道他打算什麼時候開始給我紮針灸,這兩天他沒什麼力氣,估計也沒法給我按摩腰腿。不過一兩天不按摩應該也沒事,雖然我挺享受,但也不能強迫他。
在這之前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得給俞衡買輛車。

沒有車實在太不方便了,以後俞衡要上班,每週還得帶我去醫院,我總不能讓他一直借妹夫的車開。
他不肯開我的小跑,當然我也不想坐。如果等他自己賺錢買車,不知道要猴年馬月了。
小白他老公是做汽車銷售的,我從通訊錄裡翻出他號碼,向他表露了想要買車的意願。他倒是很樂意幫我,畢竟當年他跟小白好的時候,我多少還是助了他一臂之力的。
我把輪椅停在陽臺上跟他打電話,他問我想要什麼樣的車,其實我對這個沒有太大概念,之前買小跑純粹是為了拉風吸引眼球,現在我巴不得低調一點,再低調一點,沒有人看我才好。
他說:那你也總得有個意向吧,不然我怎麼給你選?
我想了想,道:我想買SUV,價格在20萬左右吧,最好耐用一點的,不要總修。具體什麼車型,你幫我看看。
我個人比較喜歡SUV,而且我看俞衡開那輛路虎也開得挺順手。
行,沒問題。我今天去給你問,明天給你發照片讓你選,記得開著微信。
我說好。
我又問他他們管不管二手車銷售,他說可以,不過要收仲介費。我就跟他說我想把我那小跑處理掉,他聽了以後頗驚訝,問我:
你那車不是新車嗎?你才開了多久就當二手賣?太虧了吧?
我也知道我那車是新車,我自己總共也就開了一個月,可我現在這樣不處理也不行,俞衡又鐵定不要,在車庫裡放著發黴還不如趕緊賣掉。
他猶豫了一下:那好吧。我還挺喜歡那車的,上次你突然收走,我還沒開爽呢。
要不先給你開?你開完了再賣?不過那車出過事,你也願意開?
那我倒是不介意,畢竟不是車的問題。我還是直接給你掛售吧,萬一我開再開出啥事,又得貶值了。
你打算賣多少錢?他又問我。

我說你看著辦。我不在乎錢,只想讓那車快點從我眼皮子底下消失。
我把車的事全都交給了他,我跟他雖然接觸不多,但我能看出來這人還挺可靠,不然當年我也不會輕易把小白讓給他。

第二天他給我發來圖片,我挑了挑,最後選了一輛白色的豐田榮放。
雖然有點爛大街,不過造型還可以,空間足夠大,而且聽說十分耐操。
我把我身份證給了他,讓他去買車順便上牌。我不能找俞衡要身份證,我一要他肯定懷疑我,我一撒謊他又能猜出我心事。買車這事得偷偷的,不能讓他知道。
價格還不能太貴,不然他肯定不要。20萬他將來也能還得起……雖然我從沒想過讓他還就是了。
他要是肯接受,我倒是願意賣了我的別墅,賣了我的車,用我全部的積蓄養他一輩子。
當然我也就想想,以他那個性格,肯定是不會答應的。

小白他老公說這週末就能給我把車弄好,鑒於我沒法自己去提車,他說他會讓小白把車給我開過來,放到地下車庫裡。我只好說謝謝,這樣麻煩人家實在有點過意不去。
我出院以後,就跟小白又恢復了聯絡,畢竟以前跟他搞過一陣,又是和平分手,總歸是有點感情。
而我那輛小跑也很快賣出去了,因為是新車,修好以後又看不出壞過,車本身也沒有品質問題,雖然出過事,但掛的價格低,還是有不少人願意把它買走。
我懶得管這些,過戶什麼的也都讓小白他老公去處理,他想收多少仲介費我都給他,我也願意掏,畢竟人家幫我。總之我只負責最後拿賣車的錢就行了。
其實我還想偷偷給俞衡的銀行卡裡打點錢,自從上次他用我卡交了醫院的費用,到現在還沒找過我要一分錢。可我又怕被他發現他要罵我,只好作罷。

週四我去醫院,他還是借的車。周日早上小白就把我新車開來,正好我那小跑也開走了,新車就停進了我家車位裡,不過我還不打算告訴俞衡,準備拖到下次透析的時候再說。
結果誰成想馮深那廝給我搗亂,他中午下班回家看見了我的車,就給俞衡打電話問怎麼回事。俞衡當然不知道,一問我我就全招了,我嚇得不敢看他,只好低著頭等他訓我。
俞衡卻沒有訓我,只歎著氣摸我的頭,好像有些無奈。
最後他說:算了,這樣也好。正好我下午就開它,接陳老師來給你針灸。
陳老師是誰?我問。

中醫院一個老大夫,也是我上學時候,我的老師。他揉著我肩膀,他來了你要顯得尊重些,懂嗎?
我點頭。
只要別像馮深那樣的就好,他那種大夫我可尊重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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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去了一趟更新得晚了……算是個過渡章吧,可能還會有二更不過要很晚建議大家不要等_(:з)_



Chapter 26

下午三點的時候俞衡把那個陳老師接回了家。
真的是個老大夫,我看他至少有七十歲了,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步履穩健。
俞衡果然還是不忍心真拿我當小白鼠。
他給我們簡單介紹了一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只好沖那老大夫頷首。大夫看了看我,先是讓我在床上靜躺幾分鐘,同時找俞衡要了我過去的病歷,各種檢查和化驗的單子,還有骨折以後拍的片子,看過一遍,什麼也沒說,放在旁邊。
他又向俞衡詢問我最近恢復的情況,身體狀況,還有相對應的時間。俞衡一一答他,他這才來給我把脈。先把我左手,看到我胳膊上的疤,問我道:做過手術?
我點頭。
我也不知道那個造瘺會不會對脈象產生什麼影響,不過他沒說什麼,我也就不好問。
他給我把完左手,瞅了我一眼,又開始把右手。
……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有點憐憫是怎麼回事。

兩分鐘後他結束了把脈,站起身來,笑著看我:年紀輕輕,毛病倒是不少。你這場車禍出得可是有點水準。
……
別吧?這話怎麼聽著跟馮深嘲笑我的話那麼像呢?

好在他沒有繼續說,只讓俞衡把我翻過身來,從腰到腳按了一遍,然後取了針準備給我針灸。
我趴在床上不敢動,畢竟第一次針灸,多少有點害怕。
他給我揉著腰部的肌肉,對我說:放鬆點,繃得這麼緊,針進得困難會疼的。
我也很想放鬆,可我做不到啊。
我只好深呼吸試圖緩和自己的情緒,他開始用酒精給我的皮膚、針,還有他的手消毒。
第一針剛紮下來的時候,我感到有一點輕微的刺痛,就是被針刺進皮膚的那種感覺。但針繼續深入,那種感覺我就無法形容了。一開始感覺不很強烈,隨著他的撚動,開始覺得麻,繼而有點酸脹,不再動了,又有些滯重。
這麼幾種感覺結合在一起,我實在是不知道到底是舒服還是不舒服。我還在琢磨著這一針究竟是個什麼滋味,他已經開始紮下一針了。
於是酸麻脹的感覺就開始在我各個穴位裡遊走,他有時候紮完下一針,又會把我上一針稍撚一撚。我那兩個穴位間就跟過了電似的連通起來,又難受又舒服,而後舒服更占了上風。那感覺簡直不要太酸爽,我都能聽見自己的哼哼。
我的余光好像看到俞衡在一邊笑我,不過我顧不上理他。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的,腦子一抽,便說:大夫,你能給我紮疼點嗎?
嗯?他好像有些驚訝,笑我道,這是什麼毛病?別人都讓我不要紮痛,你居然想要紮痛?
我、我……”

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總感覺只是酸脹還不夠刺激,如果還能再來點疼就錦上添花了。
他突然給我來了一針。
……痛痛痛痛痛!
不知道他給我紮了哪,我渾身一個激靈,疼得眼淚差點飆下來,連忙求饒道:別!別!不是這個疼法!
這回我清楚地聽見俞衡在旁邊笑出了聲。
老大夫起掉了把我紮疼的那一針,故意歎氣道:現在的年輕人,想法真是難懂,想要針得疼,又不能太疼,還得規定是哪種疼,你這不是難為我嗎?
不、不,大夫,我、我錯了……”

他不再繼續進針,只把已下的針稍稍撚動調整後不再碰,其實我理解你,身體某部位失去感覺的人,都或多或少渴望得到一點刺激。以後讓俞衡給你針,沒准能針得疼一點。
我看向俞衡,他沒說話,而是微微垂下了視線。

俞衡,我覺得以你的手法,完全可以做得來。當年你可是同屆裡手最穩、針下得最准的一個。今天一定要把我請來,是什麼理由?
俞衡抿了抿唇:……畢竟沒什麼實踐經驗,如果盲目給他施針恐怕……”
你就是不敢。大夫打斷了他,什麼沒有經驗,你實習的時候我帶你針灸得還少了?同屆裡面你怕是接觸病人最多的一個。現在你不敢,只因為是你重要的人,所以下不去手。你如果克服不了這個心理,是永遠也學不好針灸的,等什麼時候你連自己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穴位也敢下手了,並且毫無失誤地針好,那將不會再有什麼能難倒你。
“……
是,老師。
他這個病需要長期針灸,而我不可能經常往你們這裡跑,所以以後還得靠你。你去找別的大夫,不如你親自來。這一次你記住了我的手法,下次便自己動手吧。

俞衡點頭:我明白。
我有些好奇,不由問道:大夫,為什麼你這麼相信俞衡?
畢竟是我親自帶出來的學生,這點自信還是有的。我要是不相信他,豈不是等於不相信我自己了?

好像也……沒什麼毛病。
老師,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困擾,想問您,但始終沒有找到機會。俞衡突然道。
你問。
當年跟我同屆的學生裡,資質好的人那麼多,手法不比我差的也大有人在,您為什麼會選中我?

大夫瞧了他一眼:資質只是一方面,我看中你,主要還是因為你手穩,最謹慎,也最謙遜。
俞衡沒有接話。
我只喜歡教不斷求取上進的學生,而不喜歡稍有成績就沾沾自喜的學生。他們都在互相攀比的時候,你卻在默默無聞地繼續學習和練習。這樣的學生我不找,那我還要找什麼樣的學生?
俞衡歎了口氣:老師,您別再誇我了。您對我抱這麼大希望,可到最後我也還是沒能往您期望的方向發展。
你還在因為你母親的事而自責?

“……
老師!

俞衡面色陡變,竟低喝了一聲,好像非常不願意被提起這個話題。
到今天了,我一提她你還是這個反應,可見你根本從沒有放下過。
俞衡深吸了一口氣,我看到他的拳頭攥起又鬆開:我從您要收我為學生的第一天就跟您說過了,我很自私,我學醫不是為了心懷天下治病救人,我只是為了我自己。我從沒有過任何想當醫生的打算,我只是為了學,為了學會。只要學會了我想要的,我就不會再繼續下去了,您也是……答應了我的。
他上次還跟我說是上到一半不想當醫生了,現在又說壓根就沒想當過,看來他還有不少事情瞞著我。

老大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你現在又是為了什麼?你上一個為她而學醫的人已經不在了,現在又是為了誰,才答應跟我去中醫院?
等等,什麼?俞衡要去中醫院?
是為了他嗎?如果你只是想給他針灸,以你現在的水準已經足夠了。還是說這一次的人比以前更加重要,情況也更複雜,你的要求又提升了?
那個”……莫非是我?
俞衡張了張嘴,但沒說話。
你這又是何苦?永遠為了別人,而不去在乎自己的前途嗎?
“……
您明明知道我是什麼性格什麼脾氣,也沒必要再用這種話挖苦我了吧?

老大夫歎口氣,搖頭道:罷了。我尊重你的選擇,那你可決定好,要繼續跟著我學了?會很辛苦,工資會給你,但絕對不會高。
是。我知道。
還是跟以前一樣,學成身退?
是。

大夫沒再說話,不過我能感覺出他有些無奈。
俞衡家裡……有什麼難言的苦衷嗎?我只知道他母親在多年前去世,卻不知道他學醫跟他母親有什麼關聯。
我得找個機會問問他,就是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告訴我。


Chapter 27
留針留了二十來分鐘,我感覺我整個腰部都酸爽得要飛天,經絡間好像有電流似的竄動,渾身都忍不住要時時顫上兩顫。
大夫說這在中醫上叫什麼得氣,我能感到酸麻脹就說明是刺得對了。我又問他如果我不說我有什麼感覺,那他能知道是刺對了嗎?他答我可以,若行針得當,施針者就會感到針很,好像穴位自己就要把針吞進去,撚針吃力而提針沉滯,有種如魚吞鉤之感。
……可我特麼又沒釣過魚,我哪知道什麼叫如魚吞鉤。
他一邊跟我解釋,一邊開始起針,把用過的針扔進一個小塑膠盒裡。我問他道:
這些針就不要了?
這是一次性針,只用一次,免得感染。不過你自己在家也用不著,一會兒我給俞衡一套針,那個不是一次性的,用完之後高溫加酒精消毒,可以重複使用。你這長期針灸,用一次性針成本太高了。
謝謝大夫。我說。

了一聲,不謝,反正針灸和針的費用都要算在你頭上的。
“……
哦。


他又給我紮了大腿和小腿肚子,不過這次我就完全沒有感覺了,他也沒再留針,行過針便起。
然後他拍拍我的背,跟我說:翻個身。
我平常確實可以自己翻身,但我現在被他紮得渾身酸軟,尤其是腰,完全一點力量都使不上。
翻、翻不動。我十分尷尬。
俞衡幫他一把。
俞衡過來把我翻了個面,我仰躺著,又聽見老大夫對我道:給你針個刺激點的,不過你也不見得有感覺。
我稍稍偏頭,看見他正給我紮腳底。我並沒覺得疼,也沒覺得酸脹,總之什麼反應都沒有就是了。
他看我一眼,又繼續撚、插、提,這樣持續了兩三分鐘,我看到我的腳突然抽動了一下,不由睜大眼睛,但我自己卻完全沒有感覺到它抽動。
他還在繼續,又過了幾分鐘,我忽然感到那裡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隨後傳來一絲絲麻意,但緊接著又迅速消失了。
有感覺了?他問我。
那感覺來得太快也走得太快,我甚至不太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了感覺。因為下`身失去知覺太久,我也不太能判斷出來是否是腳底傳來的感覺,是否與他的針灸有關。
……我也不知道。
他笑了笑,起掉了那根針,沒關係,慢慢來,如果一次就能恢復知覺,那針灸就成神了。那樣的話世上也沒有那麼多癱瘓的病人了。
我怔愣著看他,他又說:不過我這一路針過來,得氣的感覺倒是挺明顯,你經絡基本暢通著,只是神經還沒有恢復。好在你這不是完全性損傷,不然針灸也沒有任何用處。
我眨了眨眼:也就是說,我還有希望是嗎?
當然。以你的情況,就算不針灸,自己鍛煉和複健也是可以慢慢好的,針灸只是輔助作用,多給你一些刺激,多對受傷的神經進行疏導,可以幫你好得更快一點。不過你也不要以為針灸就萬事大吉了,你自己不去積極進行康復訓練,針灸得再好也沒用。
那我……是不是有了知覺,就可以控制我的腿了?
那不見得,感覺神經和運動神經可不是一回事,有人一直有知覺也動不了,有人部分無知覺也能拄著拐慢慢行走。他有些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奇怪,你以前的西醫大夫沒跟你說過這些嗎?
……那個…………”


俞衡坐在我床邊,笑得無奈:他從來不好好聽。大夫說什麼都是我聽,他覺得我聽懂了,就是他聽懂了。
我尷尬地摸摸鼻子,扭過頭去,面皮微燙。
好吧,那就繼續吧。俞衡再幫一把。
他又讓我側過來,在我臀側、膝蓋下、腳腕和腳背取穴。由於我這個姿勢不太能呆得住,所以只好讓俞衡扶著我。
剛才你腳底的那個穴位叫湧泉,刺激感很強,對腎也有一定作用。可以經常針灸它刺激神經的恢復,等你有了知覺,就改成按摩,那樣會比較好。
他說給我聽,我也記不住,主要還是俞衡聽。
取哪些穴位你都知道,我就不說了,記得根據他恢復的情況做些變動。同時也能延緩腎竭的趨勢,減輕身體疲勞,讓他過得舒服一點。
我記下了。俞衡道。


針灸了一個多小時,總算徹底結束了,我已經渾身軟得連跟手指都不想動,但又同時覺得很舒服,身體很輕,很過癮。
稍稍有些困,有點想睡,大夫把我拍醒,問我道:很累嗎?
我搖搖頭:不是累,就是……有點酸軟,沒什麼力氣。
一會兒就會好了。如果持續時間太長的話,你就告訴俞衡,他知道怎麼給你調整。

我點頭。
三小時內不要洗澡。你這個長期針灸,就隔天一次或者三天一次吧,天天針肯定受不了。到一個療程結束就休息一陣,讓穴位也恢復一下,省得以後越紮越不敏感。我就不給你開中藥了,你腎的毛病不能隨便吃藥,吃得不好反而加重負擔。你要是以後覺得身體虛弱再來找我,我給你開些滋補的藥,不傷腎的。
他說著起身,我以為他準備走了,結果他突然板起臉來,面向俞衡:你,過來坐下。

他這表情……是要訓俞衡?我瞌睡蟲頓時全跑了,把胳膊墊在腦後準備看好戲。
俞衡頓時一愣,又迅速反應過來,偏過頭乾咳一聲,心虛地移開視線。
他自覺地伸出雙手,老大夫給他把了脈,臉色更不好看了:你怎麼回事?是想挨針了還是想喝藥了?身為我的學生,把自己弄到休克,你丟不丟人?
俞衡露出驚訝的神情:您是怎麼知道的?這都過去這麼久了,您摸出我虛我認了,能摸出我之前休克過也太過分了吧?
摸不出來,姓馮的小子告訴我的。
誰?馮深?您什麼時候認得他?


這回不光俞衡,連我都錯愕了,這世界這麼小嗎?俞衡的老師認得我主治醫生?
那有什麼奇怪,他們醫院跟我們醫院本來就有過合作,那姓馮的小子幾年前差點抑鬱,身體糟得一塌糊塗,還來我們中醫院調理過一陣。
俞衡乾笑一聲:哈,難怪他當時強烈要求我給硯之針灸,還對我那麼關心,原來知道我是您學生。
總之,你自己的身體自己注意好了,再被我發現,絕不是罵一頓這麼簡單。他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我得走了,你暫時在家休息,一周之後再來醫院學習。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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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盡力了……查了一天針灸穴位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如果有學中醫或者學針灸的小夥伴……歡迎來大力操我,我接受一切批評_(:з)_



Chapter 28

俞衡出門去送他陳老師回家。
我一個人在床上呆著,閉著眼躺了五分鐘,居然沒睡著。
我非常驚訝,這擱在我平常完全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不但不困,還覺得十分精神。
剛剛針灸完的那一段疲憊感已經慢慢消退,我腰上也不是很酸了,恢復了一些力氣,我便夠過床頭的手機,準備打擊報復一下馮深。
上次他離開以後就跟我互加了微信,我給他發了條消息過去:
在上班嗎?
他秒回我:今天周日,半天,歇了。
我:你幹嘛把俞衡的事告訴他老師?
他:咋不行了?陳教授有必要知道他學生的狀況吧?而且你還得感謝我,中醫院可忙了,這樣俞衡還能多在家陪你一個禮拜。
我:切。作為回報,陳教授也把你以前差點抑鬱的事抖出來了。
他:……
他:說就說吧,我無所謂,我們醫院都知道我那點破事,多你一個也不多。
看他這個反應,我自知報復不成,頓時心裡一陣不爽。
他引開話題:今天針灸得咋樣?爽不爽?
我:挺爽的,感覺像要起飛。
他:痛不痛?
我:不痛啊,進針那點刺痛不叫痛吧。
除了他故意給我紮痛那一針。
馮深沉默了半分鐘,才發:靠,那合著他以前給我紮那麼痛,是故意的?

哈?
我:他也給你紮過針灸?
他:廢話啊,我在他那紮了一個療程,天天給我痛得死去活來,我還哪顧得上我未婚妻死沒死,就顧著對付他了。
我一個沒忍住,拿著手機笑出了聲。
他:我現在還對針灸有著深深的陰影,本來想讓你也爽一把,結果你他媽居然不痛!
他:他們中醫院的人全他媽在唬我,我問他們好多個大夫針灸到底痛不痛,為什麼我針灸那麼痛,他們問我誰給你紮的,我一說陳教授,他們就一個個眼神怪異,跟我說,陳教授紮的痛也是對的,然後我就信了啊?我真的信了啊?
我已經笑噴出來,手都笑顫了,給他回:你活該啊。
他:去你妹的,那老頭子看著是個好好先生知識淵博的大教授,誰能想到他那麼腹黑?我招他惹他了給我紮那麼痛,我不就罵了他幾句,至於這麼報復我嗎?
我笑得渾身打顫,一想到馮深以前被針灸紮得滿臉扭曲,我這心裡咋就那麼爽呢。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本來今天就爽,再跟你一聊更爽了,從內爽到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滾!

我實在被馮深逗得不行,好不容易爬上來的那點瞌睡蟲又一溜煙地全飛了。直到俞衡回來,我唇邊的笑意都沒有完全退掉,他見我這樣子,頓時疑惑:
怎麼了?笑得那麼開心?
我立刻把我跟馮深的聊天記錄給他看,他看完也笑:我老師替你報仇了?過癮嗎?
我點頭。他又來摸我的頭髮,吻一吻我:睡會兒吧,我去做飯,好了叫你。
嗯嗯不睡,我搖頭,不困。

他頗有些意外,怎麼,今天堅持這麼久不睡覺?針灸完不是還說累嗎?
現在不累了。我坐起身摟住他的脖子,俞衡,今晚就開始康復訓練好嗎?
嗯?他抓住我的胳膊不讓我滑下去,笑著彈我的額頭,你想怎麼訓練?我不是每天都有給你按摩?你不也能自己上輪椅了嗎?
還、還不夠。
那你要訓練什麼,腰力和臂力嗎?你的腰已經好了,不疼了?

我連忙點頭:我好了,不疼了。真的,我現在感覺特輕鬆。
那好吧。他歎了口氣,你可不要嫌苦嫌累。
不會的!

他拍拍我的胳膊讓我放手,那好,我先去做飯,等晚上我們開始。
好。


俞衡總是會變著法的給我換菜樣,同一種食材他能琢磨出無數種做法,因此即便我每天攝入食鹽的含量很低,也不會覺得特別寡淡。
我實在很好奇他的廚藝是哪裡鍛煉來的,俞衡整個人都給我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在同齡人中,別人不會的,他好像都會。我像他那個年紀還不知道在哪裡瘋癲胡鬧呢。
吃過晚飯我倆在沙發裡呆著,他一邊給我捏腿一邊陪我看電視。雖然我腿上沒有直觀的感覺體現出他捏得怎麼樣,但我的大腦會告訴我那應該很舒服,於是我就不由自主地眯起眼來享受。
八點的時候我胃裡的食物差不多消化完畢,俞衡把我抱回臥室,將我放在床上。我仰躺著,他跪在我身前給我做屈膝訓練。我用雙手攬住自己的大腿,他不斷緩慢抬起放下我的小腿以達到活動膝蓋的目的。
因為我大腿根部有一些知覺,他給我屈膝時又勢必會牽動整條腿都產生移動,這個時候我對自己兩腿的感覺就格外強,也會以此來找尋雙腿的存在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感覺今天針灸完以後,我大腿有知覺的部分又往下走了一點。
屈膝要重複15次,他會做得很慢以不損傷我的膝蓋……雖然即便損傷了我自己也感覺不到就是了。
過程中他就順便給我活動了腳腕和腳趾,我右腳跟腱斷裂又續接,到現在我也不知究竟好是沒好。但願它已經好了,我可不想將來走路一瘸一拐。
他給我做完了屈膝,讓我放開雙手,將我的大腿和小腿貼緊,壓著他們往我身體的方向靠攏,同時做內外旋動以及開合。

……每次做這個訓練的時候我都非常羞恥,他給我做合腿我還好過一點,一給我開腿我就覺得他要操我。而且他非常專注,根本不去往那個方面想,經常用膝蓋頂到我的會陰,偏偏我那裡還有知覺,一被他碰我就想硬,可刺激又不夠完全硬不起來,別提有多難受。
我無數次想要提醒他,又不太好意思,只能一直忍著,忍到最後就羞紅臉,我用雙手捂住他還得問我怎麼了,我根本就沒臉答他好嗎。
做被動康復訓練能把自己做出反應,這事可千萬別讓馮深知道,不然我這面子還要不要?
我分明以前沒有這麼敏感來著,而且都是我在上,哪有誰敢這樣挑`逗我?怎麼一被俞衡碰我就渾身酥酥麻麻像過電似的。這還是我癱瘓以後的反應,要我沒癱瘓,感覺全正常,那我得變成什麼樣?

俞衡給我做完最基本的活動,已經開始輕微地喘氣。我當然知道這會很消耗體力,但我也實在沒什麼辦法替他排憂,只盼著自己能早一點控制自己的雙腿自己訓練,減輕一些他的負擔。
我覺得俞衡根本都不需要去健身房,我就是他的健身器具,還是個全方位多功能的。洗澡的時候我偷偷摸他腹肌,不但沒有鬆弛反而還更結實了。
他突然把我翻過來,讓我趴在床上,而且是橫趴。雖然我這雙人床有1.8m×2.0m,但我這181的個子橫著趴也實在有些短了。我要把胳膊撐在身前,腳就得搭在外面,這讓我很沒有安全感。
他好像也覺得不妥,又把我稍稍斜了過來,身體能完全接觸到床面,腦袋沖著床腳那邊。
我不太明白他要幹嘛,只好由著他把我雙手背在身後,我身體跟床貼得緊緊的,扭著脖子看他。
如果覺得疼了就告訴我,千萬不要勉強自己。他說。
……你是不是應該先告訴我要怎麼玩?
然後他拍拍我的背,跟我說:起來。
起來?怎麼起?這個姿勢我還能起得來?
抬起上身,儘量把胸`部離開床。

我蒙了。
這不是那天……他發燒的時候,我給他喂水喂藥在床上保持的那個姿勢?不,比那個還要難,那次我還用胳膊撐著,現在他連胳膊也不讓我用了。
我一聯想起上次的痛苦經歷,腰就止不住開始發軟。
怎麼了?有我看著你你還怕什麼?你盡可能起就好了,又沒有逼你一定要達到多少角度。
那個,俞、俞衡,我咽了口吐沫,還是無法克服心理障礙,話都說不利索了,能、能換個姿勢嗎?

他搖搖頭:這是鍛煉腰背肌肉最有效的方法,或者你用五點支撐,那個要用到腿,你做不了的。
可、可我……”
試一試,好嗎?他把聲音放得極溫柔,我這心都差點化了,如果實在做不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好吧……
我妥協了。
我只好盡可能地將上身抬起,然而我很快發現我完全做不到,稍一用力腰背處就傳來肌肉撕扯的感覺,雖然算不上疼,但非常酸而且難受。我努力向上挺了半天,別說胸口,我連肩膀都離不開床,只能把腦袋往後仰。
可我又不想讓俞衡失望,我一著急,就把胳膊收了回來。這一次有了手臂的支撐我倒是起來了,但……實在算不上合格吧。
俞衡輕輕歎了口氣,把我的雙臂重新扳到身後,我又不得不和床面貼了個結實。
你這樣是不起作用的,就算你能把腦袋仰得夠到屁股,那也是在手臂的支撐下完成,腰上的肌肉根本沒怎麼使勁,還都在偷懶呢。
他說著抽過枕巾,卷起來將我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這下可糟糕了……
我又嘗試了幾次,還是完全抬不起來。
他在床邊蹲下,臉對著我的臉。我十分委屈地想向他哭訴:俞衡……”
嗯。

他沒有再讓我繼續,而是突然湊近,吻住了我的唇。
……啊咧?
什麼情況?



Chapter 29
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但我的身體已經先於我的大腦做出了反應。我張開嘴放他進入,我能感到他的舌探入我的口腔,帶來一陣陣潮濕和柔軟的觸感,還有領地被侵犯的興奮。
……他學得還挺快,我才教了他一次,他就這麼熟練了。
我不由自主地與他回應,唇舌糾纏,帶著攪弄和吮`吸。他的鼻息噴在我臉上,熱氣讓我的臉頰發燙髮紅。
他突然撤出舌頭,好像蹲得累了,改成了跪姿。儘管他彎著腰,但還是比剛才更高了幾分,我剛被他吻得來了興致,哪裡肯就這樣放過他,便努力朝他靠攏繼續索取。
我再一次捉到他的唇,輕輕啃咬,他又吻住我,繼續剛才深入的探索。我很想捧住他的臉把他壓低吻個痛快,可我的雙手被綁在身後動彈不得,他又不肯伸手來扶我,我覺得身體空落落的沒有支撐,有些難受,但與他親吻的興奮和刺激很快就將這種難受掩蓋了過去。
他又一次抽離調整呼吸,同時動了一下`身體,我頓時覺得他更高了。我不由皺起眉,不滿於他幾次三番的移動,用力一挺身體撲住他的唇,第三次與他吻他一起。
這回他沒有再動,非常配合地深入刮索,我感覺我口腔裡的每一份私密都被他仔細品嘗。他托著我的後頸瘋狂親吻和啃咬,連個喘息我機會都不給我留。我被他吻得腦子都快暈了,幾乎窒息的時候他才終於鬆開了我。

我大口喘氣,渾身都出了一層細密的汗,卻見他正笑著看我,用手指抹去唇邊水漬,對我道:你這不是起來了嗎?
我一愣,低頭一看果然發現自己的胸口早已完全離開了床面。我竟然保持這個姿勢保持了兩三分鐘,被他這麼一提醒,頓時反應過來而卸了力。
我的身體重新砸回床上,剛才為了跟他親吻而用力挺起上身,整個腰背肌肉都處於緊繃的狀態,現在一放鬆下來,只覺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楚席捲了我的全身。我忍不住哎呦一聲,渾身疲軟,動都動不了了。

……他居然敢套路我!

但我跟他親吻的過程中,倒真的忽略了身體的不舒服,幾乎超越了自身的極限。
他輕笑出聲,解開我的雙手,開始給我按摩腰部。問我道:疼嗎?
疼倒是不疼,就是酸軟得厲害。我哼哼兩聲,不想搭理他。
你自己都意識不到自己的潛力,現在我給你開發出來,以後你的活動就會越來越自如了。
我繼續哼哼。
他給我按摩結束,腰部的酸軟緩解了一些,他又拍拍我:來,再來。
還來?!
不用堅持那麼久,抬起來堅持五秒就放下,先重複做十個,來吧。

我日,這豈不是要累死我。
可我吃飯前還答應他要不怕苦不怕累來著……
才十個,堅持一下就過去了,快點。他開始催我。

好吧好吧,我何硯之才不是這麼言而無信的人。於是我咬咬牙,再一次開始挺起上身。
這回不用他再綁我,我已經找到了訣竅。只要將肩膀用力向後收緊,胳膊後抻,給身體一個向後拉伸的力量,再加上腰肌的用力,很容易就能抬起來了。
不過堅持五秒稍微有點久,做前五個我都是晃著完成的,後五個才慢慢能撐住五秒不動彈。
他一拍我的肩膀讓我放鬆,我就又癱在床上。我休息了一陣,突然感覺他在抬我的腿。
倒不是我的腿有知覺,而是他抬我的動作給了我一個向前趴的力量,我一瞬間就感覺到了。
我立刻回頭看他,驚恐道:幹嘛?!
繼續訓練啊,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那、那我接著做就是了,你抬我腿幹嘛?

他看了我一眼,笑道:這種強度還不夠,小飛燕可有三個步驟,你這才是第一步。
他說著,又抬了抬我的腿,而後皺起眉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這不行,你自己繃不住膝蓋,我得找個什麼東西給你固定一下。
我不由一陣恐慌。

他讓我先休息一下,並轉身出門。我聽見他在外面翻找什麼東西,過了兩分鐘他返回,手裡多了兩個……我形容不上來的玩意。
像是護膝又不是護膝,比護膝要略長,而且膝蓋那裡反而在外面露著,上下各有兩條綁的帶子,側邊是轉輪和用來固定的金屬。
這什麼東西?我問。
矯形器,給你固定關節用的。他一邊解釋,一邊把那東西往我腿上套,這個只是固定膝關節,等你大腿有了力量,我給你戴個能固定到腳的,你就可以練習走路了。
這麼刺激的嗎?
俞衡給我戴好矯形器,勒緊綁帶,調整轉輪讓我的膝蓋稍呈一個角度,卡死。他再抬我的腿時,我就看到自己的膝蓋完全不能再進一步彎曲了。
這東西……有點意思。
你什麼時候買的?我又問他。
早就買了,不過一直沒派上用場。之前倒是給你用過固定腳的,你跟腱恢復以後就拆掉了。
他讓我趴好,胳膊背到身後,再次抬起我的腿。
我感到了更大的向前趴的力量,同時腰部肌肉傳來撕扯的感覺,不過沒有我自己起身時感覺強烈。
他要我配合他的動作,他一抬起我的腿我就趴平,他一放下我的腿,說我就起身。這樣又重複了大概十次,他突然在抬起我腿的時候喊了
我還是條件反射地試圖起身,但由於這次難度又增大了,我果斷地沒能起成。
他放下我的腿,再抬起:再起。
……
還是沒起成。

我哼哼唧唧地不肯再繼續了,兩邊同時抬實在太困難,我腰部已經酸軟得沒有什麼力量。
他卻不肯放過我,非要把今天的訓練完成不可。他把兩個枕頭摞在一起,墊在我腳腕的地方,由於我膝蓋上戴著矯形器,完全不能彎曲,被這麼一墊立馬整個下`身都抬了起來,從腳到大腿根全都離開了床面。
他好像很滿意,又道:繼續起。
我咬著牙將肩膀後抻,但怎麼都抬不到先前的高度了,整個胸口還貼在床上。
……失敗。
了一聲,突然爬上床,跨到我身上,雙腿撐在我腿兩側跪立著,而後握住我的手,將我的身體向後拉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陣大叫,把他嚇得立馬松了手,緊張地問我:弄疼你了?
腰肌被用力拉緊的感覺還沒有散去,我緩了兩秒,才道:
……不,好爽……”
我感到他一陣無語,半晌都沒有再說話。最後他歎了口氣,再次拉住我的雙手把我往後拽。
他拽了我大概四五次,便開始讓我自己用力。他把雙手放在我抬起上身能夠到最大限度的位置,對我道:來夠我的手。
我扭頭瞅了瞅他,深吸一口氣,吐出的同時用力抬起上身,雙臂向後伸去,打到他的手,他便馬上拽住我,幫我做短暫停留保持住姿勢。
他拽夠五秒便緩緩鬆開,我身體貼到床,再次抬起,重複剛才的動作。
這樣又進行了三四次,我實在是抬不動了,最後一下也沒能夠到他的手。我放任自己倒下,任他再怎麼拍我也不肯繼續,把臉緊緊貼在床上喘著粗氣。
他輕笑著拍拍我的屁股,湊近我耳邊道:好了好了,今天就到這吧。但你以後真的得加強鍛煉了,前面那些都不作數的,最後這個才做了不到十個,完全不合格啊。
我瞪他一眼,他又安慰我:不過你第一次練習,能有這個成績也不錯了。
他給我撤掉枕頭,拆掉矯形器,讓我完全在床上趴好,揉著我的腰讓我放鬆。

我累得不行,閉著眼只想睡覺。但不知怎麼了,我今天好像格外興奮,休息半個多小時也只是淺淺地眯了一下,完全沒有睡熟。
他把我翻過身來,拉著我坐起。但我因為長時間抻緊腰肌而把腹肌拉開,此時收緊又是一陣酸爽難耐。
我啊啊啊地叫了半天,他把我抱起來帶我去洗澡。我出了一層薄汗已經落下,但身上還黏黏的,拿熱水一沖頓時渾身輕鬆,別提有多舒爽。
洗過澡俞衡又把我抱回臥室,給我穿好睡衣,讓我喝了半杯溫水,便一遍一遍地給我擦頭。等擦得差不多全幹了,才讓我趴下,拿出醫院開的藥油來給我按摩腰部。
藥油的味道不是特別刺激,一開始擦上有點涼,但隨著他的揉搓又開始發熱。這個熱度對我來說剛剛好,烤得我很舒服。
他按摩過我白天針灸的穴位,經絡裡好像又有絲絲縷縷的酥麻在流動。這時我已經非常困了,一邊哼唧著一邊緩緩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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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個小飛燕……大家有興趣可以試著做做,反正我是真的抬不起來,當然如果有個男神在前面吻我我大概也能起得來吧(霧
麻麻我居然還不如一個殘疾人QAQ
主角:……呵呵。
總之我已經忍不住想開車了……不管了,下一章開車!我們明天見!



Chapter 30
第二天醒來,腰部果然覺得很酸軟很難受,但可能因為用了藥油按摩,也沒有感到疼痛或者難以忍受的程度,慢慢活動開了也就沒什麼太大感覺。
這一天不用針灸,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午,到了晚上俞衡給我繼續訓練,但做的時候頭天訓練產生的酸脹就開始體現出來。我做得格外吃力,可他不讓我停,他說這種鍛煉一定要長期堅持才有效果。
我只好咬牙堅持,和頭天一樣,做了十個完整動作的小飛燕,他又拉著我的手做了十個仰臥起坐,稍稍拉伸了一下腹肌,便讓我休息。我躺下的時候他又給我放鬆全身肌肉,並輕輕按揉我左臂造瘺的血管。
到目前為止我透析的次數還不是很多,但胳膊上也能看到幾個扎針留下的小點。扎針的位置每次雖然不重合,但也顯得很集中,而且以後可能會越來越明顯。
我不指望那個疤能完全消失,只要我的血管不鼓包就好,我可不想我的胳膊變形。

由於第二天要去醫院透析,我本來應該在這天進行的針灸就要推遲了。按俞衡的話來說,一切輔助的治療活動都要排在透析之後,畢竟後者是保我的命,而前者只是在我活著的基礎上讓我活得更好。
雖然這話聽著十分難受,但我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然而這就出現了一個十分困擾的問題,我透析五天一次,針灸兩天一次,本來十天才會撞上一回,卻因為撞上一次針灸就要推遲一天,那麼推遲後的第三次針灸就又要和透析撞上,再推遲再撞上……最後俞衡不得不給我調整了針灸計畫,索性改作二三二三,這樣就永遠不會撞上了。
他拿了本掛曆掛在客廳裡,把我透析的日子用紅筆圈出,針灸的日子用黑筆圈出。我看了一圈下來,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幾天是閑著的了……
而且每天晚上還要進行康復訓練,以後再好一點了,閑著的下午也要排上康復訓練,我好像…………
我明明以前那麼空閒,怎麼一下子就排滿了呢……
我忍不住跟俞衡吐槽,他想了想,取消了我透析當晚的訓練,讓我那一天就好好休息,也避免我的身體出現什麼不適。
其實我這幾次透析都沒有再出現什麼不適感,以前低血壓或者低血糖的情況也得到了極大緩解,只要我吃完了飯去,就基本不會太大感覺。當然透完之後身體會舒服一點而且會覺得餓,但這實在不算是不良反應。
護士說以前從來沒見過我這樣的病人,從蘇醒到現在不到一個月,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從一開始排斥抗拒到現在安然接受泰然處之,身體也迅速好轉,簡直不在正常人的理解範疇內。
她們自然而然把這歸功於俞衡,還跟我開玩笑說這麼好的男友能不能借兩天用用,我就眯起眼朝她們笑笑,說:你們可以試試看能不能把他誆走。

開玩笑,俞衡可是我的,你們想把他借走,做夢去吧。

三四點鐘的時候我會小睡一陣,醒來的時候再放空一會兒,基本上透析就結束了。這個點下機的人也比較多,我看著他們一個個不是捂著胸口就是捂著腦袋,面色痛苦地讓家人攙扶著離開,而我也就頂多敲敲俞衡讓他趕緊帶我回家吃飯,走之前還能跟護士們再打趣兩句。
她們說我完全就是來玩的。

不得不說俞衡給我制定的這一套綜合調理實在是太有效了,我透析產生的任何不適他都能通過針灸來為我緩解,每天晚上的康復訓練會讓我身體非常疲累而助於睡眠。我睡得格外沉,第二天也就格外精神。
身體日益強健,而針灸帶來的舒適和經絡暢通的痛快,又讓我心理負擔減輕,心情變好身體也就好得更快,身體好了再去透析,出現不舒服的幾率又會大大降低。
我整個人處於一種完美的良性迴圈中,即便俞衡去醫院上班學習,我一個人呆在家裡,也不會覺得特別難熬。
起初的幾天確實有些不適應,但他老師比較體諒他也比較體諒我,凡是我下午有安排的日子他都會放俞衡回來。這樣俞衡就變成了每天上午去醫院,三二三二在醫院呆一個整天,雙休日只去週六上午,其他全歇。
這樣其實能撞上我和他全都休息的週末下午,幾率還是挺大的,一個月會有那麼兩到三回。不過我還是覺得他累,他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出去晨跑一個小時,七點回來吃早飯,並給我做好早飯留在桌上。七點四十左右出門,出門前把我叫醒起來吃飯,八點準時到中醫院上班學習。
至於他在醫院做什麼我就不知道了,雖然之前陳教授說很累,但他還能抽出時間來回我微信……好像偶爾也會替陳教授看診?
如果他上整班中午不回來,就會在早上把我的午飯也做好,讓我中午自己加熱,並會在十二點左右準時提醒我吃飯。

我跟他的作息當然不可能一樣,身體緣故,我每天睡眠時間會比他長上很多。早上七點四十起床吃飯,飯後稍稍活動舒展筋骨,看電視看書或者幹些別的,到九點開始小睡,十點或十點半醒來。
十二點左右吃午飯,飯後一點開始午睡,趕上透析就只小睡半小時,去了醫院再從三四點睡到五點多,回家吃飯之後是完全的放鬆時間。趕上針灸或者沒事的下午,就睡到兩點半起床,不再加覺,晚上早些吃飯,飯後按摩加上淺眠或小憩,八點開始康復訓練一小時,休息洗澡,十點或十點半跟俞衡一起上床。
……這是為了矯正我的嗜睡症而想出的法子,隨時隨地睡倒實在太痛苦了,但不睡又完全不行,他便讓我去嘗試定點睡覺,跟少食多餐是一個道理。
起初我完全堅持不住,但後來去努力地適應,也逐漸有了一些成效。只要我每天照這個安排準時睡覺,其他時間睡倒的幾率就會大大降低……當然也不可能完全沒有。

我的身體慢慢好了,人也比以前更有精神,那麼我其他方面的追求就開始凸顯出來。
不知道針灸是不是真的滋補腎氣,我明顯感到自己開始…………欲求……不滿了……
單純的親吻已經完全不能夠滿足我,我更渴望來些刺激的東西,以前三天一約炮的我,算上我昏迷的時間,已經近五個月沒有做過愛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發洩一番自己的欲`望。
真的快要憋死了啊……偏偏俞衡那廝還從來不提,二十出頭的大小夥子怎麼可能沒有這方面的追求?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性冷淡。
還是說他對男人硬不起來?這不可能,我看他跟我親吻的時候明明也很投入很享受啊。
總之不管他怎樣,我是忍不了了,於是某月某日,我給馮深發了一條微信。

我:馮深,問你個問題。
他:你問。
我:那個……我能……`愛嗎?



