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一個按摩師的故事。
不是流水賬,算是大事記吧。
輕鬆無虐,三觀比較端正,主受,
好吧,文案無能

1 日記一

201X年九月,天氣陰。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以前沒覺得這句話有怎樣怎樣的內涵,事到臨頭,總算是明白了這句話背後的沉重。

我叫李楓,今年十八歲,昨天是京都大學醫學院臨床本碩連讀班的大二學生。
因為家住農村,上學早而且小學只有五年,我在大學的班裡是年紀最小的。幸好我個子高,一米八的個頭在陰盛陽衰的班級中也算一桿標槍,年齡問題就被忽略過去了。
家裡自我爺爺往上數,祖祖輩輩都是赤腳醫生,推拿按摩針灸拔罐在當地小有名氣。我家有三個姐姐一個弟弟。嗯,你沒看錯,在計劃生育如此嚴苛的時代,我家爹媽連偷帶藏,頑強地生下了五個孩子。與之相對,高額的超生罰款生生將一個還算不錯的小康家庭拖成了赤貧戶。
三個姐姐分別大我六七八歲,差不多都是中專畢業後早早嫁人;我半工半讀上到大學;小弟李葉小我十歲,是媽媽四十歲時艱難生下來的,今年上二年級,雖然從小有些體弱多病,但頭腦聰明人小鬼大。
小葉子前不久在學校暈倒,送到縣醫院後說是腎病,讓送到市立醫院,而後又轉到省立醫院,最終確診,先天性腎功能不全第三期,若不及時治療會很快發展成尿毒症。高額的治療費用壓下來幾乎給全家壓塌,爸媽為了籌錢四處奔波,一次晚上回家時抄近路走出了車禍,肇事車輛逃逸,第二天早晨被路人發現時,夫妻倆早已屍首冰涼。
我退了學,拿著今年剛交的學費和同學老師湊出來的一萬多塊錢回了家,渾渾噩噩地安葬了父母。
爺爺已經七十多歲,小葉子只有八歲,作為家裡僅剩的大男人,我盡力讓自己堅挺一些來撐起這個家,可只有親自接觸之後,才知道這有多麼難。爸媽前不久將家裡的果園轉給了別人,收入加上四處籌借的錢給小葉子進行了第一次手術。手術保住了小葉子的命,後續治療卻不能停。三個姐姐也都家境一般,手術前的幾次湊錢已經招了婆家不少的白眼,每次過來幾個姐姐幾乎都是抹著淚。
憑著一張出色的臉和不錯的身材,我在小葉子住的醫院附近的酒吧裡找了份工作就近照顧弟弟,只是收入維持小葉子的基本開銷都很勉強,更遑論醫生建議的腎移植手術。
我在酒吧裡的工作是服務生,除了基本工資之外還有售酒的提成,因此免不了會跟客人有一些牽扯。以前我都是婉拒。好歹也是高考中一路拚殺出來的學霸佼佼者,哪怕出來賺錢也帶著學生的傲氣。可是事實告訴我,這種傲氣不能帶來一點兒的收益。
今天大姐過來放下一千塊錢,灰敗著臉說以後不能再過來了。她是三個姐姐中唯一一個堅持到現在的,我沒法說別的。
家裡已經沒有別的收入,小葉子還躺在病房裡,我的傲氣只顯得可笑。
房姐的紅酒遞到我嘴邊的時候,我笑著就著她的手喝了。後續的發展很俗套平常,帶著兩瓶提成八百塊的紅酒我們開了房。我是第一次,但我是個男人,不吃虧。
小葉子是個特別乖巧的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我們是血脈相連的兄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衰弱下去。
早晨離開的時候,房姐給了我五千塊,我俯身吻吻她的額頭,笑著接了。


2 日記二

201X年十月,天氣晴。我面前有一個分岔路口,我選了我認為是對的一條。

那次之後,房姐成了我的常客。房姐是個很能幹的女強人,手下經營著十幾家美容院和按摩會所,我工作的這間酒吧也有她的股份。一次閒聊的時候聊到按摩,我笑著說那是我家傳的手藝,房姐說要試試,我就給她全身推拿按摩了一次。
不是自誇,我的按摩手藝確實不錯。我是跟著爺爺長大的,他的這一套東西的熟悉的很,幾代人傳下來的東西總有閃光的地方。要不是中醫不好熬出頭,我也不會浪費這身手藝去學臨床。上了大學之後我報了針灸推拿的選修,跟老師混熟之後,經常跟著他們組的老師改進手藝。有一個老師愛開玩笑還說我要是不上大學憑這份手藝也能過得不錯。(後來想想,這位老師真是人生的指路燈,一語中的。)
給房姐按摩一通之後,房姐很驚訝,甚至是有些驚喜。她是很清楚我的情況的,幾天後拿出了一份合同給我。
合同的條約有些苛刻,二十年工作期限沒有節假日不說,一條『不得違背或變相違背工作安排』差不多是賣身契的程度了。但待遇卻讓我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只要簽下二十年的合同,就能立刻拿到三十萬,合同期間保證月工資不低於三千元。哪怕我現在是大學畢業都很難有這樣的待遇。最重要的是,小葉子的二次手術迫在眉睫,我需要錢。
房姐很直接地點出,她看中的是我的外在條件和按摩手藝,二者缺一不可。這基本上就是明說以後的工作性質了。這點倒是無所謂,走出那一步之後,所謂的尊嚴和傲氣已經被我逐步加成到臉皮上了。
我沒猶豫多久就簽了合同,然後辭職回家收拾東西。爺爺那裡我沒明說也沒瞞著,只是說我換了份工作,簽了長期的合同,一次性拿回三十萬。我以為爺爺會發火,他一直是一個睿智的老人,恐怕多少能猜出合同背後的東西。爺爺卻是出乎意料的平靜,沉默許久之後歎了口氣,然後默默看著我安排以後的事情。
我守著小葉子做完第二次手術。手術很順利,休整一段時間後,只要保證日常的進口特效藥供用和定期的檢查,他就可以回到校園開始正常的小學生活。然後還清從各處借來的債務,提著水果分別拜訪了三個姐姐的婆家挽回關係,留足爺爺和小葉子一年的開銷和一萬塊錢的備用,在醫院指定的賬戶裡打進半年的醫藥費,最後把剩餘的六萬多塊錢存進銀行卡,帶著自己的東西投奔房姐。一個月的上崗培訓後,我成了房姐手下一家名為『依然』的按摩會所中一名高級按摩師。
『依然』是按摩會所中格調比較高的一家,主要經營對象是房姐這種有身價的女人,這裡很多客人是房姐的朋友,這裡給她們提供了一個消遣發洩的場所。用房姐的話來說,女人是需要精心呵護的,家裡的男人不懂得珍惜,就更要自己找人來珍惜。
其實,我們的服務範圍還是很正大光明的。大多數的顧客只是來放鬆一下,在精油的舒緩芬芳中享受一下按摩,順便跟長得可觀的按摩師聊聊天喝兩杯飲料,偶爾有需要發洩一下的也大都通過按摩師特殊的按摩技巧解決,真正破下限的事情很少發生。情況比我想像中的要好的多。
會所裡的一些同事會在工作之餘給顧客留下電話號碼,提供一些比較私人的服務。這點房姐也是知道並且默許的。你情我願的事情,攔也攔不住。我也經常遇到詢問我的私人電話的情況,也糾結過挺長一段時間,畢竟私人服務的小費要高得多還不會被會所抽成,只是最後也沒這麼做。
也許是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不知道被扔哪兒的自尊心又冒了出來;也許是沒有那麼著急掙錢,覺得節操還是可以撿一撿。我才十八歲,矯情點兒說,我還嚮往著陽光的生活。
為這事兒有幾個顧客找過我很多次甚至有一位跟房姐關係不錯的當著房姐的面打趣過。事後房姐單獨找我問過,聽了我的意思後,自己默默抽了支煙,而後笑了笑什麼也沒說就讓我離開了。以後這事兒再沒怎麼發生過,我的生意倒是好了許多。
我心底不是沒有竊喜的。挺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自己挺偉大,覺得自己是憑手藝賺錢不為金錢折腰,覺得自己活得光明正大。(回過頭來看,這段時間挺值得珍惜的,那時自己是真的年輕,從身體從心態,有些單純的幼稚,卻幼稚的可愛。)