Chapter 31<一次一言難盡的準備工作……>
我把那條微信發出去的時候,我自己都快臊死了。但為了我以後的性生活著想,我還是問一問比較保險。
他沉默了足有一分鐘,才給我發來一串“……”
然後他說:你想做就做,反正你是受。
他:不過注意安全,而且別太頻繁,一週一次差不多了。
我不知道該回啥,也只好發了他一串省略號。
他:我還以為你倆早滾上床了呢,這種事俞衡也懂吧,你怎麼不問他?
我:我沒臉問……
他:那你就有臉問我??
我連忙扯開話題跟他結束了聊天。

於是某個我跟俞衡都空閒的週六下午,我十分忐忑地跟他開了口。
我說:俞衡……那個,你想跟我……做嗎?
他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做什麼?
做、做`愛啊……”
你想做就做唄。他說得好像我想吃飯似的稀鬆平常,不過我沒做過,八成是不太會。

我結巴了:你、你沒跟男人做過?
跟女人也沒有。
“……
難道你還是個處?!

他放下遙控器,十分好笑地看向我:難道你覺得我不是處?學醫很忙的,光是專業內的東西都夠我背到兩三點,再加上專業外的。我哪有時間做這些事?
那你、你就沒有自己擼過嗎?
偶爾,晨勃實在軟不下來就會。

我已經瞪大了眼,但是想想上次他的初吻好像還是給了我……那麼他是處也不至於太過驚訝……
我以前也不是沒給處男開過苞,可關鍵……那都是我上人家啊,現在讓個處男上我……我實在想像不出來會出現什麼意外狀況……
我咽了口唾沫,只覺得氣氛非常尷尬。
最後我只好說:那要不……我們先看個片學習一下?
他說好。

我從我的某雲裡翻出我珍藏多年的資源,考進U盤,再把U盤插上電視。
這好像還是我初入gay圈看的啟蒙片來著……雖說是啟蒙片,然而尺度非常大,我都不知道自己當時從哪搜刮來的這種資源。
我哆哆嗦嗦地點開播放,偷偷瞄了一眼俞衡,心裡總有一種教壞小孩子的罪惡感。
我都在幹些什麼啊……
這片子是個歐美片,要知道歐美人的那啥都很…………是吧。而且貌似還是個3p,中英字幕,高清無碼,原版配音,絕不出戲。
我點開播放就自個兒坐上輪椅跑了,這片我可看不得,雖然我以前自己溫習過不下二十遍,早已爛熟於心,然而還是每次一看就必有反應無疑。我可不想還沒跟俞衡開始就自己先高`潮了。
片子有一個多小時,我關上臥室門先滾到床上睡了一覺。等我醒來已經兩點多,我回到客廳,發現進度條還剩最後一小截,而俞衡……還聚精會神地在那裡看著。
我湊上前,在一邊偷偷打量他,發現他居然面不改色。他盤腿坐著,我又掃了一眼他腿間,很好,寬鬆的睡褲和往常一樣平整,完全沒有支起帳篷。
……這是個正常男人該有的反應嗎?!
電視裡又傳來嗯嗯啊啊的呻吟,我瞅了一眼,正播到一段激情戲,應該也是最後一段。這段完了這片子也就結束了,以前的我經常因為在這段意猶未盡而重看一遍。
俞衡繼續安靜地把電影看完,沒快進也沒暫停,末了對我說:
不錯的片,我以前一直以為這種片什麼都不講只知道做`愛,這個倒是很有邏輯性,劇情安排得不錯。

……
???

這是什麼評價??
他看我一眼,一挑眉梢:你那是什麼表情?為什麼這麼看我?
你、你就沒有……一點反應嗎?
你想要我有什麼反應?

我瞠目結舌。
所以……現在……怎麼辦?
片都看了,他還是一點都不想上我?
難道真的要我自己動手解決了嗎?
我十分難過地轉過輪椅背對他,準備離開,卻一把被他抓住:等等,你不是想做`愛嗎?片都看了,又不做了?撩完就跑?
……你不是完全沒有反應啊。
你是想讓我對片裡的人有反應,還是對你有反應?

當然是對我……
我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感覺他已經跳下沙發,把我抱起來往臥室走。
等會兒,停!
他停下腳步,不解地看我:怎麼了?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先做些準備工作,洗個澡清潔一下什麼的嗎?

了一聲,又改變方向把我往浴室帶。
我讓他把我放在馬桶上,對他道:幫我找個管來。
他又用疑惑的眼神看我,我只好解釋:灌腸啊,不然你想操出屎嗎?電影裡都是美化過的,不會播那些的。
結果他說:我不介意。你失禁的時候……”
打住!我立刻制止他,生怕他給我說出什麼噁心的東西來。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們學醫的是不是都有這個毛病?

他搖搖頭,轉身出去給我找東西。我一冷靜下來,又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家裡……沒有潤滑液。
因為我以前從不約炮約到家裡來,我自己又用不著那東西,就沒有買過。
這下可尷尬了,沒有潤滑液還怎麼做`愛?我可不想明天去醫院掛肛腸科。
兩分鐘以後俞衡回來了,手裡還真拿了個塑膠軟管,約莫一指粗,我問他:哪來的?
他答我道:上次來你家,看你家太髒了就打掃一遍,浴室裡只開花灑有好多小角落沖不到,就拿這個給你沖地面來著。只用了一次,也沒有碰髒,你看行嗎?
我咧了咧嘴,湊合用吧,你幫我洗乾淨,然後接水龍頭上。
他拿肥皂清洗管子,我又道:那個,俞衡,現在有個很嚴肅的問題,我家裡沒有潤滑液。
他手一頓:不用行嗎?
你想疼死我?
……用別的代替?
沒什麼能代替,用肥皂或者沐浴露確實也能潤滑,但是會很痛。

別問我怎麼知道,以前沒有潤滑液的時候就用那些東西代替,結果疼得小受們嗷嗷亂叫,簡直興致都沒有了。
那我現在去買?
你去吧。

他把洗好的軟管接上水龍頭,擦乾淨手,又問我:要套嗎?
我瞅他一眼:不要。要那東西幹嘛,你又沒有愛滋病。又補充一句,我也沒有。
他笑了笑:我知道你沒有。那好吧,我去買,你在這等我回來。
記得買水溶性的,不要買油性的。我又叮囑。


我見他徹底走了,聽到關門聲,才拿起軟管的另一端發呆。
這種事情……簡直要尷尬死了啊。
我到底作什麼死非要跟他做`愛,早知道這麼麻煩,我還不如自己擼一把解決了拉倒。
以前都是讓那些小受洗乾淨了灌好腸在床上等我,甚至有的連擴張都自己擴好了就等著我插,結果今天居然輪到我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無比低落,可是俞衡都出去買潤滑液了,我也不好說不做了吧?我以前確實很想和俞衡做,可是……我內心想的都是我在上啊,怎麼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歎了口氣,只好咬咬牙,在軟管一端抹了點肥皂,慢慢捅進自己的菊花。
……
肥皂果然是夠刺激,比沐浴露還爽。
不過現在沒有別的東西了,就將就一下吧。
水龍頭朝著我這邊的是冷水,我也沒想太多就打開了。當冷水緩慢灌進我的腸道,我才發覺出不對勁來。
肚子……有點…………
我連忙關掉水龍頭,拔出軟管,又忍了一陣,實在憋不住了,才將剛灌進的冷水連同腸道內的穢物一併排泄出去。
媽的……好疼……
但是又有點暗爽是怎麼回事……
我沖掉馬桶,拿管子沖了沖我的菊花,準備開始下一次灌腸。
這回我吸取教訓,不敢再用冷水,而調成了跟體溫差不多的溫水。也不需要再抹肥皂潤滑,已經可以順利地捅進去了。
我感覺到溫熱的水流慢慢洗刷著我的腸道,揉了揉肚子,又聽見裡面有水流撞擊的聲響。這感覺十分難受,卻又十分奇妙,是我以前從來不曾體會過的。
我好像發現了新大陸,又連續沖洗了兩三次,直到流出的水完全是乾淨透明的了,才再一次沖掉馬桶,結束灌腸,把軟管拔下來清洗乾淨放在一邊。
肚子裡很舒服,洗乾淨以後,覺得非常輕鬆。
然後我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俞衡是把我抱過來的,我的輪椅還在客廳裡停著,現在他不在,我只能一直坐在馬桶上等他。
我托著下巴歎了口氣,如果我的腿有知覺,估計它們早已經麻了。

我也不知道俞衡去了多久,廁所裡沒有表,我也沒拿手機。我在馬桶上等得快不耐煩,他才終於回來了。
他忙把我撈起來,直接脫衣服開水洗澡。洗澡的過程中我又沾著沐浴露的泡沫,把手指伸進菊花,裡外清洗了一下。因為已經灌過腸,被稍微擴張過了,伸進一根手指還是比較輕鬆。
以前跟別人做的時候,似乎也不在乎是不是清潔得這麼徹底,但這次跟俞衡……總想把自己洗得再乾淨一點,好像不想弄髒他似的。
俞衡瞅了瞅我,也把他的分身更認真清洗了一遍,我捂住眼睛不想看。
這都是什麼事啊……
===================

主角:為什麼別人家的小受都自帶清潔功能而我沒有?
作者:因為這是寫實向啊。而且你灌腸也玩得很爽不是嗎?沒有這個以後要少很多樂趣的。
主角:……



Chapter 32<
一次一言難盡的……翻車>

尷尬的清潔終於完畢,俞衡把我抱到臥室床上,用浴巾給我擦淨身體。以前他給我洗澡我也沒覺得有什麼,但今天知道他馬上要上我,還是忍不住有些緊張和激動起來。
我看見旁邊已經扔著他剛買回來的潤滑液,好像是DurexKY,還買了兩瓶。
我對潤滑液什麼牌子不是太挑剔,能用就行,畢竟我也沒給自己的菊花用過。
他給我擦乾頭髮,把浴巾扔到一邊,我忍不住叫他:俞衡,你……你會擴張嗎?
他抬頭看我:不大會。你的電影裡也沒拍明白,你要是不嫌棄,我可以試試看。
我仰頭望天……天花板,心裡這叫一個五味雜陳。我沒當過受,他沒當過攻……不,應該說他根本沒做過愛。我倆這撞在一起,到底要怎麼玩?
要不……要不我在上?我說。
你行嗎?
恐怕是不行,且不提我這腎行不行,首先我的腿就撐不住。
但是都到這個節骨眼上,懸崖勒馬也勒不住了,只能硬著頭皮上。自己作的死,哭著也要作完。
他分開我的雙腿,看了看我的菊花,我被他的視線打量著,只覺得身上血液開始往臉上躥。
他打開那瓶潤滑液,對我說:要不你教教我?
我:……

這玩意要怎麼教?!
我教你吻技也就罷了,難道我還要教你怎麼上我?!
我看著他滿臉認真的神情,只好深吸一口氣,拿過他手上的潤滑液,擠出一些在手指上,往我穴`口的地方塗抹。
我兩腿自己撐不住,只好讓他幫我扶著。我現在別提有多窘迫有多尷尬,顏面什麼的通通扔到一邊,只專注於給自己擴張。
自己給自己擴張,真他媽刺激,我何硯之第一次當受就讓我幹這種事,簡直是在挑戰我的極限。
我慢慢把食指送進菊口,輕微旋轉推進讓潤滑液入得更深。我自己都沒有探索過自己的未知領域,只覺得手指被自己的菊花緊緊包裹,很難受,同時也很刺激。
我因為沒有自己給自己擴張的經驗,手指在裡面亂動,一不小心就按到了某個地方,只覺一陣酥麻的電流直通小腹,讓我不由自主地叫出了聲。
完了完了……我自己戳到自己的G點了……
我立刻停了下來,以前我都是操別人,聽到他們叫得那麼浪我還不能理解。現在我才稍稍按了一下就……
俞衡看著我,突然抓住我的手緩緩抽出,對我說:這個我會。
會什麼?
我沒反應過來,只見他已經往他自己手指上抹了潤滑,慢慢伸進我的穴`口。
我渾身一抖,心說這廝來得也太快了吧?現學現賣?
結果他並沒有給我擴張,而是在我腸壁上摸了摸,很快就找到我前列腺的位置,然後開始緩慢地按揉。
我`操?!
我感覺到他的手指在我腺體兩側緩慢推按,持續了好半天,忽然從中間按壓著一縱而下。
啊啊啊啊啊啊——!!
我本來就被他按得酥爽連連,最後這一下算是徹底炸了,腦子都產生了短暫的空白。我的分身並沒有勃`起,卻有一點透明的液體從尖端的小眼流出。
你怎麼這麼敏感?給你按摩一下你就高`潮了?
沒、沒有!

高`潮還不至於,但是真的很爽……
他笑著看我:手感不錯,中央溝清晰,又抽了紙巾擦掉我鈴口流出的液體,顏色正常,沒有炎症。
“……
你到底在幹嗎?!

我要是腿能動絕對給他一腳踹地上去,他居然笑意不減:給你按摩前列腺啊,醫院經常用這種方法治病或者檢查。
媽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想要揍他的衝動:咱做`愛就做`愛,別談醫學好嗎?
好好。他忙安慰我,繼續給我擴張。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學會了沒有,反正我已經破罐破摔,大不了明天去肛腸科走一趟,萬一碰上馮深,再被嘲笑兩天好了。
不過我這又癱瘓又腎衰,再往肛腸科跑,指不定人家醫生要怎樣看我。
我狠狠閉上眼,攬住自己的雙腿。穴`口已經可以輕鬆容納一根手指,俞衡重新抹上潤滑,開始探進第二根。
他一邊擴張一邊說:
何硯之,你怎麼這麼緊,這要擴到什麼時候?
我靠?!我緊也是我的錯?!我到現在還是朵含苞未放的小雛菊好嗎?!
以前你失禁的時候給你清潔,也沒覺得你有這麼緊。
操,別再提我失禁的事了好嗎?!那時候我夾都夾不住能緊嗎?能緊嗎?!我現在已經不失了,不失了!
你能不能放鬆一點?
我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對他道:俞衡,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怕是來不及了。他把兩根手指送到底,我頓時感覺被侵略得更深了,被他指節摩擦過產生了異樣的快感。他俯下`身來吻我,同時開始進行第三根的手指的擴張。

這個時候我已經感到疼了,眉頭不自覺地顰起,但是他堵著我的嘴不讓我說話,我喊不出口,只好迎合著他的親吻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被他吻得情難自已,我感到我的分身已經開始充血變硬,而這時候我突然覺得有什麼硬物抵著我的小腹,在我股溝間摩擦。
我忍不住抽空往下瞟了一眼,嚇得我剛剛抬頭的分身又差點軟了回去。

媽的……他那玩意怎麼那麼大?!
平常洗澡也不是沒見過,可那都是在正常狀態,也沒覺得有很誇張。現在他硬了,居然……居然?!
我以為我就已經夠大了吧?以前小受們也都說我尺碼不錯,活好,爽。結果現在,他竟然比我還活生生大了一號?!
這玩意我怎麼能受得了?!
他頂著那張文弱的臉蛋,胯下到底是怎麼長了這麼個兇悍的玩意?!
我身高不及他,體格不及他,年齡還比他長,現在竟然連小弟弟也沒他大,還能給我點身為男人的自尊嗎?!能嗎?!
我連忙推開他,驚恐地指著下麵:俞衡,你、你就打算用這個操我?!
他似乎不滿於被我打斷,低頭看了一眼,皺起眉:不然呢?不用這個還能用哪個?
我日,我明天真的要去肛腸科報導了嗎?!
他不理會我的反抗,繼續進行他的擴張,等到三根手指能完全進去了,我都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
當受為什麼這麼痛苦啊!救命……
我在那半硬不軟地吊著,得不到更好的刺激,就無法繼續勃`起,別提有多難受。注意力還被分散在後`穴,他手指不斷地動,更讓我沒法專注於前面。

到底要怎樣啊!!

他突然撤出手指,往他分身上抹潤滑。我頓時汗毛都豎起來了,我真的吃不下啊,真的吃不下!
他把我雙腿架在他肩膀上,讓我抬起屁股,扶著他的陽器往我穴`口頂弄。但不知是不是我太緊張了,一害怕就把菊花夾得更緊,好不容易被他擴大的洞口也開始收縮。
放鬆點!他拍著我的小腹,按摩我的會陰,然而我還是無法放鬆,連他一個尖端也含不進來。
他好像非常無奈,在我耳邊歎了口氣,輕聲道:放鬆點,何硯之。你一緊張,我就比你更緊張。
我只好深呼吸,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把剛剛加緊的菊`穴鬆開。我一鬆開他就開始挺進,我感到他膨大的尖端就在我穴`口頂著,壓迫力不斷地想將它向我身體裡頂進,但因為尺寸實在驚人,努力了半天也只進來一點點。
那種感覺……怎麼說呢,來個噁心一點的比喻,就像你便秘的時候怎麼想排出體內的穢物都排不出去,不上不下地卡在肛口,被頂脹得非常難受。而我現在就好像反向經歷了那個過程,他怎麼頂也頂不進來。
他又努力往裡進入了一點,我已經感到難以承受的撕裂感,劇烈的痛楚讓我覺得穴`口要被撐爆了。我大口吸氣試圖讓自己忍耐住那種疼痛,眼淚都飆了出來。
他進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時候我實在是忍不住了,一邊倒氣一邊慌亂地叫他:別、別再進了!疼、疼死了!疼!
他連忙停下來,並慢慢退了出去。他用手摸了摸我的穴`口,有些愧疚道:對不起……你早一點告訴我疼我就不進了……”
我低頭瞅了一眼,倒是沒有流血,但是絲絲縷縷的撕痛還在持續。我的分身因為後`穴的疼痛已經完全軟了,而且我突然感到一種難以抑制的疲憊感從靈魂深處湧出。
糟了……不會這個時候嗜睡症發作吧?
俞衡……”我試圖喚他,但困倦感已經迅速把我吞沒了。

……不要啊,我第一次當受的做`愛,不要以這種結局收場吧?
=====================
主角:作者你能不能對我好一點?把我虐得這麼慘了,連做`愛也不讓我好好做嗎?!我的主角光環到底在哪裡?在哪裡?!
作者:如果沒有主角光環你第一章就已經殺青了。

這輛車到底還能不能開下去……且聽下回分解。



Chapter 33<這次是真車……>


這真是我人生中最尷尬的一次做`愛了,真的。
我醒過來的時候發覺自己身上蓋著被子,但是渾身依然赤`裸。我低頭瞄了一眼,竟然看見俞衡光著身子坐在床腳,側對著我,胯下的東西依然一柱擎天。
我日……
我連忙爬起身,他見我醒了也看向我,我問他道:我睡了多久?
二十分鐘。
那你就一直這麼……這麼挺著?

他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不去自己解決了?!
因為我覺得我們還能繼續。


都這樣了還怎麼繼續?!
我真沒聽過做`愛做到一半停下來隔上二十分鐘還能再補救的!

我痛苦地捂住額頭,對他說:俞衡,咱們今天不做了好嗎?你去自己解決了……或者我給你解決也好。
不好。

他竟然拒絕了我。
我瞪大眼睛看他,這還是那個對我百依百順的俞衡嗎?!
……不對,好像他從來也沒對我百依百順過。
他忽然湊上來,掀開我的被子,道:我們繼續吧。
……
救命。

我到底要怎麼才能說服他讓他放過………………
我突然渾身一顫,因為我看到他俯身用嘴含住了我的分身。

……不,俞衡,別!不要!
我慌亂地想要推他,我從沒考慮過要讓他給我口這個問題,直接驚得出了一身冷汗。然而他按住我的雙腿不讓我動彈,我的尖端又被他柔軟的舌掃過,很快我就沉淪於快感無法自拔,渾身發軟,別提推開他,我自己都聽到了我的喘息和呻吟。
…………”
鈴口處被他不停地舔弄,他口腔裡的溫度又緊緊包裹著我,我的分身很快就不由我自己開始充血勃大。
我根本沒教過他這些啊……他到底怎麼學來的?!
我已經完全硬了,他慢慢撤離,我看到有一絲粘膩的透明絲線在我與他接觸的地方延長又崩斷。他用手指擦去唇邊的唾液,對我道:你睡著的時候我查過了,說這樣能提升快感而且更容易放鬆。
……
你、你這根本是無師自通吧?!

他又開始撫摸我的後`穴,而且據說後入更容易進入一些。
大哥,我跪不住。
我知道。他低下臉來,堪堪停在鼻尖與鼻尖似碰非碰的位置,介意我吻你嗎?
不、不介意。我說。

他便湊上來吻我,又把我吻得頭暈腦脹,突然抓過我的手,在我兩根手指上塗抹潤滑。
幹嘛?我問。
他不答,只拽著我的手,把我的手指按到我的穴`口,說:擴張。
還要我自己來?!
你兩根,我兩根,四根手指應該差不多了。

日。

我沒有辦法,他都為我挺了那麼久,我再說不做也不好,便依著他繼續給自己擴張。有了之前的鋪墊,這次我兩根手指倒是很容易進去了,他那邊也同樣的遞來兩根手指。
他先伸了一根,三根手指還是有些痛,但比之前要順利得多。我慢慢不痛了,他開始加上第四根。
我頓時倒抽一口冷氣,撕裂感捲土重來,但是還在我忍耐範圍內,沒有他直接頂入時那樣強烈。
我閉著眼睛,配合他給自己擴張。他有意無意擦過我的前列腺,帶來一陣陣酥麻,倒也讓我些許忽略了擴張帶來的疼痛。
他慢慢地已經伸進兩個指節,我的菊`穴異常飽漲,我自己都不知道它到底能被擴張到多大。
他又撫弄了一下我的分身,手指在我鈴口處輕輕揉搓,我注意力轉移到前面時,他將手指最後一個指節也送進了我的穴`口。

……”

我忍不住哼了一聲,疼痛感還是讓我有些不適,但我努力忍著,盡可能把菊花放鬆。我聽見他輕微的喘息,對我道:來,一起。
他緩緩抽送手指,我也只好隨著他抽送。被指關節摩擦過的時候,抽`插感就異樣強烈。那種又難受又刺激的感覺讓我頭皮發麻,隨著抽送的頻率加快,疼痛感也逐漸降低,像電流一般的快感隨著摩擦的頻率越升越高。
不、不行,我不能被手指操就高`潮了,那可太丟人了……
我看到他另一隻手迅速給自己抹好潤滑,然後抵在我腿根,開始抽出他的手指。
我也抽出我的手指,四根手指撤離的同時,他已經將陽`物頂上我還未合攏的後`穴,將我雙手按在我身體兩側,繼續進行挺進。
這次倒沒有之前那麼疼痛,但依然非常難受。我張嘴大口呼吸,同時用力挺起腰身,努力地迎合他讓他進一步深入。
撕裂感依然存在,但也許是我的身體已經適應了它,沒有再發出不堪忍受的嘶吼。我大睜著眼,眼角滑落了兩滴眼淚。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好了。他安慰我道。
我感到他的陽`物在一寸一寸擠入我的領土,我好像一塊正在被開墾的土地,被不停地翻探深入,試圖在更深處播撒種子。
硯之,硯之。
他一遍遍喚我,我的意識在一絲一絲地游離,又一絲一絲地纏繞,緊緊黏在被他撐大而變薄的穴`口處。
好痛苦……痛苦得快要窒息了。
但又同時……有一種想被繼續深入、被狠狠貫穿的渴望。

……”
我叫出聲來,隨著他完全插入,我的意識又在一瞬間回歸,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往小腹匯攏,往後`穴匯攏。那裡火辣辣地燙著、撕扯著,內部嵌著一根尺寸驚人的巨物。我的腸壁將他緊緊包裹,我很漲,漲得很滿,同時被進入得很深,幾乎要超過直腸能承擔的極限,而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全都進去了呢,硯之。
我低頭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他的陰囊緊緊墜在我的穴外,而前面的部分已經完全沒入了我的身體。
啊啊……太深了…………”
他稍稍撤出了一些,我肚子裡被頂到極限的感覺便緩解了些許。我沒有那麼痛了,奇妙的貼合感開始在我直腸內發酵。
他為我擦去眼角掛著的淚,笑著輕聲道:聽說……直腸盡頭處也也是個敏感點呢,要試試嗎?
我再一次看向他:你從哪聽說的?我才不要……啊!
他根本沒打算聽從我的意願,再一次將自己頂到了底。
我瞬間覺得自己又被貫穿了,那個深度真的相當刺激,有一點痛,又有一點爽,最強烈的還是被到達這個深度所帶來的心靈的衝擊和精神的挑戰。
而且我……好像完全不排斥它,反而覺得相當過癮,被侵略的快感讓我大腦都異樣地興奮起來。
完蛋了……我覺得我可能是愛上這種感覺了,難不成我真的有當受的天賦?!

俞衡開始緩慢地動作,幅度不大,只在我最深的點附近來回頂弄。快感並不很強,但這挑`逗一般的頂弄讓我的身體湧起強烈的索求欲,我迫切地希望他能夠動作再大一些,抽`插得再激烈一些,我只得到了些許摩擦而完全達不到快感頂峰的腺體正在嗷嗷待哺。
俞衡……”我喚他。
知道了,知道了。
我只叫了他一聲,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慢慢地將自己退出更多,再慢慢深入。
穴`口處傳來明顯的摩擦感,還有熟悉的撕痛。撕痛並不強烈,只是絲絲縷縷混合進摩擦帶來的快感中,我喜歡這樣的疼痛,就像針灸時希望不只得到舒爽,也得到刺痛穴位帶來的刺激一般。
他抽`插的幅度越來越大,頻率也越來越快,我的前列腺被他的陽`物不停摩擦、碾壓、撞擊,快感一波一波地襲來,過電一般的酥麻不斷擊中小腹、擊中會陰、擊中尾椎,沿著脊柱上升和下降,被神經源源不斷地向遠處擴散。
他忽然將全部都抽離了我的身體,我的腸道內頓時被抽空,難以言說的空虛感席捲了我。但這種感覺持續了不過兩秒,下一刻他又狠狠地頂入,完完全全地沒入我的身體。

——!!

徹頭徹尾的抽離與進入讓我覺得整個人都被生生貫穿,我不可抑制地呻吟出聲,從進入穴`口,到碾過前列腺,再到直擊直腸最深處的回彎不過一瞬間的過程。我還處在這劇烈蕩擊的餘韻中沒有緩過神來,他又開始了下一次的完整抽出和插入。
我感覺自己要壞掉了,要瘋了,要崩潰了。可我的身體在發出欲`望與渴望的叫囂,我的後`穴大張著迎接他進入,我的腸壁緊緊絞合包裹著他不讓他離開,我的大腦傳遞給我的資訊只有痛快、愉悅、爽到不能自拔。
原來我、我是這麼的淫`蕩、放`浪又欲求不滿著渴望得到他最大力度的疼愛與寵倖!!
我完全克制不了自己,我大概叫得比在我身下叫得最浪的小受還要浪。我用力地將腰身抬高,將頭向後仰去。電流在我身體裡胡亂地撞擊,在小腹那一片環繞。終於在俞衡又一次完整插入時我達到了高`潮的巔峰,我緊緊攥住身下的床單,只覺得我的腸壁和菊`穴在劇烈地收縮,我的前列腺在瘋狂地顫抖和痙攣。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一切與俞衡接觸的部位都酥麻得要失去知覺,電流不但沒有停止反而進一步加強,好像要把我所有的神經都電麻、擊穿似的。我的尖端流出了更多的前列腺液,透明的液體緩緩順著我的分身淌落,快感像汪洋大海似的把我淹沒在其間。
俞衡……讓我、讓我射……”
只差……只差一點……
他握住我的分身,快速摩擦了幾下,我卡在最後瓶頸處的那一點欲`望便在他手裡湧淌而出。
……哈啊……”

他好像也到了極限,從我身體裡抽出,釋放在我小腹上。
我聽見他的喘息聲,當然也聽見了自己的。
他趴在我身上,我與他肌膚相貼的小腹還沾著我們兩個混合的精`液。我已經精疲力竭,一根手指也不想動了。
他休息了一會兒,直起身抽過紙巾,擦掉兩人身上的狼藉。但還是有不少在不經意間,偷偷躲過我們的視線,在乾淨的床上灑落了一片。
看來今天要洗床單了。他笑得有些無奈。
我大腦還處於放空狀態,等快感完全平息才慢慢緩過神來。我看向他,他又俯身來吻我的唇角,問我道:爽嗎?
我說:爽,要爽飛了。
那下次還來嗎?
來。

他又是一陣輕笑,我閉了閉眼,喘息著問他:你為什麼不內射?
嗯?他略微有些驚訝,又彎起眼睛,握住我的手輕輕舔我的手指,那樣不乾淨,而且不好清洗。
你怎麼知道……知道不好清洗?
……網上說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有些狐疑道:真是網上查的?二十分鐘,你查了這麼多東西?又知道口能讓人放鬆,又知道後入容易進入,還知道直腸深處有敏感點,還有內射不好?
……是啊。
俞衡,你不是在誆我吧?

他突然笑起來,在我耳邊輕聲道:理論和實踐還是有一定距離的,就算理論上什麼都知道,還是需要實踐來檢驗,不是嗎?

什麼?
是什麼?
我沒聽懂他模棱兩可的回答,他卻將我翻了個身,從背後抱住我,將身體和我貼緊,又把他已經釋放完的陽`物送入我還沒完全合攏的穴`口。
……”
我被突如其來的刺激弄得渾身一抖,不滿地皺起眉,命令他:出去。
不出。他摟住我的腰身,你不是喜歡被填滿的感覺嗎,正好我也喜歡被你包裹,我們各取所需,何樂不為呢?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我小聲道。

他又笑:你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想不知道都很困難。
我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他,閉上眼睛尋找睡意,但後`穴的異物感讓我有些分心。
他又用力頂了頂,好像不頂到最深處他就不甘心似的。不過他已經不充血了,沒有那麼深也沒有那麼漲,還不至於讓我太難受。
他吻著我的後頸,一點兒都不自覺地來干擾我,卻對我道:
睡一會兒吧。




Chapter 34

自從那次被俞衡操完我就堅定了自己要當受的決心。
操,那麼爽,還不用自己動,躺著就能被操到高`潮,簡直不能再適合我這種殘疾人。
真是後悔過去八九年都沒有過這種體驗,我要是早一點當受,就早一點爽歪歪了!
……不過,如果真那樣的話,我的菊花可就不是小雛菊了……不不不,第一次還是交給俞衡比較好……以後也都交給俞衡比較好。
還有一點我比較在意,為什麼俞衡第一次做`愛,第一次跟男的做`愛,能那麼持久?處男不都應該是秒射的嗎?
而且他第一次,未免活有點太好了吧?直接把我`操上雲霄?
結果我問他,他瞅了我一眼,對我說:
前一個問題:天生持久不關乎處不處。後一個問題:我只是把理論運用于實踐時運用得比較好而已。
……
我無言以對。


眼看著已經十一月,天氣明顯冷了,暖氣還有大概半個月才來,沒暖氣的這段日子裡就顯得格外難熬。
俞衡當然不怕冷,屋子裡十幾度他還能光著身子挺著屌坐上二十分鐘。我可不行,雖然我以前火力也壯,但今年明顯感覺到手腳發涼,要不是有針灸給我撐著,我估計我早已經凍死了。
啊,忘了說,我的腳已經開始恢復知覺了。

那天是我剛跟俞衡啪完的第二天,他給我針灸,再紮我湧泉穴的時候,我就感到腳底一陣強烈的電流直擊脊椎,那瞬間的酸爽簡直不敢想像,然後我就哭天喊地地開始叫疼。
他連忙調整了一下針,進入到位了,疼痛這才緩解一些,隨後便酸得不行也麻得不行。
他又給我紮右腳,右腳沒有左腳那麼快,但幾分鐘以後也同樣一陣劇痛,我眼淚都差點飆出來。
穴位裡酸爽了一會兒他便起掉了針,開始在我腳底按摩。
其實俞衡給我紮針灸完全不痛,主要是這個穴位太過刺激,以前沒知覺感覺不出來,現在感覺出來了,才體會到那天老大夫說的很疼到底有多疼。
他按摩得很用力,我感到腳下的知覺隨著他的按揉,從那個穴位慢慢擴散到整個腳底。但還是很麻,而且非常不敏感,他要很使勁地按我我才能感覺得到。
感覺到腳跟就徹底中斷,無法再繼續向上走。大腳趾稍稍有一點知覺,越往後越少,小腳趾就是完全麻木的狀態了。
而且雖然有了知覺,也完全不能動。
但儘管如此,我還是非常興奮雀躍,並因此高興了好幾天。

因為我的知覺開始恢復,康復訓練也要隨之加強。這些天經過訓練,我已明顯感到自己腰力的增強,那麼現在在繼續訓練腰力的基礎上,還要再加上下肢的鍛煉。
當然,這只能依靠俞衡,目前來看我自己是完全辦不到的。他偶爾也會在身後架著我,幫我站立,讓我去尋找雙腳踩地的感覺。
……說實話,我真的非常抗拒這個訓練,我確實能找到雙腳踩地的感覺沒錯,可、可是……從腳踝往上,到大腿根往下,那一段我完全沒有知覺,再給我一個站立的感覺,那滋味別提有多恐怖。
我寧可從某地的玻璃吊橋上來回走十遍都不願意堅持這個姿勢一分鐘!
然而俞衡說,我必須要去慢慢適應這種感覺,我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雙腿都有可能有部分的知覺缺失。只要我能差不多控制我的腿,能夠邁開步子,就必須要戴著矯形器開始走路訓練,不管我的腿知覺是否完整。
我、我突然覺得,我還是在輪椅上坐著比較舒服……

不知不覺距離我出院已經整整兩個月了,這天1110號,正是個週五。昨天剛剛透析過,而今天排了針灸。正趕上陳教授明天要出去有個講座,就給俞衡放了半天假,難得得了個完整的雙休日。
下午四點多我結束了針灸,躺在床上舒坦著,俞衡靠在我旁邊,突然接了個電話。
他見我沒睡,便也沒出屋去接。我聽見他對電話那邊人說:喂?付遷?
那個叫付遷的好像跟他頗熟絡,上來便道:俞衡啊,明天有空不?出來玩啊。
俞衡挑了挑眉:半年沒聯繫,怎麼突然想起來約我去玩?
為什麼覺得這個字總他嘴裡說出來就這麼奇怪呢……俞衡這人太老成,我都快忘了他還是個不到二十二的大小夥子。
那邊說:就因為半年沒見你了才想你呀,而且明天光棍節嘛,咱班長幾個約次聚會,你來不來?
光棍節……關我什麼事?
哈?付遷驚訝了,難不成你已經有女朋友了?

俞衡一手摸著我的頭髮,看我一眼:嗯,我有對象。
可以啊老鐵!大學五年不談物件這畢了業就找著目標了?處到啥程度?約會還是上床啊?
同居仨月,就差領證了。俞衡看著我笑。

我直接臊得扭過了臉。
我靠你這厲害啊你!你可了不得,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對你這麼死心塌地?你這沒車沒房的,工作找著了嗎你?裸婚啊?
誰說我沒車沒房?我對象給我買的車,我倆住的兩百平的大別墅,你比得了嗎你。
你特麼是被包養了嗎?!

那邊震驚得尾音都顫了,哎不行,你越這麼說我還越得約你出來了,把你女朋友帶上,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包養了你個小白臉。
這個……那我得問問他同不同意。俞衡頓了頓,在哪聚?
明天下午先回學校一趟,陳教授上午不是有個講座嗎,他們有人要去聽,完了就在學校呆一天,看看小學弟學妹啥的。約的是下午見面,四五點鐘吧,然後去吃飯,再去KTVhigh一晚上,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俞衡了一聲,那好,我問問他,一會兒給你回短信。
他說完便掛了電話,又湊得離我更近了些,問我道:想出去玩嗎?

他還真來問我啊……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單憑我內心的意願,我倒確實是想出去的。但看看我目前的狀況……我又實在不想出門見人。
俞衡握了握我的手,出去走走不好嗎?這兩天氣溫還高些,等入了冬,就更不容易出門了。你也不能永遠窩在家裡不是,總要出去見人的。
……可是你們同學聚會,帶上我不會很尷尬嗎?
不會的,我也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你放心好了,只要你願意,我就帶你去,保證不會讓你尷尬的。
我要是不去呢……”
那我也就不去了唄。

我頓時一陣無奈:這樣不好吧俞衡,他們特意約你你不去不合適吧?
那你陪我去,我就去。

我歎了口氣,抬起頭望著天花板。
我以前明明是那麼喜歡聚會的一個人啊,不管誰的朋友,只要叫我我肯定到場。熟悉的不熟悉的,見過的沒見過的,聊得來的聊不來的,我通通能應付得遊刃有餘。
然而現在……連俞衡的朋友,我都不敢去面對……
或者說,正因為是俞衡的朋友,我才更不敢去面對。
雖然我對自己的現狀已經完全接受了,但讓我以這個面貌示人……對我來說還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俞衡並不催我,只等著我自己做決定。
我內心掙扎了好久,最後還是咬咬牙道:
那好吧,我陪你去。



Chapter 35

我內心非常忐忑,這兩個月來除了家、醫院和程軒的理髮店,我幾乎沒去過別的地方。現在突然讓我出去,還要我參加俞衡的同學聚會,實在讓我非常惶恐。
第二天中午我特意洗了個澡,梳好頭髮,結果忘了剛洗完澡頭髮會比較炸,壓了半天也壓不下頭頂上的幾根毛。
……算了,就這樣吧。
小睡了一會兒,三點多的時候俞衡便帶我出門。
社區裡樹不算多,大部分都是梧桐和銀杏,梧桐早就落完了葉,現在只剩光禿禿的枝丫。而銀杏正是觀賞的時節,滿樹金黃,夾著路種了滿列,倒也十分漂亮。
要是來場大風的話,這銀杏葉就要落了,到時候是金黃滿地,也別有一番風趣。
俞衡已經把車停在了家門口,我和往常一樣坐上後座。說實話自從出了車禍,我再坐副駕就有點暈車。
今天還不算太冷,這個點也比較暖和,但我還是穿了件保暖,又套了個厚點的夾克,因為俞衡非說晝夜溫差大晚上回來的時候會冷。
而他自己……他裡邊穿了個半袖,外邊套了個一看就薄的長袖,還不系扣,一邊開車還把袖子給擼起來了。
我就心說你真有那麼熱?我這過冬天,他那過夏天?

我沒去過俞衡他們學校,事實上連大學長什麼樣子我都快忘了,當年因為跟社會上的人亂混,期末考試都不參加而被學校退學,差點把我老爹給活活氣死。
他學校離我家好像還挺遠,也是我家那邊本來就偏。他開了二十來分鐘才到,下車的時候我又糾結了一陣,差點讓他打道回府。
學校裡環境應該還是不錯的,道路兩旁的樹木都相當粗壯高聳,但可惜現在葉已落盡,看不到那種遮天蔽日的茂密了。
今日無風,俞衡推著我慢慢地走。雖然是週六,但來來往往的學生還是不少,大部分都抱著書。我不禁問他:俞衡,你們雙休日都不休息的嗎?
休,不過也有人有課,還有沒課給自己加課的。你看到這些抱著書的,大部分都是去圖書館的。
這樣……”

圖書館是個什麼地方,我好像大學的時候從來沒去過。
我那大學上得根本就和沒上一樣吧……
有不少學生都朝我們投來目光,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在看俞衡還是在看我,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俞衡卻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不緊不慢推著我走。
他忽然停下腳步,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對我說:付遷在籃球場等著,我們過去吧。
籃球場?打籃球嗎?

走到這條路的盡頭,再一轉彎,視野突然變得開闊。前面除了操場,還有各種場地,籃球場、排球場、網球場,倒是一應俱全。
他一邊推著我,一邊掃量著在場上找人,籃球場也好幾個,基本上都有人在打球,一時間看不出付遷是在哪裡。
喂!俞衡!
俞衡停下腳步,我看見剛才叫他的人把手裡的籃球拋給別人,朝這邊跑來。
我的輪椅被停在球場看席的位置,旁邊有幾條長凳,坐了幾個女生。
付遷也只穿著個半袖,停在我倆面前,先是看了看俞衡,隨後把目光投向我,顯得非常驚訝,問他道:不是…………你對象??
俞衡看著他笑:是啊,我對象。
不、不是女朋友嗎?!
我什麼時候說是女朋友了?

付遷張了半天嘴,哈你這也……”突然一拳捶在俞衡肩上,你他媽還真是個gay啊!難怪五年不找女朋友,當時班長說你有當gay的潛質我還不信!
他又摸著下巴看了看我:不過我咋覺得……你倆這長得有點像呢?
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俞衡不以為意,朝他招了招手,讓他湊得更近些,在他耳邊說,其他他不光是我物件,還是我……”

嗯?是什麼?
最後倆字聲音壓得極低,他又站在我身後我也看不到他口型,實在沒聽清他到底說的是什麼。
緊接著我就看到付遷猛地後撤了一步,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非常誇張地張大了嘴做了一個我靠的嘴型,然後朝俞衡豎起大拇指:俞衡,你牛`逼!我雞`巴不扶就服你!你可真不愧是俞衡,隨便就能把我三觀刷炸。
我滿頭霧水地看他,所以俞衡到底說了什麼?
不准說出去。俞衡道。
放心,咱倆這老鐵,絕對不說!付遷拍著胸`脯,哎你不去打會兒嗎?馬然在場上,沒我他可進不了球啊。
俞衡看我一眼:那你陪他?
……行啊,我陪,你去吧。

我看著俞衡往球場上跑去,頓時莫名地害怕起來。

他居然就把我扔這……還是在人這麼多的場合……
付遷在我身前蹲下,打量我一番,笑著說:可以嘛,我就說哪個女生能給他又買車又買房的,原來是個男的。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沒做聲。
我叫付遷,遷移的遷。你呢?
何硯之。
…………之?哪個晏?晏殊的晏?燕子的燕?大雁的雁?
都不是,是硯臺的硯。

他點頭了一聲:這名字還挺好聽的嘛,頗有……書卷氣。

我只好乾笑,心說我可完全不像我的名,一點書卷氣都沒有。
他看了看我的腿,問我道:你這……不能動嗎?
我搖頭。
脊椎受傷?
你怎麼知道?我有些驚訝。

大家都是學醫的嘛,你這個年紀又不應該是什麼病,難免小傷小碰的。這學校裡也天天有人摔斷胳膊摔斷腿,自個兒都是學醫的還保護不好自己,何況是別人了。
他說著拍拍我的膝蓋,卻一眼瞄到了我的左臂,突然怔住。

我心頭猛地一跳,瞬間知道他看見了什麼,他一定是看到了我小臂上手術的疤痕和透析留下的針眼。
我幾乎下意識就抽回手,將手臂內側緊緊壓下。我根本沒想到會被人看到那裡,也忘了他們學醫的,肯定會懂這個。
怎麼辦?
我非常惶恐,心臟突突狂跳,我不願意被人發現自己有什麼毛病,讓我坐著輪椅出來就已經夠讓我難受了,再被發現別的的話……
他也才回過神,忙擺手道:不不!你不要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
果然是知道了吧……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他歎了口氣,將聲音壓低,只是……我父親也有這個病,所以……”

什麼?
我重新抬起頭,你父親?
是啊,不過他年紀大了,兩年前被查出來到現在……你這麼年輕,為什麼會得這種病啊?

我抿了抿唇,不知該不該答。
……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我這人就是嘴欠什麼都想打聽,你不要放在心上,實在對不起啊。
我、我出過車禍。

了一聲,好像意外於我會作答:所以……是急性的,轉成……
是。

他沒再說話,我也不敢看他,心裡有點難受,但又好像有幾分釋然。
讓別人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吧,我又不會掉塊肉。
我這樣安慰自己。

哎呀,沒事嘛,我看你氣色還不錯,而且有俞衡照顧你。既然能出來,身體應該不難受吧?他試圖揭過剛才的窘況,又道,我爸在中心醫院,你呢?你在哪?
“……
一樣。
這麼巧的嗎?!他竟然有些興奮,那你見過他嗎?

我認真打量了他一番:我沒見過你。
……我最近忙,沒陪我爸去過,都是我媽。他皺眉思索,俞衡也沒見過我爸……回頭你哪天去你告訴我啊,我去陪我爸,沒准能遇見你。

我只好點頭,雖然有些尷尬,但多少有一些共同語言,貌似能聊得來。
你真跟俞衡同居了三個月啊?他忽然轉移開話題,問我。
我也不知道在醫院住院的時候算不算同居,便姑且不加,沒那麼久,剛兩個月吧……怎麼了?
他又往我跟前湊了湊,把胳膊搭在我腿上,悄聲問我:那你跟他滾過床單沒有?

他一說滾床單,我腦子裡就不免浮現出跟俞衡做`愛的情景,不由一陣臉紅。
肯定滾過是吧?他見我這反應,都不用我答就確定了,頓時笑得更歡暢,又問,那你告訴我,俞衡是不是器大活好還持久不射?
你、你怎麼知道?!

他獻寶似的跟我解釋:我當然知道!你知道俞衡當年是怎麼出名的嗎?他有一回早上起來,晨勃四十分鐘竟然沒軟!我們給他澆涼水都不管用你知道嗎?俯臥撐都不管用!他就那麼在樓道裡溜鳥,全樓道的人全都看……哎呦!
俞衡突然出現在他身後,揪著他的頭髮就把他拽了起來,兩眼十分危險地眯起:在背地裡說我什麼壞話呢?嗯?
不不不!沒有!我靠你鬆手啊不知道揪男人頭髮最痛嗎!
不痛你不長記性。俞衡鬆開了他,身上那件長袖已經脫了,用不知道哪來的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

那我毛巾!付遷揉著頭皮喊。
俞衡瞪他一眼:你的我不能用怎麼?
付遷蔫了。

這時候從球場上又下來一個人,從俞衡手裡抽走毛巾,付遷替他介紹道:馬然,以前我們隔壁寢。
馬然沖我點頭。
他們幾個呢?俞衡問。
不知道啊,幾個女生好像在體育館打桌球,老韓應該在陪她們吧?
付遷說著,又朝我湊近,低聲道:我說,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我們班長,就這次約我們聚會的那個,是個腐女,而且專門喜歡你這種,他拍拍我胸口,病弱的、癱瘓的、坐輪椅的小受,懂否?
我:……
這什麼毛病?
我殘之前,俞衡不待見我,六子怕我。我殘之後俞衡喜歡我了,六子也跟我聊得開了,這又蹦出來一個專門喜歡殘廢小受的腐女?
我認識的人是不是一個個都不太正常??
付遷,俞衡環顧一下四周,我怎麼感覺這麼多人都在看我?以前籃球場有這麼多女生?
他一說這話,我才注意到籃球場周圍真的圍了好多女生,明明我剛來的時候還沒幾個的。
不看你看誰?你這大名鼎鼎的俞大才子,陳教授的得意門生,學校裡的異類,還帶著這麼個,他指指我,這麼個回頭率不低的物件,你想不引人注意,可能嗎?
俞衡皺了皺眉。
剛老韓還跟我說,陳教授今天在講座上又吹你來著啊,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你上學的時候他就那麼照顧你,你這都畢業了,他咋還吹你呢?
這不對,就算他們知道我名字,也不應該見過我的人,他們怎麼知道我就是俞衡?
你剛來的時候我不喊你來著嗎,那麼大聲肯定有人聽見了。
你就知道給我找事!

俞衡猛地往付遷腦袋上糊了一把,直拍得他又哎呦了一聲。
這時候馬然用手肘懟了懟付遷,朝他遞眼色道:哎,班長來了啊。

Chapter 36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遠處正走來一男三女。
男的戴個眼鏡,顯得很斯文。女生裡面一個紮著高馬尾,運動裝;一個及腰長髮,提著小挎包;還有一個打扮得很中性,頭髮也剪得很短。
……
我為什麼會有一種,即將迎接血雨腥風的感覺?
幾人走近,先是跟俞衡一陣寒暄,而那個紮馬尾的女生,目光則一直黏在我身上,看得我渾身都毛毛的。
等寒暄過了,俞衡便主動將我介紹給他們:介紹一下,我物件,何硯之。
……好尷尬,一定要在這種地方說嗎?我感覺周圍的人越來越多了啊……
俞衡,以前君姐說你是gay我們還不信,這次你可是主動承認了。長髮女生一歪腦袋,笑著說。

紮馬尾的女生突然轉過身去,捂住臉,我聽見她抑制不住顫聲的喃喃:
……蒼天啊,找個別人也就算了,為什麼要找我心目中完美形象的小受啊,現實中怎麼會真的有這種人啊……”
……
我靠。

他們怎麼就一眼看出來我是受的?!
短髮女生拍著她的肩膀:沈君冷靜,注意形象。

我摸了摸鼻子,完全不知道現在該如何是好。
這情況太出乎我意料,他們醫大畢業的學生接受能力都這麼強?我還以為我會遭一通嫌惡來著。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率先走到我面前,主動朝我伸手:你好,韓宇文,宇文成都的宇文。
我跟他握了手:你好。
付遷扒住他的肩膀,補了一句:語文數學的語文。
韓宇文冷哼一聲,沒有理他。
長髮女生也沖我俯下`身,微笑道:你好,我叫裴筱曦,竹字頭的筱,晨曦的曦。
我看著她,竟一時有些怔愣。這妹子長得真清純,笑起來真好看,要在我以前,絕對是我攻略的對象之一。
然而我現在也就沖她笑笑:你好。
付遷又在一旁補充:她家姐妹三個,簡稱`
找死啊你!剛剛還面容和善朝我微笑的女生,突然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吼,拎起挎包快、准、狠地砸到了付遷臉上。

付遷痛苦地捂住鼻子,還不忘甕聲道:現在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漂亮還嫁不出去了嗎?!
…………我收回我剛才說想要攻略的話還不行嗎?!
接下來是短髮女生,她長得中性,聲音也中性,沒什麼表情:你好,姬發。
“……
哈?
你沒聽錯,她真的就叫姬發,姬發的姬,姬發的發。又是解說付遷。

這名起得真夠霸氣……可為什麼是個女生……
是個les姬發在付遷繼續開口前,自己交代道。

……

俞衡的朋友到底都是些什麼人?!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你、你好。我保持微笑,臉都快僵了。
班長沈君這才被推搡著來到我面前,卻紅著臉,低頭不說話。我只好道:
那個……你好,剛才他們已經跟我介紹過你了。
她突然看向我,眼睛裡亮亮的:我真的好喜歡你呀!方便留個聯繫方式嗎?

“……
啊?

我完全傻了。
我覺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刺激可能有點多。
俞衡輕咳一聲,替我解圍:別鬧了你們,再不走就要走不掉了。他看一眼沈君,便要過來推我的輪椅,你要聯繫方式回頭我給你。
沈君連連點頭,又道:那個……可以讓我推嗎?
俞衡愣了一下,居然真的退開,把推我輪椅的位置讓給了她。
What?!
別這樣啊!
我還沒讓俞衡以外的人推過我的輪椅啊!而且還是第一次見面!
我向俞衡投去求救的目光,結果他只是笑著看了我一眼,率先走到了我的前面。
靠!
能不能不要這麼欺負殘疾人?!

俞衡和付遷走在最前面說笑,沈君推著我的輪椅,我聽見她在我腦袋後面自言自語:
居然真的有呆毛耶……啊好可愛受不了了!
日!那不是呆毛好不好!只是我洗完澡頭髮炸起來了!而且,你說一個男人可愛,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啊好想摸,可惜騰不出手來,怎麼辦……”
別!大姐!求你!別摸!
讓我摸一下好不好?就摸一下!
“……
嗯。

我怎麼就這麼沒骨氣呢?!
沈君停下腳步,在我腦袋上摸了摸。
……好軟,好萌!蒼天!
我已經完全不想吐槽她,感覺自己本來就炸的頭髮被她摸得更亂了。她又推著我往前走,我只想在心裡歎氣。
我何曾想過我叱吒風雲的何硯之有朝一日會被一個女生說好軟好萌好可愛?!
這反差會不會有點太大了?!
而且我到底哪裡好軟好萌好可愛?!
真是搞不懂現在女生的心思!
我強作鎮定,抬起頭,試圖用目光鎖定俞衡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我為什麼覺得……有好多人都在看我?
因為我和俞衡現在保持了幾米的距離,所以他們是在看我還是在看俞衡,我還是能分清的。
我頓時渾身僵硬,更加手足無措。
我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俞衡的朋友也就罷了,如果陌生人也這麼一直看著我,我真的會很難受。
這時候付遷突然放慢腳步,走在我身側,對我道:你感覺到有人在看你沒有?
我點頭。我又不是瞎子,這麼可能感覺不到。
你知道為啥嗎?
因為我坐輪椅?
因為這是醫學院,你在別的地方人家也就看你一兩眼,而你在這……”他壓低聲音,醫學院的學生都對病人有種莫名的嚮往,你懂吧?
我頓時一陣毛骨悚然。
所以我這是……羊入了虎口?
我咽了口唾沫:那、那咱們能快點走嗎?

我終於坐上自家的車,只覺心力交瘁。
俞衡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笑道:怎麼,嚇到了?
嚇到到不至於,就是沒想到你的朋友們都這麼的……”
這樣不好嗎?

我沒說話,默默看向車窗外。
他們六個人開了兩輛車,韓宇文一輛,馬然一輛,所以他們並不需要來坐我們的車。
我難得得了點跟俞衡的私人空間,也稍微緩了口氣。
感覺有些困,我生怕自己在飯店或者KTV睡著,那可就太尷尬了。
睡一下吧,去飯店還得開一會兒,到了我叫你。俞衡看穿我的心事,對我道。
嗯。



Chapter 37
……
結果俞衡這個騙子,他根本沒有下車的時候叫醒我。

我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飯店包間的沙發上,沈君正搬個椅子坐在我面前,非常認真地盯著我看。
我被嚇得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她見我醒了,便笑眯眯對我道:
你醒啦?你睡覺的時候好安靜啊,一點都不會亂動呢。
我一想到我睡著的時候一直被她這麼直勾勾地注視,就不由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朝飯桌那邊張望了一下,發現他們正在聊天,桌上空的,只擺了兩瓶酒。
我有些忐忑,悄聲問沈君道:我睡了多久?
……大概半小時吧。沒關係,現在還早,他們都不餓,所以不急著上菜。半年沒見了,都忙著敘舊呢。

那就好……
俞衡已經把你的狀況私下告訴我了,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還是希望你能放開一點,不要太過拘束了。

我看著她,沒說話。
你不要害怕,他們都是很好相處的人。付遷和馬然是大大咧咧那種;裴筱曦雖然表現得很暴力,但其實很有愛心的;韓宇文和姬發表面上顯得冷漠,內心也是很溫柔的人。
……我知道了,謝謝你。

她又朝我微笑:不用那麼客氣的。俞衡被付遷拽去上廁所了,等他們回來再帶你入席吧。
我點頭。
這個班長……說話倒是很溫和的樣子,為什麼之前馬然和付遷提起她,卻顯得很畏懼呢……
難不成也和裴筱曦一樣?不過人家既然能當班長,還能把這群人治得服服帖帖隨叫隨到,想必也一定有些手段吧。

兩分鐘以後俞衡回來了,便把我抱上座位。我不得不嘆服他們位置安排得很微妙,我右手邊是俞衡,左手邊是付遷,正對面是沈君,她旁邊是馬然和裴筱曦,好像把一切會讓我尷尬的因素都排除掉了。
我不由有些感動,又有些愧疚,分明是人家的同學會,卻把我照顧得這麼妥帖。

菜陸續上齊,這時候馬然站起來倒酒,倒到我這裡時我只好跟他說:
那個……抱歉,我不能喝酒。
他有些詫異,稍微喝一點沒事吧?
……”

俞衡突然拍拍我的手,低聲說:碰杯的時候喝一口,剩下給我。
看樣子除了付遷和沈君,別人還不知道我有腎病的事……
馬然經過了我,一邊繼續倒酒,一邊說:
今天我跟宇文還有俞衡都開車,所以大家都少喝點。你們三個女的就隨便吧,別喝多了耍酒瘋就行。
裴筱曦嗤了一聲:還不知道是誰喝多了耍酒瘋呢。
沈君說:不對吧,不算硯之,你們四個男的開了三輛車,還有個誰?還有誰不開車?
於是一桌人齊刷刷把目光投向了付遷,異口同聲:
灌!
啊?啊?!我招誰惹誰了我?!付遷絕望大喊。


馬然最後斟滿自己的酒杯,落了座:來吧,咱先碰一個,畢業半年還能聚在這裡,不容易!
我也隨他們端起酒杯,在玻璃轉盤邊緣磕了一下,伴隨著清脆的碰撞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結果我剛喝完,俞衡就突然拉住我的胳膊,低聲斥道:怎麼回事你!不是說好喝一口嗎?!
我自己也愣了,看了看自己已經空了的酒杯,只恨不得抽自己倆大嘴巴子。
我這嘴咋就這麼欠呢,實在太久沒喝酒,一沾著酒就興奮,什麼都忘了。
我只好跟俞衡道歉:我、我那個……以前習慣直接幹的,這杯子又這麼小,我就……對不起啊俞衡,要、要不我去吐、吐出來?
他瞅我一眼,沒說話,我感覺他有點生氣了。
付遷忙替我解圍:哎呀行了俞衡,這杯也就一口的量,不至於不至於。
俞衡還是不說話,遞給我一瓶蘇打水。
我只好可憐兮兮地把蘇打水倒進酒杯裡,裝作是白酒的樣子。
付遷又悄聲問我:我說,你以前能喝多少?
我也悄悄咪咪告訴他:最多的時候喝過兩瓶,白的。
現在就喝一口?他十分不厚道地笑我,一拍我大腿,那你也太慘了!

我不想理他了,拿起筷子想去夾菜,結果伸到一半又停下,問俞衡道:俞衡,我能吃哪個,你先告訴我好不?
這回他總算是肯理我了:吃你平常吃過的,感覺鹹的不要吃。
……
所以到底為什麼要帶我出來吃飯啊。

我咬著筷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去夾哪個不該夾哪個。付遷又湊過來問我,聲音壓得更低:你忌口這麼厲害嗎?除了嚴格不能吃的,我爸都是想吃什麼吃什麼,最多是少吃一點。你到底幾天去透一次啊?
我伸手跟他比了個
那麼久?他有些驚訝,又拍拍我,那你還不算太嚴重吧?嗯你還是聽俞衡的,當我沒問啊。
我白他一眼,完全不想說話。
俞衡果然還是可憐我,開始給我夾菜。

付遷突然咳了一聲,提高音量,面向眾人道:哎那個……今天呢,其實還有一件事。再過一周就是俞衡的生日了,咱們聚在一起也不容易,就趁著今天這個機會,提前祝俞衡生日快樂!
俞衡明顯有些意外,抬起頭來:你們居然還記得我的生日?
那誰敢不記得,一個你一個沈君,你問問在座的誰敢忘?可惜最近過生日的只有你,就只能給你一個人過了。馬然說。

付遷又說:本來我們是打算18號再聚的,但是那天我實在有事,走不開。宇文和裴筱曦他們好像也忙吧?就想著趁這個光棍節,把咱們這幫老光棍拉到一起聚一聚,誰成想你居然脫單了。
他笑著沖我舉杯,那也就一起,祝你們二位百年好合!
他們紛紛向我和俞衡舉杯祝賀,我只覺得自己眼眶都紅了,如果不是不能喝酒,我今天一定要不醉不歸。

我強忍下淚意,付遷已經轉移開話題:各位都過得怎麼樣啊?咱們這幾個,不讀碩不讀博的異類?
他剛說完,又自問自答:啊俞衡不用說了,有陳教授罩你,你就是沒畢業他都能給你塞個工作。看向馬然,老馬也不用說了,你個富二代還愁這點事?再看向韓宇文,老韓自己家開診所,要我說你都不用上大學,讓你爺爺教你不就行了嗎?
他說完了幾個男的,又轉向女的:裴筱曦最近怎麼著?又拎著你那大提琴跑外地演出去了?姬發你那畫展啥時候開?給我們發個邀請函唄?還有沈君你最近又新設計啥新首飾了?
他自己說完了一圈,發現已經沒人了,頓時反應過來,敲了敲桌子:我說你們一個個都怎麼回事啊?你們去上音樂學院美術學院設計學院行不行?你們跑中醫學院幹嘛來了?
裴筱曦抽了張紙巾擦手,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我們本來也沒想著去幹別的,就是當個興趣玩玩,誰成想一不留神就火了呢,你說是吧?
得得,合著咱們這群人裡最沒出息的是我。

我看了一眼俞衡,原來他們學校畢業以後去幹別的,人還不在少數?
俞衡對上我的視線,解釋道:每個班都會有幾個這樣的,轉行去做與專業無關的工作,也有不少能出人頭地。你現在覺得比較集中,只是因為那些還在堅持的,都差不多忙著考研,沒工夫參加這種聚會,根本約不出來的。
這樣嗎……

俞衡突然拍拍我:我去給你要碗米飯。
結果他這一出去叫服務員,剩下幾人也紛紛點起了主食,最後一桌人都沒怎麼喝酒,除了付遷被灌得有點狠。
他癱在座位上打著飽嗝,臉頰現出明顯的紅暈:哎我說,今天到底誰、誰請客啊?
“AA
唄。裴筱曦道。

那、那哪行,班長約咱們聚會,當然得班長請客。
韓宇文捅了他一肘:喝高了你?讓女生請客?
班長還、還能算女生嗎?你忘了她當年跟我們掰手腕,除了俞、俞衡,沒一個能掰過她。
付遷,你是不是又欠揍了?沈君眯起眼睛微笑,要我說,今天請客必須是你請。
憑啥?!
你叫付錢,你不付錢誰付錢?

幾乎滑到桌子底下去的付遷,一聽這話頓時直起身來:我靠!我因為這名字都被你們宰了多少次,當了多少回冤大頭了?!還讓我請,我不幹!
那就AA

我猶豫一下,開了口:那個……要不、要不我請?
他們紛紛向我看來,七嘴八舌說不肯。
可是……今天受了你們這麼多照顧,我又沒做什麼事,而且論年齡,我比你們都長,該是我請客。
哎?!沈君睜大眼,就算你比俞衡大,可俞衡比我們小兩歲啊,你怎麼會比我們年長?

我一愣:我比俞衡大五歲……”
啥?!你已經二十七了?!付遷滿臉驚愕地看我。

難道我……看起來……很年輕??
突然想找個鏡子照照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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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修了幾個bug……下一章就要去ktv了,大家可以猜猜硯之會唱什麼歌呢……


Chapter 38

我一直因為自己的年齡而對俞衡抱有幾分愧疚,但現在……他們居然看不出我已經二十七了嗎?
“那你們覺得我多大?”我又問。
“二十三四歲吧……不超過二十五。”付遷說。
“覺得你跟我們同齡。”韓宇文說。
“其實我覺得你比俞衡還年輕耶……當然是心理上的年輕,畢竟俞衡一直都很老成嘛。”裴筱曦說。
真的假的?
我更想找個鏡子照一照了,平常都是梳頭的時候才照鏡子,重點也只關心頭髮,好像確實沒有仔細打量過自己。
我一直以為自己車禍以後會老得更快來著。
“誰賞我個鏡子?”我說。
“不要照啦,既然大家都這麼覺得,肯定是不會騙你的。”沈君說。
可明明俞衡從來沒跟我說起過這個?
我看向俞衡,問他道:“你也覺得我不像二十七?”
“你是不是二十七又怎樣?反正肯定比我大就是了。”
“這怎麼一樣?!比你大一歲也是大,比你大五十也是大啊!”
他笑著眯起眼,朝我湊近:“上次就問過你了,你既然這麼在意自己的年齡,當初幹嘛還要追我呢?”
“我……”
“啥?!你倆還是倒追?!”
我頓時不爽了,猛地回頭看向付遷:“什麼叫倒追啊?我也是男的好不好,怎麼就是倒追了?!”
“想知道你們兩個是怎麼在一起的。”一直不吭聲的姬發突然道。
“對嘛對嘛,講一講,你是怎麼把學校出名第一難追的俞衡追到手的?”
他們開始起哄,我只好紅著臉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麼答。
俞衡卻好像並不排斥被人問起這個問題,唇邊笑意加深:“當初某人為了追我,不光死纏爛打還跟蹤調查,被我拒絕之後還一氣之下出了車禍,嗯?”
我只想把頭埋到飯碗裡去。
“哇,原來追俞衡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還好我當時沒作死追他。”裴筱曦張開五指作拍手狀。
“很厲害,比我前女友追我的時候還刺激。”姬發說。
“然後俞衡就良心發現跟你在一起了?啊太浪漫了,我要記下來發給我朋友,讓她當小說素材。”沈君說。
……到底哪浪漫?!
你浪漫一個給我瞧瞧好不好啊!

最後他們還是沒讓我請客,富二代馬然請了。
說實話只要他們不打趣我,我願意請十次客,真的。
他們要去的KTV就在飯店邊上,幾個人步行過去,俞衡連我的輪椅都沒推出來,直接抱著我走了。我就說在飯店的時候沒看見我的輪椅,原來這廝根本沒把它從車上拿下來。
我真的很想讓他背我,公主抱什麼的真的太吸引眼球了啊!!
他們訂了一個中包,畢竟我們也就8個人,能容納10人的中包已經綽綽有餘。俞衡先問我要不要上廁所,我猶豫了一下,雖然有些尿意,但在外面上廁所我還是十分抗拒。
他見我猶豫,便直接帶我去了。這種地方又沒有坐便,那真的是給我把尿,我別提有多尷尬,差一點沒尿出來。
從裡面出來,他把洗手台擦乾淨一角,讓我坐在上面,自己在一邊洗手。我忍不住扭過身照了照鏡子,還是沒覺得自己有多年輕,但是跟俞衡比較,似乎差得也不遠。
而且我怎麼越來越覺得……我跟俞衡長得像了呢……
他給我也洗了手,才抱著我回到包間。
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看我,我只在心裡默念:沒事,反正沒人認識我……

我倆回到包間,發現他們正在那裡試麥克風,矮桌上已經擺了好些零食酒水。付遷給他平板上下好了軟體,躺在一邊沙發上點歌。
“來,我先給你們抛磚引玉啊!”
我看了眼螢幕,他居然上來就點了首《死了都要愛》。
他猛一個翻身起來,大喊道:
“老規矩,飆車發紅包翻車罰酒啊!我先給你們翻一個!”
他說著,搶過一個麥就開始嚎。
我捂了捂耳朵,心說這人絕對是喝高了。俞衡坐在我旁邊,對我道:“這才剛開始,一會兒他們唱到興頭上才嚇人,什麼高音都能嚎出來。”
這麼可怕的嗎……
“你知道為什麼這次就這麼幾個人來嗎?一聽說他們要唱k,那些有時間的也不肯來了。來的這幾個全是麥霸型的,一個人抱著麥能嚎一宿。你別搭理他們,咱倆在這聽著就行。”
“那個,俞衡,其實……”
“嗯?”
“啊沒事。”
其實給我一個麥我也能嚎一宿來著……我記得有一回我們唱k,我跟小白對著幹嚎了仨小時,剩下人全都喝高了躺在桌子底下。
那邊付遷嚎過了第一段高音,還在唱:“……許多奇跡,我們相信才會存在——!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這樣,才足夠表……咳!”
不知道是喝多了酒還是怎麼,這段並不怎麼高的他居然沒嚎上去,連咳了好幾聲,道:“不行不行,唱不動了。”
“付遷你丟不丟人?每次來都‘死了’開場,還每次都唱不上去。翻車罰酒翻車罰酒。”裴筱曦說。
“誰讓你們之前灌我酒的?我本來這段能上去的說。”他自己從桌上拿了杯雞尾酒一飲而盡。
他們沒人切歌,也沒人再唱,中間有很長的一段間奏,我看著螢幕上的歌詞,突然有種想唱的衝動。
我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唱過k了,上次還是跟豐哥他們,現在居然是跟俞衡的朋友。
間奏即將結束,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桌上的麥。

“把每天,當成是末日來相愛……一分一秒,都美到淚水掉下來……不理會,別人是看好或看壞,只有你勇敢……跟我來……”

我不去看他們,閉上眼,自顧自地唱了下去。

“愛……不用刻意安排……憑感覺去親吻相擁,就會很愉快,享受現在……別一開懷就怕受傷害……許多奇跡,我們相信,才會存在——!!”

我猛地將聲線飆高。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這樣才足夠表白——!死了都要愛!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毀滅心—還—在——!!”
“窮途末路都要愛!不極度浪漫不痛快,發會雪白,土會掩埋,思念不腐壞——!到絕路都要愛!不天荒地老不痛快,不怕熱愛變—火—海——!愛、到、沸、騰才——精……彩…………”

我跟著伴奏,閉著眼唱完了這首歌,只覺得腦子裡一陣陣發蒙。內心深處有一種宣洩的渴望,被壓抑了許久的狂性正在悄悄破土。
我並沒有唱破音,每一個高音都完美地唱了上去,大概因為這段時間戒煙戒酒,嗓子竟然變得比以前更好了。
直到我看到他們用非常驚異的眼光看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連忙扔下麥,擺手道:“不不不!我一時興起……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啊……蒼天,剛才俞衡還要我聽著就好,我居然就這麼自high似的唱了起來……
我這嘴咋就這麼欠呢!
“可以啊!深藏不露!”馬然非常興奮地看我,“太好了啊,歡迎你的加盟!”他朝俞衡豎起大拇指,“對象找得不錯,給你點贊!”
我明顯感到俞衡乾笑了一下,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他應該是唱不上去高音吧……
畢竟他平時聲線就很低……
“我帶你來,本來是想找個人陪我尬場,結果你居然這麼快就加入他們了,嗯?”俞衡笑得無奈。
我頓時一縮脖子,生怕他揍我。
馬然又給我遞麥:“再來一首?”
我慌忙擺手。

我不肯再唱,他們就又開始繼續,裴筱曦點了一首《我是不是你最疼愛的人》。
她拿著麥,深深吸了一口氣。

“從來就沒冷過,因為有你……在我身後,你總是輕聲地說黑夜有我……你總是默默承受,這樣的我不敢怨尤,現在為了什麼不再看我……”
“我是不是你最疼愛的人,你為什麼不說……”

“停停停!不是不是不是!”付遷從沙發上蹦起來,沖到她面前奪過她手裡的麥,“唱的什麼這是?這是光棍節又不是清明節,唱什麼死人歌啊!”
裴筱曦剛剛投入進感情,被他這麼一打斷,頓時擰起眉毛:“呸呸呸!什麼死人歌,怎麼就是死人歌了!你還唱死了都要愛呢!”
“那是強調‘愛’又不是強調‘死了’!不行不行,反正你不能唱!”
他說著把裴筱曦轟走,又拿平板加了首……呃……
“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啊!誒嘿誒嘿參北斗啊!”
“付遷你神經病啊?!你是來搞笑的嗎?唱什麼好漢歌啊!”馬然又打斷了他,準備搶他的麥。
我抽抽嘴角,這群人還能不能好好唱下去了……
我用餘光掃一眼俞衡,發現他正面不改色,從乾果盤裡抓了一把瓜子嗑。
習以為常嗎……
“給你給你!”付遷把麥克風塞給馬然,“唱你的《王妃》去,天天就知道唱王妃,唱了八十回也沒見你娶個王妃回來!”
他抱著自己的平板,一屁股坐到我身邊,馬然只能跑到點歌機那裡點歌。
付遷摟住我的脖子,不但不覺得丟人,還反而非常得意,在我耳邊噴了我一臉酒氣:“告訴你啊,其實我唱歌不行,根本比不過他們。我每回一抛磚引玉,他們就把我轟下來,我就不用唱了。我是不是特聰明?”
呃……
我該說什麼好呢……

“搖晃的紅酒杯,嘴唇像染著鮮血,那不尋常的美,難赦免的罪……”

還、還真唱啊……
得,我還是安靜聽著吧。我從俞衡手裡抓了點瓜子,結果他把他那一把全都給了我,對我說:“就這一把,省著點吃。”
我欲哭無淚。

馬然一唱就不想撒麥,唱完《王妃》,又來了一首《如果這都不算愛》。
“……謝謝你的慷慨,是我自己活該……”
“我看你是夠活該的。”付遷在我耳邊接了一句。
我真心覺得這幫人很有故事。

好不容易等他活該完了,立刻有人把他擠了下去,沈君拿著麥來了首《聽海》。
我有點好奇沈君唱歌是什麼樣子,不由向她投去視線,認真聆聽了起來。
她穿著一身十分平常的運動裝,馬尾隨著她身體的輕微擺動而一晃一晃。

“寫信告訴我今天,海是什麼顏色……夜夜陪著你的海,心情又如何……灰色是不想說,藍色是憂鬱……而漂泊的你,狂浪的心,停在哪裡……”

她的聲音真的非常好聽,非常舒服,跟平常說話時略有差別,好像更溫柔,更能讓人聽進去而不願打擾。

“……我揪著一顆心,整夜都閉不了眼睛,為何你明明動了情,卻又不靠近……”
“聽——海哭的聲音——嘆惜著誰又被傷了心,卻還不清醒——!一定不是我,至少我很冷靜——可是淚水,就連淚水也都不相信——!”
“聽——海哭的聲音——這片海未免也太多情,悲泣到天明——!寫封信給我,就當最後約定——說你在離開、我、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

我怔愣地看著她,這是真正的唱歌,不是為唱而唱,而是投入了感情去唱。她唱“動了情”“不靠近”的時候,我幾乎真的以為她馬上就要哭出來。
這群人其實是實力派吧……

“硯之硯之,來一首吧!”
我還在那首《聽海》裡沒有回過神,她就已經站到我面前,兩眼放光地看著我。
從深情到花癡……這角色切換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我怔怔地看著她,指了指自己:“……我?”
她連連點頭。
“可我不知道唱什麼啊……”
“哎呀來嘛來嘛,隨便唱什麼都好。”
付遷已經朝我遞來平板,他們全都一臉期待地看我,我也實在不好再推脫。
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唱什麼,平常都是他們點我就唱,什麼會唱的不會唱的,壓不下去的唱不上來的,我都通通能嚎。可今天……
我又看了看他們,確實沒有饒過我的意思,我只好用手指隨意在觸屏上劃,希望能找到什麼順眼的歌。
結果我看到某一首,頓時驚住:
“這裡居然有威風堂堂?”



Chapter 39
“這裡居然有威風堂堂?”
我這話一出口,我自己就先後悔了。
他們齊刷刷向我投來目光,尤其是沈君,我覺得她已經快要蹦起來了。
“硯之你會唱威風堂堂?!”
我這嘴咋就這麼賤呢!!我看見就看見了,為什麼要說出來?!
俞衡和付遷一左一右看我:“威風堂堂是什麼歌?”
韓宇文推了推眼鏡,鏡片的反光讓我覺得他很博學:“小黃歌。”
“我前前女友嫌我喘得不好聽於是跟我分手了。”姬發道。
完了。
這群人太懂了。
我今天怕是難逃一劫。
我看著觸屏上“威風堂堂”四個字,只覺得心力交瘁。
我在他們身上掃量一邊,他們的眼神只告訴我一個字:
唱。
神啊……

我手指顫抖地選中了那首歌。
算了,死就死吧,不就是喘嗎,我在家裡喘得比這騷多了。
熟悉的前奏響起,節奏感直讓我想抖腿。
我拿起麥克風,深吸了一口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媽的,好羞恥……
我完全沒眼看他們,歌詞有點多閉著眼唱不來,我只好專注地盯著螢幕。

“引誘誰去摘下禁果,甜美滋味偷咬一口,觸及到了深處果核,身體開始顫、抖、”
“舌尖濡濕雙腿內側,神經末梢警報響徹,自內而外變得火熱,現在無須再遵守規則~啊~~”
“還故作堅持說違心的話~啊~~為何動作不停下……停下來、已經快停不下來,還想索取更多踩碎那pride,忘記毫無意義的理智存在,讓曖昧因數在四處地徘徊,給我收起你那太虛偽的style,直白赤`裸的愛最原始的dive,喘息中斷續的聲音叫期待,別掩飾此刻讓人意亂情迷的smile~啊~~啊~~啊~~啊~~~啊哈……啊哈……”

一大段說唱害我差點把自己舌頭閃了,緩了口氣,再迅速接上:

“緩慢吐息迷惑雙眼的霧,強制禁錮身下輕舔鎖骨,就讓封鎖的心漸漸領悟,別繼續裝無、辜、”
“開始脫下的襯衫~最後的紐扣解開它~快感get~從此不顧一切還在猶豫什麼~daring~!”
“啊~站在自由世界的正中央~啊~~窺探你幻想的是否太過浪蕩~~~”
“太難耐、分分秒秒太難耐,床第間的狩獵充滿野心的try,不承認口頭上無理的攤牌,只想要在身體裡深埋~現在由我掌控隨心所欲的life,給你要的未來永遠不腐壞,所有的陰暗面統統藏起來,僅為你一人展現那能驕傲誇耀的mind~”
“將不安的情緒碾至粉末~~抹在你胸口印上最、鮮、豔的紅~~~”

剩下幾個“啊”我讓伴奏幫我唱了,並跳過了一段說唱。

“想要的就是那,啊沒錯~再給我更多的觸摸~順位交換貼近肌膚的dance,好吧~肆無忌憚~”
“……喘息中斷續的聲音叫期待,別掩飾此刻讓人意亂情迷的smile~”
“將不安的情緒碾至粉末~~抹在你胸口印上最、鮮、豔的紅~~拋棄所有只想擁有此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啊哈……哈……”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唱完的,歌詞密集得讓我幾乎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我把麥拿離嘴邊,還兀自喘著,臉頰發燙,手背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我偷偷抬眼瞅了瞅眾人的反應,韓宇文輕咳一聲,別過臉去,而我分明看到他臉紅了。
馬然咽了口唾沫:“男人騷起來……真沒女人什麼事啊……”
付遷突然站起身來,拍拍我肩膀道:“那個,我、我上個廁所去啊。”
裴筱曦的手機正對著我,這才剛剛撤掉。
完了,好像被錄音了……
“能教教我怎麼喘嗎?我也想學。”姬發道。
沈君直接撲通跪在我身前:“硯之!你會唱青媚狐嗎?!”
What?!
就是那首騷浪妖媚聽著都能聽出一大堆波浪線的青媚狐?!
沈君搶過我手裡的平板,開始翻找。
別!別!千萬別有!
“啊……好可惜,沒有呢……我手機裡倒是有,不知道能不能導入……”
放過我吧!
“好像不行呢……”
啊,謝天謝地。
她嘗試半天也沒成功,最後終於饒過了我。我緩了口氣,一扭頭,看見俞衡正眯起雙眼看我。
呃……糟了……
我怎麼忘了徵求俞衡的意見就唱了呢……
他慢慢朝我壓低身子,我只覺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偏偏我腿動不了,想跑都跑不掉。
他捏住我的下巴,聲音格外低沉:
“長本事了?學會嬌喘了?看你歌詞這麼熟,你說你以前還給誰喘過?”
“沒、沒有!”我整個人都倒在了沙發上,驚恐無比地看著他,“真的沒有!就這一次,真的!”
他壓得越來越低,我被籠罩在他的陰影裡,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我索性閉上眼,等著他懲罰我。
結果出乎我意料,唇瓣上傳來柔軟的觸感,我驚愕地睜眼,發現他竟然吻住了我。

還、還有人在看著啊……
我聽見女生們的驚呼,可俞衡似乎不管不顧,按住我的雙手,把我雙腿分在他身體兩側,跪在沙發上,繼續更深入的親吻。
他膝蓋就頂在我腿間,我渾身一個哆嗦。他的吻又不間斷地落下來,直吻得我頭昏腦漲、意亂情迷。
“哈……俞……啊哈……”
他連個說話的機會都不給我,吻得我快要窒息,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我。
“哈……哈……”
我大口喘氣,渾身都癱軟了。他把我的腿撥到一邊,無事發生過一般坐回原處,擦掉唇邊親吻留下的痕跡,說:
“還是在我身下喘得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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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請大家自行搜索威風堂堂,蕭憶情版的……還有青媚狐,白止版的……以上。



Chapter 40
媽的……差點把老子搞硬。
我完全不敢看眾人是什麼反應,把頭朝向沙發內側,縮在俞衡身後。
這時候付遷回來了,我忙起身給他騰出地方,他悄悄朝我豎起大拇指,道:
“原來俞衡喜歡騷浪的,我今天算是知道了。”
日啊……我的形象……

這一段插曲總算是過去,他們又開始繼續k歌,我看到許久未動的韓宇文終於上場了,而且一上來就是首《洋蔥》。
我頓時有種汗毛倒豎的感覺,緊接著姬發也去點歌機選歌,緊跟著他加了一首《泡沫》。
果然……
兩人對視一眼,我幾乎看到電流劈裡啪啦地響了。
於是我問俞衡道:“俞衡,你們真的是醫學院不是音樂學院?”
他瞅我一眼,沒說話。

“如果你眼神能夠為我,片刻地降臨……”

可以,又是一個實力派,我都不用擔心他高音會上不去了。
我算是明白俞衡為什麼一定要拉著我來,讓他一個人跟著這幫人唱k真是夠難為他的。

“……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一層地剝開我的心,你會發現,你會訝異,你是我最壓抑最深處的秘密……”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看韓宇文長得這麼斯文,還以為也是個唱低音的料,沒想到高音居然也遊刃有餘。
我覺得《洋蔥》可能對他來說還是太簡單了。

付遷坐我旁邊吃蠶豆,嚼得嘎嘣嘎嘣響,直癢得我這心裡像有蟲子在爬。唱k不讓我吃零食不讓我喝酒,這不要我命嗎?!
我只好想著離他遠點,不想聽那聲兒,就往俞衡那邊湊,湊到最後我整個人都要趴到他身上去了。
俞衡沒忍住扭頭看我,我頓時不敢動了,結果他從果盤裡拿了根棒棒糖給我。
我瞅一眼,說:“我都這麼大人了不吃……啊不不不!我吃!”
眼看著他就要把棒棒糖放回去,我連忙抓住他的手,把糖搶下來,一邊撕包裝一邊在心裡可憐自己。
有總比沒有強,有總比沒有強……媽的還是個草莓味的。
其實我以前一點兒也不喜歡吃糖,後來因為血糖總低才不得不吃,吃著吃著也就發現好像也不難吃。我也挺納悶自己到底什麼毛病,別人生病都容易高血壓高血糖體重增加,我這一股腦的全都往下降。但是人家透析的時候容易出現血壓血糖驟降什麼的,我這又不往下降了,身體自己好像還調節得挺好似的。
那天我去問馮深,說我這正常嗎,他回我一句沒事,低了還能飲食調整,高了就只能吃藥了。
我又問他怎麼調整,他回我一句:多吃糖,多吃鹽。
你妹。
我特麼倒是想吃鹽,關鍵俞衡他給我吃嗎?!
他又說:你讓俞衡給你炒菜多加點鹽不就得了,上回吃排骨那個鹹度就不錯,回頭有機會再請我吃啊。
靠,他居然還記著那回的排骨。
他最後又補充了一句:你心功能還不錯,不用擔心,血壓也低得不多,正常範圍內。平常多吃點,吃胖點,體重上去就會緩解了。
我倒是想吃胖啊?我胖得上去嗎?我懷疑我掉那些體重全是我身上的腱子肉,好不容易練出來的現在全都掉沒了可咋辦啊。
以後只能舔舔俞衡的肌肉過把癮了嗎?

我忍不住把手伸進俞衡的衣服裡,在他肚子上亂摸。他抓住我的手,看我道:
“怎麼?菊花又癢癢了?這周還沒跟你做`愛忍不住了是不是?”
我一陣面紅耳赤:“別、別在這種場合說啊……”
我感覺付遷肯定聽到了,因為他現在正用詭異的眼神看我。
我這邊忙著調戲俞衡順便被他調戲,沒注意韓宇文唱到了哪裡。等我回過神,音樂已經變了,麥克風落在了姬發手裡。

“陽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就像被騙的我,是幸福的……追究什麼對錯,你的謊言……基於你還愛我……”

她起調起得極低,低到那種我都壓不下去的程度。她的聲音很中性,非常適合唱這種極低的調子,完全沒有違和感。
但是……我記得這首歌高音很高吧,她能夠唱得上去嗎……

“美麗的泡沫……雖然一刹花火,你所有承諾……”

還是中性的聲音,聲線稍稍高了一些,依然把握得很是完美。
她忽然將麥揚高,迎接上了第一輪的升調。

“早該知道泡沫,一觸就破……就像已傷的心,不勝折磨……也不是誰的錯,謊言再多……基於你還愛我……”

我微微睜大了眼,因為她完全沒有出現我擔心的狀況,聲音已經切換成了女生的聲音,十分自然地貼合上了高聲部分。
我不知道這是否也是她的本音,也判斷不出是不是在用假聲。

接著是連續的音調升高:
“……雖然都太脆弱,愛本是泡沫……如果能夠看破,有什麼難過……”
“再美的花朵……盛開過就凋落,再亮眼的星……一閃過就墜落,愛本是泡沫……如果能夠看破,有什麼難過……為什麼難過——”
“相愛的把握——要如何再搜索,相擁著寂寞——難道就不寂寞,愛本是泡沫——怪我沒有看破,才如此難過……”

她的聲調一次比一次高,卻沒有刻意攀高的尖銳,而是非常自然地層層遞進。到了最高的那一段,我幾乎覺得她還能再往上唱,還有餘力而未發揮出來。

“在雨下的泡沫……一觸就破,當初炙熱的心……早已沉沒,說什麼你愛我……如果騙我,我寧願你沉默…………”

又突兀卻完美地降了下來,仿佛戛然而止般,用回她中性的聲音,壓得極低的調子,唱完了最後一段。
這種高低音的切換,真假聲的切換,只讓我渾身都酥麻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人……已經完全可以……參加選秀節目了吧……

付遷突然拍拍我的肩膀,我被嚇了一跳,聽見他對我說:
“怎麼樣?過癮不過癮?我們這群人唱歌最好的其實是姬發,《泡沫》對她來說都是小case啦。”
泡沫還是小case?!
那到底還要哪樣啊?!
我搓了搓胳膊,對俞衡道:“俞衡,要不我們還是回家吧……”
他笑著看我:“你不是喜歡飆高音嗎?今天給你機會,怎麼又想臨陣脫逃了?”
……報復,絕對是報復!
赤`裸裸的報復!