3 日記三

201X年五月,天氣陰,有小雨。我一步步地走著,路不是很平穩,但總歸有方向。

第一次見到陳小姐的時候,我已經在『依然』工作將近一年,算是『依然』比較能拿得出手的招牌之一,收入很可觀。小弟在這期間穩定了病情,雖然還要不斷地服用進口的特效藥,還要定時去縣醫院做一下腎透析,但已經可以回到村子裡跟爺爺回到村子裡住,小學也可以接著上。我蠻知足,這樣下去再過幾年,我就可以攢夠小弟的換腎手術費,到合同到期也差不多能攢夠小弟的結婚買房和自己的養老錢。
陳小姐是房姐親自送過來,沒有明說她的身份,只著重囑咐要好好服務。做我們這一行會接觸很多這樣的顧客,入行第一條就是要懂規矩,自然不會多嘴多舌。
一開始為陳小姐提供服務的不是我,而是我們店裡另一個高級按摩師艾樂,陳小姐親自點的。艾樂是科班出身,大學本科畢業,雖然也是家庭條件不太好,但相對我們這裡的人已經算不錯的了,最起碼,他是合同聘任可以自由辭職離開,而我們這裡很多都是跟我差不多,直接簽了五到二十年在一定程度上相當於解放前的賣身契的合約,違約金高到這輩子都還不起。
艾樂的外貌濃眉大眼陽剛正直,身形高大健美,屬於傳統的中國美男,也是『依然』的招牌之一。其實艾樂沒有我個子高,只不過他肩寬腿長肌肉飽滿,外觀有加成,所以看起來高大挺拔。而我雖然身高有一米八,但身形偏瘦骨架輪廓小,而且不知道是體質原因還是什麼的總也練不出肌肉,加上瓜子臉眉眼狹長鼻挺嘴小,面相偏向陰柔,跟了房姐之後又照她的吩咐將平頭換成斜劉海,整個人直接向著日韓中性的方向一去不復返,看著一點都不顯高。好吧,這種形象其實挺受歡迎,只是我一大男人長成這樣總覺得彆扭得很。
艾樂到底哪裡冒犯了陳小姐,我們到現在也不知道。總之,結果就是艾樂再也沒在『依然』出現,我們全體按摩師站成一排聽經理訓話三小時。既然做我們這一行,總得掂明白自己的斤兩,一些小心思自己可能覺得很不錯,可放在別人眼裡,不過是癩蛤蟆的可笑奢望。這是經理的原話,仔細想想也的確是至理名言。
處理完艾樂的事後,房姐把我叫到辦公室,陳小姐就成了我的固定客人之一。
陳小姐似乎工作很累,每次來總是一身疲憊。我提供的按摩服務便更注重放鬆肌肉骨骼,緩解疲勞。陳小姐在『依然』有獨立的包間,按摩的地點也通常在那裡,逐漸熟悉了之後,陳小姐常常在我按摩到中途便睡著了,我完成工作之後自然要收拾東西並將客人安頓好,免不了觸碰到一些陳小姐私人的物品。偶然一次陳小姐的挎包沒扣好,我幫她扣好後將包在床頭。出來包間回到自己的小房間裡,我有些腿軟地躺倒在床上。包裡,有一把手槍。
『依然』這裡沒有拒絕客人的說法,經過這件事後,我能做的就是在陳小姐來的時候更加盡心盡力,不敢有絲毫差錯。幸而雖然她的性格不太好相處,但小費給的很多。
小弟每隔半年要來省會這裡的醫院做複查。爺爺年紀大了行動不便,就在家鄉縣城那邊給小弟送上火車托付給認識的乘務員,我在這邊到火車站接他回來。
請了三天假,然後預約了小弟的治療專家,我買了點兒水果和一套化妝品,第二天一早趕去火車站。水果是給車上的工作人員的,化妝品是給認識的乘務員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托人照顧總要有所表示。
接了小弟直接住進醫院旁的小旅館。我在省會這邊住的是『依然』提供的集體宿舍,顯然是不能帶小葉子住過去的。
小孩很聽話懂事,還帶著書包和作業。休學一年多後,弟弟在班裡年齡有些偏大,不過小弟瘦瘦小小不顯凸出,加上成績非常好,家庭背景惹人憐惜,還是很老師們歡迎的。小弟和我長得不像,我的長相純粹是突變出來的,他更像父親母親,方方正正虎頭虎腦的長相,只是有些蒼白瘦弱。
上午休息,下午我帶他去商城買了幾件衣服和生活用品,然後去了書城。農村的教育條件和學習資料都比城市裡差得多,我當年險些栽在這上面,到了我小弟這裡必須得改正,教育要從娃娃做起。
第二天帶他去醫院做了檢查拿了藥,醫生依舊還是那份話,腎移植手術越早越好。我也還是沉默,拜託醫生先尋找著腎源。手術費加術後用藥至少十萬,腎源更是少於三十萬不敢談,現在就是賣了我也拿不出來。
「哥,爺爺說了,咱們不著急手術,我現在好得很呢。」小孩很小大人地說,還點點頭表示肯定。我戳戳他腦袋,小毛孩子鹹吃蘿蔔淡操心。
第三天帶著小葉子在省會逛了一圈,傍晚給他送上火車,東西托給乘務員。第二天上班,幹勁兒十足。
小孩子大概都是治癒系的,每次小葉子過來一趟都會讓我心情特別好。就是第二天接待了陳小姐,心情也沒變化。人家什麼身份是人家的事,我一個小按摩師伺候好了拿到小費就行,給小費多的客人都是好客人。
「我昨天在醫院看到你帶了個小孩,家裡人生病了?」正給陳小姐按摩著頭部,她突然開口。我愣了一下,隨即很快反應過來:「哦,那是我弟弟,小孩兒身體不太好,過來檢查一下。」「查出什麼問題了嗎?」陳小姐閉著眼睛漫不經心地問。我手上繼續動作,低頭小心地看了看她的神色,平時沒這麼多話的:「還好,狀況不錯。」這話是醫生說的,照這種情況再調養一段時間小孩就能恢復得差不多,這已經是不換腎的前提下最好的情況了。
陳小姐翻了個身,我加了點兒精油,繼續按摩她的後腦頸椎和肩胛處。「你跟你弟弟長得不太像。」陳小姐的聲音帶著點兒笑意,「倒是你當哥哥的時候,跟平時不太一樣啊。」我也笑:「我弟弟長得像家裡人,我這是長跑偏了。」「倒是跑偏得不錯。」陳小姐語帶打趣。「嗯,偏出水平,偏出風格。」我跟著逗樂,陳小姐笑,不再說話,但臨走時給了兩千塊的小費。
我有些驚奇,陳小姐雖然出手大方但也沒有一次給這麼多的先例,也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陳小姐果然是個好客人。
每次陳小姐過來,我基本上都要空出一下午的時間,這次也不例外。陳小姐離開後,我有了空閒時間,就去了趟銀行。將這半個月的收入存入銀行卡,轉出爺爺和小葉子的生活費,再將小葉子下個月的治療費打到在縣醫院指定的賬戶上,看看餘額,十一萬兩千。其中六萬多是當初那三十萬剩下的,其餘四萬多則是這一年攢下來的。不算太多,但希望滿滿。 


4 日記四

201X年九月,天氣晴。簽了賣身契就意味著,上頭說什麼你就得聽什麼。我被指派到自己上大學的地方,卻沒什麼心情去感慨物是人非。PS;我居然暈機

陳小姐在八月的時候回了京都,她在這邊出差半年的時間。
這一天,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後,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宿舍,手機突然響了,房姐讓我去她辦公室。
我敲門進去,房姐面前放著的是我當時簽訂的合約的複印件,二十年的合約,還有十八年多。
「『依然』不過是『紅塵』的一個小分店,陳小姐在京都總店那邊推薦了你,總店那邊看了你的資料後決定把你調過去。」 
總店?我有些錯愕。
房姐手指中夾著一根細長的煙卷,緩緩吐出一個煙圈,伸手點了點桌上的複印件,「簽下這個的時候一些事就由不得你了,一些沒必要的東西不要再堅持,對你沒好處。你性子不錯,但有時會拗不過彎來。總店那邊不比這裡,大人物遍地都是,自己注意點兒,該聽話的時候別犯倔。」
我沉默,點點頭,也只能點頭。房姐歎口氣:「你要怨我也沒錯,終歸是我把你拉上這條路的。給你三天假處理一下家事,三天後的機票已經給你訂好了。」最後房姐給了我一個信封,份量不輕。「好歹也是一場緣分,以後都好自為之吧。」
我接了信封,給房姐鞠了個躬道謝,轉身出門,回宿舍收拾東西。要處理的事情很多,我換了地方,小弟以後來複查就只能托付別人;去了京都,恐怕過年的時候依舊回不去,與家人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這邊一些固定的客人要打好招呼,萬一還會回來這些也是客源……房姐說得對,簽下那份合約換了二十萬的時候,這二十年就不是自己的了。
我沒怨她,相反,我挺感激房姐的。路是我自己選的,走上去就不會後悔。
我第一次乘飛機,所以也是第一次知道了自己居然暈機。四十五分鐘的航班,過程簡直生不如死,下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幾乎虛脫了。
頂著一張蒼白無血色的臉,我見到了自己的新一任頂頭上司,紅姐。大俗即大雅,紅姐人如其名,紅唇紅眼妝,紅髮紅裙子,紅寶首飾,紅手包,紅指甲,整個人就像一團火。
「李楓?」我點頭,躬身行禮,「紅姐。」沒想到居然是頂頭上司來接機,陳小姐的推薦力度這麼大嗎?
上了車,我坐在紅姐身邊任她細細打量。許久,紅姐勾唇:「條件不錯,以後把那個李字兒去了,就叫楓。」我心頭一跳,點頭應是。
「我看過你的資料,按摩手藝很不錯,性子也可以。我這裡有幾個專業醫學的按摩師傅,還有一些特殊的培訓人員,給你機會去培訓三個月,若是前者學得好,你就靠手藝吃飯,若是不行,你就跟著培訓人員在臉上和身段上下功夫吧。」紅姐鮮紅的指甲挑起我的下巴,我只能順著她的力道側頭抬臉,「眼角開一些紋上兩條淺棕色眼線,唇形再稍微修得飽滿些,皮膚做一下光療,髮型不要變再留長一些,」紅姐邊說副駕駛上的助理邊記,一通吩咐完,紅姐收回手從包裡抽了一張濕巾擦拭著手指,笑容加深:「我都有些期待了。」
下車時我的背上是一片冷汗,莫名有種豬肉躺在砧板上的感覺。這是我第一次客觀地認識到,自己簽的合同到底意味著什麼。
隨即就是忙碌的三個月。
紅姐在車上提過的幾個小手術不是意見而是決定,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便陸陸續續執行完畢。我從來不知道自己這張臉稍微動一下居然會變得這麼,呃,妖嬈,我自己照鏡子時偶爾都會覺得一陣恍然。按紅姐的說法我慢慢長開了就會是現在的樣子,現在不過是提前一些罷了。
上大學的時候我聽過班裡的女生們說起攻攻受受,那時她們說我長了一張誘受的臉,我不明白還特意查了一下,之後忍不住一陣黑臉。接觸了紅姐所說的『特殊培訓』之後我才明白,我當時查的東西簡直不能更膚淺,網上的好歹都是相貌登對看得過去,而培訓員給出的東西簡直突破人類極限。作為一個農村出來的老師家長眼中的好學生,我幾乎給嚇懵了。三觀破碎重組後,我幾乎是在用生命去學習按摩技巧,哪怕已經很熟悉了也一遍遍地訓練,努力讓自己的力道穩准完美。
三個月後,我站在紅姐面前,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死囚在忐忑不安地等待著自己的判決。紅姐打量了我許久,久到我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就聽紅姐噗嗤一聲,笑得幾乎坐不穩:「你那是什麼表情,難道你不願意我還能逼良為娼嗎?」
紅姐坐在辦公桌後的轉椅上,手裡拿著我這三個月的培訓成果,依然滿含笑意:「很不錯,應該說是出乎我意料的出色。前幾天的話大半只是為了提個醒,職員的安全我們還是能夠保證的。我會把你安排到『清韻』,那邊是個溫泉別館,是我們最好的會所之一,你到那裡還是做按摩師。」聽到這裡,我的心總算慢慢放下。
紅姐放些手裡的文件,抬眼看向我:「不要放心太早。『清韻』那裡雖然清淨一些,但裡面來往的很多都是會所也不好得罪的大人物。我看你還算懂事,就提醒一句,既然入了這行,就得順著這行的規矩。只有客人挑你,沒有你挑客人的資格。有些事是免不了的,會所會護著你不受欺凌,但遇上個萬一惹不起的,那是你時運不濟,你也得乖乖受著。」
我默然點頭。紅姐抽出一根煙點著:「我看過你的資料,什麼都好就是命不好,既然幹了這一行就不要多想。姐給你句忠告,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搭上個不錯的金主好好伺候幾年然後拿一筆分手費,保證你後半生無憂,總好過十多年耗在這裡,」紅姐一笑,「你這張臉長得太好,你護不住。」