Chapter 41
姬發放下麥,又恢復成那種沒有表情的表情,好像剛才唱歌時的投入完全是我的錯覺。
有故事,這幫人都相當有故事。
裴筱曦接了一首《倒帶》,總算是把我們從高音的癲狂裡挽救回來一些。
她的聲音有點軟軟的,甜甜的,帶著些慵懶,讓人全身心都放鬆下來。
沈君接了國語版的《執迷不悔》,馬然和韓宇文合了首《背叛》。
曲調又開始往高處走,緊接著麥克風傳到了我手裡。

這回我沒再猶豫,直接選了《拯救》。
不就是飆高音嗎,我今天還就跟你們比比看誰飆得更高。
我踩著前奏的鼓點,將麥湊到唇邊。

“燈火、輝煌的、街頭……”

日,起高了。
死就死吧,喘都喘過了,破個音又算什麼。

“突然、襲來了、一陣寒流……遙——遠的溫柔,解——不了近愁,是否、在隨波逐流。”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就、潛伏在、你的傷口……夢——是氫氣球,向——天外飛走,最後、都化作烏有……”
“一個人在夢遊,像奔跑的犀牛,不到最後不甘休……愛若需要廝守,恨更需要自由,愛與恨糾纏不休——!!”
“……”

我唱完了第一段高`潮,只覺得嗓子裡有種撕扯的快感,內心深處有更狂熱的渴望。
趁著間奏,我調整了一下呼吸,閉上雙眼,身體幾乎都要隨著節奏輕微擺動。

“……愛若需要廝守,恨更需要自由,愛與恨糾、纏、不、休————!!”
“我拿——什——麼——拯救,當愛——覆——水……難…收,誰能——把——誰——保佑,心願為——誰等待——”
“我拿——什——麼——拯救,情能——見——血——!!封喉——!誰能——把——誰——保佑,能讓愛——永不朽——!!!——————”

我額頭的青筋都要蹦了起來,渾身充斥著難以抑制的爽快,好像把內心一切壓抑的東西都通過歌聲嘶喊了出來。我被壓抑得太久,已經快要忘了自我,今天這一番發洩,像是又要重新找回過去的何硯之似的。
我太需要這樣一場發洩了,我迫切地要將一切不愉快都宣洩出去,將一切痛苦的東西都拋離我的身體。讓它們離得我遠一些,再遠一些,不要來干涉我的生活,不要來霸佔我的頭腦。
我仰在沙發上喘氣,一直說不唱的付遷突然從我手裡抽走麥,《存在》的歌詞開始在螢幕上滾動。

他喑啞地嘶吼著,那歌詞像是對我一聲聲的質問,如果兩個月前給我放這首歌,我恐怕能當場哭出來,但現在的我,已經不會迷茫了。
他唱完那首《存在》,氣氛便徹底癲狂起來,他們一首接一首地唱,《淘汰》、《過火》、《十年》、《愛如潮水》、《一千年以後》等等等等。
我來了首《浮誇》,最後那個“啊”我真的是扯著嗓子喊的。付遷又非要跟我合《離歌》,我只唱高音他只唱低音。雖然最後也不知誰到底唱了哪一段,只胡亂地、即興地、幾乎毫無章法地挑選那些高音的、難唱的、要嘶吼的歌。
整個包間裡幾乎鬼哭狼嚎群魔亂舞,付遷這一個真醉的,還有我們一群如醉如癡的,把氣氛長久地頂在高`潮。
我相信所有的人都與我一樣,在發洩內心深處,最需要發洩的自己。

大家唱得累了,嗓子喊得啞了,渾身燥熱得衣服也脫下來扔在一邊堆著,慢慢地平靜下來,突然想起一個人。
俞衡。
他到現在還沒開口唱過一句。
不知道是誰先想起來的,我感覺可能是付遷,眾人便紛紛將目光投向他。俞衡正在剝花生,被這麼一看,頓時愣住了。
他們開始起哄,定要俞衡唱歌不可。我當然才不向著他,我跟他們一起起哄。
其實我有點興奮,萬一俞衡五音不全呢?那我豈不是有能笑他一輩子的點了?

他被推搡得無奈,只好道:“好好好,我唱,我唱。不過我唱不了高音,選首低的給我吧。”
“那你唱《好久不見》,那個低。”我說。
他瞅我一眼,我相信我心裡打的什麼小九九他一眼就看穿了。當然我也沒想隱瞞,他都報復我那麼久了,還不准我反擊一下?
《好久不見》那首歌確實低,但是也確實難唱。正因為全歌都是低音,甚至連幾個轉折都沒有,想要唱好唱得抒情,就更難了。一旦唱不好便覺索然無味,任誰也不願聽下去了。
“對嘛對嘛俞衡,快唱,你看你對象替你把歌都選好了。”付遷在一邊附和。
我挑釁地看著俞衡,結果他突然朝我勾起唇角,真的選了那首《好久不見》,拿起麥克風。
我一看到他閉上眼,連歌詞都不看,就知道自己肯定是……
套、路、失、敗。
我想套路一次俞衡怎麼就那麼難呢?!
他將麥湊在唇邊,用他低沉的嗓音,貼合上這首曲調沉靜的歌。

“我來到……你的城市,走過你來時的路……”

低緩的……溫柔的……充滿磁性的……好像能融化到人心底裡去的聲音……
根本不是不會唱,而是……不輕易展露啊……

“你會不會忽然地出現……在街角的咖啡店……我會帶著笑臉,揮手寒暄……和你……坐著聊聊天……”
“我多麼想和你見一面……看看你最近改變……不再去說從前,只是寒暄……對你說一句……”

我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不斷開合的唇,看著他微微顫動的喉結,還有因過於投入而稍聳褶皺的眉心。
這個男人……怎麼可以如此深情……
搞得我都……
曲目已進行到了最後,他忽然睜眼轉向我。

“只是說……一句……”
“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越來越緩,也越來越低,卻好像要直接……撫慰到我心裡去似的……
眼眶莫名有些紅,我急忙扭過臉不去看他。
場面足足安靜了兩三分鐘,我才聽見裴筱曦略顯哽咽的聲音:
“第一次聽俞衡唱歌耶……感動得要哭了呢……”
付遷躺在一邊,突然“啊”了一聲,唱道:“冷冷的狗糧在臉上胡亂地拍……”
我本來都要哭了,被他這麼一逗又破涕為笑,急忙掩去眼角還沒形成的淚,重新看向俞衡,正想跟他說話,卻聽見伴奏又響了起來。
我怔愣了一下,沒有打斷。
這一次是他自己選的歌,沒有人強迫。

“深色的海面佈滿白色的月光,我出神望著海星不知飛哪去,聽到他在告訴你,說他真的喜歡你,我不知該……躲哪裡……”
“愛一個人是不是應該有默契,我以為你懂得每當我看著你,我藏起來的秘密,在每一天清晨裡,暖成咖啡……安靜地拿…給…你……”

他同樣沒有看歌詞,卻也沒有閉眼,而是一直……看著我。

“願意、用一支黑色的鉛筆,畫一出沉默舞臺劇……燈光再亮,也抱住你……願意、在角落唱沙啞的歌,再大聲也都是給你……請用心聽,不要說話……”

我深深地抽了一口氣,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
短暫的間奏,他一手拿著麥,而另一手拉住了我的手。

“……燈光再亮,也抱住你……”

更長的間奏,他用十指扣住了我的。

“……願意、在角落唱沙啞的歌,再大聲也都是給你……請原諒我,不會說話……”
“……愛是用心嗎,不要說話……”

漫長的尾奏,我與他相互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已經……不需要再用任何言語來表達。




Chapter 42
從KTV出來已經是十一點多,俞衡抱著我往停車場走,一路上我大聲叫喊,也不顧路人對我什麼眼光,只把自己一切好心情壞心情全部宣洩出去。
付遷早就喝高了,路都走不穩,聽見我喊,他比我喊得還厲害。我頓時不覺得丟人了,因為有人比我還丟人。
馬然他們把付遷搞上車,便跟我們道別。俞衡抱著我上自家車,我問他道:
“你酒醒了嗎?”
他從後視鏡裡瞅我一眼,扣好安全帶:“怎麼,你以前天天酒駕,這會兒關心起別人來了?”
“我什麼時候天天酒駕了……我是怕你被交警查到嘛。”
“放心,就喝了一點,五個小時早就代謝完了。”
我“嗯”了一聲,又問他:“俞衡,我給你買的車還好開嗎?”
他回我一句“還行”。
我頓時不滿:“什麼叫還行啊?怎麼也是我送你的,你不要表現得這麼冷淡吧?”
他好笑地看我:“那你想我怎樣?抱著你猛親幾口還是抱著車猛親幾口?”
“那倒不必。”我挑挑眉,“等你生日那天,我還有更好的東西送給你。”
“什麼東西?你不會要把你的別墅送給我?”
我搖頭,不再繼續說,只看向車窗外,看向那些夜色中迅速倒退的景物。

房子、車子,都只能當做禮物,而不能當做心意。

回到家中,俞衡幫我洗了澡,又做了簡單的按摩,親吻著我的額角,問我:
“玩得開心嗎?”
我點頭。
不光玩得開心,還逃掉了一次康復訓練。
“那麼明天訓練加倍。”
……我收回我剛才那句話成嗎?

很久沒有十一點以後睡過覺,竟然還有些興奮得睡不著。俞衡躺在我身邊,倒是很快就入睡了。
不知道他會不會接受我的心意呢……

一個星期其實也過去得很快。
俞衡的那幫朋友在聚會之後便又少了聯絡,畢竟各自都有各自的工作,不可能天天聚在一起喝酒k歌。
沈君倒是跟我互換了聯繫方式,她平常不會打擾我,但每次一打擾我,必定會問我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什麼問題我就不說了,反正不是擺得上檯面的。

我腳上的知覺還在慢慢恢復,已經逐漸走到了腳踝,再針刺我腿部的穴位時我也有了一些感覺。大腿有知覺的部分也更多了,差不多達到了三分之二。
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動呢……
雖然抗拒康復訓練,但內心還是更希望快點好起來。

18號這天又是個週六,俞衡結束了上午的半天班,回到家來跟我說:
“硯之,老師今天給我漲工資了。”
我眨眨眼,問他道:“漲了多少?”
“兩千。”
“……那麼多?!”

我是真驚訝,真的。
雖說俞衡漲工資的事跟我脫不了干係,但我發誓我沒讓陳教授加那麼多的。
……事情是這樣的。
我因為好奇俞衡每天在醫院都做些什麼,就托人去打聽……當然是通過馮深要到了中醫院一些大夫的電話。我一向他們問起俞衡,他們就都說知道,說這小夥在醫院表現不錯,雖然學歷不算高,但不愧是陳教授的學生,手法老練,辦事沉穩。
說他替陳教授接過診,獨立完成了幾次針灸治療,一開始病人覺得他年輕不肯信任,但經過勸說接受了,讓他針灸過發現效果居然還不錯,並沒有出現想像中的“年輕大夫紮得疼”。
而且俞衡這人天生一副好容貌,說話又溫和,不管病人怎麼刁難都不會生氣,便自然而然地跟病人拉近了距離,尤其是幾個年輕女性,讓他針灸了幾次以後,竟還指名要他繼續針灸。
聽到這我就不爽了,我心說他真的看上去很有親和力?那為什麼當初他見了我就一副要揍我的樣子?
還年輕女性……能不能離我家俞衡遠點?
我真恨不得現在就飛到醫院去跟他們說,俞衡不給年輕女性針灸。
不,年輕男性也不行。

……扯遠了。
總之俞衡在醫院表現很好,但工資卻實在低得可憐,也就比實習生去那的補貼高不了多少。這種工資要不是有我養他他早就餓死了好嗎?!
於是我非常生氣,一怒之下給陳教授打了電話,勒令他給俞衡漲工資。
給你們當了半個大夫,還不給加錢,你當我家俞衡是免費勞力呢?
結果陳教授這個老頑固,非說這是他們醫院的規定,不肯漲。
我心說以你在醫院的威望,漲個工資不是分分鐘的事嗎?他還是不肯,不肯,堅決不肯。
氣得我差點把電話摔了,忍了又忍,最後道:
“你給他加工資,錢我出,OK?不用走你們醫院的程式,你只要口頭跟他說給他漲工資,再每個月多給他工資卡打點錢就行了,OK?”
陳教授沉默了半晌,問我:“你打算給他漲多少?”
我想了想說:“先漲一千吧。”
太多了他會懷疑的。
陳教授沒再拒絕,末了歎口氣:“沒見過你們這樣的。”

我當然也不想。
如果俞衡肯要我的錢,我早把自己連人帶卡一併交給他了。
他欠我多少錢,心裡肯定一筆一筆地記著,包括買車的錢,日常瑣碎支出的錢,他總有一天會全部還給我。
我不想和他分得那麼清楚,可他這人脾氣太擰,他原則上的事,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更改的。
我深知這一點,所以我不能明面上給他錢,我經常會跟他說我想要什麼,讓他去給我買,然後多給他一些錢,他買完了便留著剩下的自己花。
他那一點微薄的工資,根本連養活他自己都不夠,何況還要照顧我了。
我看到他衣服都不經常買,認識我的時候櫃子裡什麼衣服,現在還是什麼衣服。他又瞞著家裡說現在工作穩定,收入不低,他家裡也肯定不會再給他生活費的。
他是為了我才去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否則他現在早都有了穩定的收入。我那樣給他零花似的給錢,也不是長久之計,最近有好幾次他都沒肯要。
所以我才想到給他漲工資。

我用我的錢,給我的愛人漲工資,這不過分吧?
只要不讓他知道,讓我怎麼做都好。
我真的想不出別的法子了。
我總不能讓他去買張彩票,然後給他五百萬,跟他說你中了五百萬?
他非得揍死我不可。

我也不知道我們這種見不得光的關係,還能夠持續多久。
不知道他還能瞞他家裡多久。
我真的很怕哪天俞微一不高興,跟她爸把一切都攤牌,那可就太糟糕了。
雖然俞衡叫我不要擔心,但我還是實在忍不住要往這個方面去想。
唉。

後來我一打聽,原來是陳教授良心發現,俞衡漲那兩千的工資,確實有一千是我的,剩下的一千是他跟醫院申請,醫院批准了給加的。
我就心說你還是有能力嘛,何苦把我逼到這個份上。

當然那些都是後話了,今天18號,是俞衡的生日。
我老早以前就給他準備好了生日禮物,就等著這一天送給他。
我相信他一定會喜歡,至少……至少我自己很喜歡。

Chapter 43
這天下午睡得有點久了,俞衡也沒有叫醒我,醒來發現已經四點多,連忙爬上輪椅離開臥室,卻看到俞衡不知道在廚房鼓搗些什麼。
我停在門口看他,他見我醒了,便道:“起來了?餓了嗎?再等一會兒我們吃飯。”
我分明看到他唇角掛著的笑意。
他今天貌似很開心啊……也是,漲工資了又趕上自己生日,能不開心嗎。
“俞衡,這是要吃什麼?”
“你猜。”
……我猜??
俞衡居然會對我說這種話了??
我看著他在那裡洗菜,有些猶疑道:“難不成……吃火鍋嗎?”
“猜對了。”他說。
哈?!
“俞、俞衡,我能吃火鍋?”
“馮深不是說你現在狀況挺好嗎,偶爾吃一次不會有事,不給你加你不能吃的食材就行了。”他看著我笑,“而且……你不是饞很久了嗎?”
我一愣:“我什麼時候饞很久了?”
“上次也不知道是誰睡著之前迷迷糊糊跟我說,想吃泡面,想吃燒烤,想吃火鍋,想吃海鮮?嗯?”
“啊……哈哈……”我一陣臉紅,“什、什麼時候的事啊……我怎麼沒有印象……”
他笑著搖頭。
“去看會兒電視吧,或者幹點別的,菜都弄好還得要一段時間。”
“好。”
我把輪椅停到客廳,右手偷偷伸進上衣的口袋裡,摸著那個小巧的方盒。
不知道俞衡……會不會喜歡呢……

俞衡把電磁爐放在餐桌上,插好電,再架上鍋。
“鴛鴦鍋嗎?”
他“嗯”了一聲:“難道你想要我跟你吃一樣的?”
“沒有啊……”我摸摸鼻子。以前我自己在家的時候,從來沒自己吃過火鍋,總覺得太麻煩,想吃了都是去飯店,也不約別人,我一個人一個鍋的感覺最好了。
而且原先我在家裡,幾乎都是用茶几吃飯,廚房餐廳基本上沒用過。俞衡給我翻出各種鍋和電磁爐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家設備這麼齊全。
他已經調好了火鍋底料,加上水,我不由抽了抽嘴角,我就知道肯定是給我吃清湯鍋。
算了,清湯就清湯,有總比沒有強。
他在他那邊加了點香菇,我瞅一眼,好像也不是很辣的樣子,比我以前吃的辣鍋,顏色差遠了。
他把我抱上椅子,各種菜擺好,從冰箱裡拿了兩盒羊肉。
鍋裡的水很快開了,沸騰翻滾著。我接過俞衡遞給我的蘸料,竟然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家裡吃火鍋……怎麼吃?
莫名地有些蒙了。
他在我對面坐下,看我不動,不由疑惑道:“怎麼了?”
“啊……沒什麼,就是第一次在家吃火鍋,有點不知道怎麼下手。”
“你平常怎麼吃,現在就還怎麼吃唄。”
平常?平常我都直接涮肉。
我只好打開盛羊肉的盒子,往鍋裡下了點肉。
他又看著我笑:“是不是沒有我,你都不知道該怎麼吃飯了?”
可能還真是。
我把涮熟的肉夾到自己碗裡,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直到他又遞給我一頭糖蒜,我這才算是找到了些涮羊肉的感覺。
但是……真的好想吃辣啊……好想再來點酒……嗯……

不行不行不行。
我連忙壓住翻湧而上的饞蟲,專注於涮肉吃菜。
隔著火鍋蒸騰的熱氣,我偷偷看向俞衡,總覺得這樣面對面吃飯的情景,真是相當溫馨呢。
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異,所以在我的記憶裡,從來沒有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的場景。我跟父親的關係又非常不好,他忙著事業,忙著工作,從來不管照顧我,我幼時接觸最多的人怕是我家的保姆。
我不明白我父親,一輩子都忙於工作,賺了錢,開了公司,買了別墅。可偌大的家裡連一絲生氣也無,妻子棄他而去,兒子又不孝順,他到底是為了什麼?
於是我跟他走了截然相反的路,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偏不做。我從初中就開始翹課,我厭惡他規劃我的人生,也不想變成他想像中的樣子,繼承他的事業。
他因為年輕時太過辛勞,身體很不好,不過五十歲就一身的病,再加上被我氣的,早早便過世了。而我以前身體很好,在他還活著的時候,便經常在他面前炫耀,好像這樣就能證明他的人生很失敗,我走的才是正道一般。
結果或許我太過得意,被一場車禍搞成這個樣子,不管偶然必然,大概是老天對我們父子的詛咒吧。

我記事以後,就沒有見過我的母親,家裡甚至連一張她的照片也沒有。但我知道我的父親非常愛她,愛到跟她離婚二十餘年未曾再續,每每夢中囈語也念的全是她的名字,甚至死後,還要我將他的骨灰埋在母親的墓旁,與她比鄰而居,好像到了那邊還能舉案齊眉似的。
我為了得到他的遺產,而不得不遵從他的遺願。
我母親也是個短命的人,比我父親走得還早。我自始至終沒有去過墓園看他們,全都是交給別人辦的。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而死,反正我也不關心,她沒有回來看過我一次,我也沒有理由惦記她。
一個連自己兒子都不在意的女人,有什麼資格得到別人的同情。
同樣的,一個不孝順父親的我,也從不企望任何人的同情。
大概我們一家子都不受老天爺的待見。

我不在乎。
我從來就是個無所謂的人,除了俞衡,我什麼都不在乎。
我為什麼獨獨在乎俞衡,獨獨會愛上俞衡,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

我從鍋裡夾出一片冬瓜,又撈起和生菜攪在一起的金針菇,放在碗裡蘸足了醬料。
完全不鹹,大概是剛剛好的程度,還略微有一些偏淡。
雖然遠不及我以前吃火鍋的味覺刺激,但我發誓這是我吃過的最舒服的一次。
沒有什麼能比,跟自己相愛的人面對面吃火鍋更溫馨了。
心裡是滾燙的,就像火鍋裡燒開的水的溫度。
我已經吃完了我的那盒肉,我不會再要更多,因為我知道我本來是不應該吃這些東西的,不過既然俞衡肯讓我吃,那我也就來者不拒。
而且我現在食量沒有以前大,吃這麼多也差不多夠了。俞衡那邊已經開了第二盒肉,他消耗比我大,吃得自然比我多。
我又撈起一片生菜,放在碗裡晾著,問他道:“俞衡,你過生日不吃長壽麵嗎?”
他抬頭看我:“你想吃嗎?”
“嗯?我是說讓你吃。”
“我問你想吃嗎?”
我愣了。
他笑了笑,不再問,突然起身去了廚房。
難道說他準備了?

他很快又返回,拿著兩個碗,碗裡有還沒煮過的麵條。
他把麵條下在我這邊,我看了眼,真的是一整根。
不過……
“為什麼要下在我這邊?”我問。
而且為什麼要拿兩個碗?麵條看著並不是太長,一個碗足夠盛下了吧?
他不說話。
我疑惑地看了他半晌,也沒見他有解釋的意思,只好不再問,繼續從鍋裡撈菜。
他繼續吃他的,我繼續吃我的。但我看著那根翻滾的麵條,總覺得哪裡奇怪。
好像這生日是給我過的似的。

等煮得差不多了,他把電磁爐暫時關掉,拿起一個碗,把那根麵條撈到碗裡。
我正等著他吃,結果他又拿起另一個碗,找到麵條的一端,開始把麵條又夾到那個碗中。
“……俞衡?”
我完全沒有看明白,這是什麼習俗嗎?長壽麵難道要過兩個碗才能吃?
結果是我想多了,也同時是我想少了,他把麵條夾了一半在第二個碗中,兩邊均了半天,覺得一樣多了,才看向我。
麵條中間的部分連在兩個碗邊緣,他把一個碗塞在我手裡,另一個自己端著,蹲在我身前。
……什麼?
我完全愣了。
“這是你的長壽麵,為什麼要分給我?”
“一個人吃多沒意思。快點吃吧,一會兒就要涼了。”
“可我怎麼能吃你的長壽麵?而且你這樣弄,會斷的啊?”
他著看我,表情十分認真:“快點吃。你不吃,我就不吃。”
我咽了口唾沫,只好挑起麵條一端塞進口中。
他也同時挑起另一端。
我不忍心把那麵條咬斷,他也一樣沒有。碗裡的麵條逐漸變少,最後全部沒有了,只有我與他之間還懸著那麼一小節。
我們慢慢地把那一小節麵條也含進口中,隨著面越來越短,我跟他也湊得越來越近。
心跳有些加速,最後他的臉近在咫尺,我索性閉上眼睛,只感到他的唇挨上了我的唇,輕輕地親吻了一下,隨後將麵條從正中咬斷。
我嚼都不敢嚼,囫圇地把半根麵條吞下肚中,再看他時,他嘴裡的面也沒有了,他又朝我笑了笑,回到座位。
我不知道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樣的感覺,總覺得自己好像偷了他的壽命似的。
他長久地注視著我,火鍋停了這一會兒,熱氣已經沒有之前旺了,我可以毫無阻隔地看清他的臉。
他對我說:

“我不想要長壽。”
“我只想和我的愛人有等同的壽命。”
“這樣才誰都不會孤獨。”



Chapter 44
我差一點哭了出來。
今天分明是我給他準備了禮物,想給他一份驚喜,結果到頭來,我竟然被他搞得快要哭了。
我不知自己是懷著怎樣一種心情吃完了這頓火鍋,吞下最後涮的鴨血,嚼掉最後一瓣糖蒜,放下筷子。
“怎麼一副要哭的樣子?”他忽然道。
他居然還敢問我。
我紅著眼眶,垂下視線,手又摸到口袋裡,我默默歎了口氣。
現在有些拿不出手啊……畢竟是神聖的東西,還是等洗完了澡,再給他吧。
我呆在原地等他吃完,同時認真地注視著他的臉。
不管怎樣都好看,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笑的時候,或者生氣的時候。我真的很想永遠這樣看著他,十年,二十年……如果可能,很想一直這樣下去,到雙鬢斑白,到兩眼昏花,到不得不依靠拐杖,相互攙扶著走到生命盡頭。
可我知道我活不到那個時候。
要怎麼辦呢……要怎麼才能活得更久一點,陪得他更長一點?
算了,且不要去想那麼多,只顧珍惜眼前吧。
只希望日子過得再慢一點就好了。

“硯之,硯之?回魂了。”
他一邊喚我,一邊拿手在我眼前晃。
我忙抬頭看他,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已經吃完飯,而且把碗都刷乾淨,桌子也收拾好了。
我這個出神貌似出得有點久啊……
“想什麼呢?半天不動,還以為你睡著了,結果一看眼睛睜著,怪嚇人的。”
呃……
“洗澡嗎?”他問我。
我點點頭,他便把我抱回到輪椅上,去臥室拿換洗的衣服。
我趁機將盒子塞到了枕頭底下。

火鍋味道還是蠻大,洗完澡後,全身的衣服都換掉了,他又和平常一樣給我按摩雙腿。
我看著他的發頂,看了好半天,才開口喚他。
“俞衡。”
“嗯?”他沒有抬頭,繼續手下的動作。
“我上次跟你說,要送你生日禮物,你還記得嗎?”
我聽見他笑了一聲:“當然記得。我等你一天了,你都沒送我,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他抬起頭看我:“你到底要送我什麼?雖說我強迫症沒那麼嚴重,可你這一直吊著我,我也怪難受的。”
我從枕下拿出那個盒子,掰開來,遞在他面前。
他看到他瞬間怔愣住了。

心裡有些忐忑。
盒子裡不是別的東西,是一對戒指。
一個月前我差人訂做的,兩隻都是男戒,鉑金的,不過尺寸不同。沒有鑲鑽,款式很簡潔,很大氣,沒有那麼多繁雜的花式。
戒指內側分別刻著我們兩個的名字,我的那一隻刻著他的名字,而他的則刻著我的。以及今天的日期,11.18。
一開始我還在糾結,到底是刻漢字還是刻拼音首字母,我的名字還好說,“俞衡”這兩個字筆劃實在太多,就算男戒比較寬,恐怕刻起來也不是很好看。
但是刻首字母又實在太奇怪,而且我現在才發現,我的“hyz”和他的“yh”前兩個字母居然正好是反過來的,只不過我多了一個“z”。
這樣一來如果只刻Y&H就搞不清楚到底是我還是他了,所以我想來想去,還是讓店家先給我刻個漢字試試,如果效果不好,大不了抹掉重刻,或者乾脆再做一隻。
結果店家刻完了給我發照片,我發現刻得還不錯,不知道用的什麼字體,反正看著很飄逸,“俞衡”兩個字也沒有顯得很擠很滿。
我滿意了,便趁著俞衡上班,讓店家把戒指給我送到了家裡。
送來以後我又偷偷摸摸地藏了半個月,這才等到今天。

俞衡看著兩枚戒指,許久也未作聲。
該不會是……不喜歡吧?可這種簡潔大氣的戒指應該沒幾個男人會拒絕啊。
還是說……他不想接受?那我可就太尷尬了,我連今天的日子都刻好了。
我心臟怦怦亂跳,簡直比我第一次跟女生約會還要緊張。
完了完了完了,他要是不接受,我可怎麼下臺啊?
我緊張得手都抖了,舉了半天胳膊也酸了,他還是一言不發地看著,好像整個人都不會動了似的。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叫他的時候,他突然笑了一下,隨後別過臉去。
我分明看到他眼尾紅了。
“硯之,你這是……”
他聲音有些哽咽著,話沒有說完。
他還是沒有從我手上拿走戒指,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顫抖著問他:“你、你到底……要、是……不要啊?”
他回轉頭來看我,我看到他底裡有淚將流未流,但唇邊確是笑著的。
“傻瓜。”他說。
他放下我的雙腿,從戒指盒裡拿走了那枚小的,單膝跪地,執起我的左手,親吻我的手指。
他看著我的雙眼,問我:

“你願意……一輩子陪著我,永遠也不分開嗎?”
我一愣。
我還以為他會說“你願不願意嫁給我”之類的話。
“說的是一輩子,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你願不願意,永遠永遠地陪著我,一輩子也不分開?”
“我……”
我鼻間酸澀,被眼中潮濕模糊了視線,喉嚨裡幾乎快要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我願意。”

他將戒指緩緩戴在我無名指上,再一次親吻我的手指。
我也拉過他的手,取出剩下的一枚,戴上他的左手無名指。
大小剛剛好。
他看著那枚戒指,問我道:“你什麼時候量的我的尺寸?”
“趁你、趁你睡覺的時候。”
他又笑。
他突然把我帶上床,將我壓在身下。
“今天我很開心。”他說。
“謝謝你,硯之。”

他緩緩覆上我的唇。
我閉上雙眼。

Chapter 45
第二天去醫院透析,護士就看見了我跟俞衡手上的戒指。
說實話我還是有一些自豪,我也不必躲著什麼,我從不因為自己是同性戀而覺得低人一等。在我看來,喜歡男人和喜歡女人並沒有什麼差別,只要你遇到了那個對的人,不管是男是女,是貧窮或富有,健康或殘疾,你都會義無反顧地愛上他,愛得死心塌地。
我跟俞衡大概就是最好的例子。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平靜地走著,天氣越來越冷,眼看著便入了冬。
入冬以後我就愈發懶了,覺也愈發多。被窩裡太暖和,起都不想起來。
再出門去透析就成了對我的考驗,縱使身上裹著羊絨大衣,再圍上厚厚的圍巾,也還是時不時感到渾身發冷。
我這身體真的是不如以前了。
如果再趕上什麼颳風下雪的天氣,那才真是要命,輪椅都沒法用,只能讓俞衡抱著我。
他自己不肯去買新衣服,那我就給他買,我非要讓他跟我穿情侶裝不可。

偶爾我也會接到幾個問候的電話,不過不是問我,而是問俞衡。
打來電話的人是他妹夫,就是那輛黑色路虎的車主,他跟我說他叫向彬,他女兒叫向楠。
難怪了,原來那次俞微聯合俞衡來騙我,說她叫向微,是借了她老公的姓。
向彬這人還算好相處,也沒過多計較我綁架他女兒的事。我問他為什麼不直接給俞衡打電話,他說他老婆不讓。
他說俞微本來也就是說的氣話,說兩年內不想再跟俞衡聯絡,其實等她氣消了,俞衡打個電話跟她道個歉什麼的,這事也就這麼過去了,誰成想俞衡真的再也沒跟她聯絡過,也沒再回過家。
我有點奇怪,俞衡並不是那種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我一直以為是俞微不肯原諒他,他才一直不去聯繫家裡的,現在怎麼又說,過錯在俞衡這邊?
我實在搞不懂女人的想法,我現在連我初戀女友為什麼跟我分手我都沒搞清楚。
向彬又說,因為俞衡不跟俞微聯絡,俞微徹底生氣了,連問候的電話都不許他給俞衡打。他沒有辦法,又不能真的漠不關心,只好打聽到了我的電話,來向我詢問俞衡的情況。
我心說你老婆要是知道你給我打電話,那才是真生氣吧?
我只好把俞衡的現狀一五一十告訴他,不過回避了那次他因為疲勞過度,低血壓引起休克的事。
我估摸著俞衡肯定是不讓我說。
向彬最後說只要沒事就好,別的他就不多過問了,讓我安心養病。
我心裡多少有些難受,畢竟俞衡跟家裡的關係變成這樣,還是我害的。我也很想讓他回家去,跟他的家人一起生活,可我又確實離不開他。
真是讓人煩惱的事情。

就這樣一直到了一月底,某天俞衡出去上班,我一個人在家無聊,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順便跟程軒他們聊微信。
因為吳盛經常要開車,在群裡出沒的不多,我跟程軒倆人聊也怪沒勁的。索性我們又建了一個群,除了我、吳盛、程軒,還拉了小白和他老公。
小白在我們都退出豐哥那個小團體以後,大概覺得無聊,便也退出了。而且他老公也不是混那個圈的,讓他自己跟豐哥混,他肯定是不樂意。
好像自從我出事,大家都紛紛地步入正軌了?
我是該高興呢,還是該高興呢?
然而小白這人有個毛病,沒事就好跟他老公在群裡秀恩愛,我氣不過,把俞衡也拉了進來。
俞衡基本上不在群裡說話,但我知道這廝絕對在窺屏。

我跟他們聊些有的沒的,吐槽程軒又新換髮型的挫照,把自己搭上個二郎腿,敲自己左腿膝蓋玩。
俞衡是讓我按足三裡的,但我按著也沒什麼知覺,堅持不了一會兒就不想去管了,手挪到膝蓋上亂敲。
我總有種感覺,我這腿遲早哪天得被我敲好,就像電器哪裡短路,摔打摔打磕一磕沒准就又連上了。
結果也不知是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我今天這麼一敲,還真就給敲出反應來了。
就在膝跳反射那一塊,平常我也老敲,可哪次都沒敲出動靜。今天不一樣,今天我一敲下去,只覺得哪根神經劇烈地一抽,伴著難以形容的麻意,兩三秒鐘之後,小腿猛地向上抬起。
我自己都愣了,難不成還真讓我給敲好了?我還不死心,又在膝蓋下面韌帶的地方敲了一下,這一回反應更激烈,幾乎我敲下的同時小腿就彈了起來。
緊接著我的腿劇烈地疼痛起來,伴隨著一陣陣痙攣,我自己根本控制不了,只渾身都出了一層冷汗。
痙攣過了一兩分鐘才逐漸消退,但疼痛仍然不減,我忍了半天實在忍不住,只好撈過手機給俞衡打電話。
“俞衡!救命……我腿好痛!”
他一聽我說腿疼,語氣都緊張了幾分,忙問我道:“怎麼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我剛才把自己敲出膝跳反射來了,然後就開始疼,疼了好幾分鐘了!”
“你先給自己按摩一下看能不能緩解,我馬上回家。”
我哪有力氣給自己按摩,整個人都倒在沙發上起不來。抽疼的感覺一直從大腿延伸到腳底,好像被針紮,又好像被電流打,總之難受得緊。

十多分鐘以後俞衡才回來,連衣服都來不及換,還帶著一身寒氣。他連忙把我從沙發上扶起來,讓我坐正,把腿自然下垂。
他不斷地給我按摩,讓肌肉放鬆。持續了好一會兒,我才感到疼痛慢慢緩解。他抬頭看我:“不疼了?”
“好多了。”我說。
他脫掉外衣,繼續在我腿上按摩、揉搓,按壓穴位。近二十分鐘以後,疼痛才徹底平息消失。
我松了口氣。
他看我半晌,隨後去換衣服換鞋,又洗了手,才重新回到我身邊。
“你不回醫院了?”我問。
“本來也快下班了,我請了假,不回去了。”
我抬頭看了眼表,五點十分。
“我不是把自己敲壞了吧?”我又問。
“哪那麼容易敲壞。”他蹲在我身前,問我,“腿感覺脹嗎?”
“脹。”
“熱嗎?”
“被你搓得熱。”
他又開始用力按我的膝蓋:“有感覺嗎?”
我幾乎下意識地就要答“沒”,畢竟我膝蓋和小腿的知覺一直都沒能恢復。然而話到嘴邊我又給忍住了,因為我明顯能夠感到他在按我。
“有……有。”
他的手又繼續向下,大概停在足三裡的那個位置:“這裡呢?”
“嗯……有、有一點點。”
再向下:“這裡?”
“麻……你用點力。”
他手上加力,我看到我皮膚都被他按得有些發白。但是除了麻還是沒有別的感覺,我搖搖頭。
腿上沒知覺的部分,大概只剩下足三裡往下,差不多一個手掌那麼長。
他托著我的腳,又握起拳敲我膝蓋下的韌帶,小腿快速且劇烈跳動了一下,但因為不是蹺二郎腿的姿勢,沒能彈得起來。他問我道:“能感覺到我敲你?”
我點頭。
“那你試試看,能勾起腳趾嗎?”
勾起腳趾?這有點為難我了吧?
我皺起眉,他依然堅持道:“試試看。”
我只好努力去尋找控制左腳的感覺,有一種強烈的衝動告訴我我可以做到,但事實卻是我努力了半天,依然沒辦法操控我的腿腳。
我有點失望,結果俞衡卻不肯放棄,而突然開始撓我的腳心。
“啊……啊啊!別、別撓我啊!”
腳底的知覺已經恢復得和正常人差不多敏感,被他一撓頓時癢得難耐,我本能地想要躲閃,奈何雙腿動彈不得,只能無謂地挪動屁股。我被他撓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大聲叫喊求饒。
我瘋狂地想要躲避,也許是我罷工已久的身體總算是被大腦的渴求催促得不耐煩,我明顯感到我的腳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俞衡停止了撓我,我被我自己突如其來的反應搞得愣住了,再去嘗試控制腳的時候,我發現我的小腳趾似乎可以稍微地動彈一點。
雖然幅度不大,而且不十分靈活,但畢竟是能動了。
這是我受傷到現在,近八個月以來,第一次能夠自主地控制自己下肢的某個部位。
我幾乎欣喜若狂地看向俞衡,他也笑著看我,起身在我唇邊吻了一吻,說:
“恭喜你,何硯之,你就快要好了。”


Chapter 46
從那天開始,我的康復訓練就又直線上升了一個檔次。
起初真的非常艱難,我除了腳趾幾乎哪裡也動彈不了,但是俞衡一定要讓我動,腳趾能動,那就先訓練腳趾,回彎、夾緊、鬆開,反反復複。他先幫我被動地練習,讓我記住那種感覺,再讓我自己去努力地尋找。
腳趾差不多了,再加上腳腕。腳腕比腳趾更難,要牽動的肌肉更多,我只能微小幅度地移動,完全達不到他的要求。
我右腿恢復得更慢一些,膝跳反射就比左腿恢復得晚了一個禮拜,再能夠活動開腳趾已經半個月過去了。眼看著年關將近,去醫院針灸的病人不多了,俞衡索性向他老師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專門在家訓練我。
因為右腿恢復得慢,為了追上左腿的進度,就不得不加大強度。我幾乎是每天得了空就要練習,得了空就要練習,饒是這樣,過年之前還是沒能再進一步。

三十這天,俞衡必須要回家了,他要是再不回家,他父親肯定要懷疑他。他給我做好了晚飯,便急匆匆地走了,把那枚戒指也暫時留給了我。
走之前他吻著我的額頭,對我說:
“自己在家呆一晚,明早我就回來。”
我“嗯”一聲,小聲道:“其實你多回家呆幾天也……”
“明早我就回來。”他打斷了我。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將視線投回手裡的戒指上。
他的戒指我戴著有點大,怕給弄掉,便收回了戒指盒裡。我看著空蕩蕩的兩百平的別墅,聽著外面已經開始響起的鞭炮,別提有多寂寞。
除夕的晚上,竟然沒有人陪伴。
我歎了口氣,只好想著給自己找點什麼事情做,想來想去,還是繼續我的康復訓練算了。
我正彎腰要去扳動自己的腳腕,突然聽見門鈴響了。
我幾乎以為俞衡又回來了,但轉念一想,俞衡自己有鑰匙,回來也不會按門鈴。

我皺起眉,猶豫著要不要去開門。正在這時,外面又響起拍門聲,並聽見有人在喊:
“開門啊!我馮深!”
馮深?
他怎麼來了?
我給他開了門,他立刻擠進來,哆哆嗦嗦地在我家玄關抖,一邊抖一邊說:
“幹嘛呢你?!半天不開門,想凍死我啊?!”
我給他找了雙拖鞋,詫異地看著他:“你來幹嘛?你不在醫院值班?”
“你就盼著我天天值班是不是?今晚沒我的班,我還不准回家了?”
“那你回家就回家,來我家幹嘛?”
他緩了半天終於不抖了,“我家門鑰匙落醫院了,天這麼冷懶得回去取,讓我在你家呆一宿行不行啊?”
“……你家裡就沒別人了?”
“沒了啊,就我自己。”他倒不見外,自己往客廳去了,左右張望,“怎麼就你自己?俞衡呢?”
我垂下視線:“俞衡回家了。”
他顯然非常意外:“他回家不帶上你?我去,我還以為你倆早就見家長了呢,戒指都戴上了,鬧了半天是見光死。”
我頓時不滿地皺起眉,轉著輪椅跟在他身後:“來我家住你還那麼多話,小心我趕你走。”
“哎呦,就您這小身板,我還真想知道你坐著輪椅怎麼把我趕走。”
我氣得牙根癢癢,只恨不得把他那張欠抽的嘴撕爛。
我怎麼能遇上這麼個大夫,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他又蹲在我身前,問我道:“最近恢復得怎麼樣啊?”
“就那樣。”我完全不想搭理他。
“就那樣是哪樣?”他抓住我的輪椅不讓我走。
我被他惹得不耐煩,他又道:“其實我就想來你家蹭頓餃子,誰成想俞衡不在,看樣子是吃不上了。你吃了晚飯沒有?”
“吃完了。你想吃餃子冰箱裡有速凍的。”
“行啊,那我自己去煮了啊。”
……媽的。
我抽了抽嘴角,我特麼就隨口一說,中國人不就好讓一讓嗎,他居然當真了。
那是俞衡給我留的夜宵。
我一陣心疼,只好不去看他,把自己挪上沙發,繼續鍛煉腳腕,同時雙手攬在自己膝窩,用力把腿屈起再放平。
看俞衡平常給我弄得挺輕鬆的,為什麼自己做居然這麼累。