5 日記五

201X年一月,天氣陰,大風,有小雪。新的工作環境很不錯,雖然心情有些忐忑,但不影響我認真工作,努力賺錢。PS:『清韻』土豪真多。

『清韻』是一組環西山溫泉的仿古建築群,整個會所都充盈著一種古韻。這裡的負責人是個男人,四十來歲,幹練嚴謹。相對會所總經理這個身份,我覺得他更像是那種古代的管家賬房先生之類的人。不過想想紅姐對『清韻』的描述,這種類型的負責人似乎理所當然。
領了自己的身份牌,看了我分到的住處,再認識了一下新同事,我在這裡正式安家落戶。身份牌上明明白白寫著『清韻鉑金級按摩師,楓』,這就是我在這裡身份。
『清韻』分為東南西北四個休閒區域和山腳幾處露天溫泉花園,四區對應普通、青銅、白銀、鉑金四個等級的客人,各區都有大大小小的溫泉包間;另有鑽石級客人是鉑金級客人提前交付大筆訂金而暫時提升的等級,可以預定溫泉花園,多是一些客人發起私人聚會的選擇。
『清韻』按摩師的基本工資是每月三千,視按摩師的等級抽成消費金額,小費自由,會所不會抽成;工作方式有輪班制和私人指定。輪班制小費很少,抽成也低,私人指定則要高一些。按摩師的等級是按手藝和形象綜合評定,我是新來的,生面孔沒客源,自然是按輪班制走,好在等級夠高,五五抽成,收入還比較可觀。幾次輪班下來,我也開始有了幾個固定的客人,都是白銀和青銅級的,鉑金客人基本上都有固定的按摩師,我這種新人很難擠進去。我已經很知足,畢竟在這裡就算是一個普通客人也不是我一個小按摩師能惹得起的。
這天,我們一班幾個沒事的按摩師正在休息室嘮嗑,經理忽然走了進來,眼睛跟掃瞄似的掃視一圈,我們幾個趕緊站得端端正正。領班跟在後面低聲介紹,經理掃了一眼我的銘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領班示意了一下,我趕緊跟上。情況顯而易見,來了個沒有預約又不好伺候的高級客人,沒有找到合適的按摩師,我這個輪班裡等級最高的就被抓壯丁了。
客人是一位老人,姓謝,白髮蒼蒼精神矍鑠,帶著一股殺伐果決的上位之氣。一路上聽領班介紹了這位謝先生的情況,他是這裡的鉑金客人,似乎是溫泉的氣候適合他的身體調養,但濕度太大又不適合長久居住,因此每半年過來住一段時間。
到了謝先生的房間門口,謝先生帶的人給了我一份按摩的注意事項。我從頭仔細看過一遍,放下心來。謝先生要求的是養生理療按摩,正好是我最擅長的。
謝先生在這裡住了大半個月,我這段時間也沒再跟著輪班,而是一直跟在謝先生身邊。期間謝先生的子侄有幾個過來看他,其中一位溫先生是他的外孫,也是『清韻』的常客,聽說還是這裡的股東之一。只是每次見到溫先生,總會被他上下打量,不是那種帶著私慾的視線,而是饒有興致地算計著什麼的感覺。
謝先生離開之後,他的手下給了我一張五萬元的支票作為這段時間的小費,同時預約了下一次的私人指定。我拿到那張支票後瞬間將溫先生之流拋之腦後,這是我迄今為止收到的最大一筆小費,存款一下子增加三分之一,這樣的客人簡直不能更完美!
被溫先生私人指定的時候,我挺驚訝,又覺得應該在意料之中。雖然有些不太好的感覺,但心理上還是安慰自己,我是謝先生指定的按摩師,看在謝先生的面子上,溫先生應該不會太過分。
溫先生這次是作為鑽石級客人在『清韻』包了一個露天溫泉花園,除了我之外還有六個按摩師,想來人不少。我們幾個跟著領班走到花園的拱門處,領班站在門口快速指點每個人對應的客人,有些出乎意料,我今晚的客人不是溫先生,而是一位葉姓的客人。
我按照領班說的從鵝卵石小路那裡一直走到假山旁,在那顆根莖遒勁的綠籐蘿下找到自己今晚的主顧葉先生。葉先生三十歲左右的樣子,身材很魁梧,雖然是半靠坐在籐椅上,但看著就比我高不少;相貌剛峻,稜角分明,半闔著眼卻氣勢不減,有種正在休愜的雄獅的感覺。
「葉先生。」我走過去放下手裡的東西躬身行禮。葉先生抬頭打量了我一下,眉頭一挑問:「新來的?」我剛點頭,就見溫先生裹著一件白色浴袍走過來,遞了杯酒給葉先生,然後指指我,擠擠眼笑著問:「哥們的眼光不錯吧?」
葉先生看了他一眼接過酒杯,似笑非笑語氣莫明:「你這心操得可夠多啊。」溫先生呲牙一樂,跟他碰了一下杯,擠擠眉毛拋了個媚眼兒:「你這可誤會我了。這可是我家老爺子親口誇過的手藝。我是看著葉大老闆你最近身困體乏,哎呦這心疼啊,這才特地把人叫過來。怎樣,哥們這份心,夠情真意切吧?」
葉先生失笑,笑罵了句滾。溫先生愉快地滾了,臨走還叮囑:「小楓子,給爺伺候好了~
我笑著答應,心下有些明白,自己這次被點過來怕是跟這張臉脫不開關係,是好是歹要看眼前這位葉先生的心情。而這位的身份顯而易見地不簡單,總歸不是自己能冒犯的。
我鋪好純棉巾單,便開始準備手頭的東西。葉先生在按摩床上躺倒,正半閉著眼睛按揉著太陽穴。
「葉先生喜歡那種精油?」我小心地開口詢問,客人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你挑吧。」葉先生依舊半閉著眼,神色淡淡地回應。
我看了下客人,選了檀香油做主調,加香紫蘇油和綠薄荷油做輔調,然後兌了點兒榛子油。檀香油能鬆弛鎮靜止頭疼,加上幾滴凝神靜氣的輔助,氣味清淡。溫先生說客人身困體乏,這些精油都是適合的,應該不會惹客人不滿。
給客人做了個快速的全身推拿,見他神色放鬆,我心下略安,洗手後沾上精油輕輕點在客人的頭頸部穴位上,開始精細的按摩。揉按到他後頸的麻筋時,葉先生輕哼了一聲眉頭微皺又很快鬆開,神情有些暢然。我了然,這位葉先生應該是長時間端坐,頸部累得很了。多挑了些精油,手上或輕或重地加大力度,按摩這部分的重要穴位。
一直按摩到葉先生的背部,我終於完全相信了溫先生的話,這位葉先生確實是身困體乏,後背肌肉筋絡僵硬的像鐵板。幸虧我的手勁兒夠大,不然要按摩出效果就只能用肘部膝蓋了,但在這種地方誰敢在VIP客人身上這麼放肆,這裡可沒有人去聽你分辯是非對錯。
給葉先生全身一通按摩下來用了將近三個小時,純粹的腦力體力雙重壓力。溫泉這裡溫度高,我不說汗透浹背也差不多了。我按揉著他的頭皮,小心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籐蘿樹這邊靠著假山,是單獨引出來的一條活水,在整個花園裡像是一個被隔出來小間,能聽到中央溫泉池那邊的聲音,又相對清靜不受打擾。葉先生閉著眼睛神色放鬆,我不確定他睡著了沒有便不敢停下來。向他們這些有身份的人睡眠淺的居多,萬一我停了人卻被驚醒了,那就是我的責任。幸好一通按摩下來他的全身肌肉基本完全放鬆下來,再來一次沒有剛才那麼費力。
我有些口渴,畢竟是三個小時的體力活。籐椅旁邊的長檯上擺了一些已經調製好的飲料,卻是可望不可及,我也只能暗自盤算還有多久下班。外面剛開始還有些喧鬧,後來逐漸安靜下來,現在只有偶爾的說話聲。我聽同事說過,來大包間工作有時一個多小時就能結束,有時客人喜歡也有可能一晚上都要呆在這裡。看看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多了,我擔心要在這裡忙通宵,不過轉而想想私人指定是按時收費,通宵下來就算沒有小費,開銷提成也是很可觀的。
我半跪在地上給客人按摩腳底。葉先生的身體特別符合比例,手長腳長身體長,一通按摩下來估算一下,他應該有一米九五六的樣子,肩寬腿長腰瘦臀窄,骨骼粗壯肌肉結實,總結出來就是男人夢想中的身材,相貌雖然不算突出,但也能稱得上是英俊剛毅型,何況還有氣勢加成。我不由得心裡歎口氣,人家長成這樣還有錢有身份,我連自己都賣了卻還在努力賺錢……果然人比人能比死人……
半個小時後,客人依舊呼吸平穩一動不動,我慢慢放輕手上的力道,並隨著手上的移動將布巾給客人蓋上,十分鐘過去,客人依舊沒有要醒的徵兆,我便漸漸停了動作。
輕輕退出來,這時候自然不能收拾東西,我轉身準備找領班看看情況。池子裡還有幾個客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也還在按摩,有的在跟公關喝酒聊天。溫先生在距離這兒不遠的池子邊上按腳,見我出來打了個手勢讓我過去,低聲問:「睡了?」我點頭。溫先生笑得有些意味深長,點點頭讓我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領班把我的東西送過來,另有一套光碟,還有五千塊的小費,抽成算在月結工資裡,應該也有幾千塊。雖然我的手過了一晚還有些酸,但看到收入還是很滿意的。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年小葉子換腎的費用就有了。也許我應該拿著小葉子的配型到京都這邊的醫院問一下,皇城底下的腎源應該會更廣一些。 