大腿的肌肉調動不起來,就沒辦法做站立或者行走訓練,俞衡已經幫我鍛煉了十來天主動抬腿,還是沒有任何成效。
這恢復速度實在慢得令人髮指。

馮深那邊吃完了餃子,又跑回客廳來看我,我正專注於我的腿,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直到他跟我說話,並走到我跟前。
“喲,你能動了?”他說。
我抬頭瞅他一眼:“一點點。”
“那好事啊,你幹嘛繃著臉,一副我欠你錢的樣子啊?”
我沒搭理他,他在旁邊的小沙發上坐了,翹起二郎腿:“這種事情嘛,不能操之過急。我聽老馬說,他們老早以前也接過一個截癱的病人,一開始被診斷為完全性損傷,結果人家硬是靠著毅力,自己不停地鍛煉鍛煉,最後居然站起來了。你知道他用了多久?”
“多久?”
他雙手食指交疊比了個“十”。
“十年。人家用了十年才站起來,你這剛八個月,你急什麼啊?”
我嗤他一聲:“我跟他能一樣?我有幾個十年可走?走完了一個,還有下一個嗎?你是想讓我十年以後站起來了,直接走進火葬場?”
他不說話了。
“你今晚真的不回家了?”我引開話題。
“不回了,跟你這還能互相做個伴,回我那家裡也冷冷清清的,一點人氣兒都沒有,沒意思。”
“那你何必買那麼大的別墅。”
他打開電視,隨便調了個台,都放的是春晚,“唉,你不知道,我那未婚妻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買個別墅,再養兩三個孩子,看著他們樓上樓下地跑啊、鬧啊,她就覺著特開心。”他聳聳肩,“不過現在孩子是養不成了,別墅倒是買得來,可惜也沒她這個人了。”
我靠在沙發背上:“馮深,你說……要是等我死了,俞衡還會在這別墅裡住著嗎?”
“你死了他還在這住著幹嘛?弔唁啊?早把這別墅賣了逍遙去啊,旅行去啊,世界那麼大上哪去不行,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你這一枝花。”
我皺了皺眉:“馮深你就不能說點安慰人的話?”
“抱歉,我們腎內可不治這個。”
“那你又何必單戀你未婚妻那一枝花?”我決定以牙還牙。
“……你、你管我啊,我就喜歡那一枝花,別的我都不喜歡,管得著嗎你。”
我冷笑,不再揭他老底。

同是天涯淪落人,幹嘛在這自取其辱呢。

我繼續鍛煉我的,他在那邊看他的電視,我們互不干預。
今天除夕,我沒打算按正常點睡覺。
不過中途有些累了,我便小憩片刻,再醒來已經十一點多,我看到俞衡給我發了幾條微信,我忙回他我剛才睡著了。
他給我錄了段語音,沒人說話,是劈啪的鞭炮響。
正好這時候馮深問我:“出去看煙花嗎?”
“有?”
“應該有,大過年的還愁沒人放煙花啊。”
於是我答應了他,換好衣服,讓他推著我出了門。

有誰能夠想到,我出事後第一個新年,不是跟俞衡過的,不是自己過的,居然是跟我的主治醫生一起過的。
我看著天空中綻放的煙花,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突然想……想有個家了。
不是兩個人的那種小家,而是能夠團團圓圓,圍滿一桌子的,完整的大家。
我老了嗎。
不然為什麼……會突然有這種念想呢。
只可惜……一輩子都不可能實現了吧。

Chapter 47
冬天都到了,春天還會遠嗎。
一眨眼已是陽春三月。
又經過兩個多月的訓練,我的腿已經差不多可以活動了,但是距離“自如”還差得遠,勉強可以做一些小幅度的屈膝或者擺動。腳腕還是恢復得不太好,雖然開始訓練得比較早,但至今也不是很靈活。
再去透析的時候也偶爾碰見過幾次付遷,他父親跟我父親年紀差不多,以前確實見過,不過俞衡沒能認出來。
也就天氣最冷的那一兩個月碰見過付遷,後來天氣暖和了,就又變成他母親來接送,或者他父親自己來,看樣子他工作也確實挺忙的。
因為除了我這種,別人基本都不讓家屬陪護,他父親一個人呆著也怪無聊,能夠碰上的時候我就陪他聊聊天,聊困了就睡。其實好多人都不敢睡覺,怕睡著了亂動,壓到透析針或者牽到管子。我反正有俞衡看著,就放心大膽地睡。
不讓我睡我也撐不住啊。

這天上午在家,我讓叮叮咣咣的聲音給吵醒了。
我一看表才九點來鐘,俞衡一周就這麼一次懶覺他居然還不閑著,不知道又在搞什麼名堂。
我爬起床來,發現臥室門關著,可外面叮咣的聲音還是不絕於耳,可見動靜到底有多大。
客廳裡沒人,動靜貌似是從書房裡傳來的,我轉著輪椅過去,果然看到俞衡在那鼓搗,地上排了一地的工具,榔頭、鉗子、螺絲刀、扳手、電鑽、鋸子,嚇得我幾乎以為他要把我房子給拆了。
我看著滿地狼藉,直接就看愣了:
“俞衡,你、你幹嘛把我地磚敲了?”
他抬頭看我:“吵醒你了?”
這麼大動靜,我能不醒嗎。
“不給你地磚敲了怎麼固定,這東西要吃著你的力氣,必須得固定好了。”
他到底在幹嘛?
他給我地磚敲掉四塊,兩塊一組,兩組中間大概隔了兩三米的距離。地上還扔著兩根“匚”形的不銹鋼管,長度正好是那兩組瓷磚間隔的長度。
“餓了就去吃飯,都給你準備好了,涼了就自己熱一下。”
我說好。

他一直折騰到快十二點,電鑽和鋸鋼管的聲音搞得我頭皮都麻了,好在我這住的是別墅,要是住樓房,估計鄰居已經把我大門敲爆了。
書房那邊安靜下來以後,我忍不住又去看了一趟,他已經把那兩根鋼管架好了,接地的一端直接敲進了水泥裡,還用角鋼、螺釘一類的玩意給上死了,現在他正用膠做最後的加固。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雙杠嗎?但是又比雙杠低,大概我站起來也就到我胯骨的位置吧。
哦,我想起來了,那天他跟我說要給我裝倆杠讓我練習站立和走路。
這麼快……我還沒有準備好呢。

他上好了膠,先給我做飯吃飯,吃完飯又接著鼓搗。這回動靜沒那麼大,我睡我的覺,他也不影響我。
這人精力實在忒充沛。
晚上等膠幹了,他又在敲開地磚的地方抹了一層水泥,還把那四塊取下來的瓷磚,通通一分為二,一邊開半個洞,讓鋼管露出來,又把磚給我貼了回去。
……我真是服了他了。
不過還別說,他這麼一弄,從外表看也不覺得很醜,挺平整的。
我家書房大,書櫃裡書也不少,就是平常沒人看,我偶爾會去翻兩本小說。被他加上這麼個東西,也沒覺得很擠,而且以後這閒置的書房,怕也得利用起來了。

第二天他帶我去試那雙杠,上之前他自己先試了一通,確定沒問題了,才給我戴上矯形器,扶我上去。
他直接給我戴了一個從大腿固定到腳底的,因為我鎖不住膝蓋,讓我自己站立肯定立馬跪倒。
雙杠的高度差不多在我胯骨往上一點點,寬度是我的輪椅剛剛可以卡進來。彎折立杆的地方是圓角,不會劃傷人。地上鋪了防滑墊,雙杠上也裹上防滑套,避免我手心出汗打滑。
……這麼貼心的男友怎麼就讓我給攤上了呢。
他扶我上去,貼在我身後,讓我用雙手把住雙杠,等我站穩了,便道:“我鬆手了?”
我下意識就要說“別”,這麼久了我還從沒嘗試過離開俞衡獨自站立,結果他根本不等我答,已經撤開身,站到杠外去看我。
我頓時嚇得攥緊雙手,生怕一不留神把自己摔了。
俞衡倒好像不擔心似的,完全不打算繼續扶我。
矯形器幫我承擔著一部分重量,膝蓋和腳踝被鎖得死死的,想彎都彎不了,我只要控制好我的髖關節不要動,挺直我的腰就行了。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腰部訓練,這點腰力我還是有的。
他倚在雙杆邊看了我一會兒,便坐到單人沙發上去喝咖啡了,並對我說:
“先站十分鐘。”
媽的。
我為什麼突然有種,小時候上課遲到被老師罰站牆角的感覺?

他隨便從書櫃裡抽了一本書,便坐那看了起來,我這可憐兮兮地被他罰站,幹不了別的,只好去數書櫃裡有多少本書。
“站直。”他忽然道。
我都不知道他什麼在偷瞄我,只好挺直腰板。
說實話真的很累,非常累,雖然有器械幫我固定住雙腿,但腿上的肌肉全都緊繃著,沒過幾分鐘我就感到酸痛不已。而且我太久沒有站立過,身體完全習慣不了這種姿勢下的承重。
“俞衡……”我開始求饒。
“才四分鐘,堅持。”
天啊……
我只好胳膊上加力,試圖以此來減輕下`身的負擔,但還得悠著讓左手不能太用力,注意力一轉移,腰上就免不了松了勁。
“站直!”他又喝我。
啊……真的要撐不住了!
我幾乎感覺自己隨時都能倒下,但因為被矯形器固定著,偏偏又倒不下。那滋味別提有多難受,雙腿的每一處肌肉都在繃著勁,每一條韌帶都被拉扯,酸得都快能擠出醋來。
我以前從來沒覺得站立是一件這麼痛苦的事情。
站到7分鐘的時候我實在是堅持不住了,兩條腿都在劇烈地抖,俞衡終於肯放我下來,讓我坐在輪椅上,但還是沒有給我拆掉矯形器,輕拍我的腿幫我放鬆肌肉。
他又瞅了瞅我的左手,問我道:“感覺有影響嗎?”
我搖頭。
“儘量別太使勁了,重心放右手上。要不我給你想個法子,只讓你右手用力?”
“沒那麼誇張吧?只是支撐一下。”
“嗯……那你自己注意,如果疼了立馬停下。”
他站起身,再次把我從輪椅上架起來,放上雙杠:“繼續。”
靠,還來啊。
“才站了七分鐘你就堅持不住,那你以後怎麼練習走路?你首先得能站穩了,才能邁出步子。站都站不穩,以後想用爬的?”
……能別這麼損我嗎?
莫不是跟馮深混多了,繼承了他的毒舌功?
我翻了個白眼,可惜俞衡在我身後,看不到。
“自己去嘗試鎖住膝蓋,不要只依靠器具給你的力量。”
“……好。”

Chapter 48
那天起我就開始練習站立,從一開始的七分鐘,到十七分鐘,到二十七分鐘。我也不知道那段時間我到底經受了多少小時的站立訓練,從雙杠上下來,還要繼續鍛煉膝關節、踝關節,增加屈伸的幅度,以增強對關節的控制能力。
等能夠屈伸的幅度差不多了,他又開始讓我躺平,按住我的腳腕,讓我抵抗他的力量進行屈膝。他的力量有多大,我的腿力量有多大,這中間差的可真不是一星半點。
那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是大汗淋漓,又趕上夏天,開空調都不管用。晚上幾乎是一沾著枕頭就能睡死過去,連起夜都省了。
後來慢慢地可以控制住膝蓋,俞衡就把矯形器給我下了,或者只穿腳踝部分的,讓我自己練習站立。
剛一開始經常膝蓋打軟,隨時覺得自己要摔倒,也確實摔過幾次,不過地上鋪著墊子,倒也摔不疼。但他堅決不肯來扶我,一旦我摔倒了,就必須自己站起來,直接站實在起不來,我就只能先爬到輪椅上,再通過輪椅站起身。
摔了幾次我就知道站起來有多吃力,索性以後儘量不要去摔倒,拼命地控制自己的膝蓋,大腿肌肉緊緊繃住,再酸再疼也絕不鬆懈。
隨著腿部肌肉力量的增強,我也慢慢能抵抗住他的力量進行屈膝。有一次實在拼得狠了,直接把整條腿都從他手裡抽了回來,還為了報復他這段時間對我近乎嚴苛的訓練,洩憤地踢了他一腳。
……結果被他抓住腳腕撓了半天腳心,只撓得我連連求饒。

膝蓋能夠鎖住,膝踝關節也能自如屈伸,再練習走路就容易得多了。但俞衡對我的步態也要求得十分嚴格,不准我歪歪斜斜,或者內八字。他又給我戴上矯形器,把膝、踝關節的屈伸都鎖定在一定的幅度內,整條腿都必須在同一個縱面裡移動。
等我適應了這種行走的姿勢,他才給我卸掉器具,讓我自己扶著雙杠行走。
……又免不了摔倒,再爬起來,再摔倒,再爬起。
我估計嬰兒學走路都沒我這麼艱難。

聽起來或許只是寥寥數語,但實際上,我從剛開始練習站立,到能夠在平地內自如行走,又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

這一年裡俞衡還是繼續在中醫院學習,雖說是學習,但我看也就算半個醫生,工資又漲了兩次,差不多是正常水準了。
不,不是我給他漲的,是醫院。
入秋的時候他讓陳教授給我開了些中藥,調理一下`身體,也養一養腎臟。
但儘管這樣,我的腎還是在慢慢地衰竭,二月份的時候,五天一次透析就已經很難維持住了,最後一天會很難受,乏力、食欲下降,或者別的什麼。俞衡不忍心讓我難受,而且這樣對身體也不好,就跟馮深商量,把頻率提高到了四天一次。
起初我還是有些抵觸,但馮深說我能夠保持五天的頻率保持一年多,已經相當不容易了,讓我別要求那麼高。我自己也同時發現,頻率提高以後身體會舒服很多,就也釋然了。
反正總有一天我會變得和其他病友一樣,一週三次,跑不了的。
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雖然腎越來越不好了,但腿慢慢變好,能夠走路的慰藉要遠大于增加透析次數對我的傷害。大概還有一方支撐著我,我就不會倒下。
第一次讓俞衡扶著,走進透析室的時候,所有的護士都以非常驚詫的眼光看我。正好那天付遷也剛把他父親送來,一看見我,差點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其實我不太願意自己走著去,我怕護士一知道我不癱了,能走了,就不讓俞衡陪我了。
不過好在她們也都習慣俞衡來陪我,並沒有要趕走他的意思。
……誰讓俞衡長得帥呢。

戒指還在我倆手上好好地戴著,只有他偶爾回家的時候,才會摘下來。

我以為我的生活就會一直這樣按部就班地進行下去。

這天是個清明,俞衡說要去給他母親掃墓,我沒攔著,差點說你順便給我父親也掃掃,一想人家又不認識我父親,也不知道我父親墓在哪,八成都不是一個墓園。
我一個人在家,沒什麼事做,便起來走一走,再歇一歇。
我走路的時間不能太長,最多不能連續行走超過半小時,否則就會兩腿打顫,膝蓋發軟,坐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而且我走不快。
我走了一會兒,便坐回輪椅上休息。其實我已經用不著輪椅了,兩個月前也徹底擺脫雙拐,不過我覺得輪椅比較方便,累了的時候坐著它也能移動,不至於把自己限制在某一個空間裡。

因為這一年中,在書房泡的時間太長,天天面對著書櫃,我都快把裡面每本書的名字背下來了。什麼時候覺得哪一本順眼,就趁著空閒的時候取下來看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嚇一跳,我家藏書的種類居然這麼豐富,除了小說名著,散文傳記,還有各種專業類的書,甚至有醫學的,還都是權威的好書。
然而術語太多,我看不懂,俞衡倒是比較願意要,我就全送他了。
這兩天無聊,翻了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已經看到還剩下薄薄的一點,今天本來打算看完,但我翻了兩眼,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一看到主人公全身癱瘓,我這身上就莫名地難受起來,只覺得哪裡都不得勁了。我趕緊把書放回書櫃,又抽了一本《邊城浪子》。
……可是這傅紅雪為什麼也是個瘸子?還他媽有癲癇?
古龍是有病嗎?為什麼寫個主角非得搞一點殘疾?傅紅雪是瘸的,花滿樓是瞎子,楚留香鼻子不好使,李尋歡一直咳咳咳,是不是看人身體完好就特別不順眼?
我忙把那書又塞回原位,生怕看進去,一會兒自己也變成瘸子了。
又在原地走動了一下,證明自己現在好好的,不瘸也不癱。
真是的,以後堅決不能看這種書。

視線又重新投回書櫃裡,卻不是再找書,而是隔著玻璃,還能看到裡面有一點別的東西。
——三個月前從我身體裡拆下來的鋼板和螺釘。
那玩意基本上醫院給拆下來就會去處理了,但是想要也可以給你,俞衡就給我要了回來,拿個密封袋裝著,放在書櫃裡,說讓我時時警醒,看我以後還敢不敢再犯。
……我可真是謝謝他了。
當時是腰上和腳上一起取的,直接打的全麻,我睡一覺醒來就在病床上躺著了。又躺了倆禮拜,拆線回家,接著康復訓練。
就是我這身上的疤又多了一道,啊不,兩道。雖說是開在原來手術的切口處,但也不可能那麼重合。
我只求著別再給我來新疤了,原來那些還沒消掉,再給我整點新的,我這身上還能不能看了。
雖說我一個大老爺們沒小姑娘那麼愛美,可也不能整得一身是疤吧,這夏天我連半袖半褲都不敢穿。別人曬美手曬美腿,曬腹肌曬腰線,我這不是針眼就是蜈蚣,曬個毛線。
是哪個說身上有疤更有男人味的,站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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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的前奏已經出現,怎麼能夠停滯不前!

Chapter 49
我從書房出來,又在屋子裡漫無目的地走。
以前好的時候,最不樂意走路,嫌累。而現在,走路比以前更累,卻最樂意走路。
不過在平地走路已經沒什麼挑戰性了,想做上下樓訓練,可俞衡又不讓。
他今天不在家……要不我試試?應該沒什麼事吧?
我將視線投向連接一二樓的樓梯。

我家的樓梯是個弧形,弧度不大,不至於到螺旋。整個內部佈局大概偏歐式,客廳挑空,從一樓可以一直看到二樓的吊燈。
其實我感覺我家的別墅應該不止二百平,我沒仔細研究過,當然也可能是這種佈局,加上傢俱少,人少,顯得空曠。
我心裡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腳就已經踩在了第一階臺階上。
很久沒上二樓了。
很想上去看看。
我記得我小的時候,還學人家耍酷,直接從二樓樓梯扶手上滑下來,差點沒把自己門牙磕掉。
現在居然連上個樓梯都這麼費勁。

膝蓋慢慢地用力,踏上第一階臺階。
和走平地的感覺……真的很不一樣呢。
跟上另一條腿,踏上第二階臺階。
右腿沒有左腿好使,畢竟當時傷得太重。
我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往樓上走去。一共二十二階的樓梯,我走得非常吃力,幾乎連一半也上不去。
難怪俞衡不讓我進行上樓訓練,這簡直是對我兩條腿的綜合考驗。
走到第十二階我就已經累得喘氣了,倒不是體力不夠,而是雙腿非常酸痛,膝蓋和腳腕也非常難過,如果不是我抓著扶手,可能連這十二階都上不來。
我用左腿作支撐,稍稍休息了一下,又強忍著酸痛,繼續往上爬了三階。
真是不應該作死,現在俞衡不在家,我這上到一半力量用盡,卡在半當中,上不去也下不來。我要是現在調頭往下走,鐵定膝蓋打軟摔下去。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往上爬。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然而上到第十八階的時候,我突然聽見開門的聲音。
糟了,不會是俞衡回來了吧?!
要是被他看到我私自做上下樓訓練,一定罵死我不可!
我一慌神,腿上繃著的勁一下子就卸了,手上沒抓穩,膝蓋發軟,直接一個前撲跪地,小腿磕在了臺階上。
好在我那一段小腿至今都沒恢復知覺,只能感到麻,感覺不到疼。又離二樓很近了,我身體一前傾,胳膊就本能地撐在了平臺上,沒有讓我從樓梯上滾下去。
“何硯之!!”
完了完了,還是被俞衡給看到了。
他直接四踏一步就沖了上來,把我拎上二樓,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斥。
“你搞什麼?!誰讓你私自做上樓訓練了?!你控制得好嗎?!你肢體有那麼協調了嗎?!你知道有多危險?摔下去怎麼辦,啊?!你還想再殘一次是不是?!”
我坐在地上,直接被他給訓傻了,我從來沒見過俞衡這麼生氣的樣子。我現在明白為什麼吳盛他們那麼怕俞衡,他那雙眼睛瞪起人來真的是嚇人,我僅僅是被他看著,都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我聽見他因為憤怒而喘息的聲音,我完全不敢抬頭,知道自己根本沒理,狡辯也只能換來更加激烈的訓斥,不如乖乖認錯。
“對、對不起……以後不會、不會再犯了。”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可到最後也沒能說出口,只一聲歎息,蹲下`身來,問我道:
“摔疼了沒有?”
我連忙搖頭。
他好像不信似的,撩起我的褲腳,我看到我兩邊小腿都明顯被磕白了一道。
“沒、沒知覺的,俞衡。”
他在那裡揉了揉,磕白的皮膚很快變紅。他又抬起頭看我:“你怎麼那麼傻?我跟你說了多少次讓你不要做這種危險的事情,怎麼就不肯聽呢?你自己算算你花了多長時間費了多少力氣才恢復到今天的程度,你想前功盡棄嗎?”
“我錯了……”
“你也知道錯了?你這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
他伸手用力一按我的額頭,我本能地閉眼,再睜開時,卻看到他因為抬胳膊,袖管滑下,露出了一小節白色的東西。
雖然很快又被掩蓋住了,但如果我沒看錯,那應該是紗布。
我立刻抓住他的手腕,皺眉道:“俞衡,你胳膊怎麼了?”
他明顯一愣,就要抽回手:“沒事。”
我不讓他走,撩開他的袖子,果然看到右手小臂上纏著一圈繃帶,大概有我一個手掌那麼寬。
“你受傷了?”
他撇過頭,大概看再隱瞞不下去,才跟我解釋:“啊,剛才出去掃墓,不小心跟人刮擦了一下。”
當我那麼好唬呢?
“刮擦一下你至於纏繃帶?”我拉著他的胳膊,“俞衡,你老實說,到底怎麼回事?”
他的眼神有些無奈,抽走胳膊,好像不耐煩地皺起眉:“好了好了,今天早上做飯不小心讓刀給劃了。”
“你右手拿刀……劃了右手?”
“……刀沒放穩,從菜板上掉下來了,我去撿沒撿到,就給劃了。”
我還是怎麼都覺得這話可疑。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說實話?”
“丟人。”
確實是夠丟人,前提是他沒騙我。
“那你早上受傷了為什麼不叫我?”
“我叫你有什麼用,正好上班我就直接去醫院縫針了。”
“你縫了?你給我看看。”
我說著就要再去拉他胳膊,他卻死活不給我了,退開一步:“別鬧,剛上好藥。”
“那你下次換藥的時候給我看看。”
他沒再接話,我就當他是默認了。他用左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又一把把我扛到肩上。
“下樓給你上點藥,以後不准再幹這種事。”
“我不疼的,俞衡。”
而且我看分明是你傷得比較嚴重。
“就是因為你不疼才更要給你上藥,你自己覺不出輕重,萬一真磕壞了,怎麼辦?”
……我覺得他真的是擔心過度。

我腿上沒什麼事,就是磕青了,相比這個我倒是更在意俞衡。
第三天他換藥的時候,我湊上去看了看,貌似確實是刀傷,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菜刀傷的。傷口還挺長,而且位置有點奇怪,在胳膊內側……也不是內側,就是,寫字的時候,胳膊貼著桌面的那一側。從外向內斜著向下,大概有六七公分長。
我實在想不明白撿刀是怎麼劃到那去的,再問俞衡,他也嗯嗯啊啊地不肯認真回答。
我還是覺得他有事瞞我。
而且他勒令我,以後不准獨自出門,也不准我自己在家的時候給陌生人開門。這我就更奇怪了,我出事以後就從來沒有一個人出去過,我家裡除了馮深也根本沒人造訪,他幹嘛非要刻意叮囑我這個?
難道是外面有什麼危險?他被人揍了?可他又從不跟人結仇,而且如果是他的仇人,他叮囑我幹嘛?
還是說是他的仇人伺機報復我?或者……我的仇人伺機報復他?
我覺得後者可能性興許更大一些。
可我又想不明白了,雖說我以前確實性格惡劣,社會上跟人結的梁子也不少,可也頂多是口頭上的,大家互相罵兩句娘也就不歡而散了。我又不欠人什麼錢,能有什麼深仇大恨至於動刀子?
如果是我以前約炮留下的禍端,我就更不理解了,約炮這種東西本來就是419啊,我又沒強迫過誰,大家都是你情我願的。就算我不拔屌無情,他們還拍拍屁股走人呢,又不只是我甩別人,別人也甩過我啊。
而且就算真的有人跟我有仇,我出車禍都快兩年了,之前一直好好的沒動靜,現在跑來找我麻煩?
實在是搞不懂了。
我又打電話給程軒、吳盛還有小白,問問他們最近有沒有被人對付,他們都說沒有,一切如常。
也不是豐哥那邊的問題。
所以到底是因為什麼?難道真是俞衡自己不小心讓菜刀給劃的?
我除非腦子進水才會信他的鬼話。

Chapter 50
俞衡最近越來越反常了。
先是回家的時間經常晚於平常,後來身上總會多一些奇奇怪怪的傷口,我讓他跟我做`愛他都不肯,晚上睡覺也不脫衣服,我半夜偷偷撩開看,發現他身上有好多淤青。
我幾乎可以肯定他是被人揍了。
可我不知道是誰揍的他,問他他也什麼都不肯跟我說。
我直接報了警,結果員警跟我說,必須要確鑿的證據,或者被害人自己去警局報案,鑒定達到輕傷以上的,他們才會受理。
而且即便達到輕傷了,他們也頂多是把打人的抓來,拘留幾天,罰點款,再放掉。
前提還得是抓得到。
果然是這樣。
所以我們以前才會那麼倡狂,只要不把人打進醫院,幾拳幾腳員警根本懶得去管,跑得再快點,他們連抓都不會來抓。
就算不幸被抓到,去警局認個錯,說自己一時糊塗,交個五百塊錢,再蹲個幾天,人也就把你放了。
而委託你去揍人的人,給你的報酬,要遠比五百多得多。
以前從來都是害人的一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變成被害的一方。
這也算是報應?

已經六點半了,俞衡還沒有回家。
平常他五點半以前基本都會到家,就算順道去超市買東西,也一般不會超過六點。
如果晚回來,他一定會短信通知我的。
可今天,他六點半了還不見人影,我給他打電話,能打通,但是沒人接。
我很想出去找他,可他又叮囑過我,讓我一定不要獨自出門。
聯繫吳盛嗎?不,他們的生活已經步入正軌,我還是不要把他們牽連進來為好。
或者說……我也雇幾個打手,去保護俞衡?可金錢雇傭這種關係,我不相信有多牢靠。

六點四十的時候,開門聲終於響起。
我立刻把他迎進來,卻見他滿臉疲憊,嘴角甚至有些破了。
“你到底被誰打了?”我皺起眉,我都不需要問他是不是被打了。
他沒有答我,只把大門關好,在沙發上坐下,將十指插進發間。
我坐在他旁邊打量他:“你早上出門穿的不是這件衣服。你別再瞞我了,到底怎麼回事?”
“就是你想的那樣。”
“可到底為什麼?!到底是誰打你?!你有沒有看清他們的長相?我們報警啊!”
“沒有用的,何硯之。”他抬起頭看我,“兩個月前我就報警了,我也剛剛從警局回來,他們受理是給受理,關鍵是……抓不到人啊。”
我說不出話。
我知道如果是像我以前混的那樣,那種人是很難抓到的,不是誰都跟我似的有個固定的住所。他們往往這裡混兩天,那裡混兩天,等你想去抓他們,他們早都跑到外省去了。
俞衡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我不想告訴你,是因為我知道打我的人是誰,不想讓你難過。”
“誰?”
“你認得的,姓豐。我跟他在飯店,有過一面之緣。”
“……豐哥?!”
我幾乎瞬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還有幾個人,其中兩個也在那天飯局上見過,剩下的我就不認識了。”
一定是他新收的小弟,我們離開以後,總要有人來填補我們的位置。
可是豐哥為什麼會打俞衡?
俞衡說他也不知道。
我覺得八成還是沖我來的。
可怪就怪在,我跟豐哥沒有任何梁子,雖然最後我不告而別,但他也知道我是因為出了車禍。他不應該為了這個而報復我。
偏偏的,我還對豐哥一無所知,雖然在一起混過六七年,可我除了知道他姓豐,手下有十來個小弟,幹過什麼壞事,別的幾乎一概不曉。
我想給警方提供點抓他的線索都提供不了。
俞衡疲倦地揉揉眉心,又問我道:“最近沒人來敲門吧?”
我搖頭:“他們應該不知道我住在這裡。”
“你以前的朋友,不知道你住哪裡?”
“我也不知道他們的,我們不會互換這些資訊。除了程軒他們,我跟別人不是很熟。”
俞衡沒再說話。

“你傷到哪了?”我問他。
他看我一眼,抬起手臂準備脫掉上衣,卻好像牽動了傷處,竟然悶哼一聲,停下了動作。
我連忙去幫他,只看見他左肩一直到右側肋下斜纏了幾圈繃帶,隔著繃帶,我也看不到他到底傷成什麼樣子。
“幫我拆了吧,”他說,“下午上班出了汗,傷口有點難受,重新包紮一下。”
“你都傷成這樣了還上班啊?你怎麼不早回家來?”
他“嗯”了一聲:“明天不去了,我請了假,在家休息幾天。”
我去洗了手,到臥室拿了碘伏和紗布,再回去給他拆繃帶。這次的傷比上次胳膊上的還要嚴重,從左肩斜向右下,劃過鎖骨,一直切到胸口,大概有十幾公分長,縫了不少針。
我皺著眉,先把鑷子拿酒精消毒,夾著醫用棉球給他擦掉傷口周圍的汗,再用碘伏塗抹縫過針的傷口。
我手上都不敢用力,他呆著不動,也不說話。
“你不疼嗎?”我不禁問他。
“疼。”
他倒是答得實在。
我又拆了一包無菌紗布給他按原樣包紮,對他道:“他們在什麼地方堵的你?你怎麼不叫呢,總有人看見會幫你,或者報警吧?”
他歎了口氣,顯得很無奈:“他們拿著刀,誰敢上啊。報了警,等員警來了,他們早跑得沒影了。我也不是打不過,就是他們人有點多,應付不來,還不能直接奪了刀子捅他們,捅死了還得判我的罪。”
“可你是正當防衛啊!”
“正當防衛也有防衛過當,他們沒威脅到我的生命,我要是一不留神把他們捅死了,那就是我的責任。”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只恨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樣,沖上去把人揍跑。
現在的我即便是跟著俞衡,也只能是個拖累吧。
我又用毛巾給他擦身體,他忽然摸摸我的頭髮,道:“硯之,今晚自己找點吃的好嗎?我想睡一會兒。”
“好,你不用擔心我,睡吧。”
我把他扶到臥室床上,給他吃了消炎藥,他便睡著了。

我坐在床邊,不知怎麼辦才好。
我能怎麼辦?要是擱在以前,我肯定打個電話,叫上那麼十來個人,跟對方拼個你死我活。
可現在呢?
我已經無能為力。

俞衡在家裡歇了三天,又回到醫院上班去了。
我讓他不要去,至少呆在家裡還是安全的,可他不肯,他說那幫人也不敢真的下狠手,只是威脅而已。
我拗不過他,只好讓他自己小心。
我本來想買兩個人跟著他,但他說不要,萬一被對方知道了,開更高的價格買走,那會比現在更危險。
我只盼著千萬不要再出事。

Chapter 51
好在自那天之後,俞衡就沒有再收到威脅了,有可能是因為警方介入調查,那幫人聽到點風吹草動,便銷聲匿跡。
十四天后,警方突然給俞衡打來電話,說人已經抓到了。
併發來照片,確實是豐哥,還有他手下一共八個人。
我問警方說這點罪足夠判多久,他們說如果只有這些判不了多久,但豐哥手上貌似有案底,他們還在調查,全部查清楚以後會數罪並罰。
我差一點想去警局舉報,把以前豐哥做過那些事全都說出來,但俞衡制止了我,畢竟他們已經查證,豐哥並不是主謀,也只是受人之托,沒必要這樣落井下石。
而且那樣免不了把我自己也抖出來,雖然我情節並不嚴重,以我目前的身體狀況,警方也不會拘留我。
俞衡說不要給自己拉仇恨,讓警方去查就好了。
現在當務之急是搞清楚誰才是幕後主使。
警方說這個他們暫時還沒有線索,從豐哥的口供裡得不到有價值的資訊,他們會想辦法加緊追查,讓我們稍安勿躁。

我們也只能稍安勿躁。

那是五月下旬發生的事情,在警方抓住豐哥他們以後,一切好像就安靜了下來。俞衡說,其實那幫人找上他,從三月初就已經開始了,起初只是威嚇怒駡,他不理會,後來就慢慢發展成了暴力。
第一次出現暴力傾向時,他就已經報了警,但警方沒有給予重視,也沒有立案。到四月份,也就是清明那天,對方動了刀子,可能也只是嚇唬嚇唬他,但他本能抬手去擋,就被劃傷了手臂。
那天他又去了警局,這回警方予以立案受理,到最後抓到豐哥,又是近兩個月。
我敢打賭,這幫員警不是廢物,是根本懶得去管。俞衡第二次被刀割傷,報案到抓人,也不過兩個禮拜。我懷疑那之前員警就沒努力去抓人,後來看事態發展得嚴重,才真正著手去辦。
非要鬧出人命來才甘心?

我心裡賭氣,但也沒有辦法,畢竟人家還是把人給抓到了,我們嘴上還得感謝人家。這樣又過了幾天,到了6月2號,俞衡跟我開了瓶紅酒,說慶祝一下。
我就喝了一杯,最小的那種酒杯。我實在不知道有什麼好慶祝,這天距離我車禍剛好整整兩年,他說是慶祝我好了,我琢磨著他還是想提醒我不要好了傷疤忘了疼。
……我是那種人嗎?
可能我以前是,但我現在真的不是了。

就這樣一直相安無事,俞衡的傷很快好了,便繼續上他的班,我繼續在家練我的上下樓——當然得到俞衡允許了,警方也繼續追查那個幕後主使。
我是真給他們提供不了線索,要把我以前所有結過梁子的全說一遍,那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我只好說了幾個我認為可能性大的,他們去查,也沒什麼結果。

眼看到了七月份,天氣已經很熱了,我在家吹著空調,上下樓已經練得差不多,又逐漸回歸以前那種,吃飯、睡覺、無所事事的生活狀態。
偶爾跟俞衡在社區裡散散步,碰上馮深下班就互損幾句,也沒見我家周圍有什麼不對勁,有人蹲點什麼的。

我慢慢放鬆了警惕。

這天七月五號,我去醫院透析回來,俞衡推著我的輪椅,停在家門前。
我確實不需要輪椅了,不過以防萬一,出門的時候他還是會給我備著。我今天透完尤其的餓,實在沒力氣走路,便讓他推著我回家。
我等著進家門,結果他在兜裡掏了半天鑰匙,跟我說:“壞了,鑰匙落車裡了。”
我有些無奈地看他:“那怎麼辦?”
“我去取吧。”
他說著就要推我回地下車庫,我連忙攔住他:“你自己去取不就好了?還要我跟你回去嗎?”
這廝居然不把車鑰匙和家門鑰匙拴在一起,他非說那樣不方便,我就知道遲早得有一天他會落下鑰匙。
“可是……”他向周圍張望了一下,連個路過的行人也沒有,更沒有經過的車輛。
“放心啦,這都一個多月沒事了,不至於這一會兒。”
從地下車庫到我家,走路也就兩分鐘,我實在不想陪他折騰了。
我這餓得要命,就只等著吃飯。
“那好吧,”他歎了口氣,“我快去快回。”
他說著便跑步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他擔心過度。

然而事實證明,flag真的不能亂立。

我晃著輪椅等俞衡回來,視線便一直盯著他離開的方向。兩分鐘後我看到他返回的身影,正由遠及近地向我走來。
我就說不會有事吧。
然而就在此刻,我突然看到他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緊接著,他一邊大喊著我的名字,一邊飛奔著向我跑來。
“何硯之——!!”
我一瞬間就知道有情況。
耳朵捕捉到了麵包車推拉車門的聲音,還有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腦後一道勁風,我本能地一個偏頭回身,架住了欲打我的人的胳膊。
媽的,真當我好欺負了是不是?!
我猛地從輪椅上彈起,一拳就照著他面門揍了過去。
那人直接被我打得後退兩步,兩行鼻血流了下來。
手有點疼,太久沒打人了。
但我很快就意識到事情不對。
來的人不是一個,也不是兩個,而是一群。
不遠處停著兩輛麵包車,一共下來了至少十一二人。加上剛才被我揍趴的,有四個往我這邊來,剩下的全部去截住了俞衡。
我一時間搞不懂他們到底是針對誰,只憑著身體本能的反應跟他們對抗。要擱在我以前,剩下這三個人絕對奈何不得我,然而我現在兩腿只能走路,沒法踹人,四個傢伙事首先給我廢了倆,我只靠拳頭和胳膊,又哪裡是他們的對手。
不,我還得護著我左手的瘺,左手也用不得。
一拳難敵四手,我很快了落了下風。

而俞衡那邊也脫不開身,他一個人再厲害,也敵不過七八個人的圍攻。
我被兩個人扭住胳膊,因為過度緊張,雙腿已經開始發軟,我快要招架不住了。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伺機不知幹嘛的那個人,突然將一小瓶液體倒在了毛巾上,繞到我身後,用毛巾捂住了我的口鼻。
毛巾上傳來一種刺鼻的味道,我不由皺起眉頭。
乙醚。
因為我以前也幹過這種事,用過這種東西,所以我一下子就聞出了它。
我頓時暗叫不好,想要屏住呼吸,但還是晚了,而且也不可能,人在高度緊張的狀態下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急促的呼吸。
刺鼻的味道沖進我的鼻腔,我的頭開始劇烈地眩暈,但我還有意識。
不會立刻就倒,但非常暈,我的腿已經軟了,我跪倒在地。
我只恨這兩天下雨降溫,今天氣溫沒能達到乙醚的沸點讓它直接揮發掉。
我的視野還能隱約地看到俞衡,我聽見他大聲地叫我。
“何硯之——!!!”
但是他趕不來。
我的意識一直堅持到我被他們弄上麵包車,我沒有任何力氣反抗,只能任由他們把我扔進後排,隨之車門關閉。

眼前徹底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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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寫到主角被綁架了2333
下章高虐,這次是真•高虐
大家不妨猜猜是誰要綁架硯之,猜對了獎勵一個麼麼噠(喂……
提示是此人出場過(這跟沒提示有什麼區別)



Chapter 52<高能預警>
我被一桶冷水潑醒。
頭還是很昏沉,我掙扎了幾秒,才逐漸清醒過來。
這不太對,剛才那些乙醚的量,不應該讓我昏迷這麼久。
除非是他們又繼續給我吸入,如果是那樣的話就難辦了,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了哪裡,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如果俞衡追不上他們,他們很有可能把我帶到很遠的地方。

“醒了嗎?”
我看到面前站著一個人,但我的視野還很模糊,不大看得清楚。
我甩了甩頭,眼睛才慢慢聚了焦。
我看清了他的臉。
直覺告訴我我應該見過這個人,但一時間,想不是這人是誰。
他眯著眼睛看我,對我道:
“何硯之,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好久是多久?
我繼續打量著他,他看上去很年輕,應該還沒有俞衡大。
乙醚的麻醉效果慢慢過去,我開始覺得身體很難受,這才發現自己被人吊了起來,雙手各用一隻手銬銬住,掛在橫著的鐵管上。
腳只能勉強踩到地面,前後左右都挨不著東西,這姿勢非常痛苦,連一點掙扎的力氣都使不上。
濕透的衣服緊貼著我的皮膚,很不舒服。
我環顧四周,這裡的光線很暗,兩側的高窗能隱約看到外面的天,只剩一點很深的藍色,快要黑了。
環境很亂,地上扔著各種雜物,應該是個倉庫。
“我在跟你說話!”
男人突然扳過我的臉,讓我與他對視。
這一眼我終於認出了他是誰。

我最後一次約炮的物件,當時他只有十九歲,如果我沒記錯,他的名字應該叫……許輝。
很普通的名字,長相也很普通,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綁架我。
我對他的印象還僅停留在一夜情之後分手。
“如果你想要錢,我可以給你。”我說。
他冷笑了一聲:“錢?你在開玩笑嗎?我知道你很有錢,可惜我不稀罕。”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的命。”
哈。
我向上看了一眼,胳膊被吊得有些酸痛。
我還真沒聽說過,有哪個因為約炮被甩,而要炮友的命的。
“你很幼稚。如果還沒畢業,就趕快回去念你的書吧。如果殺了我,你會坐牢的,不要自毀前程。”
我覺得我的語氣很和藹。
擱在以前的我,早已經把他罵得體無完膚了。
結果他還是甩了我一巴掌。
“你在威脅我嗎?”
他又扳回我的臉,“我最不怕的就是死了,我願意和你同歸於盡。”
二十一歲,應該過了中二的年紀了啊。
臉上有些火辣辣地疼,我歎了口氣。
“你放了我,我不會報警,你想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保證你以後高枕無憂,從此以後我們仇怨兩消,可以……”
“我說過了我不要錢!!”
他突然一聲大喝,唾沫星子噴到了我臉上。

有病嗎?
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跟我說不要錢?你的貞`操難道比能讓你過一輩子的錢更值錢?何況又不是我強`奸你,是你自願的。
炮都約了還會在乎貞`操?
我皺起眉。
“你到底想做什麼?你綁架我目的是什麼?”
“你還給我裝傻?”
他掏出一把折疊刀,打開來,貼上我頸側,“看樣子你禍害過不少人吧?”
我瞬間不敢動了。
我確實禍害過不少人,可被我禍害的,也都是自願讓我禍害的。而且我禍害誰,又關你屁事?
他將刀劃過我領口,割開我的衣服。
別啊,這件襯衫兩千塊呢。
他撕扯掉我的上衣,繞到我身後。
“嘖嘖,看樣子你這兩年過得也不怎麼樣嘛。”
我沒接話。
我突然感到冰冷的刀面貼上我的後腰,頓時打了個冷顫,渾汗毛不由自主地戰慄起來。
他又繞回我身前,開始解我的腰帶。