6 日記六

201X年六月,天氣陰,大雨。生活就像是強姦,反抗不了就躺平享受吧,日子總要過的。
私以為,這句話說的很有道理,

在『清韻』逐漸被熟悉之後,我的預約開始多起來,收入也在穩步上升,到現在基本穩定在一個月三萬到四萬,刨除生活費和小葉子的治療費,一個月能剩下兩萬多,偶爾碰到出手特別大方的客人就能多出幾千到上萬塊。
當然不愉快的事也有。頂著我這麼一張臉免不了被動手動腳,讓我意外的是居然還是男客人居多,還不能強硬地反抗。剛開始的時候難免有些接受無能,回到住處後總會忍不住地犯噁心,不過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客人出手都很大方,我也的確很需要錢。自己不斷這麼想著,時間一長,這種事好像也不那麼難以接受了。
這天下午有預約。我先到調香室把早就調好的精油取出來,再到包間裡與按摩油兌好。這種精油是調給這次的預約客人葉先生用的,從那次按摩之後,葉先生就成了我的預約客人之一,基本上每個月都會過來幾次,出手特別大方。
打開浴池的開關,將按摩石台沖刷一遍擦乾鋪好按摩巾單,然後將自己會用到的東西一件件擺好。金卡區的每一個包間都配備一條引自於溫泉的活水,葉先生是鑽石級VIP客人,這個包間是他的專屬,位置絕佳,幾乎整個坐落於溫泉泉水之上。按摩石台是西山溫泉的特產礦石就地雕刻製成,理療效果非常不錯,當然,價格更是不菲。包間的內部陳設也不是會所包間的統一配置,而是按照葉先生的個人喜好設計,物品設施奢華精美。
調酒師卡卡已經將調製完成的酒液依次擺放在長櫃的製冷台中冰鎮好。優質的酒液散發著迷人的醇香,混合上空氣中淡淡的精油味道和氤氳的溫泉霧氣,只是呆在這裡,就已經讓人迷醉微醺。
我搭著布巾站在按摩石台旁邊等著葉先生的到來。我不是第一次招待葉先生,卻不知道為什麼每一次都會忐忑不安。葉先生給我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雖然不至於毛骨悚然,卻讓我有種來自骨子裡的畏懼,不敢有絲毫的肆意和冒犯。
葉先生依然是被領班引進來的。領班很快退出去,趕緊上前服侍客人更換衣物。葉先生的眉間依舊帶著一縷疲憊。他的工作強度似乎很大,往往幾天前剛做過全身按摩,幾天後他的後背肌肉又是有些僵硬了。如今隔了將近二十天,我幾乎能預感到今天又是一場體力活。
果然,葉先生開口了:「今天晚上我在這裡休息,全身按摩多做幾次。」
「好的,葉先生。」我點頭應著,心裡暗自慶幸過來的時候多喝了一杯液體巧克力,撐到明早沒問題。『清韻』對服務人員的要求很高,身體乾淨無異味是最基本的要求,不僅每次招待客人前都要重新洗漱,平時飲食也要特別注意,基本每次工作前都只吃個半飽,飲水也是盡量少一些,避免出現中途去廁所的情況。
葉先生只在水裡泡了一會兒喝了一杯紅酒就起身出來,我上前幫他擦乾身體,將人送上了按摩台,開始工作。
房間裡特別安靜,除了泉水流動的聲音就只剩我倆的呼吸聲。其實這裡有全套的音響設備,但葉先生從來不用。每當這時候我的畏懼感都會加重,又不敢主動搭話,只能加倍地將注意力集中到自己手中的動作上。
一遍全身按摩下來,我輕輕舒了口氣,洗手的時候順便擦了擦汗,轉頭時恰好對上葉先生正打量著我的眼睛。心頭一驚,我小心地禮貌微笑,問:「葉先生需要飲料嗎?」
「嗯,再拿一杯紅酒。」葉先生扯過旁邊的浴袍披上坐起來,「先按一會兒腳吧。」我從櫃檯那裡端過酒盤安放在按摩台旁的石架上,給客人倒完酒,將按摩台的靠背移到葉先生身後,按他慣常的坐姿調整好,然後淨手,取過東西跪在石台下,鋪上腳墊開始給客人按腳。
葉先生雙腿搭著,慢慢抿著酒低頭看我動作,看得我頭皮發麻後淡淡開口:「你多大了?」「二十。」我笑著回答,「不過是按著虛歲算的,週歲還差一些。」見葉先生神色淡淡卻比開始時多了幾分閒適,我手上按摩著他腳底的穴位,小心地緩和氣氛:「葉先生身上的肌肉有些僵,秋季容易虛火上升,工作忙碌也要注意身體。」
「嗯,」葉先生可有可無地應了一聲,換了一下姿勢,我隨著他的動作也略微移動,讓客人的腳處於最舒適的按摩位置。
「每次到你這裡來一趟,倒是能鬆快不少。」葉先生的腳往回收了收,我也只能跟著往前挪動,聽到這話跟著笑:「有您這句話,可就是我的榮幸了。」
「是麼,」葉先生搭著的腳一抬,挑起我的下巴對上他的眼睛:「怕我,嗯?」對上他的眼神我不由得身體一僵,有些勉強地繼續微笑:「葉先生是有身份的尊貴客人,我,難免有些緊張。」
葉先生收回腳,淡笑著抿了口酒。我稍稍放鬆,俯身去撿被蹭到一邊的按摩腳墊。手指接觸到按摩墊的同時,一隻腳也正好踩在了上面。我心知不好,卻還沒得及反應就立刻感覺到一道冰冷的水流從頭頂澆下,正順著皮膚往下流。溫泉旁邊溫度本就高一些,給葉先生按摩又很耗費體力,正是有些出汗的時候被接近零點的冰水這樣一澆,我禁不住地打了幾個冷戰。緊接著就發現澆下來是散發的濃香的紅色酒液,正是我剛剛端過來還倒出一杯的那瓶比我都值錢冰鎮紅葡萄酒酒。
頭頂傳來的聲音帶著笑意:「不好意思,手不穩,酒灑了。」我抬頭,正迎上葉先生帶著戲謔和一種若有似無的異樣的目光,「紅色的酒液倒是很適合你。」
這種目光,我並不陌生,甚至還有種懸了半天的刀終於落下來的感覺。第一次給葉先生服務過後,領班送回來的東西裡就有一套學習光碟,是溫先生讓送過來的,內容大家應該可以猜到。就算是『清韻』的普通客人我也只能委婉地表示不願意,何況是葉先生這種身份,還有溫先生的特意吩咐。就像領班說的,這些『技藝』我學了用不上是理所應當,萬一能用上那也是我的榮幸。 
我跪坐回去溫順地笑。葉先生眼神微暗,嘴角勾起的弧度卻有些含義莫名,隨意地伸手點點那邊的櫃檯:「那邊櫃子裡有KJ液,就用,橙花味的吧。」
一晚上四遍全身按摩,葉先生在我的嘴裡洩了三次。
偶爾在溫泉的燙石台上睡一晚很能解除疲憊,按摩後全身放鬆正適合這樣做。最後一遍按摩完,葉先生已經半睡半醒。我給他蓋好毯子,輕輕退出來,回了自己的寢室。
睡前洗漱時,我拿起牙缸有些遲疑,忍了許久,還是沒忍不住,將原先用了一小半的橙花味牙膏扔進垃圾箱,換了一管檸檬薄荷味的刷牙。早晨起床再次洗漱時,我歎了口氣,又將昨晚扔掉的牙膏撿回來,放進洗漱台的櫃子裡。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好笑,捧起一捧涼水使勁搓了搓臉,打起精神,又是忙碌的一天。
葉先生離開的時候讓櫃檯那邊給我打了五萬塊錢,領班通知到我的時候,我已經調整好的心情不由得更好了一些。小弟一年的治療費和爺爺的生活費也已經打過去,我的銀行卡裡加上這五萬塊已經有了二十三萬的存款,可以放開手來看腎源的消息了
葉先生依舊每隔一兩個星期過來一次,依舊是我的預約。有時是單純地按摩放鬆,有時有些特殊需要,但也只限於讓我用手和口服務,而且每次都有不菲的小費。恐懼的事情發生後往往會發現其實也沒那麼難以接受。經過那天後,我沒了那種提心吊膽的感覺,再來看葉先生,雖然還是有些攝於他的氣場,但也不會像一開始那樣怕到骨子裡。加上葉先生出手實在大方,他在我眼裡的形象也一天天拔高起來。大人物麼,我等P民有先天的膜拜之心。


7 日記七

201X年五月,天氣晴,有微風。陽曆的五月是農曆的陽春三月,在我家那裡正是一片嫩綠的時候,雖然在京都看不到,但我覺得自己感受到了。春天,希望的季節,馬上就要到了。

跟爺爺通話的時候,爺爺說小葉子的身體已經完全看不出來動過手術。開學的時候三個姐姐都帶著姐夫拎著東西過來看過,家裡一切都好,讓我放心。
三個姐姐能夠過得不錯確實讓我放心不少。二姐脾氣暴一些,那時為了給小弟湊醫藥費險些跟婆家鬧翻,大姐三姐也受了不少那邊的白眼。現在想想如果當時我沒走上這條路,不說小葉子能不能撐下來,三個姐姐恐怕也要淒惶愧恨,就是自己也不會比現在更好。現在的情況已經可以謝天謝地了。
心情甚好,我興致勃勃地去超市買了些食材,開火給自己收拾了頓好的。然後上床睡午覺,下午有兩個預約,要養精蓄銳去賺錢。
我覺得自己已經完全適應了『清韻』按摩師的身份。每天空閒時間除了加強自己的手藝之外也學會主動打理自己。『清韻』提供的精油乳液等都是上好的品質,客人用不完就便宜了按摩師。我也沒浪費,全拍在了自己身上,現在全身上下白皙柔韌,略長的斜劉海細碎蓬鬆,整個人精緻的如同一個玩偶人。
兩年多的時間磨去了我身上的青澀學生氣,鏡子裡容貌精緻俊美的青年溫潤有禮,微微一笑就能讓人眼前一亮。我學會運用自己的外貌優勢贏得更多的機會,學會伏低討好為自己擺脫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學會將自己的手藝凸現出來增加自己的地位,學會欲拒還迎用部分的妥協來護住自己的底線。
我在『清韻』有了還算穩固的地位,攢下了三十多萬的存款。醫生說小葉子最佳動手術的年齡是十二週歲,我已經托了京都腎病醫院尋找腎源,也許不久,我就可以給小葉子換一個健康的腎臟。
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8 日記八

201X年二月,天氣據說是晴,但霧霾太大看不出來。小葉子的腎源找到了,與之而來的就是忙忙碌碌,不過忙得很開心。

醫院那邊傳過消息來說找到了與小葉子配型成功的腎源,但對方家庭條件不是很好,不想通過醫院這個中介,而是希望雙方能夠見面自己協商一下價格。
我個人覺得沒什麼好協商的。首先,醫院給出的腎源的價格是四十萬,這個價格我能接受也拿不出更多;其次,一旦雙方自己協商,不說我不會講價還只有一個人,就是時間方面我也耗不起。『清韻』這邊普通員工除了法定假期之外沒多少假期,我簽的合約更是連法定假期也不用指望,加上剛過完年,正是各界精英請客聚會的時候,『清韻』門前車水馬龍,我們基本上是一天到晚連軸轉。要說請假硬著頭皮也能請出來兩天,但我還想把這次請假機會留到小葉子手術的那天。
我給爺爺打電話說了腎源的事情。正好臨近暑假,可以跟小葉子的學校說明情況,提前過來先讓主治醫師熟悉一下小葉子的情況。我讓爺爺找三個姐姐看看姐夫那邊能不能出個成年男人陪同過來,實在不行就出錢請村書記幫忙,畢竟是一個老人一個孩子,這麼遠的路很難讓人放心。
我沒想到的是最後居然三個姐姐和姐夫都一同過來了。不過這樣也好,幾個姐姐和姐夫一起過來,腎源一方所說的面對面協商就不成問題了,人多力量大麼。只是這樣一來,手術費什麼的就要提前準備好了,免得姐姐姐夫看到錢不夠臉色不好看。
四十萬的腎源費,十二萬的手術費和術後治療,還有上下打點的錢,最好還要備下幾萬塊預防突發狀況。我手頭只有四十萬,醫院那邊有提前打過去的五萬塊押金,不夠,不過沒關係。
我找上經理說明情況打了條,再找『清韻』負責人簽字,從財務那裡預支了十五萬。將近三年的時間讓我在『清韻』站穩腳跟,加上我簽的合同夠穩當,根本不存在信譽問題。十五萬目前來看也就是我一年的收入,不出意外的話我還要在這裡工作十六年,所以不論是經理還是負責人都痛快得很。



9 日記九

201X年四月,天氣晴,微風。小葉子手術成功,已經康復出院,雖然要還不能停,但可以保證以後會是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爺爺終於開口問我的工作問題,聽我說不能辭職之後有些黯然,表情愧疚地想說什麼卻最終沒開口。我覺得他是猜到一些的,只是小葉子的病情在前,我已經抽不出身在後,他沒有辦法。其實我不認為爺爺有什麼好愧疚的,小葉子是我親弟弟,血脈相連,這是我做大哥應該做的事。
PS:我終於還是被包養了。我挺開心的。這幾年我深刻體會到了紅姐說的有多正確,與其一步步變成『清韻』的紅牌,能靠上個金主是我最好的選擇。