難不成你還想讓我`操`你?
我話到嘴邊,沒敢說出口,生怕進一步激怒他。
他抽走我的腰帶,脫掉了我的褲子。
我開始恐慌。
我的腿已經站得非常累,在輕微地打顫,腿上的傷疤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下。
他卻沒有去管我的腿,而進一步用刀去割我的內褲。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被渾身赤`裸地吊著,終於忍不住驚恐地大吼,他卻好像非常樂意欣賞我害怕的表情。接下來,他竟然握住我的分身,用刀尖抵住我的鈴口。
最敏感的部位被冰冷的刀具觸碰,我頓時渾身一個哆嗦,我的眼中一定充滿了恐懼。
“別……別……”
“求我,我就放過你。”
“不、不……啊……啊啊啊啊!!”
他把刀尖捅進了我的鈴口。
皮肉被割裂的劇痛讓我忍不住大叫出聲,我看到我的血順著刀刃滑落。

他收回了刀,在我身上擦掉刀上的血,又拿著我的皮帶,冷笑著看我。
我已經疼出了一身冷汗,但更多的還是心理上的恐懼,我雙眼緊緊注視著他,只見他忽然揚起皮帶,用力向我抽來。
“……呃啊!”
第一下抽在了我的肋下。
痛。
很痛。
我的皮膚很快紅了一片,緊接著他又抽來第二下、第三下。
我想要躲,可我的雙手被緊緊銬住。因為我的掙扎,手銬和鐵管相接的地方傳來難聽的磕碰和刮擦聲。
他打我每一下都好像用盡全力,我不知道他到底跟我有什麼深仇大恨,火燒般的疼痛讓我無暇思考,我幾乎本能地想要向他求饒。
“別、別再打了!”
“求我,我就放過你。”
他停下了動作,似乎真的在等我求他。
我真的非常害怕,但又同時非常窩火,我哪裡受過這般對待,更何況我根本不知,他到底因為什麼恨我。
骨子裡那股擰勁又開始作祟,我並不認為自己有錯,即便有,也不至於這樣羞辱。
我腦子裡還沒有想好對策,嘴巴已經吐出了字。
“你、做、夢。”
他雙眼驟然眯緊,照著我的分身就是狠狠一抽。

“……啊啊啊啊啊!!”
我頓時疼得弓起身子,一條腿不自覺地抬起,雙拳緊握試圖奮力掙脫,我感到手銬幾乎嵌進了我的肉裡。下`身的劇痛讓我瘋狂大叫,眼淚都飆了出來。
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字:痛。
他又把腰帶反抓過來,用帶有金屬扣的那一端抽我,抽我的胸前、背後、大腿、胳膊。
我還在做著無謂的掙扎,每一處皮膚都火辣辣地痛著,被抽得紅了,抽得白了,甚至抽出了血。
我瘋狂喘氣、叫喊、呻吟。
直到他打得累了,才終於停下了手。
他把腰帶扔在地上,轉身離去。

倉庫大門合上傳來沉重的聲響。
四周安靜下來,我可以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外面傳來的蟲鳴。
視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我抬起頭,偶爾能看到幾顆閃爍的星子。

冷汗順著鬢邊、順著脖頸、順著腰側滑落。
好痛。
好累。
我閉上眼。

我到底在哪裡。
我到底被他們帶到了哪裡。
俞衡……什麼時候才能來救我。

這只是第一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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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劇透一下。
許輝為什麼要這樣虐待何硯之,因為他約炮感染了愛滋病,只有何硯之跟他啪啪啪沒戴套,所以以為是何硯之傳染給他的。(如果現在不劇透大概要很久以後才能知道了嗯)
知道了這個,兩人的對話大概就可以理解了吧,很明顯又不在一個頻道2333
至於為什麼過了兩年才來報復,因為愛滋病有潛伏期嘛,他一被檢查出來就馬不停蹄地來報復了

總之,珍愛生命,遠離約炮2333

從現在開始全部都是虐了,不會有一點糖,要一直持續到“新生”的開始。
如果大家覺得受不了,看不了虐待的話……嗯可以跳過這幾章。
我是不會停止虐他的,也不會放輕手……作者拒收刀片。
許輝就是個心理變態,因為他感染了愛滋病,心理已經不正常了,想想外面那些感染愛滋病出來約炮報復社會的人,大概跟他沒有什麼差別。
先在這裡劇透了吧,何硯之一共要在這個倉庫裡呆上8天,第7天是他的生日,後面會一天比一天慘,沒有最慘,只有更慘。你們能想像到他有多慘他就有多慘,當然除了剁屌割蛋這種事情,為了他以後的性生活考慮我是不會寫這些的。
啊還有,沒有強`奸,但是菊花不會好過。如果被強`奸會被感染愛滋病的2333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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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3
鳥叫的聲音把我喚醒。
我抬起頭,看到視窗上停著兩隻麻雀。
我被吊了一宿,雙臂和雙腿都非常酸痛難耐。我慢慢地嘗試屈膝,試圖緩解這種姿勢帶給我的痛苦。
腿已經酸麻得快要沒知覺了。
我得要想個辦法,從這裡逃出去。
我仰頭看了一眼銬住我的手銬。
這種手銬……應該不是警用的那種,如果給我一個工具,我興許可以打開它。
手上戴著戒指,可明顯不行。如果可以掰開,或許還能考慮,但很顯然我不可能把沒有介面的鉑金掰斷。
我需要曲別針或者髮卡一類的東西。
但是……上哪裡去找,在這種地方……
我低下頭仔細地在腳邊尋找,希望能在雜物中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這裡真的很亂,地上很髒,我的視線努力在附近搜尋,忽然看到有個木箱旁邊,掉著一根細鐵絲。
鐵絲大概有十公分長,如果我能夠把它撿起來,說不定可行。
可是……太遠了,距離我的腳至少有一米的距離。
單用腳去夠肯定是夠不到的,而且即便我夠到了,即便我能把它夾起來,我又怎麼將它遞到我的手裡?
不管怎樣,先試試看再說吧。
我又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橫管,倒是足夠長,努力一下,應該可以挪過去。
我拼命地踮起腳尖,試圖讓身體稍稍向上,給手銬和鐵管之間騰出一些空隙。
右手猛地向右挪出一段距離,左手借著慣性跟上。
湊近了一些。
手銬和鐵管摩擦發出極難聽的聲響,我渾身雞皮疙瘩都凸了起來,因為我過於用力的動作,鐵管發出劇烈的震顫,震得我手臂發麻。
我喘了口氣,胃裡非常餓,從昨晚到現在我還沒有吃一口東西,沒有喝一口水。血糖大概又低了,我感到眼前一陣陣發黑,身體非常虛弱,僅僅移動了一次就幾乎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不,我不能停下,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我要從這裡逃出去。

然而就在我準備再次移動的時候,我突然聽到倉庫的鐵門發出了聲響。
是許輝回來了嗎?
我立刻停止了動作,緊緊向門口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他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還有一個小袋子,裡面不知道裝了什麼。
他停在我面前,好像並沒有發現我所在的位置發生了移動。
“渴了嗎?想喝水嗎?”
我看著他手裡的礦泉水瓶,並不覺得他會有這麼好心。
但那瓶水似乎是沒有開過的,他擰開蓋子的時候,我聽到了瓶蓋連接處被扭開的聲響。
“想不想喝水?”他又問了我一遍。
雖然我非常不願意說想,但我真的很渴了,如果現在不喝,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會再想起來喂我水。
於是我點了點頭。
他朝我微笑了一下,將瓶口湊到我的唇邊。
他的笑讓我有些毛骨悚然,但我對於水的渴望已遠遠戰勝了對他的恐懼。
我大口吞咽著礦泉水,我能夠清楚聽到水經過我喉嚨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
喝了半瓶的時候我已經喝夠了,可他並沒有把瓶子收走的意思,依然在繼續給我喂水。
不……不能一次喝這麼多……
我想要掙扎,但他鉗制住我的下巴,把瓶口整個塞進我嘴裡。
“不是渴嗎?那就多喝一點,多喝一點才能不渴,是不是?”
他堅持要我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我想用舌頭去抵抗,但無法成功。水順著我嘴角流走了一些,還有一些嗆進了氣管,最後一整瓶水還是幾乎全部進了我的肚子。
我嗆咳著,已經被他折騰得非常疲憊。他把空瓶子遠遠扔到一邊,開始在我身前身後踱步。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放我走?”我說。
“放你走?”他冷笑了一聲,“何硯之,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吧?我費了那麼多功夫,花了那麼多錢才好不容易把你抓來,你居然想讓我放你走?”
我又喘了幾口氣,低頭看著他在我身後的鞋,“你想要什麼,我可以給你,只要你放我離開。”
“我想要你的命。”
我皺起眉,閉了閉眼:“除了這個。”
“那就沒有別的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我已經沒有耐心跟他談判了。
他又繞到我身前,經過我右邊時,我看到他不小心踢到了那根鐵絲,把它踢得離我更近了一些。
我裝作沒看見,再次盯住他的眼睛。
他在我面前站定,微笑著問我:“喝夠了水,應該不渴了吧?那你現在餓不餓?”
……又要搞什麼?
我並沒有看到他拿來能吃的東西,也沒有聞到任何食物的味道。
他忽然拿起那個小袋子,打開袋口:“來吃點東西吧。”
我驚恐地瞪大雙眼,因為我看到他從那個袋子裡掏出一顆鋼珠。
一顆很大的鋼珠,直徑幾乎接近三釐米。
“你、你要做什麼?!”
“喂你吃東西啊,不吃東西怎麼行呢?我可不能讓你在這裡餓死。”
他說著,一隻手捏住我的兩腮,強迫我張開嘴,另一隻手將那顆鋼珠往我嘴裡塞來。
不……如果吞下那麼大的東西我會死的!
我拼命地抵抗,頂起舌頭,扭轉頭顱。我試圖用腳踹他,用膝蓋頂他,但我的腿實在太沒有力氣了,我的身體也太沒有力氣了,我唯一有力氣的雙手卻被死死地吊著。不論我怎麼反抗,都是徒勞無功。
他把那顆鋼珠用力向我喉嚨裡頂去,我幾乎被噎得快要窒息。他將整根手指都伸進了我的嘴裡,將那鋼珠往更深處捅。
食管傳來一陣陣撕裂的痛楚,鋼珠過了最狹窄的地方,便借著重力往下滑落。
我拼命叫喊,但鋼珠不會聽我的話,它碾著我的食道一路下滑,終於落進了我的胃裡。
我快要崩潰了。
眼角不自覺地流出了眼淚。

他把那一袋鋼珠全部塞進了我的胃裡。
一共五顆。
我現在感到我的胃墜漲得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破裂,整條食管撕裂著疼痛,仿佛生生被鋼刷刷過一般。
渾身都是冷汗,在這炎熱的夏天裡,粘膩地糊在身上。

他離開了倉庫。
我疲憊地閉上雙眼。
今天……他大概不會再來了。

這是……第二天。

Chapter 54
我要逃走。
我必須要逃走。
我不能判斷許輝那個變態還會對我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他大概已經瘋了,如果我繼續留在這裡,那麼接下來很可能瘋的就是我。
我已經無暇去管他到底為什麼囚禁我虐待我,我也不想再和他談判,現在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走。

胃裡時不時就會傳來翻攪般的痛楚,那五顆鋼珠估計已經把我的胃壁撐薄了,如果不能早一點取出來,我遲早要胃潰瘍胃穿孔的。
我不能死在這裡,俞衡一定在找我,一定找我找瘋了。

時間已經是第三天的上午,我一清醒過來,就拼命朝著那根鐵絲移動。
昨天喝下的水已經經過代謝,積累了不少在我的膀胱,我想要尿尿,可我分身的尖端被他割破了,很痛,我尿不出來。
管不了那些了,我離那根鐵絲還有二十公分,就快碰到了。
我用腳尖一點一點地去夠,我的腿都快要伸得抽筋。我的腳趾終於碰到了它,我將它一點點地往自己這邊靠攏,並試圖用腳趾夾住它。
太困難了……我的腳趾本來就不如別人靈活,想要從地上夾起一根直徑兩毫米的鐵絲,又談何容易。
根本辦不到……完全辦不到啊!
我瘋了似的大吼,拼命搖晃自己的身體,可那鐵管和手銬都如此結實,我的手腕被勒得生疼生疼,也無法撼動它們一絲一毫。
我還有別的方法去打開那副手銬嗎?
我抬起頭再次看向它,我本來就瘦,可那副手銬的尺寸也很小,緊緊地箍著我的手腕,幾乎連伸進一根手指的空隙也沒有。我手腕兩側的骨頭都被它死死地卡著,經過了這麼長時間,已經快要沒有知覺了。
我努力縮緊我的手,試圖從手銬裡退出來,但完全辦不到。我越掙扎,帶給我的就越是疼痛和折磨。
要怎麼辦才好……
我腦子裡甚至冒出了瘋狂了想法,我甚至想用那副手銬把我的雙手勒斷,但轉念再想,如果真的那樣,我肯定會立刻因動脈斷裂而失血過多死去。
或者……我可以硬把手從裡面退出來,大不了被削掉一層皮,或者少一根拇指。
我用力向下拽我的胳膊,手腕那裡被卡得更厲害,我痛得連眼淚都出來了,但我很快發現,這樣也行不通。
那手銬雖然已經把我的皮肉擠割出了血,但還沒有鋒利到能夠削斷我的骨頭。
這個方法也只能作廢。

何硯之,冷靜一點,你可以的,一定可以。

我的體力在迅速地流失,我渾身都是汗,今天的氣溫好像又升高了,這倉庫裡格外悶熱,如果不是有視窗連通了外界,我恐怕已經悶死在了這裡。
我早已嘗試過呼救,但沒有任何效果,我不知道這個倉庫在什麼地方,但顯然是廢棄的,既然是廢棄的,周圍就一定不會有人經過。
除了鳥叫和蟲鳴,我沒有聽到過任何人聲,或者車輛經過的聲音。
我已經疲憊不堪,困意又開始席捲上來。

不,我不能睡著。
我得在那個變態再次回來之前逃離這裡。
我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腳下那根鐵絲身上。
只能靠你了,拜託你,幫幫我吧。

我用右腳踩著那根鐵絲,把它往我的左腳靠攏。
直接撿起不來的話,我興許可以用另外一種方法。
左腳好像比右腳靈活一些,我把鐵絲轉移到了我的左腳下。
我用我的腳掌踩住它,鐵絲不是很直,有一點彎曲,我這樣踩著,可以讓它一端稍稍抬離地面一兩個毫米。
再用右腳慢慢抵上鐵絲抬起的一端,讓它穿進我的皮肉。
很痛。
但比起胃裡翻江倒海的痛楚,這種疼痛微不足道。
我讓它進入了大概一釐米,然後撤開左腳,將右腳向外抬起,只用小指的那一側著地。
鐵絲翹了起來。
這一次我終於成功地夾住了它。

我喘著粗氣,用兩根腳趾緊緊地夾著,一絲一毫也不敢鬆懈。
現在,我要想辦法把它遞到我的手上。
直接遞肯定是不可能的,我不是芭蕾舞演員,不可能把腿抬到那種高度。
更何況我的腿現在根本做不了這種高難度的動作。
我或許可以先把它遞到嘴邊,用嘴咬住它,再嘗試送到手上。
我又抬頭看了一眼手銬,深深吸了一口氣。
只盼著我左手的瘺不要因此而崩裂,如果真的崩裂,那我也只好認命。
我的臂力大概是夠的,我要用我的雙臂吊起全身的重量。
我攥緊拳,雙臂加力,將我身體的承重從腳下轉移到胳膊。
好痛苦……手腕像要被生生撕裂了……
第一次沒能起來,我放鬆了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痛得快要昏過去,但我別無選擇。
我繃住一口氣,開始第二次嘗試。
我胳膊上的青筋全都突了出來,我甚至不敢去考慮我是否會因此而脫臼,只將自己的下`身慢慢抬起,讓雙腳離地,膝蓋奮力地向上彎屈。
我的腳趾還必須緊緊地夾著那根鐵絲。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人的毅力真的是一件非常可怕的東西,我兩年裡重新站起來的執著,都沒有現在逃生的渴望強烈。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我的意識都好像被抽走了,只憑著本能去一點點弓起身體,讓大腿和小腿貼合在一起,將雙腿向兩邊分去,努力地讓左腳向上,用腳尖遞來那根鐵絲,同時脖子拼命往下抻著,試圖用牙齒去咬住它。
每一塊被調動的肌肉都撕扯一般痛著,我的腿和腳幾乎全部都在抽筋,但即便這樣我也不敢鬆懈,因為我不知道如果這一次沒有成功,還能不能再有下一次的嘗試。
近了……就快了……
還差一點點……
俞衡……

我奮力向下一夠,終於將鐵絲咬在了嘴裡。
但同時身體也卸了力氣,猛地一沉,手腕當真感到差點撕斷,鮮血順著我的胳膊一直滑落到肩膀。
我痛苦地想要大叫,但我拼命忍住,我不能再把那根鐵絲掉了,否則真的再沒有機會了!!
我的牙齒都因為咬緊那根鐵絲而產生了細微的崩裂,鐵銹味含在我嘴裡,很噁心,引起我一陣陣反胃。
我仰起頭,盡力壓制著胃中的不適和大腦的暈眩,咬著鐵絲喘氣。
我還必須要再屈一次胳膊,像高中做引體向上那樣,把鐵絲從嘴裡轉移到手上。
但是……我真的好累,左手的瘺已經開始疼痛,我不知道它還能不能再堅持。
沒有體力了……讓我稍稍休息一下吧。

“啪、啪、啪。”
然而忽然地,我聽到有人拍了三下掌。
我的意識或許那麼短暫地離開了一會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許輝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大腦一片空白,瞳孔收縮,嘴裡還緊緊咬著那根鐵絲,渾身都不由自主地戰慄起來。
他笑著看我,並不急於上前,而是問我道:
“何硯之,你知道這個倉庫裡,有監控嗎?”
……什麼?
我猛然抬頭,在頂上尋找了半天,終於在角落的不起眼處,發現了一個監控探頭。
“是不是覺得自己被侮辱了?這樣看著你做無謂的掙扎,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能夠逃跑,真的是很有趣呢。”
我……
我已經連思考都要不會了。
他試圖從我嘴裡抽走鐵絲,我做著最後的負隅頑抗,用大牙拼命咬著。可他忽然用手掐住我的脖子,我被他掐得快要窒息,本能地想要張嘴呼吸,他便從我嘴裡拿走了那根鐵絲。
他放開了我。
我沒命地咳著、喘著,眩暈、耳鳴,我幾乎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昏過去了。
他始終站在我面前,注視著我。
我非常害怕,我已經不想再受到傷害了,我的身體真的承受不住,再這樣下去我會死的。
“你放過我吧……”我說。
“求我。”
我咬了咬牙。
“求你,求你放過我吧。”
他笑了。
他笑出聲來。
“何硯之,你也會求人啊?你的骨頭不是很硬嗎?怎麼‘求你’這種話也能說得出口?”
“你放過我吧……求你。你打也打過了,玩也玩過了,放過我吧。”
我已經不堪忍受他的羞辱和折磨了。

“哈哈。”
他笑著搖頭,“你可真是傻得可愛呢。”
我抬頭看他。
“你真的以為,你求我了,我就會放過你?”
“你……”
“我說話這麼不講信用?很可惜,我不是君子,不會駟馬難追。”
他忽然走到一邊,從木箱裡拎起一根棒球棍。
“你想要逃跑是嗎?”
他問我,我不敢答。
“我問你想要逃跑是嗎?!”
他猛地掄起那根棒球棍,繞到我身後,照著我腰背揮來。
“……呃啊啊啊!!”
脊椎骨傳來折斷的劇痛,我甚至清晰地聽見了我骨骼斷裂的聲音。
“你想要逃跑是嗎?!那我就讓你一輩子都不能逃跑!!”

“啊啊啊——!!”

我原本就脆弱的腰椎,被他狠狠地打了兩下,終於再一次折斷了。
腦子裡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脊椎劇烈地疼痛,下`身像觸電似的一麻,又一次失去了知覺。
一股熱流從我的分身湧出,混合著已經凝固的血液,在地上匯了一灘。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
難道我過去兩年所遭的罪,還不夠多嗎?
還不足以償還我以前犯下的過錯嗎?
到底要怎樣,到底要怎樣才肯饒過我?
一定要折磨我致死才甘心嗎?
既然如此,為何不在車禍裡直接拿走我的性命,為何還要讓我活著,為何還要讓我承受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他又離開了。
我獨自呆在空蕩蕩的倉庫裡,笑出了聲。
“哈哈……”
我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淚,笑得渾身都顫抖抽搐起來。
好啊。
真好。
我兩年來全部的努力,全部的艱辛,都在這一瞬間,輕而易舉地,化為了泡影。
我像個跳樑小丑一般,像一條在街上被人隨意拖拽遺棄的狗,被狗鏈扼住咽喉,還在傻兮兮地向天狂吠。
我到底為了什麼?
若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早一點自行了斷,省得再遭受這些非人的折磨。
我真是可笑。

俞衡,不要再來救我了。
不要再找我了。
讓我死在這裡吧。

Chapter 55
我已經不會再試圖逃跑了。
因為不可能了。
就算他現在把我的手銬打開,我都已經逃不掉了。
下`身完全沒有了知覺,脊椎卻一直一直地疼痛著,胃裡也疼痛著,身體有感覺的地方沒有一處不疼痛著。
今天大概是……第四天了吧。
明天我應該去醫院透析的,可我現在……已經不去想那些了。
我只想死掉。
許輝什麼時候回來,快點殺了我吧。

早上被灌了一些葡萄糖。
胃裡的鋼珠還在翻攪,尺寸太大,不能通過身體自身排泄出來。
太痛苦了。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他又出現了。
他依然沒有殺了我,而是拿電棍電擊我的後腰,甚至捅進我的沒有知覺的後`穴裡,硬是電得我分身勃`起,淌出了幾滴精`液。
我已經快要崩潰了。
不,我已經崩潰了,我不知道這樣無休止的折磨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我的身體非常痛苦,可我依然沒有死去。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它為何還要堅持,就像我不明白我出了那樣嚴重的車禍為何還能活下來一樣。

我又被灌了更多的葡萄糖水。
可我的腎大概真的壞了,我喝進去的水並沒有被排出來,我不知道它們去了哪裡。
身上開始有些浮腫了。

第五天的時候,他拿著刀在我的臉上比劃,我不想掙扎,我已經不在意他是否要把我搞破相,反正我快要死了。
“真想把你的眼珠子也挖出來。”他在我耳邊說。
但他沒有那樣做,大概是怕我流血過多而死。刀子在我左眉中間劃出了一道傷口,血流到我的眼皮上,模糊了我的視線。

第六天他沒再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喝多酒的傢伙,對著我拳打腳踢。
應該是綁架我的那兩車人,為首的一個我認得,以前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他片兒哥。後來知道他名字裡有一個“凱”,又叫他凱哥。
看來員警還沒有抓到他們,果然是員警啊。
他們跟豐哥的小團體,是一樣的性質,彼此看不對盤,經常大打出手。
他們當中可能有好幾個,以前都挨過我的拳頭,不然他們不會用,那樣難聽粗俗的語言罵我。現在得了機會,自然不會放過我。
我不想掙扎,連哼一聲都不想。
不知是誰一拳打在了我的胃部,劇痛直接讓我昏了過去。

昏迷著,再被澆醒。
澆醒了,再昏迷。
我還是沒有死。
我自己都開始佩服起我的身體了。
依然沒有人來救我。


第七天。
許輝摘走了我的戒指。
我看著那枚小小的銀色戒指,滾落進旁邊的雜物堆裡,消失了蹤影。
他又拿著刀子,挑斷了我的手筋。
很痛很痛,我終於忍不住叫喊,他哈哈大笑。
我甚至希望,他挑斷我左手的瘺,那樣我很快就可以因為大出血而死去。
但是他沒有。
我一陣失落,再次閉上了眼。
他可能不知道我身上有什麼病,也許他知道,故意折磨我,我無從判斷。

他捂著鼻子退出了倉庫。
我想他大概不會再來了。
我自己都能聞見身上傳來的惡臭,鮮血順著我的手腕一直流到胸口,嗜血的蒼蠅和蚊子圍著我亂飛。
我抬起頭,看向遙遠的視窗,空空蕩蕩的,連麻雀都不會再來了。

如果我沒有記錯,這一天應該是7月11號,我的生日。
我二十九歲了。
前段時間還在和俞衡商量,要怎麼慶祝今年的生日,現在看來,已經不需要了。

俞衡……

我為什麼還沒有死掉。
我還在等他,來救我嗎。
不要來了,不要再把破破爛爛的我撿回去了,我已經徹底廢了。

第八天……應該是第八天吧。
我已經記不清了。
眼皮很重,不太能睜得開,意識很困,只想睡覺。
今天沒人來打擾我,真好。
倉庫裡很安靜,蚊子和蒼蠅嗡嗡的聲音還不足以吵到我,可以安心地睡覺了。

咬吧,把我身體裡的血,吸幹了才好呢。

何硯之……
好像有人叫我。
是許輝嗎,不,他不會用這樣焦急的語氣。
難道是俞衡嗎,不可能的。
就算是俞衡,我也不會回應他。
走吧,走開,離我越遠越好。

可那個聲音,依然鍥而不捨地響著,很遠,好像是從,倉庫外面傳進來的。
透過視窗。
我聽見他的聲音都嘶啞了。
好煩,真的好煩。

倉庫的鐵門突然傳來咚咚的聲響。
好像在被人劇烈地踢踹。
我不得不抬起頭,但我已經不太能看清東西了,只隱約看到,似乎有個人影正在向我靠近。
“何硯之!!”
這一次,嘶啞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膜。
我都這樣了,他居然還能認出我。
他站在我面前,似乎都不敢伸手碰我。我看到他掏出手機,打通電話,拼命地朝對面嘶吼。
“我找到他了!在一個倉庫,在……”
在哪裡?
那個地名,連我自己都沒有聽說過。
“你們快點來,快點!叫救護車,快點啊!!”
俞衡……
我想要叫他,可我的喉嚨已經快發不出聲音了。
“硯之,你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好嗎?我馬上就救你走,馬上就走!”
我的視野時而清晰時而又模糊,他捧住我的臉,對我道:
“不要睡,再堅持一下,不要睡!”
“戒指……”
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的喉嚨好像已經不受我大腦控制了。
“什麼?你說什麼?”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我看到他瞳孔驟然縮緊,倒抽了一口冷氣,“我知道了,我幫你找回來,你不要睡,硯之!”
“走……”
他湊得離我更近了些,似乎想聽清我說的話:“走?我知道,我馬上就帶你走,我現在不能動你,你再稍微堅持一會兒,就一會兒好嗎?”
“你……走……”
他皺起眉。
“你……”我想要再重複一遍,可我太累了,每吐一個字都好像要耗盡全身的力量。
“我……走?”
我大口地喘氣,用力壓制住胃裡翻攪的吐意。
“監……控……”
“監控?”他終於聽懂了我的話,“我明白了,你不要再說話了,硯之。”
我只剩下喘息的份,我看到他迅速從旁邊的木箱裡抽了一根鋼管。

倉庫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俞衡似乎想去關倉庫門,但還沒有到達,那幫人便沖了進來。
我看到他們廝打在一起,我動不了,也喊不出聲。
他們有很多人,很多人。俞衡只有一個人,他用鋼管去敲他們的腿,掃倒了幾個,但是還有……還有好多。
快走啊……
快點走啊……

我聽見他痛苦的悶哼,後退一步幾乎摔倒在地。大概是被電棍打到了,那種滋味我嘗過,很痛苦……很痛苦。
他背上又挨了一刀,血灑在倉庫骯髒的地面上,變得深暗了。

快點走啊……
我越來越喘不過氣,意識也越來越迷離了。
快走……俞衡……

最後落在耳中的,是尖銳的警笛。

Chapter 56
我在哪裡。
我又一次沒有死成。
我看著天花板,似乎可以透過它,看到老天爺對我無情的嘲笑。

輸氧管為我傳來新鮮的氧氣。
監護儀滴滴地響,好像在向我證明我的心臟到底有多麼頑強。
“硯之?你醒了嗎?”
他輕輕摸著我的胳膊,可我不想看他。
“……硯之?”
一切又好像重新來過了。
我甚至懷疑我只是剛剛車禍醒來,過去兩年的經歷不過是我大夢一場。
如果是那樣,我還稍好接受一點。
可我又清楚地知道不是。
“硯之……”
俞衡還在叫我。
我聽得出他聲音裡克制的難過。

我又殘了。
而且比上一次殘得更厲害。
我已經再沒有信心……重新來過了。
好累了。
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吧。
睡著了就不會感到痛苦,不需要面對那些殘酷的現實了。
睡吧,何硯之。
任誰叫你,也再不要醒來了。

老天爺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
連一個安靜沉睡的機會也不會給我。
脊髓傳來的痛楚硬生生把我疼醒過來,我明明沒有知覺的下`身,卻在無休止地瘋狂抽痛。
我痛苦地呻吟著,我無法克制那種疼痛,之前的我一直在因為沒有神經痛的折磨而慶倖,可現在,它終於還是找上了我。
是要把全天下所有人的痛苦,都加在我一個人身上嗎?
算你狠……算你狠。

壓彎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已經徹底爬不起來了。

沒有人,可以經歷同樣的兩次打擊,再兩次頑強地爬起。
不……或許有,但不會是我。
我不是保爾柯察金,我沒有那樣的毅力。
我只是個普通人。
我只是我。

好痛……好痛……
整個人都像被生生地碾過。
又像被無數根鋼絲用力地插進骨髓。
我渾身都是汗,如果不是俞衡按著我,我大概可以從病床上翻滾下去。
沒有一分一秒是休止的,我好像被放在藥舀裡搗,一下一下地,仿佛要把我所有的骨骼神經都一點點碾碎。
痛得身體時刻緊繃,連透析都無法進行。
最後他們給我打了六個小時的麻醉藥,讓我睡了過去。

又睡了不知道多久。
神經痛終於有了短暫的間歇,暫時不痛,我睜開了眼。
我看到雙手手腕的石膏被拆掉了。
已經過了一個月嗎……
尿管也被拔掉了,因為我的腎已經完全壞了,即便插著,收集袋裡也不會有一滴尿液。
俞衡不在病房。
我稍稍活動了一下手指,似乎能動,有一些力量。
但這並不能夠給我任何慰藉。

我現在只想殺死自己,可我環顧四周,也沒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氧氣和心電儀也撤走了,病房裡空空蕩蕩,旁邊有一張沙發,沙發上扔著兩件衣服。
這病房裡的佈局,非常眼熟。
好像是我住過的那一間,除了旁邊多出的一台透析機。
那一瞬間我幾乎真的以為自己是剛剛車禍醒來。
但我又立刻否定了自己,不是。
在我身上發生的一切我都清清楚楚地記得。
我不想把自己餘下全部的生命都浪費在醫院裡,也不想再去做什麼痛苦的複健,甚至我可能再也不會重新站起來了。
腰部以下還是沒有任何知覺,我連坐都坐不起來。
快一點讓我死吧,我現在只想死。
有什麼能讓我死掉?

病房的門忽然開了。
但走進來的不是俞衡,而是護士。
我之前在透析室透析,跟我最熟絡的那個護士。
她似乎很驚訝於我醒了,推著推車走到我面前,道:
“那個……該扎針了。”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知道我的眼神一定非常不善,否則她不會在原地停留了很久,才深吸口氣繼續上前。
她調好機器,試圖握住我的左臂,被我躲開了。
“不要碰我。”我說。
她怔愣住了。
“我不做。”
“可是你現在……”
“我知道,我不做。你走吧,不要再來了。”我打斷了她。
她張了張嘴:“這不可以!這裡是醫院,我們要對每一個病人負責!雖然我知道你很難堅持,可是……”
“夠了。”我一點也不想聽,“我不需要你們負責,你們也不要假惺惺地慈悲為懷。我不會找你們醫院的麻煩,我請你們停掉給我的一切後續治療,聽懂了嗎?”
“你不可以……”
“滾——!!”
我沖著她大喊。

我已經瘋了。
我知道她只是個無辜的護士,但我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我想要發洩,瘋狂地想要發洩。
我不確定下一刻我會作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如果說上一次我不怪任何人,那麼這一次,我真的恨,非常恨,恨到每一塊骨頭裡,每一寸肌膚和血肉。我會恨他一輩子,永遠也不會原諒!!
我攥起我根本不能攥緊的拳頭,我已經不分敵我了,每一個靠近我的人我都瘋狂地想要嚼碎他們。我沒有理智,我的理智早在一次次的痛苦折磨裡消磨殆盡了。
既然上天這麼不待見我,那我何苦再擺出一副笑臉?
多少次自我檢討都沒有用,多少次自我反省都是白費力氣,我已經沒什麼話好說了,就讓我自暴自棄好了,我殺了別人,或者別人殺了我,總要有一方來終結這一切。
最好的方法還是我自己殺了自己,這樣誰也不會痛苦,誰也不用擔責任。

她離開了病房。
我躺在床上喘著氣,因為剛才那一聲大吼,腦子現在還有些發蒙。
就像我當初吼俞衡那樣。

我仰頭看著天花板。
我大概已經很多天沒有進食了,我能夠感覺到餓,但我吃不了東西。
我的胃沒有壞,只是有一些潰瘍和出血,慢慢地休養一陣就會好。
胃裡的鋼珠也取了出來,但是體積太大沒法用胃鏡取,我肚子上又多了一道疤。
雖然我意識不太清醒,又被神經痛折磨著,但我什麼都知道,也包括我的身體狀況變成了什麼樣子。
我也知道我不能吃東西,純粹是心理因素,跟我的身體沒有絲毫關係。
我根本無法吞咽,一看到食物,就噁心得想吐。
但他們不會允許我絕食,他們每天都給我輸葡萄糖和生理鹽水,再加上營養針,以保證我不會死掉。
左手不能輸液,只能輸右手,我的手背手臂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針眼。
真是貼心的醫院。

為什麼不能像外國那樣給我來一針安樂死呢。

這樣毫無意義的生命到底還有什麼進行下去的價值。
還是說我的身體自己不願意死掉,折騰成這般樣子還能夠頑強地挺著,即便大腦給它下達了讓它赴死的命令也不去遵從。
你這麼想活著,那你為什麼不去找一個同樣渴望活著的靈魂,非要來找我呢。

果然是俞衡把我照顧得太好了吧。
俞衡……俞衡呢?
為什麼這麼久了,還沒有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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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會儘快把這一段過掉,大家再堅持幾章應該就會好了……
儘量在60章之前結束吧。

Chapter 57
病房門又開了,我很討厭這種開開關關,很討厭有人打擾我。
我皺著眉,投去視線,這一次依然不是俞衡,有剛才的護士,但也不止是護士。
“喲,聽說某人不想活了?還不做透析?”
我又看到了馮深那張欠揍的臉。
這次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我抓起推車上放著的碘酒瓶子就朝他砸了過去。
他猛地一偏頭避開,瓶子砸到牆上,碘酒把牆壁染上了顏色,濺得到處都是。
他明顯愣住了,隨後皺起眉頭,低喝道:“你瘋了嗎?!”
對,我是瘋了。
我瘋得很徹底,你隨時可以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
他大步朝我走來,雙手插在口袋裡:“何硯之,你到底搞什麼?你自己痛苦不要刁難護士好嗎?”
我緊緊地盯著他,不說話。
他也來抓我的胳膊,同樣被我避開。
他眉頭鎖得更緊了:“你不要逼我給你打針。”
“滾。”我說。
他還來碰我,這回我直接給了他一肘。
我聽見他罵了一句娘,突然轉身走出病房,沒過兩分鐘,又叫了一個男護工返回,同時手裡多了一支針劑。
他讓男護工按著我,要給我注射。
我拼命掙扎,但顯然我的力氣沒有他大,我被按住胳膊不能動彈,便開始大聲嘶吼。
針尖已經刺進我的皮膚,但我劇烈的掙扎也讓他無法再繼續推進。

就在我們僵持的時候,我突然聽見俞衡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們在搞什麼?”
他皺著眉快步走來,看到馮深手裡的針劑,表情頓時變得非常可怕。
“你想幹什麼?”他一把揪住馮深的領子,同時奪過他手中的針管,大聲呵斥道,“你想幹什麼?!你給他注射鎮定劑經過我同意了嗎?!”
馮深的氣焰立刻被打壓了下去,他竟然有些語塞:“不,俞衡,你聽我解……”
男護工還在控制著我,俞衡鬆開了馮深,又一把將護工拎起來,攥著拳頭就要朝他臉上打去。
“不俞衡別打人!”
馮深一聲大喊,俞衡這才堪堪停住了拳頭,把那護工猛地推向一邊,又攥著針管轉向了馮深。
“不不、俞衡……你、你別激動,我剛才只是……”
“只是什麼?”他繼續逼近,“不經過家屬同意私自給患者打鎮定劑,就是你們醫院的作風?”
馮深還在後退,直到背撞在了牆上:“不是俞衡,你冷靜點好嗎?是他先無理取鬧,刁難護士還打我,我沒有辦法,我不給他注射鎮定劑怎麼給他透析?”
“就不能等我回來是嗎?差這幾分鐘是嗎?!”
馮深還想說什麼,一偏頭卻看見那男護工正要往外走,立刻喊住他:“站住!不准叫保安!我自己能處理,你們都走吧!”
被嚇壞的護士也立刻跑了,俞衡依然沒打算放過馮深:“你是他主治醫生,你跟了他兩年多,他什麼情況你會不清楚?”
他說著,竟然將那只針管狠狠往牆上一懟,針頭直接插進了牆裡。

我被嚇到了。
馮深也被嚇到了。
“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這種事情。”俞衡說,“否則絕不會像今天這樣饒過你。”
他退開兩步,我看到馮深用手捂住了眼睛。

我又看向俞衡。
看來瘋的不只我一個。

他坐在我床邊,輕輕為我擦掉剛才被針頭挑出的血。
“硯之,”他語氣盡可能地溫和,“聽大夫的話好嗎?你好好治療,等你情況穩定了,我們就回家,好嗎?”
“……好。”
他似乎有些驚訝我回答得這麼快,但還是微笑著摸了摸我的頭髮,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給我戴回左手無名指上。
“戒指我早就給你找回來了,本來想等回家再還給你……你乖乖的,不要再隨便發脾氣了,好嗎?你要是想發洩,等回家了,我隨便讓你怎麼發洩都行。”
“好。”
我沒有看他,機械地重複著。
他讓開身位,讓馮深給我紮上透析針。

我沒有再躲。
我只望著天花板。

俞衡果然還是愛我嗎。
我都這樣殘了,還依然堅持把我撿回來。
可又是真正的愛我嗎。
如果是真正愛我,既然知道我這樣痛苦,為什麼不肯放手讓我死去呢?
我真的搞不懂俞衡,也搞不懂我自己。

馮深離開了。
病房裡只剩下我和俞衡。
我有很多話想要問他,可話到嘴邊,又一句也不想說出口。
算了吧。
沒有什麼好問的。
他只是喜歡我活著,不在意我活成什麼樣子。
哪怕我變成植物人了,他也一定會不離不棄地照顧我,直到我的身體徹底死掉。
到底什麼才是愛。
如果我們換一換,我一定會選擇毫不猶豫地殺死他,然後再去自殺。

我跟俞衡真的不一樣。

突兀的手機鈴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起。
“喂?……現在就要去嗎,不是三點才開庭……”
“……好,好,我馬上就到。”
他掛斷電話,又給我蓋好被子,對我道:“硯之,我現在必須去法院一趟,今天要審那個叫許輝的,我得去當證人。”
“你去吧。”我依然沒有看他。
“那你……好好地呆著好嗎?我叫護士來陪你。”
“知道了。”
他沒再說什麼,似乎還有些不放心,但最後也只在我額頭吻了一吻,便起身向外走去。
“把門關好。”我又說。
他腳步一頓,還是選擇了聽我的話。

現在病房裡只有我自己了。
我看向門口,確定他不會再回來。
這樣很好。
護士被嚇得夠嗆,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回來了吧。
我抬起右手,慢慢揭掉了左臂針頭上覆蓋的輸液貼。
雖然我的手還不靈便,但拔掉一個針頭,還是綽綽有餘了。
只需要拔回血的那一根就夠。
我看見我的血從針頭不斷湧出,蜿蜒而下,我竟然覺得非常痛快。
我又拔下手上的戒指,將它套在針頭後面的管路上。
什麼海誓山盟,通通去死吧。

銀色的戒指被鮮血染紅了。
我放開了手,任由它們掉落在地。
我再次仰望天花板。
以我的血流量,大概要不了幾分鐘,我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機器很快開始報警,但病房的隔音很好,只有沒有人進來,就不會聽到。
這樣很好。

請讓我死吧。
如果錯過了這一次機會,我大概再沒有可能自殺了。
意識逐漸開始模糊。
我閉上了眼。



Chapter 58
我又醒了過來。
我就知道我死不成。
否則也不至於拖著這副病體拖到現在。
“何硯之!你不是答應過我,要陪我一輩子的嗎?!”
戒指又回到了我手上。
“對不起,我食言了。”
我再次試圖拔下那枚戒指,卻被俞衡制止。
他握住我的手,眼神幾乎是悲哀的。
“硯之,不要這樣,我求你……不要這樣!”
“你不要再逼我了,俞衡。”我不想去看他的眼睛,也懶得再去反抗,“我真的受夠了,我也求你,不要再逼我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克制情緒:“硯之,你不要放棄,好嗎?你會好起來的,我會讓你重新站起來……”
“那需要多久。”我打斷了他,“如果你告訴我,我還能活六十年,好,我願意花出六分之一的時間來再進行一次複健。可你現在告訴我,我還有那麼多壽命嗎?我還能活兩年嗎?
“那、那我們去做移植,好嗎?做了移植你就可以再活很久……”
“我不做。”我再一次拒絕他,“不要浪費資源了,留給需要的人吧。”
他沒再說話。
我感覺他幾乎是絕望了。
又過了好幾分鐘,他才長歎了口氣,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而問我道:“餓不餓?吃點東西好嗎?哪怕吃一口也好,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我想吃楊桃。”
我看到他瞳孔驟然縮緊。
我知道我不能吃楊桃,吃了大概會死。其實我也並不想吃,我只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他站起身來,後退了兩步,在病房裡焦躁地亂轉。
我沒見過這樣的俞衡,沒見過這樣不淡定的俞衡,竟然覺得這樣的他十分有趣。
我大概是真的瘋了吧。
“好,好。你很好,何硯之。既然這樣,我看你在這住著也沒什麼意義了,我們回家吧,出院。”
我看了他一眼。

我以為他只是說的氣話。
可當天下午,他居然真的給我辦好了出院手續,胡亂地給我穿好衣服,把我扛起來就往門外走去。
在門口碰見了趕過來的馮深,他一手攔著俞衡:“你瘋了嗎?!他瘋了你也瘋了?他現在什麼狀況你讓他出院?!”
俞衡打開他的手,神色非常不善:“用不著你管。他是死是活跟你們醫院沒有關係,既然簽了字,就閉上你的嘴!”
他說完,便扛著我離開了。

我可能真的把俞衡逼瘋了。
我自己也瘋了,這樣很好,只有瘋子和瘋子才會有共同語言。

我又回到了我家。
這一次我住在了二樓。
大概是天氣轉涼,怕一樓陰冷。
很久沒有在二樓住過了,竟然有幾分想念。

騙子,都是騙子。
大夫明明說我再也不可能站起來了,可受傷以後的第三個月,我下`身的知覺居然又開始恢復。
知覺恢復的同時我就可以動了,但我並不想因此而有什麼改變,我甚至沒有告訴俞衡我知覺恢復了,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伴隨而來的還有更加劇烈的神經痛,我痛得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我只恨我的嗜睡症還不夠嚴重,還不足以在這樣的折磨之下睡著。
俞衡又從醫院給我開了大量的止疼藥和止疼針,我幾乎每天都在吃,每天都在打,也因此變得更加疲倦且嗜睡,可怎麼睡也睡不沉,就算在夢裡也會被活活痛醒。
他給我針灸也不起作用,我全身的肌肉緊繃著,連進針都非常困難。

疼了有多久,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因為睡不沉,夢就變得很多,很多。我幾乎一閉上眼就在做夢,夢見很多事,夢見這兩年多以來一件一件的過往。
夢見我與他第一次在酒吧相遇。
夢見在飯店裡的巧遇。
夢見他開車送我回家,給我訂外賣。
魚香茄子和糖醋排骨。
夢見我跟蹤他,綁架他妹妹的女兒。
夢見我出車禍。
夢見他照顧我。
夢見他跟我住在一起,抱著我,親吻我。
夢見他給我針灸,按摩我的雙腿,幫我複健。
夢見去他的學校,去KTV唱歌。
夢見他的朋友和我的朋友。
夢見他的生日,夢見那一碗一分為二的長壽麵,和我們互換的戒指。
他對我說,要我陪他一輩子。
夢見我能站起,行走,上樓梯,又被他罵。
夢見他受傷了,他好像不怕疼。
夢見……我被綁架。
棒球棍落在我腰上。
我又醒了過來。

夜很深,俞衡睡在我旁邊,沒有被我驚醒。
他好像很累,即便辭掉了醫院的工作,全天候在家照顧我,也得不到充足的休息。
只有我睡著的時候,他才能睡著。
我不忍心吵醒他。
可我痛得快要死掉了。
我想要大聲地叫喊來發洩,卻咬著牙不肯出聲。
我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爬上輪椅,在床頭櫃上翻找。
我不要找止疼針,也不要找止疼藥,那些東西對我來說根本沒有任何作用,用多少也只是心理安慰。
我要找一點能殺掉自己的東西。

我瘋了一樣在抽屜裡翻找著,我因為劇痛而渾身顫抖,整個腰間到下`身都不可抑制地抽搐。
可我什麼都找不到。
刀,沒有。玻璃杯,沒有。安眠藥,沒有。退燒藥,沒有。降壓藥,沒有。溫度計,沒有。
什麼都沒有。
俞衡為了防止我自殺,真的是想盡了辦法。
我倒是可以用枕巾勒死自己,或者一頭撞在牆上,但可惜我沒有那個力氣。

我轉著輪椅離開了臥室。
我停在衛生間,把著馬桶邊緣,胃裡翻攪著激烈的吐意,可我什麼都吐不出來。
我抬起頭,從鏡子裡看到了自己的臉。

那還是我嗎。
蒼白而憔悴,兩鬢的頭髮被冷汗沾濕,緊緊黏在臉上。
因為過分瘦弱,兩頰深深地凹陷下去。
這樣的我,俞衡怎麼還可能愛得起來。

我又離開了衛生間。
最後將輪椅停在連接一二樓的樓梯處。
我不知道如果我從這裡滾下去,會不會自殺成功。
但我估計以我身體的強韌程度,它八成不會因此而咽氣。
也許會殘得更厲害一點,也許會把剛剛恢復知覺的下`身,再摔回原來的樣子。
如果這樣可以解除我的痛苦,那我也願意。
我願意用一輩子站不起來換我一輩子不會神經痛。
不論怎樣,試一試吧。
理智是什麼,我早已沒有那種東西。

輪椅停在了樓梯的邊緣。
我慢慢轉動著輪子,讓它逐漸往下傾斜。

“何硯之!!”