這天下午的時候,葉先生的助理打過電話來說葉先生傍晚過來,我樂顛顛地脫離大輪班,跟領班打了招呼回去準備。大輪班多是一些商務酒會,人多事雜還容易發生嗆火,還有很多客人喝大了逮著人就灌酒,按摩師和調酒師一個也逃不了。我就是一扎冰啤的水平,很多時候為了保持清醒不出事,只能抽空催吐,然後大把地吃解酒藥,一晚上好幾次,要不是平時的底子打得好,胃炎都快吐出來了。葉先生最近來的勤,我跟著能躲開不少,怎麼說呢,聽到他的消息簡直喜大普奔。
葉先生是我目前最大的主顧之一,接觸的時間越長越能體會到葉先生的身份不簡單。特別是最近一年,頂著『葉先生御用按摩師』的名頭,不但私人指定的頻率高了不少,小費也多了許多,最重要的是被動手動腳的情況減少,偶有太過分的領班就會出面制止,這在之前簡直不可想像。拋開身份,單憑良心說,葉先生也確實算得上是最好的客人。
我過去的時候調酒師卡卡已經在準備了。卡卡是『清韻』高薪聘請的法國高級調酒師,在『清韻』員工中地位超然,也是葉先生的『御用』班底之一。人很不錯,手藝高超,對好酒極其狂熱。
最近似乎是溫先生哪裡得罪了葉先生正在彌補討好,連我手頭專門給葉先生用的精油都被換成了溫先生不知道從哪兒尋摸來的特等品,包間裡的酒更是除了葉先生慣常喝的一些都換成了更高一籌的經年佳釀,還有不少特供,據說都是溫先生的私藏。以至於卡卡每次知道葉先生要過來都會早早過來,對著一堆酒盞忙來忙去。
葉先生六點鐘左右過來了,依舊是那張勢氣逼人的冷臉,看久了也蠻順眼。我服侍葉先生下了浴池,便在一旁等候。卡卡調製完葉先生慣用的幾種酒後擺好冰盤,依依不捨地將粘在酒液上的視線拽回去,表情哀怨地退了出去,看得我一陣好笑。 
葉先生泡了一會兒就浮出水面,靠在池邊休息。我上前將酒盤擺到他觸手可及的石台上,然後自覺地半跪在一旁給他搓背。
葉先生的視線在酒盤上巡視了一會兒,哼笑一聲,伸手端起一杯調製酒,抿了一口問:「這是溫文廷倒騰來的?」
「是溫先生吩咐的。」我笑著回答,「酒櫃裡還有不少,按摩精油也換了一些。」
葉先生嗤笑:「他既然這麼大方,你們也不用客氣,該拿就拿,這便宜不佔白不佔。」我跟著賠笑,那可是股東,您老人家敢說,我們這些人可不敢聽啊。
「也沒少讓你們給他說好話吧?」葉先生換了個姿勢,挑了挑眉問。我挪到正面給他擦胳膊,見他心情還不錯,也就笑著回答:「說是說了,可溫先生也沒給我們漲工資,卡卡也說溫先生沒誠意,自然是不能向著他了。」
葉先生好笑地看了看我,伸手撥了撥我的頭髮:「好像瘦了些,你們老闆不給吃飽飯?」我也有些好笑,倒不敢跟著消遣自己上司:「這哪能呢,最近是『清韻』最熱鬧的時候,我們也得連著軸地轉,要不是您過來,保不準我現在還在那邊偷著吞解酒藥呢。」
「不會喝酒?」葉先生饒有興致地問。我伸手比了段距離,笑著說道:「25度,這麼高,一杯倒。」葉先生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抬眼看我,忽然問:「聽溫文廷說你最近缺錢?」我愣一下,這話題跨度挺大,笑著回話:「家裡出了點事兒。」
「怎麼不開口?」葉先生捏了捏我的下巴,嘴角帶著笑意。我有些弄不清楚葉先生的意思,但看他笑得挺愉快的樣子應該不是有什麼壞事,便笑著打趣:「小事自然不好打擾您。不過葉先生要是想扶貧,我自然是趕緊敞開錢包歡迎的。」
葉先生失笑,拇指揉了揉我的下唇,突然開口:「以後跟著我吧。」
「嗯?」我有些怔愣,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溫先生曾經提點過我,葉先生是個長情的人,出手大方也沒有不良嗜好,他的情人只要不是自己作死結果都挺不錯。這是帶著命令意味的暗示,對我來說也是最好的選擇。我做不出勾引的姿態,葉先生也不像是能被勾引的人,但每次他過來我都是拿出最好的一面盡心盡力。看的出來葉先生也很滿意,在『清韻』也給出了態度和庇護,但他從未開過口,也沒要我做到最後一步。我以為事情就是這樣了,沒想到……驚喜來得太突然。
葉先生拍拍我的臉,放下酒杯。我回過神來,很自覺給他倒酒,一邊有些詢問地看他。葉先生笑著接過酒杯,微微起身往後靠上座背,將雙腿從泉水中抬出來放到我半跪的腿上,我改成跪姿調整好承接位置,拿起一旁的棉巾給他擦腿。靜靜等著葉先生開口,心裡已經翻江倒海。
「溫文廷前幾天把你簽的合約改到了我的名下,我沒拒絕。」葉先生捏起冰盤裡的一塊小冰雕在手裡把玩,慢悠悠地說著,「你呢,有什麼想法?」
沒想法。再說大哥你『賣身契』都拿過去了我有什麼想法也沒用啊。
「我聽您的安排。」我乖乖點頭,沒想不開去大言不慚地提什麼條件。我現在在『清韻』的地位恐怕有一半是沾了葉先生的便宜,別說眼前的情況根本沒有我拒絕的權利,就算能拒絕我也不敢傻不愣登地去捋虎鬚。
果然,葉先生看起來很滿意,收回腿站起身來說:「你在『清韻』預支的錢溫文廷已經給你抹去了。你有空收拾一下東西,明天會來人給你送到我那裡。」
「謝謝葉先生。」我一邊點頭答應,一邊想起身給他擦身體,卻被捏著下巴往上一提。我順著力道跪直了身體,嘴唇正對上葉先生的胯部,那處已經微微抬頭。
湊上前小心地含住,我閉上眼睛雙手配合舌咽肌肉的蠕動。葉先生舒了口氣,大手插進我的頭髮裡用力揪住,我疼得低聲悶哼,用力吞嚥的同時根據插在頭髮裡的手的力度和嘴中的起伏不斷調整動作……一個深喉,我微微蹙眉停住動作,強忍著不適保持咽喉部肌肉的不斷痙攣抽動……
葉先生悶哼一聲,全身放鬆下來。我嗆了一下,沒敢咳嗽,忍著喉部的癢意想退出來,只是隨即就感覺到頭皮一疼,只得先順著頭頂的力道,有些吃力地仰起頭。葉先生微微勾唇,揉揉我的髮頂:「乖,嚥下去。」自然不能因為這點兒小事就違背未來的金主,聽到這句話,我趕緊忍著不適溫順地努力吞嚥,然後用唇舌給葉先生清理乾淨。
葉先生再次下了溫泉,我在一旁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摩用的東西。

其實這種事做起來挺難受的,不過這麼長時間早就熟練也習慣了,以後更要習慣,這是生存的根本。


10 日記十

201X年七月,天氣晴,高溫,據說高速路上已經可以煎雞蛋了。葉先生是個好金主,打分100+PS:身份證上的照片永遠是硬傷……

我住進了葉先生在近郊的一間小別墅。不算大,但住兩個人自然寬敞的很,與周圍鄰居有一定距離,私密性很好。周圍環境優美,綠樹成蔭,清溪環繞,很難相信,在皇城腳下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還有這種花園型的別墅群。
我那啥的第一次是搬過來的第一天晚上,地點在別墅中我的房間的浴室裡。因為已經準備了挺長時間,沒受什麼苦。具體過程不能詳細說明,反正最終我是被葉先生抱出浴室的,腿軟站不起來。到了床上也沒能休息,又繼續工作了一個多小時,到葉先生離開回自己房間時,我雖然意識清楚但已經幾乎一根手指都沒力氣動。總的來說是件體力活,不是很難受,也談不上享受,有些異樣和不適應,但相對工錢來說,收入絕對是大於付出的。
葉先生每月給我三萬塊零花錢,衣食住行還有另外的生活費,不包括在這裡;沒有自由限制,出去只要跟葉先生的助理打聲招呼就行,葉先生出差期間沒有特殊情況就算是給我的假期;最重要的是,我搬過來後,葉先生很乾脆地把還有十六年期限的合同原件還給了我,連同我一塊兒被押下的身份證。
時隔四年,再次摸到我的身份證,我還沒來得及感慨,就被上面的照片驚呆了:臥槽,這貨是我嗎?!看我表情不對,葉先生探過身來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隨即就笑翻了。
我囧囧有神地看著自己六年前的照片,這還是我高三的時候跟著學校照的。板寸頭,藍白校服,黑瘦細長,目光單蠢,神情嚴肅。如果旁邊貼旁白的話,一定可以貼這句:我是光榮的共青團員!
葉先生笑過之後,回過頭來安慰我:「仔細看還是挺精神的。」我無奈,證件照果然是大殺器。葉先生攬住我的肩膀,將身份證抽過去細看,隨即將照片對著我比了比,略帶驚訝地挑挑眉:「我還以為你是整過容的,這麼一看倒是一點兒都沒動過。」我仔細看看身份證照片,始終無法從照片中的人身上找到跟現在的自己有一點兒相似的地方,不由得膜拜地看向葉先生,眼神兒真好!
葉先生失笑,戳戳我的眼角:「除了這條眼線,你的模樣還是沒多大變化的,不過是髮型膚色變了,五官長開了一些。」我連連點頭:「琛哥眼力真好!眼線是紋上去的,眼角當時也開了一點兒,現在看不出來了。」
葉先生名叫葉琛,搬進來之後我就改口叫琛哥。
關係轉變後,我和葉先生親密了許多,談笑間少了以前的拘謹,偶爾也敢開他點兒無傷大雅的玩笑。
做了四年的按摩師,形形色色的人見了不少。別的不行好歹眼色還是學了幾分。葉先生認識我有一年多,最終決定包下我,肯定不會是只看重這張臉,恐怕更重要的是我夠安分,也夠聽話。
日常的點滴生活中,我能夠看出葉先生對我的喜愛,這是我賴以生存的根本。而這份喜愛能持續多久還得看我自己的努力。我不是個gay,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清楚,在這裡只有葉先生嫌棄我的份兒,沒有我去堅持所謂的原則尊嚴的資格。誠然,沒了那份合同我就是一名自由公民,但在這皇城腳下,在我脫離了『清韻』紅牌的身份成了葉先生包養的小情兒後,不用說惹惱葉先生,就只是失去他的庇護,結果也不是我能承受得起的。
我現在期盼並且會為之努力的最好結果就是能多跟葉先生幾年,相處出一定的情分,等他厭了的時候憑借這點兒情分帶著攢下的錢全身而退。我這輩子是沒辦法再過正常的生活了,所以要努力賺錢,爭取掙夠小葉子的娶妻買房錢和自己的養老金。我都想好了,離開之後我就在我們縣城裡開一家小按摩店,老老實實守著小葉子長大,看他結婚生子,說不定還能給他帶帶小孩。想想也是美得很。


11 日記十一

201X年八月,天氣晴,萬里無雲。我這輩子從沒這麼悠閒過,簡直就是傳說中的米蟲生活,不能更愜意。

除了葉先生經常過來,小別墅裡就住了我一個人,剛開始還有一個阿嫂定點過來打掃衛生和準備一日三餐。別墅小,衛生打掃很簡單,往往我隨手就能收拾好,加上這位阿嫂的做飯水平挺一般的,所以在得知她的工資是一月五千並且包括在葉先生給我的生活費裡後,我就跟助理李飛打過招呼把她給辭了。
我自認為做飯手藝挺不錯的。大學時候食堂伙食缺油少鹽,偶爾在寢室動個手,整層樓的漢子都聞風而動洶湧而來。即便拿手的都是家常菜,但其他的可以現學現賣,正好現在有時間。俗話說想抓住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能給在金主那裡給自己刷一下存在感最好不過。
葉先生有慢性胃炎,口味可以算清淡,喜歡吃海鮮類的東西。我不挑食,便以適合葉先生的口味為標準,每天的食譜菜譜都是根據他的喜好來。偶爾也會學著做一些他喜歡的食物和養胃的食療藥膳,覺得手藝練得不錯了就在他過來的時候刷一下好感。
我住了過來,葉先生原本一個月兩三次的按摩自然也變勤了,基本他過來的時候都會按一下。因為現在只需要圍著一個人轉,我的按摩手法也隨之改動按照葉先生的情況來,偶爾有需要拳頭胳膊肘膝蓋也敢用。這樣的效果自然要比以前好一些,為此葉先生還曾經打趣過說以前的小費都白給了。
空閒時間很多,我因為暈車加上京都的公路實在太堵一般不怎麼出去,就把以前扔下的一些習慣又撿起來,像早晚打打太極,沒事兒看看書看看網絡小說什麼的。
大學臨床專業的東西我是不但算再學了,其實相對偏向西醫的臨床學來說,我更喜歡跟家學相關的中醫學,只是現在的中醫有些沒落,學業成果見效慢不說沒有門路還不好找工作,所以當時就選了更熱門的臨床醫學。
剛好現在有了空閒,以後也打算靠按摩手藝混飯吃,與之相輔相成的中醫推拿針灸肯定不能缺腿,我就找資料開始自學。醫學專業的書籍價格都比較高,正好葉先生已經給了足夠的零花錢,我不太好意思再把生活費揣兜裡,多出來的生活費就大部分用在了這些上面。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還花人家的錢,我不免有些虧心(即使人家壓了你那也是給了錢的好嗎),對葉先生的事情也更加掛心,平時伺候起來更加盡心盡力,在床上哪怕被折騰得狠了也全力配合……
效果很明顯,葉先生看我的目光更柔和了。
不知不覺就朝預定的方向踏了一大步,給自己的機智點個贊。


12 日記十二

201X年九月,秋風送爽,丹桂飄香。一盆狗血從天而降……前人之事,後人之師,當以此為戒。

張先生登門拜訪是在週三,雖然葉先生不在,出於禮貌我還是把人迎了進來。
一見到他說實話我挺驚訝的。雖然他不認識我,但我是認識他的,確切的說,我認識的是螢幕上的公眾人物張晉雲。他是個紅了挺長時間的偶像明星,演過很多電視劇電影,其中幾部校園偶像劇在我上大學的時候非常火,班裡的女生經常聚眾討論,還特意跟我提過我倆的眉眼輪廓有些像,所以我對他印象挺深,只是沒想到這種大明星會是葉先生的朋友。
我陪坐在沙發上給人倒上茶,正琢磨著開口要一張簽名會不會不合適,就看到對方略帶憂傷憐憫地看著我,隨即緩緩歎了口氣:「是我害了你。」
……
我猛然想起來一開始被溫先生指定給葉先生服務的時候,好像是因為我的相貌有什麼含義;再聯繫眼前這張與我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和剛才的話……我好似看到一盆狗血從天而降:這位張大明星難道是『前輩』?
「我和琛哥認識很多年了。我的姨母是琛哥小叔的妻子,我初中的時候在這邊上學,就寄住在姨母也就是琛哥家中。」張先生有些懷念地說著,「那時候我就像是一個剛進城的鄉下人,什麼都不懂,什麼都做不好,總是被大院裡的孩子嘲笑,只有琛哥不嫌棄我笨,一點點地教會我為人處世。你知道嗎,」張先生苦笑中帶著憧憬,「琛哥就像是我少年時期的一道陽光。」
。。」不知道怎麼的,我總有一種小三面對正房的尷尬感覺,裝作不經意地偷偷瞟了眼掛鐘,不知道葉先生今天會不會過來。
「這世間最寶貴的東西總是只有失去後才知道珍惜。」張先生正色看我,眼中是濃濃的憂傷。
「咳咳,張先生您喝茶。」我尷尬:您別看我,我沒選擇權更沒決定權,看了也沒用。我不清楚這位張先生與葉先生的關係,自然也拿不準葉先生的態度,只得好好招待著,默默祈禱葉先生能趕快過來。
「其實看到我們兩個的相貌你應該猜得到吧?」張先生俯身端起茶杯,姿態中帶著彷彿天生的優雅,透過熱氣的氤氳,表情感傷,聲音也變得模糊悵然:「我太膽小也太懦弱。發現自己的感情後總是不敢承認,還做了錯事。琛哥怪我,也是理所應當。只是,」張先生低頭再抬起,眼中滿是歉意地看著我,「我沒想到還會傷害到像你這樣無辜的人,對不起。」
」大哥我沒覺得受到傷害,真心的,葉先生不但人好給的報酬特別高,我求之不得呢。
正尷尬著,就聽門外傳來熟悉的車響。我噌地一下起身,反應過來後趕緊沖張先生笑笑:「應該是葉先生回來了,您先坐,我過去迎一下。」
張先生也跟著起身,只是還沒等我倆走到門口,大門就被推開,卻是溫先生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阿楓,給我來一杯酸梅湯,要冰鎮的!尼瑪這天兒要熱死了!咦?這不是張大明星嗎,還真是稀客啊!」
「哦,好的,您稍等一下。」我點頭應著,偷偷瞟了一眼跟在溫先生身後表情看不出喜怒的金主,打過招呼就轉身去廚房拿飲料。酸梅湯是我閒來無事突然想起來按照爺爺教的方子熬得,解暑消熱的效果不錯,味道葉先生也挺喜歡。
從廚房端著飲料出來,我給溫先生倒了一大杯冰鎮的,給葉先生倒了一杯溫涼的,猶豫了一下也給張先生倒了一杯。
「嘶,爽快!咱小楓子就是賢惠啊,這手藝拿出去都能給那些自覺了不起的涼茶什麼的砸腫臉!」溫先生一口氣下去半杯,呲呲牙,語氣不陰不陽地感慨。葉先生沒說話,微笑著慢慢抿著手中的飲料,張先生倒是有些欲言又止,但眼睛看得卻是葉先生。
我也跟著看了葉先生一眼,對方淡淡回視,點了下頭:「阿楓的手藝確實不錯。」
「呵呵。」為什麼感覺更尷尬了。
「我今天去超市,看到那裡的大螃蟹又肥又新鮮,就買了一大盆,也快到吃飯的時間了,我先去收拾一下。」好吧,還不到五點鐘,吃飯早得很。只是客廳的氣氛太詭異,實在讓人扛不住,我只能找借口遁了。我今天確實買了不少河蟹,原本是準備清蒸出來剔蟹黃的,既然拿這個當了借口拖時間,那就捯飭捯飭做成晚飯好了。
晚飯上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客廳的氣氛依舊玄妙。葉先生還是看不出喜怒,溫先生一臉拉仇恨的嘲諷,張先生則情緒低落了許多。
為了避免餐桌上氣氛僵硬影響食慾,我就開了客廳裡的電視機,好巧不巧,裡面正在放張先生演得一部古裝劇,好像是民國戲子什麼的故事。貿然換台好像挺尷尬,我就這樣放著了。
給幾人盛好湯,我坐在葉先生身邊的座位先給他拆了個螃蟹。葉先生喜歡吃海鮮,卻特別厭煩挑刺剝殼,所幸我家距離海邊不遠,小時候也跟著幫忙給海貨去殼什麼的賺點兒零花錢,幹起這種事來速度快得很。
「嘿,你怎麼弄的?給我也剝一個唄!」溫先生咋咋呼呼,手邊放著一隻拆的七零八落的螃蟹殘骸。我抬頭,就見葉先生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溫先生的氣焰瞬間低了下去,嘟嚷了一句:「真小氣!」轉而又看向電視:「阿楓你看這個做什麼,婊子無情戲子無義,有什麼好看的!」
眼見張先生有些受傷地看了眼溫先生,又看看我,最終將目光投向面色淡淡葉先生,隨即表情黯然地低下頭去,我欲哭無淚:你們鬧矛盾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我掃盡去……
「那個,張先生演得挺好的。」我硬著頭皮搭茬,「我上大學的時候好多同學都很喜歡張先生,我今天一見您的時候還想著要不要先要張簽名,結果沒太好意思。」「你太過獎了,其實我……」「你還上過大學?不說十八歲就做這行了嗎?」
張先生剛勉強打起微笑開口,就被溫先生打斷了。「哦,我想起來了,你的資料上是有這麼一條。我記得好像是京都的學校,專業還挺好,本碩連讀什麼的。話說你家是S省吧,聽說那兒一本線特別坑爹,不像京都這裡小貓小狗都能上個藝術高校,你高考分數不低吧?」
」大哥你踩人傷疤踩得真是又準又狠。
S省的高考是挺奇葩的,不過我是不用再過那日子了,呵呵。」我笑著應話,只是嘴裡花了挺大功夫做出的飯菜卻有點兒嘗不出味兒來。657,我的高考分數,出成績的時候全家歡騰,現在除了能當個笑話就沒人在意它了。
「你想上學?」一旁一直沉默的葉先生突然開口,目光移到我的臉上,對面的張先生猛地抬頭,表情是有些不敢置信的受傷。
我心頭平白起了一點厭煩,自然不能拿到面上,笑著回答:「現在哪裡還能學得進去,恐怕一進學校都會覺得全身不舒服。」
溫先生聽到這話哈哈大笑:「可不是嗎!我家母后大人一直叨叨叨讓我進修進修,進修個毛線啊,讓我沒事兒看個小說還行,一對上大厚課本,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一頓晚飯就在溫先生指東打西,葉先生和張先生兩相沉默和我時不時搭句茬中漫長地過去。送走客人,我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身心都好累。

晚上一場做完,我伏在葉先生的懷裡慢慢平息。總覺得承受一方似乎體力消耗得多一些,每次我都快要虛脫了,葉先生卻還是輕輕鬆鬆的樣子。
一隻手拂開我額前被汗水濕透的頭髮,葉先生微微勾唇,這時候他的表情總是特別柔和:「你如果想繼續上學我可以幫你,想回原來的學校也行。」
「嗯?」我還沒緩過來,反應有些遲鈍。
葉先生輕笑,俯身吻吻我的額頭:「你要是擔心跟不上課程,可以先請個家教學一段時間。」我抬眼看他,葉先生的眼中喜愛很明顯。真是個好金主。
我笑笑,摟住葉先生蹭了蹭,重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真不想上了。總覺得過了上學的年紀,就是去了也沒法適應學校裡的氛圍。再說我是臨床專業,課程多得累死累活,以後還不一定用得上,何苦呢。」
「我看你買了不少大部頭的醫著。」葉先生笑著捏了捏我的鼻子。
「我那可是為了進修一下按摩手藝,以便更好地伺候爺您,免得早早被休棄出門吶!」我半真半假地調侃試探了一句。
葉先生失笑,翻身將我壓在身下,略一用力分開我的雙腿,深深埋進去慢慢挺身碾動,我還沒恢復過來,一時間有些受不住地全身哆嗦。「張晉雲的事你不用多想,他以後不會隨便過來,要是遇上了就當個熟人,用不著避讓。」說著葉先生抬手摀住我的嘴,身下快速衝擊起來……
我徒勞無力地摸索摳抓身下的床單,求饒被壓制成不由自主地悶哼,身體在巨大的衝擊下潰不成軍,昏昏噩噩中聽著耳畔葉先生帶著笑意的聲音:「你聰明得很,用不著擔心被休棄出門。」


13 日記十三

201X年一月,天氣陰,有風。我大致清楚了狗血事件的來龍去脈,覺得可以總結經驗教訓借鑒一下。小葉子來京都複查,除了我的一點兒小心思,一切都不錯。

狗血事件最終是聽溫先生說的,當然他的描述夾帶私貨,摻雜了很多個人情緒,但大致過程還是挺清楚的。
葉先生的父親是兄弟三人,葉父是長子,在葉先生幼年因公殉國,葉先生從小養在祖父身邊,與陪同老父在老宅居住的小叔一家住在一起;葉先生二叔是政客,為了避嫌一家住在外面。
葉先生小叔與張先生的姨母是初戀,大學時兩人在一起,後因家庭背景差距太大而分開,最終又在葉先生小叔的妻子去世後走到一起,兩人早年失去過一個孩子,與張先生差不多大,張先生姨母因為移情作用而將張先生接到身邊撫養,由此與葉先生相識。兩人相差六歲,長兄幼弟,感情不錯。
葉先生進了商界,風起雲湧;張先生幾年後進了演藝圈,最初幾年情況不太好,後兩人感情更進一步,張先生憑借葉先生的幫扶和自己的資質努力一路走紅。兩年前兩人因矛盾分開,溫先生偶然看到『清韻』看到我,出於好友之意便順手推了一把,我順勢上位。
整個事件不算複雜,溫先生所謂的不擇手段勾引利用、自覺翅膀硬了劈腿、失了靠山又想扒回來等等人身攻擊自然要撇開,倒不是為張先生洗白。只是我對葉先生算是比較熟悉了,葉先生睿智理性慣於掌控全局,絕不是性情中人,個人認為被勾引利用劈腿什麼的很難會發生在葉先生身上,除了溫先生個人誇大,應該還有葉先生有所目的而冷眼旁觀。看葉先生的表現就知道,感情受傷之類的純屬扯淡,而我會被扯進來也不過是溫先生逗樂而已。
理智上來說我應該感謝溫先生的,是他給了我機會搭上葉先生從『清韻』中脫身,只是心理上很難過去那道坎。對溫先生和葉先生來說,小人物可以隨手拿過來笑逗取樂;而作為小人物之一,我必須心甘情願地在他們的彈指遊戲努力掙扎,在博他們滿意一笑後,迫不及待地抓住恩賜,然後繼續努力。
看得明白些總是會讓自己心裡遭罪,好處是明白的多就會顯得聰明一些。葉先生說我聰明得很,用不著擔心被休棄出門。換言之,要想安安穩穩過下去,就得自己放聰明些。
革命路程艱且難,同志仍需努力向前。