我又被俞衡發現了。
他好像能夠時時刻刻觀察到我的動向。
上一次在醫院也是,他因為不放心又回來了一趟,發現我的血淌了滿地。
我被許輝綁架,也是他第一個找到的我。
他大概和我有著某種心電感應吧,我心裡在想什麼,他全都知道。

輪椅從樓梯摔了下去,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而我被俞衡拎住了後頸,狠狠扔在地上。
我知道他非常生氣,不然不會一下甩了我兩個耳光。

我被打得耳邊都有些嗡鳴了。
我聽見他急促的喘息聲,看見他又露出了那種駭人的淩厲眼神。

打死我吧,俞衡。

他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樓梯旁邊的欄杆那裡,讓我的頭整個地探在外面,能夠看到一樓的地面。
“你想死嗎?那你去死吧,去死吧!!”
我又突然開始害怕。
我知道一樓總共有三米多高,如果我頭朝下掉下去,就算不被撞扁腦袋,也一定會因頸骨斷裂而殞命。
“俞衡……”
他又把我扔在了地上。
他脫光了我的衣服,扒掉了我的褲子。
我知道他想強`奸我,但他到最後也什麼都沒有做。
他又給我按原樣穿好,坐到一邊,仰起頭。
我聽到了他哽咽的聲音。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因為寒氣,神經痛肆虐得更加劇烈。
“為什麼一定要死呢。”我聽見他忽然說,“活著至少還有希望,如果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為什麼一定要死呢……”
我不知道。
大概我活著也已經沒有了希望。
“一個兩個的,都喜歡自殺嗎。”
除了我,還有誰?
“誰不知道活著累,誰不知道活著痛苦,可如果所有的人,都一死了之的話,那又何苦來到這世上?”
“走過一路,就是受罪一路,那又何苦降生呢?”
我不知道。
“俞衡,”我突然叫他,“活著這麼累,不如我們一起去死吧。”
他沉默了。

他又忽然笑了出來。
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笑,但他確實笑了,笑得很歡暢,甚至笑出了眼淚。
“好啊,”他站起身,“那我們就一起去死吧。”

他居然抱起我,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那一瞬間我的心臟幾乎都要停跳了。
我沒想到一向冷靜的俞衡,竟真的會做出這種瘋狂的舉動。

我們躺在一樓的地毯上,他墊在我身下。
我捧住他的臉,只摸到滿手的淚。
“何硯之。”他開口叫我。
“你知道母親是怎麼死的嗎。”
我看著他。
“她是自殺的。”
“因為腫瘤壓迫神經,即便做了切除也無法復原,無休無止的神經痛,最後把她逼上了絕路。”
“西醫救不了她,止疼藥吃得太多了,已經產生了免疫。”
“我相信中醫一定能夠救她,可我們找了很多很多的中醫,讓她吃了很多很多的中藥,做了針灸,也依然不見好轉。”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是我自己去學習中醫,一定有辦法能夠治好她吧,哪怕只是心理上的安慰,也要遠比其他的大夫強得多。”
“於是我拼命地學習、跳級,十六歲考上大學,想著我要在一年裡學完全部的課程……”
“可就在這個時候她自殺了。”
“因為給她做手術,吃藥,治病,家裡本就不富裕,這麼多年早已花光了全部的積蓄,一貧如洗。如果再加上供我上大學的錢,就真的要負債累累了。”
“再加上長時間的病痛折磨,她還是選擇自殺了。”
俞衡握著我的手,視線並沒有落在我身上。
“從我踏進大學殿堂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
“算了吧。”
“用母親生命換來的學業,真的不要也罷。”
“我心裡這麼想著,但我還在機械地學習,大概我除了學習已經什麼都不會做了。他們在睡覺,而我在學習,到夜裡兩三點才會上床,五六點再爬起來。”
“可能因為成績優異,我遇到了老師,又被他看中。但是又有什麼用呢,如果我早一點遇到他,母親也許還不會死。現在一切都已經晚了,死去的人,再不可能因為你的思念而活過來。”
“我對從醫非常抵觸,一個連自己母親都救不了的人,又有什麼資格去救治其他病人?”
“可我又偏偏地遇見了你。”
他又沉默了很久,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如果我們沒有相遇就好了。”
“我以前從來不去酒吧的,唯獨那一天,因為心情不好想去借酒消愁。”
“如果我沒有去就好了,那樣我們就不會相遇,我們各走各的路,永遠不要有交集。那樣你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我也不必這麼掙扎。”
“俞衡……”我突然開口。

他沒有理我,只把我放在地上,站起身來。
我看到他從茶几上拿了一把水果刀,打開來,對我道:“你不是想死嗎?我今天給你這個機會,我告訴你怎樣死得比較快,而且死得萬無一失。”
他拿著刀在我胸前比劃:“你就這樣捅進去,保證你捅到心臟,且不會感到太大的阻力。”
又把刀貼在我的頸間:“感受到它的跳動了嗎?你挑破它,最好是割斷它,血會從你脖子裡面噴湧出來,要不了幾十秒你就會失去意識,再過個幾分鐘你就會生命體征消失,叫救護車都來不及。”
“到時候,你的血會把整個地毯染紅,噴濺得哪裡都是,那場面是不是很美,何硯之?”
俞衡真的瘋了。
被我親手逼瘋了。
“或者說,你連一點疼痛也不願意忍受的話,你可以選擇吃這個。”他又拿了一瓶安眠藥,還遞給我一杯水,“把這一整瓶全部吃下去,我保證你再也不會醒來。”
他把全部的東西都留給了我,隨後站起身。
“你選吧,何硯之,我保證無論你選哪一樣,我都不會出手救你。”
我看著水果刀和安眠藥,竟然忘了動作。

他去廚房拿了兩瓶白酒,坐在沙發上,整瓶地往嘴裡灌。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喝酒,我也不知道他酒量有多大,我沒有忍住,出言制止他。
“俞衡,你不要喝了,你會酒精中毒的。”
“用不著你管。”他沒有看我,“你自你的殺,我喝我的酒,我們互不干預。”
“俞衡……”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激烈起來:“你不是那麼想死嗎?你快一點死啊!我知道你很痛苦,你痛苦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被淩遲!我也很痛苦,我在看著我的愛人被淩遲!你快點死吧,這樣我們就都可以解脫了。”
“俞衡……”
我快要哭了。

“你不要再喝了。”
我放下水果刀和安眠藥,慢慢地向他爬去。
“你可以動了。”他注視著我。
“……是,我能動,我只是疼。”
“過來,”他拍拍沙發,“到我這裡來。”

我爬到他身邊,他把我撈上沙發,讓我坐在他腿上。
他打開了剩下的一瓶酒,遞給我。
“喝吧,喝醉了,就不會痛了。”
“俞衡……”
“喝吧。”

我接過那瓶白酒,把辛辣的酒液灌進喉嚨。
很久沒有這樣喝過酒了。
很痛快,好像時刻折磨我的神經痛也開始退卻了。

那天晚上我們兩個都喝醉了。
他抱著我躺在一樓的地毯上睡了一宿。
我聞著他身上的酒氣,聞著自己身上的酒氣,竟出奇地覺得很是溫暖。

我大概不會再尋死了。
我有勇氣去死,卻沒有勇氣傷害俞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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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再堅持一章就結束了!!

Chapter 59
俞衡帶我離開了那棟別墅,在醫院旁邊租了一間四十平米的小公寓。
因為不能進食,我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了。
但是神經痛有所緩解,他堅持給我針灸,過了幾個月,終於慢慢地有了成效。
身體不痛了,我便可以安心地睡覺,雖然透析的頻率已經兩天一次,但我反而沒有什麼感覺。
因為都被我睡過去了。
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俞衡說我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二十三個小時都在睡覺。
剩下的那一個小時,是被噩夢驚醒,醒來的時間總和,以及洗澡。
自從出院我就開始有了這個毛病,不管什麼天氣,每天都必須洗澡,不然就會渾身難受。
偶爾也會跟俞衡做`愛,雖然我常常堅持不到結束就會睡著。

大概是真的沒有救了。

我沒有再想過自殺,因為我發現已經不需要了,再要不了多久,老天就會替我收走我的生命。

這天晚上我難得清醒了過來。
我爬上輪椅,慢慢地靠近陽臺。
四十平的小公寓居然還有陽臺。
俞衡正在那裡打電話,他靠在窗口,而我停在他的背後,他竟然沒有發現。
他的語氣不是很和善:“還沒配上?這都半年了!”
電話那邊好像是馮深的聲音,我隱約地可以聽見。
“你急什麼?才半年,你要求還那麼高,哪那麼容易配上啊?”
“不是我要求高,是他身體確實撐不住了,萬一失敗不可能再做二次手術了!”
“那你說怎麼辦?我也很想給他配上,關鍵是我也沒辦法啊!這種東西本來就是靠運氣,你覺得他有運氣這種東西?”
俞衡沉默下來。
馮深又說:“要不你來做個配型試試吧,你倆血型不是一樣嗎?”
“我能行?我連直系親屬都算不上,能配上?”
“我哪知道,理論上配上的成功率沒有親兄弟高,不過也總比這麼等著好吧?而且現在關鍵不是配型,是腎源品質。你自己的腎總比外邊那些不明來歷的強?配上三個點就差不多能做了,不管怎麼說你趕緊來試試。”
“行行,我過兩天……我明天就去。”
俞衡掛了電話,轉過身來,看到了我。

他明顯一愣:“你怎麼起來了?”
我沒有去管他跟馮深說的什麼配型的事,也沒有那個心思去管,只對他說:“俞衡,洗澡。”
“……你這生物鐘真是可以啊,病成這樣了還能每天堅持醒來一次洗澡。”
他歎了口氣,表情非常無奈:“硯之,現在天氣不熱,用不著天天洗澡。”
“洗澡。”我又重複。
“好好好,洗,洗。”
他妥協了。

洗完了澡,我讓他把我放在沙發上,他給我擦著身體。
我問他道:“俞衡,今天要不要做?”
他愣了一下:“前天才剛做過。”
“可我想要。”
他摸著我的頭髮:“你怎麼了?你明明沒有那麼強的欲`望不是嗎?幹嘛要強迫自己?”
“今天不是強迫。”我說,“今天是真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的視線和我的相對,那一瞬間我覺得他明白了。
他的聲音突然有些顫抖:“你……你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我很好。”
“硯之,你要是哪裡不舒服快點告訴我,我們去醫院。”
“我很好。”
他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
“讓我在上。”我又道。
我等著他作答。

“好。”
他終於還是答應了。
我滿意了,便去一邊準備東西。
他坐在沙發上等我。
倦意還是很深,但尚且可以忍住。

我將他的雙手綁住,分開他的腿,跪在他腿間。
我知道以他的力量可以輕易掙脫,但他不會那樣做。
我的腿還勉強能用,這種姿勢能夠堅持一會兒。
我含住他的分身,像他曾經對我做的那樣,用舌頭去舔舐。
“……硯之!”
我聽到他喚我,但我並沒有停下動作,直到他在我口中勃`起。
於是我松了口,慢慢地爬上沙發,坐到他腿上。
我看到他注視著我,眼裡的情緒,並不如他身下的東西那樣充滿欲`望。
不過我不在意。
我已經給自己塗抹了潤滑,抬起自己的屁股。
“何……”
他又想說話,我索性捂住了他的嘴。
等他不說了,我才繼續我的動作,一手扶住他的陽器,嘗試用自己的後`穴去對準他的尖端。
我的腿還是很不靈便,尤其在這種需要力氣的時候。我扭頭看著,明明覺得可以對上,卻怎麼都不能成功。
大腿變得很酸痛,本就虛弱的身體更沒有什麼力量了,我不得不暫時停下來休息。
我倒是不擔心俞衡會因我過分緩慢而軟下來,反正他很持久。
我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第二次嘗試。
這一次我學聰明了,我用胳膊撐住他的肩膀,將身體一部分重量壓在他身上。
我終於成功了,後`穴恢復知覺以後還是很敏感,我捕捉到他的尖端時,果斷地卸下力氣。
我感到他進入我的身體,熟悉的侵略感,提起了我的興奮。
可他的眼中卻現出悲傷。

我皺了皺眉,有些不高興他這樣,這個夜晚我只想要歡愉,而摒除一切其他的東西。
於是拿起事先準備好的黑布,蒙住他的眼睛。
雖然那本來是給我自己準備的,用來提升快感,但這樣給他綁上,似乎也不錯。
我將自己坐到底,直腸深處傳來熟悉的頂觸感,甚至比平常還要明顯。這大概是我包含他最深的一次,那種深度所帶來的前所未有的體驗,讓我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
甚至暫時蓋過了一直纏繞我的困意。
我按著他的肩膀,借助雙臂和雙腿的力量,使自己的身體上下起伏,以讓他在我的體內抽`插。
我讓他摩擦我的敏感帶,我的直腸非常飽漲,快感像過電一樣讓我酥麻得顫抖。雖然幾次因為控制不好力道而被過分頂撞,眼前發黑險些背過氣去,但我還是非常享受。

這一次的高`潮似乎比平時來得快些,畢竟我自己不會像他那樣憐惜我而放輕動作。腸壁劇烈地收縮著,前列腺一陣陣痙攣,我的分身前端流出了一些透明和白濁混合的液體。
雖然被傷過,但不是什麼實質性的,後來自己就慢慢長好了。
我已經沒有了力氣,趴在他頸邊喘氣。但我知道他還沒有釋放,便再次加緊自己的後`穴,又來了一次抽`插。
我聽到他喉中滑出變調的呻吟,灼熱的液體釋放在我的直腸深處,我心滿意足。
喜歡聽他克制不住的呻吟聲,也喜歡含著他的東西,緊緊地夾著,不讓它流出一絲一毫。
他的一切我都喜歡,都想要,哪怕是精`液。
我像個變態似的,一直一直地佔有著他。

身體鬆懈下來,我輕輕啃咬著他的鎖骨。
他掙開了雙手,扶住我的腰身,不讓我倒下。

餘光掃到牆上的掛鐘,這一次我整整堅持了三十分鐘沒有睡著。
已經很累了,由身,到心。
但因為高`潮和快感,身體又變得很輕,很舒服。
我闔上雙眼,將頭埋在他頸窩,沖著他微笑。
“我愛你,俞衡。”

Chapter 60
硯之。
厭之。
父親給我起這個名字的時候,大概對我抱有十足的厭棄。
這世界也厭棄了我,可俞衡還沒有。
偏偏我最希望俞衡厭棄我。
那樣的話,即便我死了,他也不會感到難過。

他說過的,不管誰先走,另一方都要帶著彼此生的希望活下去,雖然我生的希望已經所剩無幾,但也還是,給予他吧。
連同我全部的愛,都給予他。
我已經把我全部的愛都給你了,請你一定要代替我,好好地在這個世上活下去。
我沒有那份勇氣,但我相信,俞衡一定可以。

我大概不會再醒來了。
這一次,我要睡上很久,很久……

恭喜所有堅持到這裡的魚,虐的部分到這裡就全部結束了,以後基本上都會是糖了!!
當然偶爾會有一點無傷大雅的小虐怡情。
PS:騎乘那章我寫了三遍真的不想再寫了QAQ



-新生-

[新生]Chapter 0<俞衡視角>
我躺在手術臺上。
無影燈的燈光有些刺眼。
麻醉師在一旁待命,而主刀醫生站在我身邊,對我說:
“你真的決定好了?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不會反悔。”
“你真的確定?如果他死在手術臺上怎麼辦?你的腎還要不要?”
我皺了皺眉,有些反感他們屢次三番地來勸我。
“如果失敗了,那隨便你們處置,就當我給你們醫院貢獻一個腎源。”
他沒再說話。

醫院裡的人真是多事。
包括他,包括馮深。
那天配型成功,姓馮的在辦公室裡,勸了我足足半個鐘頭。
既然不願意給他做手術,又何苦叫我來配型。好不容易配上,又要說他現在的狀況不能手術,玩我?
他什麼情況我會不知?不過是昏迷了,不過是九死一生,於我來說不過是區區一個腎而已。到底有什麼可怕,有什麼讓人忌憚。醫學史上每一步探索,不都是用無數人的生命鋪墊出來的,如果所有人都像這般畏縮不前,那麼醫學要幾千年才能發展到現在的程度?
如果他死了,我自然帶著他的骨灰回家。如果他再也醒不來,那我也自然照顧他一輩子。

那個白癡哥哥,真是傻得可以,矯情又自以為是,如果不是他那天犯懶不肯跟我去地下車庫,怎麼會出那檔子事。
明明是同一個母親,怎麼會有完全不同的我和他來,真不知道他父親是怎樣的人,才能把他造就出那樣一種性格。
我就不相信,活生生一個大男人,還能硬是讓生活給逼死了。

我不想再理會馮深的勸告,直接問他:“哪個腎更好一點。”
他看了一眼化驗單:“嗯……差不多吧,右邊稍好點,你摘左腎吧。”
“摘右腎。”我說。
他猛地抬起頭來,好像看見九大不可思議之首似的:“你瘋了?你真他媽瘋了俞衡?!你把好腎摘掉你自己不活了?你就不怕以後萬一……”
“沒有萬一。”我打斷他,“是你自己說差不多,而且我要把最好的東西留給他。”
馮深狂躁地抓著頭髮:“媽的你們一家子都有病吧?!尤其是你,你腦子進水了吧?你要把自己更好的那個腎,給一個,深度昏迷,還不知道手術能不能成功,甚至手術臺都可能下不來的人?!”
“是,我有病,我瘋了。只要你肯給手術,你罵我什麼都可以。”
“不行!”他一拍桌子,“你知不知道右腎比左腎難度高,別給我們添麻煩了行嗎?!”
“那是以前,現在技術早已經克服了,少用這種過時的藉口搪塞我。”
他被我拆穿,頓時語塞:“那、那也不行!醫院的制度不允許!”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制度可以讓活人更改,而如果人死了,那還要制度何用?”
“……你!”
“如果你不同意,我讓老師來跟你談。”
他頓時抽風似的大叫:“你他媽別提他行不行?!有老教授罩了不起是吧?!他到底是你爺爺還是你祖宗,怎麼就那麼護著你啊?!”
“都不是。你不要管那麼多,總之就這麼說定了,什麼時候可以手術?”
“這種有違制度的事情,我得跟院裡上報,商討之後才能回你。”他歎了口氣,“如果批准了,那就看你的身體狀況,反正他已經那個樣子了,哪一天都沒差。”
我站起身來:“那你儘快吧,越快越好,最遲不要超過這星期。我隨時待命。”
我說罷便往門外走,又聽見他道:
“俞衡,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真的愛他嗎?”
我沒有回答。
“如果你真的愛他,你知道他已經這麼苦了,為什麼還不肯放手讓他走?”
我回轉身。
“我愛不愛他,還輪不到你來過問。不過鑒於你也幫了我們很多,我可以回給你一個問題來作為答案。”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不是也很愛你的未婚妻嗎,那你也一定知道,她並不願意你因她的死而痛苦一生。既然這樣,你現在又為何坐在這裡,不去完成你們偉大的事業,而放下了夢寐以求的手術刀,當起了坐診醫生呢?”
他沒有回答。
我知道他答不上來。
人都是如此,愛與痛,情與欲,永遠是無法抉擇的難題。
我從不自詡是聖人,我有我的愛法,他有他的活法。我愛他,就是要讓他活著陪我,我不管他怎樣難,都要讓他堅持,苦痛過後總是會迎來光明。生命只有這一次,如果連生命都沒有了,又談何愛與不愛。
除非到了真正堅持不下去的那一天,到了真正老死的那一天,我自然會放任他離去。
可現在還不是放手的時候。
我已經失去了母親,不能再失去一個哥哥了。
請原諒我,讓我再自私這最後一次。

……現在回想起來,不應該跟馮深那樣說話的。
他畢竟是主治醫生,我戳了他痛處,先前還險些揍了他。
最近脾氣真是越發差了,都是讓白癡哥哥給我逼的。
這樣不行,手術之前還是不要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為好。

“你決定了?摘右腎,不反悔?”
主刀醫生也跟馮深一樣磨嘰,不愧是他挑選出來的。
“不反悔。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快點開始吧。”

沒有什麼好後悔的。
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甚至百分之一的成功率,我也一樣願意去嘗試。
讓我付出什麼都可以,唯獨不能失去何硯之。

真是孽障。

手術第二天我就從病房跑了出來。
雖然馮深不讓我下床,但我並不想聽他的。
我得去看看我那個白癡哥哥還活著沒有。
他又在ICU躺著,天天在這裡躺著,我真不知道這個地方到底有什麼好,能夠幾次三番地造訪,還躺那麼久不願意離開。
我向護士申請進去,蹲在他床邊。
我對他重複,他昏迷的每一天我都會對他重複的話。
“何硯之,我愛你。如果你聽到了,就快點給我醒來。”

身體確實很累了。
手術以後就更加明顯地體現出來。
但我還不能倒下,也絕不會允許自己倒下。
如果連我也倒下了,那麼等到他真正想要爬起來的那一天,會連一個支撐他爬起的拐杖也沒有。

傻子。
快一點爬起來吧。
你再不起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新生]Chapter 1
我睜開雙眼。
首先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但明顯,這裡不是醫院。
也不是我的別墅,或者四十平的公寓。

我死了嗎?
我嘗試著活動了一下雙手,傳來一些酸痛的感覺,我便知道我沒有死。
至少我沒有上天堂,據說天堂裡沒有病痛。
……而且我這種人也上不了天堂。

所以我到底在哪?

房間裡沒有人,房門關著,但窗戶開著。窗簾只拉了一半,我能看到外面的樹木,能感到從視窗吹進的微風。
應該是八月的天氣,不那麼涼快,也不那麼悶熱。
這是間臥室,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俞衡的臥室。
因為被子上有他的味道。
我嘗試著坐起身,關節處稍有些酸澀,但一動就舒展開了,應該是我昏迷的時間裡,一直在有人給我活動和按摩。
不用想也知道是俞衡。
我記得我睡著的時候,才剛剛開春,現在居然已經夏末了,難道我睡了半年?
再恐怖一點……睡了一年半?
關鍵是,我為什麼還能醒來?

我打了個哆嗦,盤起腿梳理頭緒。
等一等,我的腿……
我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它真的好端端地盤著,動作很自然,並沒有滯澀的感覺。我完全不信,伸手在我腳腕上捏了一把,結果差點把自己疼出眼淚。又捏了捏腿肚子上的肉,一點也沒有萎縮。
這不可能,莫非我真的完全好了不成,可我的腎還……
我又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撩開自己的衣服。
右下腹多了一道明顯是手術留下的傷疤,大概有十五公分長,呈弧形,停在我胯骨的那個窩裡。
我瞬間明白了,難怪我沒有感到身體的不適,我的肚子上多了一道傷疤,而我的身體裡,多了一個鮮活健康的腎。
我頓時汗毛都豎起來了,扯著嗓子大喊:“俞衡——!!”

俞衡很快出現在我面前。
我聽著腳步聲,他好像是跑過來的,貌似還因為激動,中途絆了一跤。
他看見我醒了,顯得如釋重負,目光柔和著,聲音竟有幾分顫抖。
“硯之……”
我不管那些,只指著自己肚子上的疤:“怎麼回事?”
他向我走來,把我壓在床上,似乎想要親吻我,被我躲開,才道:“就那麼回事。”
“你從哪給我找的腎源?”
他撩開自己的衣服,我看到他身上也有類似的一道疤,不過更靠上,緊貼著肋下,弧度沒我這個大,也稍稍偏向腰側一點。
我頓時明白了,甩手就要給他一記耳光。
結果他輕易抓住了我的手,彎著眼睛笑:
“你就這麼對待你救命恩人嗎?”
“誰他媽要你救命恩人?!”我沒忍住爆了粗口,“你經過我同意了嗎你就給我做?!”
他完全不顧及我的反抗,繼續壓低身子親我。
“你都深度昏迷了,還要同意什麼,手術協議書上都沒有你簽字的地方。”
這人怎麼這麼自作主張?!
我躲避著他的親吻,他卻毫不作罷,他炙熱的鼻息噴在我臉上,還親了我一臉唾沫。我沒辦法,只好放棄掙扎,回應了他一會兒。
我一張開嘴,他就把舌頭探了進來,我很想咬他,但我又捨不得咬他。最後還是不得不像平常那樣,進行完這個深長的吻。
他吻過我,又握著我的手,讓我摸摸自己的疤,再摸摸他的:“好看嗎?情侶款的。”
“情侶你媽!一點都不像好嗎?!”我又炸了。
“哪裡不像?我特意讓大夫縫的相同的針腳相同的針數。”
操。
我正在氣頭上,真的希望他不要再提這件事來惹我。

俞衡突然把我抱在懷裡。
他抱得很緊,差點把我骨頭勒斷。
我聽到他失了態,在我耳邊嗚嗚咽咽地說著:
“你終於醒了……我以為你再也醒不來了!你知不知道這半年裡我每一天都在乞求你快點醒來,如果你再不醒來,我都要選擇陪你睡了。”
我果然昏迷了半年啊。
他抱著我哭,又撲倒我哭,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他的眼淚差點滴到我眼睛裡。他又把頭埋在我肩窩,還是哭個不停,把枕巾都打濕了一片。
他就真的這麼離不開我嗎,難道我的“死”,真的給他造成了這麼深重的陰影?
我歎了口氣,用手摸著他的頭髮,揉亂他的頭髮。
俞衡的頭髮一點兒也不軟,還是我自己的好摸。

他還在哭,哭起來沒完,我有點不耐煩了。
主要不是因為他哭,而是被他壓得很難受。
於是我扳過他的頭,強迫他看著我。
他頓時不哭了,表情有些疑惑。
我又將他的頭按得低了些,伸出舌頭舔掉他眼角的淚,再飛快地在他臉頰上一親,繼而滑到耳邊,輕輕舔咬他的耳垂。
耳垂也是個敏感點呢,貌似我以前並沒有教過他。
我看到他瞪大雙眼,雙頰迅速變得緋紅,並很快蔓延到了耳根。
很好,就是要的這種反應。
我剛剛得意地勾起唇角,就聽見他道:
“我學會了。”
……日。
這就是調戲與反調戲,套路與反套路?
真是不知不覺又作了個大死。

他輕咳一聲,直起身跟我拉開距離,整理好衣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我也拽著他的胳膊坐起身,道:“俞衡,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點什麼?”
“嗯?”
“咱倆到底什麼關係,為什麼你能給我做移植?”
他似乎有些詫異:“你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了,讓你看看我的臉,再看看自己的臉。我們是兄弟,同母異父的親兄弟,你的母親就是我的母親。”
我張大了嘴。
真的是這樣?!
我一直以來都只是隱隱的有一點兒猜測,覺得我們可能有什麼血緣關係,卻從沒想過竟然是真的啊?!
那這樣說來,我豈不是一直在跟我親弟弟亂倫?!
我還以為自己親妹妹是自己親弟弟的老婆?!
還綁架了她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外甥女?!
我……操……
我這都幹了些什麼事兒啊?!
我捂住了自己的臉。

我聽見他在我耳邊輕笑。
他笑著說:“要不是因為你是我親哥,我才不會跟你這麼性格惡劣、後知後覺、自作多情、自以為是、矯情又自暴自棄的人在一起呢。”
……你還能說我點好嗎?
他突然拉下我的手,讓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緩緩開口,喉結顫動。
“哥。”



[新生]Chapter 2
我愣住了。
那是俞衡第一次用這個稱呼喚我。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一種心情,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戀人變成了弟弟,那麼現在,到底是親情更重要,還是愛情更重要?
我居然迷茫了。
“那……俞衡,一直以來,你是把我當成哥哥照顧的,還是當成愛人照顧?”
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後又笑起來,摸我的頭:“說你傻你還真是傻,你的腦回路是不是不帶拐彎的?哥哥跟愛人難道衝突嗎?”
沖、衝突嗎……好像並不呢……
他握著我的左手,輕吻我無名指上的戒指。
戀愛果然讓人智商為零啊……以前自以為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結果自己真正戀愛的時候,還是患得患失得跟個傻子似的。
我一陣臉紅,忍不住低下頭,卻又突然想起什麼事情。
“等等,俞衡,你除了我還有別的家人啊,這半年你還一直在照顧我,沒有回家嗎?”
“嗯?”他的表情有些奇怪,“這就是我家。”
啥?!
“不、不是你新租的房子嗎?!”
“我租那麼多房子做什麼。”他看著我笑,“這就是我家,他們都在呢。”
他湊到我耳邊,輕聲道:“要去見家長嗎?”
見家長?!
“等、等一等!”
事情來得太突然,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我看著他手上的戒指,只覺得一切都不可思議。
既然戴著,就證明他家人已經是承認我了?可是……如果僅僅是接受我這個哥哥我還能理解,關鍵……我跟俞衡還不只是兄弟關係啊……
我必須得問明白,不然我這無法心安。
“俞衡,你家裡人真的不介意嗎?你家可就你一個兒子啊?”
雖然我自個兒的爹不反對我同性戀,可我不能保證別人的爹也不反對啊?
“嗯……我爸是沒表現出介意的意思,就是當時妹妹有點抵觸,不過妹夫勸了勸她,她也就沒再追究了。”
我沒接話,他又說:“而且我爸好像還挺喜歡你的,你昏迷的時候,還一直催我趕緊把你弄醒過來。”
“為、為什麼?”
哪個男人會喜歡自己妻子和前夫的兒子?
“大概是因為你腿腳不太方便吧……”
“哈?你們一家子都對殘疾人抱有特殊的感情?”
他笑著搖頭:“不是不是。是這樣的。”

接下來他跟我複述了一段非常戲劇性的話。
他說我剛剛做完移植的那段時間,身體非常虛弱,又因為昏迷不醒,必須要有人照顧。在醫院裡還好,有護工,而出院了只能靠俞衡。偏偏俞衡自己作為供體,也需要一段時間來休養,不可能在照顧自己的同時還照顧我。
百般無奈之下,他只好給他父親打了電話。
他雖然顧忌妹妹,但相比之下把我照顧好可能更重要一些。只要父親同意,就算妹妹反對也無濟於事。於是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向父親坦白了一切。
在電話裡,他的原話是這樣說的:
“爸,那個……我跟您說件事。我在外面……撿回了一個哥哥,就是母親和她前夫的兒子。他幾年前出過車禍,身體落下了殘疾,而且……而且他剛剛做完換腎手術,是、是我給他捐的。我現在……我現在一個人可能照顧不了他,所以能不能……”
他複述那段話的時候,我這心都揪了起來,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如果換做是我,我可能根本都講不出口,我不知道他是得有多大的勇氣才能開口向父親坦白。
我本以為他父親會完全不信,或者大發雷霆,事實上他自己也那樣認為。畢竟全天下恐怕沒有哪個父親,可以接受自己親兒子在外照顧一個,跟自己沒什麼血緣關係的、妻子前夫的兒子,奔波了三年多都沒怎麼著家,還為此少了一個腎。
反正我覺得如果是我爹,絕對能活生生地把我給揍死。
結果接下來,俞衡父親所說的話,直讓我驚得瞪大了眼。
老爺子完美地避過了所有重點,只抓住了兩個字:“殘疾?哪裡殘疾?”
俞衡頓時愣了,不知道父親這是什麼意思。出於坦誠,他還是道:“他……脊椎受過傷,所以腿腳不太方便,可能……不太能走路,得需要人……”
“腿腳不方便?那太好了,快,快點帶回家來!”
太、太好了?!
腿腳不方便怎麼就是太好了?!
俞衡當時直接被他爹搞愣了,老爺子見他沒反應,又說:
“小衡,你還愣著幹什麼,快點帶回來啊。你們一個兩個都天天忙,我正愁沒人陪我下象棋呢。”

“下……象……棋?”
俞衡複述完那些話,又跟我解釋,原來他爹平常沒什麼愛好,就好下象棋,偏偏一兒一女都忙於工作,家裡總也沒個人在。這一聽說我腿腳不方便,頓時樂了,這腿腳不方便好啊,跑不了,簡直是拉來陪他下象棋的最佳人選。
我頓時抽了抽嘴角。
就為了找人下象棋,所以可以容忍自己兒子隨便從外面撿個哥哥回來?!
老爺子到底是有多愛下象棋?!
別象棋才是他親兒子吧?!
俞衡又拍拍我的肩膀,對我道:“所以以後,陪我爸下象棋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我:……
他說著站起身來:“好了,該解釋的也解釋清楚了,現在可以去見家長了吧?”
“不是,那個,我……”
他不再等我猶豫,已經把輪椅推到了床邊。
我看著那輛嶄新的輪椅:“換了?”
“嗯。新的生活,當然要有新的輪椅。”
“……去你的。”
“好吧,其實是以前那輛修好又壞了,怕不安全,所以給你換了新的。”
之前那輛還是被我自己搞壞的,從二樓摔下去了。
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腿,它恢復到了什麼程度我心裡還是沒底,便問他:“我現在還要坐輪椅嗎?”
“短期內恐怕是要的,或者……你如果不介意,不停在我家人面前摔倒丟人的話,那你也可以自己走。”
……我特麼怎麼可能不介意,我太介意了好嗎!
我白了他一眼,把自己挪到床邊,雙腿垂下,踩上拖鞋。
有點想試試能不能夠站起來。
俞衡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把輪椅挪開,站到我身前朝我伸出手。
我抬起頭,有一點猶豫,最後還是選擇把手遞給他。
他拉著我起身。

重心一下子從屁股轉移到了腿上,開始我還有些不適應,但俞衡緊緊地握著我的手,就仿佛給我了莫大的鼓舞。
出了那件事之後,雖然雙腿很快能動了,但因為神經痛的困擾,一直也沒再嘗試站起來過。
一晃到現在,又是一年多過去,我在同一個地方跌倒了兩次,今天終於嘗試第二次爬起。
沒我想像中的那麼難,雙腿一著地就自然而然地找到了感覺。俞衡往後退了一步,我便往前跟進一步。
他再退,我再跟進。
這樣被牽著走,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雖然走到第三步的時候,我有點沒把握好節奏,右腿膝蓋一軟,便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他把我緊緊抱住,又扶著我重新站直,雙手鎖在我腰間,低頭在我唇邊親吻。
吻了一會兒,他突然說:“我剛才都叫你哥哥了,你是不是應該有點什麼回應?”
我又愣了。
於是我問他道:“俞衡,你這麼想有個哥哥嗎?”
“是。”他笑了笑,“一直以來都很想。因為我比妹妹早出生幾分鐘,她又是女孩,所以從小到大都是我照顧她的。我很羡慕她,也想要個哥哥來照顧我。後來母親去世了,我無意中知道她跟前夫有一個兒子,我就想著,雖然是同母異父,但萬一能夠相處得來呢?我便偷偷地調查打聽,結果知道你是那樣的性格脾氣,就變得很失望。”
“原來你那麼早就知道我了……”
難怪在酒吧裡一聽見我的名字就忍不住打我。
“再後來你出事了,雖然很生氣你綁架楠楠,卻還是不忍心丟下你。誰成想這一照顧就是好幾年,我本來是想找個人依靠,又反過來變成了我照顧別人。你這個哥哥真是當的一點都不稱職啊。”
我有點愧疚。
“不過那次我低血壓,你照顧我,我還是很感動,也從此堅定了想跟你在一起的心。”
“俞衡……”
“嗯?你叫我什麼?”
我張了張嘴:“弟、弟弟……”
他卻故意側耳過來:“你說什麼?大點聲我沒聽清。”
我只好咬牙,深吸口氣:
“弟弟。”

他終於滿意了,又笑,又來吻我。
我本來還想再走幾步,結果被他這麼一搞,徹底腿軟走不動了。
他把我按在輪椅上,打開臥室門。
“我們去見家長吧。”

來一點小劇透,在某個很久很久以後的番外裡,俞衡終於得到了一個真•靠譜•溫柔•博學•疼愛他沒邊的好哥哥。
性格互換什麼的是不是很有趣呢2333

 

[新生]Chapter 3
我咽了口唾沫。
內心有些忐忑。
比上次見俞衡的朋友還要緊張。
他推著我出了臥室,一進客廳,客廳裡所有人就全部向我投來目光。一共四個,一男一女,一老一幼。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俞微。
因為我見過她,而且她確實和俞衡長得太像了,讓我看過去就很難忽視。我當年腦子到底遲鈍到什麼程度,才會信了她是俞衡老婆的鬼話。
俞微也看著我,但並沒有說話。
這女人還真高冷,和俞衡完全不是一個類型。
她不說話,我也不好跟她沒話找話,說實話打心底裡我對她有些畏懼,總感覺她說一句話就能決定我命運似的。
我只好沖她笑笑,以證明自己十分和善。
她不理我,她旁邊一個男人倒是主動跟我打起了招呼:“你可算醒了啊,還記得我嗎?”
他的聲音有些耳熟,我應該在哪裡聽過,而且他站在俞微身邊,明顯是夫妻關係。
“……向彬?”
向彬頓時笑了:“是我。嫂嫂,你是不知道,你昏迷的這半年,小衡子都快成望妻石了。”
嫂、嫂嫂?
俞衡額頭蹦起一根青筋,順手抄起手邊一本雜誌就拍到向彬臉上:“叫‘哥’。”
我也不知道他說叫哥,是叫他哥還是叫我哥。
不過……看妹夫的年紀,應該是比俞衡大吧?

向彬被俞衡拍過,頓時變老實了。他拉著一個小女孩的手,指指我,對她道:“楠楠,叫舅舅。”
向楠,也就是我的外甥女,今年已經四歲了。我看她的樣子,肯定是不記得當年我綁架她的事,甚至都不認識我。
她正吃著棒棒糖,倒也不懼生,眨巴著大眼睛看我:“舅舅。”
“哎。”
這小姑娘真漂亮,看來俞家一家子顏值都不低。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俞衡,忽然露出疑惑的表情:“可是為什麼會有兩個舅舅?”
向彬蹲下來跟她解釋:“因為何舅舅是大舅舅,俞舅舅是二舅舅,他們兩個是兄弟,就像媽媽和二舅是兄妹一樣。明白了嗎?”
跟繞口令似的,這四歲的孩子也真聽得懂啊。
小姑娘點了點頭,又問:“可是,媽媽和二舅都姓俞,為什麼大舅姓何呢?”
“呃……”
向彬語塞了。
我摸了摸鼻子,心說這孩子懂的還真不少。
如果再跟她解釋什麼同母異父的話,估計會把她弄暈吧。
於是向彬果斷地轉移話題:“楠楠,我們回屋繼續玩洋娃娃好不好?”