元旦的時候小葉子過來複查,葉先生每逢節假日都會回老宅陪祖父住幾天,聽說我要陪弟弟複查就指派了一個經驗豐富司機給我。在京都這地界,沒有一個好司機不知道會浪費多少時間。
大半年的時間沒見,小葉子變化挺大,身高躥了一大截,骨架輪廓中有了我們老李家壯碩的影子,相貌也開始出現稜角,不再是小孩模樣,而是向著青少年轉變。抱抱過後,我拉著小葉子先來了張合照,這可是具有紀念意義的東西,等他長大結婚有小孩後再回過頭來看肯定挺有意思。
在去醫院的路上,我倆翻著手機裡以前的合照一張張看,葉子呵呵地樂:「哥咱倆長得真不像親兄弟,我不會是撿的吧?」我忍不住屈指頭敲他腦袋,熊孩子怎麼說話呢,就他這老李家標準模樣,就是真有一個是撿的,那也是我好麼。
我從小長得就不像家裡人,不管是看外公外婆那邊還是看爺爺這邊都是這樣。小葉子小的時候還好,加上那時我的穿著打扮和氣質都是走的糙漢子風格,差別不是很明顯;現在葉子臉上稜角一開,奔著粗獷風就去了,而我一路向陰柔發展,跟了葉先生之後這種氣質更加明顯,差別立現;如今兩顆腦袋放在一張照片裡對比更加鮮明,從頭到腳沒有一點相像的地方。
揉揉葉子毛茸茸的腦袋,我也忍不住樂,人類基因真奇妙,不相干的兩個人能長成七八分的相似,親兄弟也能長得八竿子打不著。
到了醫院,負責葉子複查的不是他原先的主治醫師,而是醫師屬下的一位女醫生。葉子進了檢查室,我坐在走廊的排椅上等著,女醫生就坐在我旁邊翻著葉子的資料。
「李葉恢復得很不錯麼,根本看不出是做過腎移植的人。」女醫生笑著看我:「是啊,多虧你們醫院的技術好。」我禮貌地應合,跟醫生打好關係很有必要。「這份記錄是你的吧,你叫李楓?跟李葉的名字挺合,是堂兄弟嗎?」女醫生抽出一頁資料遞過來,我接了一看,是當時我跟葉子沒有成功的配型記錄,應該是被爺爺收拾到一起了。「不是,是親兄弟。」我笑笑,「長得不像啊?」「在醫生面前說謊可是會露餡的,」女醫生挑挑眉笑著說:「看你們倆的配型對比就知道了,哪有親兄弟一個點都對不上的。」
「呃?」我一愣,「這樣不是正常情況嗎?」
女醫生笑:「當然不是了。腎移植配型親屬之間成功率很高,如果你們是親兄弟,有75%左右的可能性配型成功,就算不成功,也很少會出現一個點都配不上的情況。」
「是麼……」我心中翻江倒海,倒是職業習慣還能撐著正常的微笑,下意識地瞞住自己的情況:「耍小聰明被識破了,果然沒文化好可怕啊!」腦海中思緒亂飛,父母,爺爺,三個姐姐,記憶一幕幕地過,突然想起我跟房姐簽了合同把錢拿給爺爺看的時候,爺爺的表情:沒有責問沒有發火,只有沉默現在想起來似乎還有一絲釋然。還有爺爺上次問過我的情況後的那句對不住!
女醫生咯咯地笑,笑過之後狡黠地眨眨眼:「我也是炸你的,露餡了吧。」
「什麼?!」我本已經差不多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女醫生。女醫生笑得花枝亂顫:「其實也不是沒有這種情況,只不過很少罷了。主要是你們兩個太不像了,怎麼會是親兄弟。」
我輕輕舒了口氣,也有了心情跟她逗樂:「你也露餡了吧。我跟李葉真是親兄弟。」
「吔?」女醫生一愣,隨即笑得前仰後合:「你這人太逗了,裝得挺像,可騙不了我了。」
我:「。」
檢查結果有一些項目要明天才能出來,我帶著葉子先到附近的一家賓館安頓下,訂了飯送到房間,準備吃過飯讓他先休息一下,下午再帶他到附近逛逛再買些衣物用品之類的東西。 
葉子躥高了一截卻學會撒嬌了,我也是許久不見想的慌,被他磨了一會兒也跟著躺下睡午覺。
一覺醒來,掏出手機看看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葉子還在睡。我看他睡得挺沉也就沒叫他,側過身靜靜看他的睡顏。我跟葉子差十歲,他小時候家裡經濟挺緊張大家都很忙,所以基本上都是我帶他,可以說是一把屎一把尿看著小豆丁長成現在這樣。自己投注心血看著長大的孩子總是感情要深一些,全家人在我心中排名的話最重要的就是小葉子,爸媽都要靠後一些。
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葉子的腦袋,毛刺刺的髮茬硬得扎手,手感跟我自己的一頭軟毛很不一樣。不知怎麼地,我就想起醫院裡那個女醫生話,鬼使神差地輕輕捋了幾下葉子的短髮,看到手中落下三根他的掉髮,就趕緊做賊似的打開錢夾,將手裡的頭髮放進錢包的夾層裡再趕緊放好。重新躺回去,我心跳有些亂。不想去深想,甩甩頭掏出手機搜一下附近的路線圖,盤算著待會兒葉子去哪兒。
檢查結果第二天一早就拿到了,不出意料,葉子恢復的很好,基本沒出現排斥反應,藥已經可以酌量減少,再吃個半年就差不多了。我帶著葉子花了三天時間給北京比較著名的景點轉了一遍,還去爬了一趟長城,買了大包小包的東西還有京都特產都托運回去,最後把葉子打包送上飛機。
給爺爺打電話說了葉子到站的時間,我出了機場,準備回葉先生的別墅。這幾天除了每晚發幾條短信,我倆基本沒怎麼聯繫。這點我挺感激葉先生的,也知道自己這是逾矩了,準備回去等葉先生過來做頓好的彌補討好一下。
經過一家醫院的時候,我叫了停,猶豫了一會兒下車進了醫院,找到檢驗鑒定部門抽了點兒血,花三千大洋跟葉子的頭髮做了DNA鑒定。結果要等幾天以後,我只要求電子版發到我的郵箱,其他的讓院方處理乾淨。重新回到車裡,我出了會兒神,覺得自己挺無聊還挺好笑。將這件事拋到腦後,開始盤算今天回去應該做什麼菜。