一家三口忙不迭跑了,客廳裡就剩下我、俞衡還有他父親。
我將目光轉向俞衡的父親,有些微微愣住了。
我一直以為他父親肯定要比我父親年輕,可現在見到,才發現他已經年逾古稀,頭髮都斑白了。不過他精神頭貌似還很好,見我看他,也摘下老花鏡看我。
俞衡今年二十四,過了生日才二十五,可他父親居然……比他大了四十歲還多嗎?
我記得我父親二十五生的我,我母親小他三歲。也就是說,母親跟父親離婚以後,嫁給了一個整整年長她二十歲的老男人?
而且是,跟一個身家千萬的年輕男人離婚,嫁給了一個家境平平的老男人?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
我真的被震驚到了。
突然覺得我跟俞衡才相差五歲簡直太小兒科了。
我自己驅動著輪椅,停在老爺子面前。低下頭,有點不敢看他。
他卻只笑著摸摸我的頭,並拉過我的手,對我道:
“你跟你媽媽長得真像,比你弟弟還要像。”
是嗎……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母親長什麼樣子。
“既然來了,那你就是家裡一份子了。從今往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我們都是你的家人。”他又說。
我突然感到鼻頭有點酸。
我看了他許久許久,終於開口叫道:
“爸。”

我又有了家。
我撲到他懷裡,痛哭失聲。

或許是某次新年向老天許的願,被它聽到了嗎。

我明明已經三十歲,卻哭得像個三歲的孩子。
像是終於找到了情緒宣洩的出口,眼淚怎麼也止不住了。明明剛才我和俞衡重逢都沒有哭,此刻,卻怎麼都壓抑不住我想哭的衝動。
我何硯之……再也不是獨自一人了。
再也不用去承受那麼多的痛苦折磨,可以安安心心地、平平靜靜地……迎接我未來嶄新的生活。
真好……這樣真好。
以前從不覺得家人是什麼不能割捨的東西,現在才幡然悔悟。
算是浪子回頭嗎……也許是呢。

有家人真好。
有俞衡真好。

等我哭夠了,也哭累了,抽噎著抬起頭來,老爺子突然拍拍我的肩膀,笑眯眯道:
“硯之,現在是不是該陪爸爸下……”
“爸!”俞衡及時打斷了他,哭笑不得,“他才剛醒,您就饒了他吧。”
下什麼?下象棋?!
“我、我不會啊?”
“爸爸可以教你啊,我最喜歡教人下象棋了。”
可、可是……
“好了好了爸,”俞衡沒再讓他繼續,“象棋的事咱們改天再說,反正他也跑不了不是,以後多得是時間陪您下象棋。今天就算了,這也快十一點,該做飯吃飯了。”
我怎麼覺得自己被這父子倆給坑了呢……
俞衡又朝他妹妹去的那邊臥室大喊:“向彬!早上讓你買扒雞你買了嗎?!”
向彬立刻從屋裡鑽出來,一拍腦門:“哎呦我靠!我給忘了!都怪嫂子醒得太及時,我這就去買啊!”
……這怎麼也怪我?!
他跑到玄關蹬上鞋子就走了,俞衡想把我推回臥室,我阻止他道:“不用了,就在這裡吧。”
“你不困嗎?不回去睡一下?”
“啊……現在還不困。”
嗜睡症好像也比以前好了很多呢,醒來有一個多小時了,依然沒有感到困倦。
換了腎以後整個人都舒服多了,不知道是不是俞衡的腎太給力,總感覺自己像是年輕了十歲呢……

俞衡沒再管我,跑到廚房忙活去了,我心說他以前天天給我做飯,這回了家裡,也還天天給家人做飯?
真是個居家好男人啊……
我轉著輪椅在俞家溜達,熟悉一下他家的環境,轉了一圈發現他家其實還蠻大的,應該是一百三四十平,就是房子很老了,陽臺上都能夠看到曝起的牆皮。
但是……有這麼一大家子人住著,總覺得很是溫馨。
有點奇怪俞微他們為什麼不出去住,是為了陪老人嗎?這樣向彬豈不成了上門女婿?
經過衛生間的時候順帶上了個廁所,我都快忘了尿尿是什麼滋味了……啊……
他家浴室也不小,有淋浴還有浴缸,我看了看,又有點忍不住想要洗澡。
還是晚上再說吧……
鏡子的位置有點高,我坐著只能照到個腦袋,便索性站起身來,扶著洗手池,湊到跟前看自己的臉。
好像有點肉了呢……也恢復了一些血色,沒以前看著那麼慘白嚇人了。
就是……
視線落到左邊眉毛,那裡被某個變態用刀傷過,雖然後來癒合了,也沒留下什麼疤,但傷口處的眉毛卻再也沒有長出來。等於我現在左眉是從中間斷開了,而且斷得很明顯。
有點奇怪呢……
我把眉毛兩邊往中間攏了攏,雖然能遮蓋掉一點,但因為這樣兩邊眉毛不往一個方向走,反而顯得更奇怪了。
我又只好理回去,把額前碎發往下揪一揪試圖蓋住眉毛。
有點短,不太能蓋得住。
這可怎麼辦……
“你在幹什麼?”
突然在身後響起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俞衡進來了,他疑惑地打量著我:“臭美什麼呢?”
“誰臭美啊……你不是在廚房嗎?怎麼跑到廁所來了。”
“就准你上廁所,不准我上?”
他尿他的尿,我繼續照我的鏡子,問他道:“俞衡,頭髮能種,眉毛是不是也能種?”
“你要幹嘛?”
我沖他指了指我的眉毛:“斷了啊,想補一補。”
“補它做什麼,又不痛不癢的。”他洗了手,把我剛壓下來的頭髮又撩到一邊,“不許遮,就這樣,挺好看的。”
“……哪好看啊?你情人眼裡出西施嗎?”
“我覺得好看就行了唄,反正你平常自己也看不見,還不都是給我看。”
他站在我旁邊,從鏡子裡看我:“而且這叫特色,與眾不同。”
“可我聽說斷眉不是不吉利嗎?”
他詫異地瞧我一眼:“你這麼迷信?就算是真的,也不過是命運有點波折罷了。你大海嘯都過了,還怕什麼小浪花?”
我竟無言以對。
我還是不太死心,又道:“那要不你把你妹妹的眉筆給我借來,我隨便刷兩筆,給蓋過去?”
“省省吧你。”他一拍我的手,“我做飯去了,你別站太久。”
唉。
算了。
既然俞衡不介意,那我也就不遮掩了,省得顯得我矯情似的。

[新生]Chapter 4
我回到客廳,本來還想找老爺子聊兩句,結果看到他正在看報紙,就沒好意思打擾。
又去臥室躺了躺,坐久了腰還是有點累。看到床頭櫃上放著兩部新手機,好像是情侶款。
我知道肯定有一部是俞衡的有一部是我的,但分不清誰是誰,便試著用指紋解鎖,結果發現兩部都能解開。
哎?
我只好通過通訊錄判斷出我的手機,登上微信,在我們那個群裡詐了一會兒屍,一聊又是半個點,程軒問我還要不要去剪頭髮,我謝絕了他。
我大概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出門了,換了腎也不用再去透析,我打算徹底在家裡宅著。
說實話我現在對出門有一點恐懼……許輝給我造成的陰影實在是太大了,我總感覺我一出門就會有人來抓我……
我被解救回來那會兒,大夫就說我有創傷後應激障礙,不然也不至於一年多都不能主動進食。
我估計我現在也還是不能進食……

我也沒有辦法,我也很想克服,但根本克制不住自己去往那方面想。感覺我拼命想要自殺那陣子都有些抑鬱症了,有點想給馮深打電話問問他是怎麼走出來的……
算了,我看他到現在也還沒有完全走出來。
但願時間能抹平一切吧……

不知不覺又睡著了,俞衡叫醒我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他輕輕拍著我的臉頰,對我道:“硯之,吃飯了。”
吃飯?
我正迷糊著,被他推到餐桌旁才驚醒過來,忙拽住他的胳膊:“俞衡,我……”
他拍拍我的手背:“試一試好嗎?我給你少盛一點。”
“……好、好吧。”
妹夫正在拿刀切那只雞,看我一眼道:“這麼香你都不餓的嗎?我都要餓死了。”
確實香,也確實餓,但就是無論如何,也提不起食欲。
我歎了口氣。

最後俞衡給我盛了小半碗飯,我拿著筷子,卻遲遲下不去手。
估計我醒之前,俞衡也跟他家人說過我的情況了,現在他們並沒有對我露出什麼異樣的眼神。
可還是不太想在他們面前丟人,我只好強迫自己不去想,夾了幾個米粒送到嘴裡。
但是越強迫自己不去想,就越忍不住去想。一想到我被關在那個悶熱腐臭的倉庫裡,被許輝一顆一顆地往嘴裡塞鋼珠,我就……
胃裡翻攪而上洶湧的吐意,我忍了半天依然沒能忍住,猛地站起身來,說了一句“抱歉”,連輪椅都顧不上用,甚至忘了自己也許會摔倒,急急忙忙沖向衛生間。
“硯之!”
我撐著洗手池,將才咽下的幾口米飯又全部吐了出來,這還不夠,吐意仍然沒有消減,我幾乎把胃酸都吐了出來才覺得稍微好受了些。
我兩腿發軟,就要跪倒在地上,俞衡連忙扶住我,神色焦急地問我怎麼樣,我搖搖頭,說不出話來。
“抱歉,不應該這麼草率讓你去嘗試的……你不要再想了,硯之,不要去想!”
他扳過我的臉,強迫我看他。
“你看著我啊!那些都過去了,現在只有俞衡!”
許輝的影像慢慢在我腦子裡退掉,我喘著氣,逐漸平靜下來,啞著嗓子:“我沒事。”
他把我抱回臥室,遞給我一杯水。
水我倒是還能咽得下去,如果連水都喝不了,那我真的是不能活了。
我倒在床上休息,對他說:“你去吃飯吧,不要管我了。”
他給我擦掉額頭的汗,歎氣道:“那好,我吃完飯再來給你想辦法。”
我點點頭。

好累啊……
也好餓。
我仰頭望著天花板,實在不知道自己這個毛病到底怎麼樣才能克服,難不成又要和以前一樣天天吊營養液嗎?
那未免也太痛苦了。
我只想像正常人一樣活著啊……
俞衡吃過飯又回到我身邊,拿了瓶葡萄糖,倒在杯子裡用水稀釋了,遞給我。
“先喝點吧,至少別把胃餓疼了。”
我喝了兩口,不太甜,雖然味道不是很能接受,但還不至於吐出來。
我問他道:“我昏迷這半年你都怎麼給我吃東西的?”
他瞅我一眼:“把蔬菜水果榨汁給你灌唄,灌不進去就插胃管灌,總不能讓你餓死了。”
一聽就覺得好噁心。
“不過你現在醒了,肯定也喝不進去那種東西。”
我長長吐了口氣,閉上眼:“俞衡,照顧我是不是特別麻煩?”
“還好吧,反正你昏迷的時候都隨便我擺弄,醒了就有點麻煩了。”
他又壓下`身來,輕輕吻我的額角,“你是想輸液呢,還是盡可能吃些流食?”
“我不想輸液。”我說。
“那我給你熬點粥喝。”

他說著就又走了,而我又睡著了。他再回來,已經端著碗白米粥,坐到我面前。
粥里加了點糖,沒有直接喝那麼單調,他拿勺子舀著一勺一勺喂我,但我只喝湯的部分,他一舀到米,哪怕只有一粒我也絕不張口。
他好像被我弄得無奈了,眼看著湯越來越少,剩下的全是米了,他歎著氣看我:“剩下這些你是想讓我喝嗎?”
我比他還要無奈,只好懇求他:“你就別再為難我了,我喝了真的會吐的。”
“我不相信。”他說。
以前我還不相信自己吃不了飯呢……
他忽然舀起一勺米,含到自己嘴裡,我還以為他真的要替我喝了,結果他居然扳住我的臉,湊上我的唇。
我登時就傻了,一時間也忘了反抗,只感到他把那些我抗拒的米,用舌頭頂進我的嘴裡,又攪著我的舌頭讓我跟他親吻。我嘴裡有東西,本能地就要吞咽,被他這麼吻著,腦子裡也暫時放空,沒那些不好回憶的地方了。
他結束了一吻,我也已經把那勺米全部咽進了肚子,擦了擦唇角,問他:“你就不怕我吐出來啊?”
“你要是這樣還能吐出來,就說明你不夠愛我。”
我無話可說。

最後他還硬是把那碗粥全給我喂下去了。
就是吃了得有將近一個小時。
我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只剩下喘氣的份。
他也倒在我身邊,動都不想動了。
雖然我確實沒再吐,可這樣也太費勁了,還不如直接輸液呢。
他摟著我說:“睡一會兒吧。”
我求之不得。

[新生]Chapter 5
雖說粥確實是吃下去了,但一碗粥又能頂什麼用,睡個午覺,兩個小時就又餓了。
下午俞衡還是給我吊了一袋營養液,說我做完移植還是要保證身體營養均衡的好,這段時間嘗試去吃東西,等到完全能自主進食了再徹底擺脫輸液。
我這命咋就這麼苦呢,唉。

他家裡因為又有老人又有孩子,生活作息簡直不要太規律,晚上六七點準時吃飯,十一點前準時睡覺。不像我原來,十點了還在吃泡面,一二點睡不著,還能起來給自己加個宵夜。
吃了晚飯俞衡就給我洗澡,八點的時候我已經躺床上了,不過我不會這麼早睡覺,拿手機看了會兒電影,正看到關鍵點上手機突然就響了,聲音還極大,嚇得我直接把它給扔到了床上。
扔掉了我才反應過來是鬧鈴,連忙撿回來關掉。沒隔兩秒鐘,床頭櫃上俞衡的手機也響了,我又關掉他的鬧鈴,一看時間九點整,心說這大晚上的定什麼鬧鈴?
我正要大聲叫他,他就從外屋回來了,從床頭一個大盒裡拿了個透明的小盒,扁圓的,差不多脈動的瓶蓋那麼大。
總覺得這個小盒可以完美地裝進一個避孕`套呢……不,我什麼都沒有想。
我疑惑地看著他,他又遞給我一杯水,對我說:“吃藥。”
哦……
抗排異藥嗎……我以前不做手術,一半原因就是不想吃這個藥。不,也不能這麼說,什麼藥我都不愛吃,從小到大最抗拒的就是吃藥了,偏偏還給我怕什麼來什麼。
我擰開那個小圓盒,裡面有兩種膠囊,我一看就咧了嘴:“這麼多啊……”
“不錯了,你這吃得算少的。之前是三種,現在還減了一種,趕緊吃吧。”
“那個……你能不能跟馮深說,把膠囊換成藥片啊?膠囊不好吞……”
他“嘖”了一聲:“破事還不少呢你,你咽不下去我把它掰開了給你溶水裡。”
“不不不不不!”我連忙擺手,嚇得我趕緊就水把那幾個膠囊咽了。
小時候吃感冒藥,因為吞不下去膠囊卡嗓子裡,膠囊溶解,裡面的藥沾到舌根……我相信不止我有過這個經歷……
那滋味簡直一言難盡啊。
我把藥盒還給俞衡,他又重新往裡面裝好了藥,放回到大盒裡,還把大盒拿起來給我看。盒子分成了兩部分,一邊蓋子上寫著“上午”,一邊寫著“晚上”。
“以後鬧鈴一響,你就去吃藥,早晚九點各一次,頭天我給你分好,你直接吃就行,不要拿錯了。”
我又不是不認字,上午和晚上我還能分不清嗎……
“不管你當時在幹什麼,鬧鐘一響立刻給我去吃藥,五分鐘以後我來檢查,要讓我看到你沒吃,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那要萬一我當時正在蹲馬桶呢?”
“……閉嘴。”

俞衡不理我了,把我擠到一邊,在床上躺下。
“你要睡覺了嗎?”我問。
“有點困了。你玩你的吧,不用管我。”
我索性也不看電影了,還有好長一段,看估計要看到快十點。我關了大燈,把臥室門掩好,又躺回他身邊,問他:“俞衡,你是不是覺得很累?是不是因為給了我一個……”
“有一定影響,不過影響不大。”他明顯知道我要說什麼,直接打斷了我,“這半年來也有妹夫幫我照顧你,倒不是很累。主要最近總是做噩夢,一直也睡不好。”
“為什麼總做噩夢?”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母親的忌日快到了。”他摸摸我的手,“現在回想起來,她走之前一個月都不太對勁,可我那時候只忙著大學開學,一直也沒有在意。”
我皺了皺眉,俞衡的母親……也是我的母親,都已經走了快十年了,他居然還在想這些事?
“母親的忌日是什麼時候?”
“9月11號,還有二十天。”
9月11號?
這個日期為什麼有些熟悉?
“俞衡,我出車禍那年,你是不是9月11號,低血壓來著?”
“嗯。”
居然是這樣嗎……
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因為照顧我累倒了,居然還跟他母親的忌日撞上?
難怪那一天他一直抱著我,顯得非常脆弱和害怕的樣子。
“你為什麼都不跟我說啊……”
“不要緊的,我睡上幾天就好。我已經跟妹妹妹夫說了,從明天開始什麼家務我都不管了,專心陪你睡覺,一直到母親忌日過去。”
他歎了口氣:“其實往年也沒有這麼嚴重,今年可能心理壓力比較大,開始得有些早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忽然看向我:“硯之,既然醒了,就不准再繼續沉睡。你再這個樣子,我真的沒有精力照顧你了。”
“我、我知道。”
“盡一點哥哥的責任好不好?”他摸摸我的頭髮。
“好……好。”

他翻過身仰躺著,緩緩歎氣:“關了燈,突然又睡不著了。”
“……那我再給你打開?”
“不用。不如聊一會兒天吧。”
可是能聊些什麼呢……
跟他聊聊母親嗎?又怕勾起他不好的回憶。
愈發好奇,母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一直認為她對兒子的感情很淡薄,因為她跟我父親離婚以後,一次也沒有來看過我。可是從俞衡的話裡,卻能聽出他跟母親的感情非常好,從這方面講,她又應該很愛兒子。
還是說同樣是兒子,我跟俞衡的待遇不一樣啊……
那差得未免也太多了。
我父親那麼愛她,應該不是他先提出的離婚吧?總覺得她一點也不愛父親,一點也不愛我,那既然這樣,當初又為什麼要結婚呢?
真是搞不懂女人啊。
我胡思亂想著,總是對母親偏愛俞衡而有點嫉妒,但偏偏我又愛俞衡愛得不行,再怎麼嫉妒也嫉妒不起來,真是矛盾的心理。
唉。
很好奇如果母親現在還活著,知道她前夫的兒子跟現任丈夫的兒子搞在了一起,會是個什麼反應。
人生真的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呢……

扭頭看了一眼俞衡,他也沒有睡著,睜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估計也是在想跟母親有關的事情。
這算是戀母情結嗎……就這一點來說,我和他好像有些相像。
……等會兒。
提到戀母情結,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嚴肅的問題。
俞爸爸說我長得像我母親,比俞衡還像,而俞衡又那麼愛他母親,他後來愛上我,不會是因為我長得像他母親吧?!
應、應該不會吧……
我都在想些什麼啊。
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轉了轉手上的戒指,即便在黑夜,也能借助一點星光而顯得格外明亮。
已經三年了啊。
我又忍不住摸了摸肚子上的疤,感覺那疤痕附近能摸到微微的突出,稍稍比正常皮膚硬些。
……再等會兒。
我突然回想起某天馮深在我家大喊大叫的話,腎不是應該……在後面嗎?
我拍了拍俞衡,指著我那塊稍微凸起的皮膚:“俞衡,它、它為什麼在這啊?”
俞衡看了我一眼,好笑道:“不在這在哪?刀口就開在那,你還想把它塞到哪去?”
“為什麼不放在後面?”
這樣摸都能摸到的話,感覺好容易受傷。
“後面還有你的兩個腎占著呢,沒有它的地方。”
“哈?!那我現在豈不是有三個腎?!”
俞衡側過身來抱住我:“嗯,不過可惜只有一個在工作。”
我又低頭看著髖窩裡那一塊鼓起的皮膚,輕輕摸了摸。
俞衡的……腎呢……
總感覺有些奇怪,又有些奇妙。
這樣就能摸到它,像是女人懷孕了,可以摸到隆起的小腹一樣。
俞衡突然握住我的手:“你太瘦了,吃胖一點,以後就不會這麼明顯地摸到了。”
他給我蓋好被子。
“你要照顧好它,這樣它才能陪你更久。如果可以的話,也照顧好我就更好了。”
“嗯……”
不過後者貌似不是那麼輕易能夠實現……

後來有次去醫院複查,馮深跟我說了一大堆有關那顆腎的故事。
他說俞衡的腎從進入我身體的當天,就開始工作了,好像知道它過來的使命似的,十分殷勤賣力地工作,第二天我各項指標就基本全都正常了。
還說它在我身體裡辛勤工作了半年,你都不肯醒過來看看它,腎寶寶委屈。
……媽的分明是顆腎,怎麼讓他一說跟個孩子一樣。
雖說我以後大概真的會像保護孩子似的保護它。

我翻了個身,準備跟俞衡面對著面。
結果這一翻身不要緊,也不知是牽動了哪兒,背後腰間突然竄起一溜疼痛。
我忍不住“哎喲”了一聲,叫道:“疼疼……疼!”
俞衡頓時抬頭,緊張地問我:“哪疼?!”
“腰、腰……神經啊!”
“哦。”
他居然重新放鬆下來,又躺了回去,“嚇我一跳,還以為你腎疼。”
哦?!
神經痛就不是痛了嗎?!
他這是不打算管我的節奏?!
我難以置信地盯著他,結果他說:“沒事,一會兒就好了,忍一忍吧。”
哈?!
“可是……很疼啊!”
“能有多疼?跟你以前比起來十分之一都沒有吧?你要真是疼得不能忍了,還有閒心情跟我說話?”
我閉了嘴。
好吧,其實我就是有點意外我這神經痛居然還沒好。
我只好又平躺回去,絲絲縷縷的疼痛還在腰腿間遊走,雖然有點難受,但確實不至於忍受不了。
唉。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徹底好呢。
我聽到俞衡打了個哈欠,突然把我摟進懷裡,用他的胸膛貼著我的後背。
“硯之,今天很累了,我們改天再針灸吧。”
“啊……好。”
他吻了吻我的後頸,便再也沒了動靜。
睡著了嗎……
不過這樣後背貼著他,被他的體溫溫暖著,疼痛好像也不是那麼明顯了。
還是有點想把電影看完,卡在關鍵時候怪難受的。
但又不忍心再動彈,吵醒俞衡了。
最後我還是選擇閉上眼,些微的神經痛慢慢減弱歸於平靜,我也緩緩入夢。

被俞衡抱著睡覺,感覺真好。

[新生]Chapter 6
俞衡說睡上幾天,還就真是睡上幾天。
除了吃飯上廁所洗澡就是純睡覺。
我這個有嗜睡症的都沒他能睡,跟他睡了兩天的覺,我自己都快睡不著了。我每次一醒來都發現他還睡得正香,偏偏他這人一睡著了就好抱我,我只能從他胳膊的鉗制下爬出來,還得小心點不要把他吵醒。
還有一點很要命,他雖然睡得沉,但九點鬧鈴一響,他絕對把我踹起來吃藥,真的是踹,踹得我屁股痛。
我本來想把鬧鈴改成震動的,以免吵醒他,結果他死活不肯,一定要讓鬧鈴把我倆驚醒不可。
唉。
我被驚醒又被他踹上一腳,哪還能再睡得著啊。
索性我就每天九點起來,可我又不能吃飯,只能餓到快中午他才起來給我輸液。午飯過後他就又睡了,我那叫一個無聊。
我只好去陪老爺子下象棋以打發時間。

不過說實話吧,老爺子這棋藝實在不怎麼樣,雖然我的象棋還是他教的,但我學會了以後,很輕易就能贏過他。
……我發誓我輸的那些盤,都是我下到一半睡著了,再醒過來,就見老爺子拿著報紙,對我說:
“你醒啦?那我們繼續下吧。”
我還正感動著他等我醒來,結果低頭一看棋盤……
還下個毛線,我的子都被你吃完了,就剩個孤零零的將,被一堆車馬炮包圍著。
我抬頭看他,只見他正將老花鏡壓低,從鏡片上面偷偷看我。見我看他,又連忙收回目光,假裝繼續看報紙。
……呵呵,老頑童。
我眯起眼。

但後來我也發現,老爺子贏了我的棋之後就會特別開心,不管是用什麼方法贏的。於是我索性不睡著的時候也裝作睡著,故意輸給他以討他歡心。
老人嘛,總是要哄著的。

妹妹妹夫見我居然能跟老爺子玩得來,不由向我遞來驚訝的眼神,我心說這有什麼了不起,老弱病殘本來就是一家親,何況老爺子只占了頭一個,而我後仨全包。
然而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夫妻倆對我動了歪心思,他們居然把女兒交給我讓我帶。
我:???

我以前最怕熊孩子了,一聽見熊孩子吵鬧就一個頭兩個大。我爸跟我有同樣的毛病,所以才把別墅買在了那麼僻靜的地方。
不過楠楠不是熊孩子,不但不是熊孩子,簡直就是小天使。
我不能吃飯的毛病還是讓她給治好了來著。

事情是這麼回事。
一開始妹夫把楠楠交給我,我還猶豫著不想接受,畢竟我連婚都沒結過,哪裡知道怎麼帶孩子。他說你就像對咱爸那樣就行,楠楠很乖的,絕對不會為難你。
我心說那就好吧,何況俞微都沒表現出反對,也算是原諒我當年綁架她女兒的事了吧?要不然也不會把女兒交給我。她都主動讓步,我要再拒絕,那就顯得我小肚雞腸了。
以前趕上他們夫妻倆都上班的時候,楠楠就只能跟著老爺子玩。我估計那時候是俞衡帶她,但現在俞衡睡得昏天黑地的,自顧都不暇了哪還有精力管孩子呢。
現在楠楠跟老爺子玩,老爺子又跟我玩,她也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我,而且後來她貌似發現我比老爺子更好玩。
我哪裡好玩?我的輪椅好玩,她最喜歡玩我的輪椅,還問我:舅舅,為什麼你坐的椅子跟別人都不一樣呢?為什麼還有輪子?
我就跟她說,我這個比較高級,他們那些都是普通椅子,不能動的。
她就讓我抱著她,坐著輪椅晃來晃去,從客廳到廚房,又從廚房到臥室,在家裡來回來去的走,她就特別開心。
就是我這胳膊稍微有點累。
妹夫還讓我教楠楠算算數,背古詩什麼的,還要讓我寫字給她認。我心說這些不都應該是幼稚園老師教嗎?他說反正在家呆著也沒事,只玩遊戲也玩不出個花來,偶爾穿插著學習一下。
我只好照做。這算數我倒是會,1+1=2我還不至於忘了。可這古詩我哪記得幾首?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這種東西我總不能教孩子吧?妹夫又把他們幼稚園的冊子給我,讓我看哪個順眼提問她哪個。
結果我一問,這小姑娘全都會,老師教過的沒教過的,只要是本子上有的,她全都背下來了。而且一些簡單的詩句,她大概還能說得上來意思,知道詩句表達的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神童啊。
一想到當年我差點害死她,我就頭皮發麻。

於是我沒轍了,妹夫也沒轍了,說那你隨便教點什麼好了。
其實我很想給她灌輸一點同性戀不是病之類的東西……
當然我還不至於覺悟低到那種程度,我就只好拿筆寫字給她認,可我這好幾年都沒碰過筆了,字醜得跟狗爬一樣,她一看就說:大舅,二舅的字不長成這樣。
……這小姑娘還挺會挑三揀四的。

妹夫也不強求她學什麼,她有興趣了我就教,不想聽了我就扔筆,再接著跟她玩,或者抱著她睡覺。
她想要什麼玩具我都給她買,再貴的洋娃娃也買,彩筆油畫棒之類的更是不在少數。也算是對當年的一種補償吧。
於是我跟楠楠的感情與日俱增,到後來妹夫都看不過去了,他下班了女兒都不來迎接他,還在跟我膩著,只氣得他在那自言自語,說以前俞衡帶孩子,孩子就跟俞衡跑,現在俞衡撿回來個哥哥,孩子又跟他哥哥跑,連他們親父母都要不認了。
我笑得直不起腰來。

啊,我是不是說跑題了?

關於我這不能吃飯的毛病是怎麼好的,起頭的還是妹夫。那兩天秋老虎突然造訪,天氣很熱,他下班回來,就從外面買了一個西瓜,給我們分吃。
我自然吃不得,只能在一邊看著他們吃。他們幾個知道我什麼毛病,不去管我,但楠楠不懂,就問我為什麼大舅不吃。我也沒法解釋,只好跟她說我不愛吃,結果這小姑娘實在忒精明,又說:
“大舅分明看著很想吃,為什麼要說不愛吃呢?”
我一時無話。
這要怎麼解釋才能行了?
我正苦惱著,她突然拿著勺子舀了一大勺西瓜,遞到我面前,對我說:
“大舅是不是也和楠楠以前一樣,要爸爸媽媽喂才行?”
我瞬間愣了。
我居然要一個四歲的小姑娘喂我吃東西?
可我看她那麼辛苦地舉著,也不好拒絕傷她的心,就把那一勺西瓜給吃掉了。我看著她的臉,又吃著那麼甜的西瓜,是怎麼也不能跟鋼珠聯繫起來了。
她見我吃了,又繼續給我舀,還專門去舀沒有籽的地方,我這心都快要化了,一連吃了好幾口,才跟她說不要了。
妹夫一看見女兒喂我,頓時不樂意了,也張著嘴等著她喂:“來楠楠,喂爸爸一口,爸爸也要,啊——啊——”
他“啊”了半天,他女兒也沒理他,還說:“爸爸自己吃得好好的,不需要楠楠喂。”
妹夫差點把整個西瓜都扣到我腦袋上。

正巧這時候俞衡睡醒從屋裡出來,一看見我們在這折騰,不由疑惑道:“你們幹嘛呢?”
我還沒有吃夠,正拿著一塊切開的西瓜啃,突然聽見他的聲音,差點把西瓜籽給咽了。妹夫含混不清跟他說:“俞衡來吃西瓜啊。”
俞衡搖了搖頭:“你們吃吧,我就起來找口水喝。”
他說著走到我面前,倒沒問我什麼,只蹲下`身盯著我看了半天,突然湊上唇來吻我,還用舌頭舔掉我唇角沾上的西瓜汁。
“不錯,挺甜。”
妹夫一把捂住女兒的眼睛:“楠楠別看!”
我老臉刷就紅了,可俞衡撩完就跑,完全不給我還擊的機會,已經回到臥室繼續睡覺去了。
我又聽見楠楠說:“可爸爸媽媽也這樣親親啊,為什麼不能看?”
妹夫的表情變得很精彩。
我實在沒忍住笑噴出來。


[新生]Chapter 7
打那之後,我不能進食的狀況就稍微得到了一些改觀,我慢慢能吃一些水果,粥也可以自己喝下去了。
但完全幹的東西我還是不能吃,比如米飯、饅頭。尤其是饅頭,簡直一口也吞不進去。
第一種能吃進去的主食是餃子,那天他們一家人都在,不知道吃什麼好,就包了一頓餃子。我聞著香,實在饞得不行,吃了一個試試,沒有吐,便徹底刹不住了,沾著醋一吃吃了一盤。
再後來是麵條,還有葷菜,燉的紅燒肉排骨一類的。總之必須是帶點湯水的,幹的東西還是吃不下。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俞衡在那睡了得有半個月,我也沒閑著,除了每天吃藥加鍛煉腿腳,跟楠楠玩陪老爺子下象棋,我最愛幹的一件事,就是給俞衡拍照。
反正他睡著了也不知道,我給他拍了各種睡照,美的醜的,故意擺動作搞怪的,還有我自己也湊進鏡頭跟他合照的。拍下來之後不管什麼樣,除了拍虛的刪掉,其他通通存進某雲裡,特意給他新建了一個資料夾,打算保存一輩子。
拍著拍著我就拍上癮了,拿手機拍還不過癮,又讓妹夫幫我去買了一單反,開始給家人拍照。
一開始找不到什麼技巧,後來上網上跟人請教,慢慢摸到了竅門,找到了手感。拍出來的照片越來越好,再用電腦下個PS,學學修圖美化什麼的,逐漸把我空閒的時間填滿。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冒出,想把自己的生活記錄下來的念頭,一發便不可收。只後悔自己當年沒有早些get到這個技能,不然我生病那幾年發生的事,絕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素材。

不過……雖然沒有照片保留下來,是不是可以用文字來記述?呃……一想到我這狗爬一樣的字就還是算了吧,用電腦敲敲沒准還行得通……

照片拍著拍著,人就開始嚮往外界。
只拍家庭有些太單調了,轉來轉去也還是那幾間屋子、幾堵白牆、幾盆綠植、幾個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的人而已。更想去接觸大自然中那些不可思議的奇妙之物,去記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或事。
不過我這身體……現在還是不要出門的好吧。
我記得我好像前些天才說自己想一輩子宅在家裡?
算了,不要信,我這人說話不作數的。

9月10號這天……嗯是教師節沒錯,不過跟我們家也沒什麼關係,沒人當老師也沒人上學……楠楠不算,幼稚園的老師難道還想收禮不成。
收我也不會給的,敢讓我知道有誰欺負楠楠,看我怎麼找他們算帳。

扯遠了。
總之這天無事發生,但第二天俞衡打算去給母親掃墓。
我非常想去,我這個不孝子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親生母親長什麼樣——俞家也跟我家有相同的情況,一張母親的照片也沒有。
我非常奇怪,就問俞衡是怎麼回事,他說聽他父親說,是母親在自殺當晚,燒掉了家中所有和她有關的照片。而俞衡那個時候雖然已經配了手機,但因為是新的,手機裡也沒有存母親的照片。
而且母親生病以後,就不讓別人給她拍照了,說她樣子難看,臉都有些變形。

我實在不明白母親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自殺的時候要燒掉所有跟自己有關的照片?
是不想在再世上留下影像,還是不想讓家人看到難過?
我問俞衡,他也搖了搖頭。
他說母親其實是一個很難捉摸、很難理解的人。
我看出來了。
我根本猜不透她的心思。
俞衡又說,俞微的性格其實有些像她,但又不完全一樣。
俞微……
其實我醒來快一個月了,還沒怎麼跟她說過話,總覺得她冷冷淡淡的,好像不願意過多跟我交流。
但妹夫的性格真的很好,很容易相處,也合得來,開得起玩笑。
這算是傳說中的優勢互補嗎?

我跟俞衡說我想去掃墓,他斷然拒絕了我。
可我不太死心,我真的很想見見我母親,哪怕只是墓碑上的照片也好。
於是我偷聽了他們的談話,得知俞衡和俞微竟然不是一起去墓地的,俞衡要中午吃完飯就走,在那裡呆上一下午。而俞微是等妹夫下班回來,大概三點多才會去墓園祭掃,再同俞衡一道返回。
我發現了機會,便趁著第二天下午俞衡出門以後,去求俞微把我捎上。
俞微明顯很訝異我會去求她,打量了我半天,才道:“可你……現在還不能出門吧?而且墓園陰氣重,你去的話……”
我心說墓園能有什麼陰氣,現在誰還不是火化完了埋個骨灰在那,都經過那麼高溫了,還能有什麼陰氣在。要說陰氣醫院才是最重了,天天死人,還各種死狀,什麼靈異小說電影怕是都要少不了醫院的情節。
俞微見我堅持,才說:“好吧,如果向彬也同意就帶上你。不過萬一出事你可後果自負。”
我連連點頭。

妹夫就更好說話了,我壓根不擔心他會拒絕我。
於是我又坐上了那輛黑色路虎,跟他們一道前往墓園。
楠楠和老爺子留在家裡了,小姑娘還有點捨不得我,不想讓我走似的。

差不多四點的時候我們到了墓園。
車子還沒有開到近前,遠遠的已經可以望到一大片墓地。這裡果然就是埋我父親的那一片,如果當時我親自來了,肯定就能看到我母親的墓,見到她照片上的容貌了。
可惜那時候我對這些事完全不感興趣。
我們到的時候天空中正飄著細雨,天色有些陰鬱,雲層很濃重。但我們頭頂是沉重的雲`雨,而天的另一邊,視線的盡頭,雲層後面卻顯出些許的天光,像是夕陽被掩蓋住,將露未露的樣子。
天氣很奇妙,和我的心情一樣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車子停在了門口,俞微推著我的輪椅,而妹夫給我們打傘。
墓園裡靜悄悄的,沒有喧囂來打擾那些安眠的死者。只有細雨落在墓碑上、落在草葉間發出的細微聲響,間或摻雜有微風,吹動墓碑前擺放的鮮花。
離很遠的時候我就看見了俞衡,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在這種陰沉的天色裡顯得格外好認。墓園裡人很少,母親墓碑的那一排,只有他一個人在祭掃。
我不知道墓地允不允許拍照,就沒有帶我的單反,而且我覺得在這裡拍照會被別人當成神經病的。
但我看著俞衡半跪的背影,只覺得非常的悲傷且寂寞,再襯著這一片安靜而充滿哀悼氣息的墓地,更覺蕭索非常。
我忍不住掏出手機,遠遠的給他拍了張照。
故意把人影拍得很小很小,而把那一排排整齊的墓碑,當做了拍攝重點。
只拍一張,沒有再繼續。

我們愈發接近了,只看到母親的墓碑上架著一把黑傘,而俞衡跪在那裡,後背已被細雨濡濕。
我們腳步很輕,輪椅壓過地面的聲音也被掩藏在細雨和微風裡,俞衡沒有發現我們。
我握緊手中兩束白色百合,站起身來,緩緩朝他走去。
他太過專注,以至於我已經站到他背後,他依然沒有任何覺察。
我走到他身邊,與他並排半跪下來,把一束白百合和墓前的白菊放在一起。
他這才注意到我,表情頓時變得非常驚詫,又帶了一些薄怒,皺眉低喝出聲:“你怎麼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接話,他又說:“不是跟你說過短期不要出門嗎?!今天下雨,你還來墓地,感冒了怎麼辦?!”
他說著就要推我:“快點回去!”
“俞衡,”我卻執意不肯起身,看著他的眼睛,“那畢竟也是我的母親吧?”
他沒有說話。
許久他才緩緩歎一口氣,把我領口處又緊了緊,嗓音有些喑啞:“你不是……從來不關心這些事麼。”
我沒有答,只轉頭看向墓碑。

墓碑沒有完全被雨傘遮住,有一半是幹的,另一半卻被雨籠罩成深色。
碑上有母親的名字,還有她的照片。
雖然只是黑白照片,但依然能看出來,她真的是一個漂亮的女人。
我承認,我真的跟她長得很像。
墓碑上的她微笑著,仿佛在注視著我,能夠把我的靈魂看穿。
我用戴著戒指的左手握住俞衡的右手,問他:“俞衡,你……一下午都在這裡,做些什麼?”
“什麼都不做,就這樣呆著,把大腦放空。”
“還是忘不掉她嗎?”
他深深地吸進一口氣,好像要把這雨中泥土的味道全部吸進肺裡,又緩緩吐出。
“明年……就是整整第十個年頭了。”
我知道他還是認為,是自己害了母親,也至今都在為這件事而自責。可我不怎麼會說話,也不知道怎樣安慰他,怕安慰得不好,反而適得其反。
我只好安靜地陪他跪著。
我這個人親情淡薄,大概無法理解他對於母親的感情。
手裡還有一束百合,我又起身,把它放在臨近的一處墓碑前。
這裡安葬的是我的父親,照片上的他還是一絲不苟的,和我記憶中嚴肅的他一模一樣。
只有在回憶母親的時候,他才會露出些悲傷而懷念的表情。
真的是搞不懂。
既然我長得那麼像母親,他又為什麼不愛我,還給我起了個“厭之”的名字。
我對這個男人並沒有太多的感情,今日來祭拜,也不過是時過境遷之後,產生的一點感慨罷了。

墓前倒是沒有什麼雜草,完全不像三年無人問津的樣子,我忍不住看向俞衡:“你幫我打理了嗎?”
“順便。”他說。
我低下頭,“你……不會怪我嗎?怪我沒經過你同意,就私自把父親葬在母親身邊。”
俞衡沒有看我。
“母親的墓旁埋著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願意跟誰走。如果心不在一處,就算身體離得再近,也是枉然。”
我抿了抿唇。
“更何況,那也是你的母親,你有權力這樣做。”
我重新將視線落回近前,又忽然聽到俞衡輕聲地接了一句。
“同樣的,如果心在一處,縱使身體相隔天涯海角,甚至是隔著生與死的鴻溝,也依然……能夠讓不知名的力量牽引著,相逢。”

是這樣嗎。
我跟俞衡之間,也存在這種不知名的力量嗎。
腿跪得有些麻了,一時間站不起來。
俞衡把我從地上拉起,讓我坐回到輪椅中,接替了俞微,推著我離開墓園。
這一次我坐在副駕,視線落向前方。
雨已經停了。
天邊那一線光芒正在慢慢擴大,會逐漸照透所有陰暗的雲層,也照亮那一排排墓碑投下的陰影。

明天,會是個好天氣吧。

[新生]Chapter 8
母親的忌日過去以後,俞衡就慢慢地恢復了精神。
而我因為去掃墓那事,也跟俞微稍稍拉近了關係,她終於不再對我一副愛答不理的冷漠相了。
幼稚園已經開學,楠楠不在家的時間也變多了。小姑娘希望我每天能夠去接送她,我可不樂意去,一想到要在幼稚園門口聽那些放學的熊孩子嘰嘰喳喳,我這頭就開始痛。
唉,還是我家楠楠好。
她爸媽都上班的時候,俞衡就去接她。反正現在俞衡無業遊民一個,因為我那點破事,他在醫院學習沒完就提前結束了。後來我問他,他說他也懶得再去,給我針灸神經痛也成效不錯,不需要再學什麼東西了。
……是,是成效不錯,可您能把我剩下那點根徹底治好嗎?現在我隔三差五,晚上就得疼個五到十分鐘,如果趕上變天那就更嚴重。你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結果他說:不要,你現在當個人形天氣預報挺好的,比CXTV准多了。而且給你徹底治好,以後就很難再犯了,想再疼都疼不了,就當是留個紀念吧。

……這他媽都是些什麼話啊?!
我真的不想疼,一丁丁點都不想!我保證我好了絕對、絕對不會懷念它!留個什麼紀念不好,留個神經痛當紀念?!
俞衡真是口味獨特,喜歡我殘廢,喜歡我斷眉,現在還喜歡給我留點神經痛?!
我可真是謝謝他了!

除此以外,我還有一件事跟俞衡產生了分歧,就是……我能進食以後,他每天早上七點鐵定把我叫起來吃早飯,說我那藥要飯後兩小時或者飯前一小時吃。我就說那我十點再吃早飯不行嗎?他說不行,十二點就吃午飯了你十點還吃毛早飯?
蒼天可鑒,我七點真的爬不起來。雖說他家差不多都是七點起床,上學的上班的,還有老爺子這習慣早起的。可我這、我這啥也不幹的到底為毛要七點起床啊?!
簡直是要我命啊!!
然而我胳膊扭不過大腿,每天早上七點還是得乖乖被俞衡拎起來,我就只好渾渾噩噩跟他們吃早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