14 日記十四

201X年十二月,天氣晴。。葉先生

我送完葉子回去的時候,葉先生已經在別墅裡了,助理李飛給我比了個二的手勢,示意葉先生昨天就過來了。我趕緊討好地上前端茶遞水,屁顛顛地進廚房收拾晚飯。
晚上一場幾乎讓我死過去的運動過後,葉先生撫摸著我的身體,笑得很溫柔。我以為沒事了,便順勢蹭到他的懷裡。沒想到葉先生的手漸漸往下,停駐,開始慢悠悠地揉捏把玩。我身體一僵,有些不知所措。就聽葉先生醇厚的聲音中帶著一股不明的意味,聽不出喜怒:「每次都是這樣吧?」
我莫名有點兒心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不是個gay,跟一個男人那啥,還是承受的一方,能克服心理障礙撐下來就不錯了,很難享受到各種樂趣。葉先生以前也不注意這個,我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畢竟人家付錢了。如今被突兀地提出來,雖然我不覺得是自己的錯,但不免有種貨品不好還被買家拿到明面上來的心虛。
「你說,該怎麼罰你呢?」葉先生手上動作不停,我已經被挑起感覺,勉強抑制住溢到嘴角的呻吟,討饒地看向葉先生。
葉先生微微勾唇,手下動作加大了力道。我緊緊攀住葉先生的衣襟搖著頭喘息,一步步接近臨界點……
「呃嗯!琛哥,別別……」臨近最高點猛然被掐住根部的感覺把我疼得眼淚都下來了,葉先生手中還在碾動,我弓著腰團成一粒蝦米,一個勁兒地求饒。
葉先生抽回手拍拍我的臉,輕笑:「看來身體是沒問題的。」QAQ,這種事問一下不行嗎。「看來是沒做過這方面的訓練。」。「琛哥,你饒了我吧」雖然不是很清楚葉先生說的具體是什麼,但直覺還是有的。
「饒了你?」葉先生一挑眉,語氣不明:「你覺得我這是在罰你?」……QAQ
我從來不知道別墅裡還有這種東西。看著葉先生將藥粒一顆顆填入指肚大小的串珠裡,我毛骨悚然。「藥性會隨著體液的浸泡一點點散發出來,不會影響你的日常生活。」葉先生晃晃手中的玉石珠串,「珠串也是浸過藥的,對你的身體有好處,你自己來還是想讓我幫你。」我伸手接過,有些勉強地笑笑:「謝謝琛哥。」葉先生微笑起身,揉揉我的髮頂:「這就是我最喜歡你的一點,乖,記得每天換一次藥。」「嗯。」我目送琛哥回房,關上門,回到床上,看看手裡的珠串,手有些發抖。我忍不住苦笑,弓起身,有些吃力地將藥珠一顆顆埋進體內
連續五天,異樣,不適,以及不上不下的快感,折騰得我瀕臨精神崩潰。藥珠裡填進去的葉先生說是一種微效的興奮劑,但藥效輕微也架不住在那種敏感的地方,一行一動都是折磨,稍微多走幾步都會面色潮紅腰膝酸軟。偏偏這幾天葉先生空閒特別多,每天帶我出門折騰,無論怎麼求饒都不行。
這天葉先生派司機將我帶到了一家茶樓,說是今天打算陪我逛逛添置一下東西。我忍不住苦笑。「不想陪我?」葉先生抬手給我倒了一杯茶,轉眼看我。「琛哥,你饒了我吧,我真的撐不住了。」明知道求饒沒有用還是要努力一把。
「那算了,」葉先生一笑,「今天就在周圍轉轉吧,不會讓你累著的。」我有些無力,總覺得葉先生的話可信度不高。
我半靠這葉先生有些吃力地跟著他慢慢散步,走著走著覺得有些不對,周圍景色有些陌生有似乎很熟悉,我愣了愣,這裡是京都大學,我上了一年多大學的地方。「琛哥,這裡……」「認出來了?」葉先生帶著笑意:「我們到前面湖邊的亭子裡坐坐。」
我有些恍惚地跟著葉先生走到湖邊亭子裡。繞過假山的湖對面就是醫學院,我以前經常跟同學到這裡溜躂,這裡相對隱蔽卻不影響視線,位置特別好。雖然放了寒假,但醫學院留校的比較多,從這裡還能偶爾看到有夾著書匆匆走向圖書館方向的學生。如果家裡沒出事,我也應該是其中的一個吧
「呃,」身體裡的串珠突然開始攪動,我一個不防差點栽倒,被葉先生一攬靠在了他的懷裡:「琛哥……」「657考進來的本碩連讀生,應該是這裡的佼佼者吧?」葉先生勾唇,溫柔地撫了撫我的頭髮將我扶起來對著醫學院的方向分開雙腿,重新跨坐在他的腿上,手上帶著力度游移。
「琛哥,琛哥,別這樣!」我急慌失措,想要掙扎卻被體內珠串發瘋似的扭動卸去了力道。「可是現在呢?躺在一個男人的腿上,」葉先生對的話在耳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手中隨手抽去我的腰帶。「琛哥別這樣求求你……」「身體裡含著這種東西,」葉先生的手探進去緩緩往下,意有所指地用力按揉,將串珠向內推去,「任人把玩,」葉先生含住我的耳垂重重地咬了一下,「戲弄,」,我的大衣已經脫下,毛衣被扯裂,襯衫扣子也一顆顆解開,前胸赤裸地暴露在清冷的空氣中,緊接著下身也露了出來,「凌辱。」「不要……」我有些崩潰地淚流滿面。
葉先生抽出手來抵上我的唇:「乖,好好舔一下。」「不!呃嗯——」我崩潰地搖頭抗拒,瞬間就感到體內的珠串攪動的更厲害了。葉先生捏開我的下巴,手指順利地插了進來撥動著我的唇舌:「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這是為什麼呢?」葉先生的聲音清晰而帶著蠱惑,「乖,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我有些失神,為什麼,小葉子病了,爸媽出事,我需要錢,沒有錢家就塌了
「覺得自己挺偉大,嗯?」手指抽出來將我的臉對上他的眼睛,葉先生笑得殘忍:「那不是你的家人,李葉不是你親弟弟,你是李家從醫院抱回的棄嬰。」我怔怔地看著葉先生,「你不是做了鑒定嗎?結果出來了,你跟李葉沒有一點兒血緣關係。」
葉先生把半赤裸的我放在亭子裡冰涼的石桌上,我瑟瑟發抖地蜷縮成一團。葉先生的手指從我的背部不輕不重地滑到尾椎出,將我身體裡還在瘋狂扭動的串珠一顆顆拽出來「不,不要」我本能地抗拒著。帶著體溫的石珠一顆顆離開身體,帶走了我僅剩的暖意,到最後一顆被拽出,葉先生撐開我的後穴,冷風灌入,我的全身如墜冰窖。 
「你看,你什麼都沒有,」葉先生單手插兜站在我身旁,「真可憐。」
我忍不住落淚,真的,這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一無所有,只剩絕望。葉先生俯身,帶著熱氣的呼吸撲到我臉上:「冷嗎?」我下意識想向他靠近,太冷了,從內心到身體一片冰冷。「跟著我說,」葉先生的聲音帶著蠱惑,「琛哥,抱抱我。」我嘴唇顫抖著,失神地看向葉先生。葉先生的手撫上我的肩頭,慢慢下滑到腰部,帶起的一絲溫度讓我忍不住顫抖。葉先生收回手點了點我的鼻子,我不由自主地一下子將他的手抱住,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我想說,你別走。
「你說,琛哥,抱抱我。」葉先生微笑。
我抖著唇,幾乎用上了靈魂的力氣,聲音卻小得聽不到:「琛哥,抱抱我。」葉先生勾唇,俯身將我裹進他的懷裡。「琛哥抱抱我,琛哥,琛哥,」我抖得不成話,卻像溺水的人猛然抓到最後一根稻草,緊緊攀著他:「琛哥抱我,求求你,抱我,抱我!唔——」唇被火熱地堵住,下身彷彿被一根滾燙的烙鐵插入,灼熱的懷抱讓我忍不住落淚,只記得緊緊攀住身上的人,深深地臣服:他說,夾緊一些,我拚命地收縮身體;他說,叫出聲來,我就放縱地輾轉呻吟;他說,射出來,我就不由自主地顫抖著身體攀上頂峰;他說,「你看,你還有我。」那一刻我淚如雨下


15 日記十五

201X年一月,天氣陰,有小雪。。你贏了

湖邊亭時間後,我理所當然地感冒了。零下十多度,不感冒才怪。
挺長一段時間,我都無法直視自家金主。簡直難以想像,這世上居然會有這麼變態的人。不就是那啥時候站不起來麼,又不妨礙你享受,犯得著把好好一個人逼到精神崩潰嗎?! 
其實當時的事回頭想清楚根本沒有那麼嚴重。放棄學業是我自己選的,哪怕是賣身我也得到了滿意的回報;無論我是不是李家親生的孩子,爸媽把我好好養大是事實,我和家人尤其是葉子的感情更做不了假,知道我不是李家的孩子只會讓我更感激李家人,也更堅定自己的選擇。
不得不承認葉先生真是個大神級人物。隨手運用天時地利人和,先把我折騰到爆發的邊緣,然後在我最值得自豪的記憶面前把我的驕傲踩碎,緊接著在我精神渙散無法思考的時候拋出重錘,把我最後的執著說成一個笑話,最後在我絕望無助的時候以拯救者的身份把我拖出深淵,在我腦海深處留下揮之不去的影響…QAQ,在下區區一介被包養的寵物,您老人家如此大動干戈,何必呢
還是不得不承認,葉大神的手段措施非常成功。哪怕我現在頭腦清醒地把前前後後都想明白了,但葉先生的身影還是深深刻在了我的記憶裡,揮之不去。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都牢牢地記住了他的聲音、體溫和形象,遏制不住地想和他親近。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自己以前的籌劃有多麼可笑。我一直以來的直覺是對的,葉先生根本不是我能算計糊弄的人,在他面前,我無可遁形。

人在最絕望的時候的感覺和記憶是最深入骨髓的。現在葉先生只是單純地撫摸我一下,我都會忍不住酥麻戰慄;只要他在身邊,我就會忍不住想往他懷裡鑽;若是被他攬著,光聽聲音我就會熱流湧動,下半身不由自主地站起葉先生佔據了我的身體本能和最深刻的記憶,我的頭腦和自制力根本使不上勁。

「累了嗎?冷不冷?我煮了甜湯,待會兒給你倒一碗。」葉先生推門進來,我過去幫他拍掉身上的雪花。對上他帶著隱約青色鬍茬的側臉,我忍不住順勢抬頭吻了吻他的下巴。葉先生一笑,順手把我攬到懷裡,一托我的後腦,撬開我的唇齒加深了這個吻。
溫存過後,我留戀地蹭了蹭他的脖頸退開,笑著說:「我去給你盛碗甜湯,先熱熱身子。」葉先生抬手揉揉我的髮頂,眼神溫柔。
從我感冒以後,葉先生除了偶爾回老宅探望祖父,基本就算住在了這裡,還給了我一張他的銀行卡副卡,裡面可支配金額高得讓我眼暈;我也搬出客臥,住進葉先生的主臥。
一個多月的時間,開始時我情緒不穩定,偶爾會和他吵吵兩句,後來更多的時候是偎在他懷裡,如同老夫老妻一樣相互溫存。
我迷戀這種感覺。必須承認,即使理智上不覺得血緣會影響什麼,出了這樣的事我還是會有一種孤獨的感覺揮之不去,忍不住地更加依賴葉先生。我其實有些感激這時能有一個撬開心房走進我心裡的人陪在身邊。雖然對葉先生的手段接受無能,雖然對他的畏懼更加入骨,雖然我們的身份有天淵之別。
我喜歡,迷戀,甚至是珍惜他給的溫存。有點兒抖M,你也可以稱之為阿斯海默征,總而言之,我有些自虐地依戀這個男人,身心都離不開他,也不想離開。
以後,他就是我的神,我的主人,我心底的愛人,這本來就是我作為被包養的一方應該做的;至於所謂的離開,以後和未來,那不是我應該去想的,至少在葉先生身邊時是這樣。
「除夕打算怎麼過?」吃飯的時候葉先生突然開口,我詢問地看向他。「我要回祖宅陪爺爺,還有一些應酬和宴會,應該有半個多月的時間沒空過來。」葉先生笑了笑,「你要不要回李家一趟,四年了吧?」
「嗯,」我點頭,給葉先生夾了一塊燒茄子,「回去一趟也好,爺爺他們也放心些。」葉先生皺著眉瞥了瞥那塊茄子,最終還是夾起來吃了:「你的身世不打算問了?」我聳肩,問了也不過是徒增煩惱。葉先生派人查過,我當時是被放在婦幼保健院門口的,親生父母什麼的根本沒法找。
那就當作不知道吧,我已經有了父母和家人,他們很好;如今又有了葉先生,雖然不清楚葉先生的想法,至少我是把他當成家人的。


16 番外

我是葉琛。

第一次見到李楓是在『清韻』。那段時間因為張晉雲的事有些惱火,有溫文廷積極地相邀,加上『清韻』的環境服務都不錯,算是個鬆散的好去處。溫文廷一向鬼點子多,我知道這傢伙這次也肯定有什麼心思準備,不過好歹是兄弟的一份心意,還是有些好奇的。只是沒想到他竟然弄來一個跟張晉雲有七分相似的按摩師。
現在的人應該沒有幾個相信愛情,我也是這樣。我理想中的伴侶是一個乖順懂事能讓我覺得舒服安心的男人,簡而言之,人妻型。相對於在茫茫人海中憑借莫須有的緣分來尋找,我更傾向於親手馴養調教出一個可心的愛人。以前覺得張晉雲是個很不錯的人選,可惜,也許是我太寵著他,養著養著心就大了。惱火失望在所難免,但也不至於要找個替身來發洩,所以當時覺得溫文廷是多此一舉了。
李楓的手藝確實出色,人也聰明乖覺,難得心性平穩,獎賞外形很符合我的口味,時間一長,我起了幾分興趣,順手查了一下他的資料,難得覺得滿意的很。聰明弱小又吃過苦,乖順懂事顯而易見;重感情心地軟容易養出情分;涉世不深心結簡單,心防可以輕易攻破。就像是為我量身定制的。後來溫文廷因為一點小事犯在我手裡,順勢我就把李楓要過來養在了身邊。
同居了半年我對李楓有九分的滿意,唯有一點,他居然不是個同。這點我確實沒想到,不過這可以作為一個切入口。李楓對我的依戀不深,差不多是本著一分錢一分貨的態度盡職盡責的扮演著一個被包養的情人的角色。不能說他錯,但我要的是一個愛人,不是一個包養的寵物。
李楓偷偷作DNA鑒定用的是自己的身份證,信息很快就反饋到我手裡。我派人順勢往下挖了挖,在結果出來之前就大致弄清了他的身世情況。
李楓出生在李家所在的小縣城的婦幼保健院,是早產兒,出生後當天他母親就偷偷離開,婦幼保健院沒有留下身份證明;五天後李家夫婦因母體情況不好在婦幼保健院生下一個死胎,在知道李楓的情況後將李楓收養。
李楓這個人很看重家人。弄清楚經過,我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機會,就改了原來細水長流的調教計劃,對李楓下了一劑猛藥。
結果,自然是預料中的成功。一時間,李楓潛意識裡離不開我。隨後幾天我全天陪著他,加倍地寵他的同時,加上在他的飲食中動了點手腳,很快磨去心結讓他身心都依戀上我。
一星期後,我離開三天。再次回到別墅的時候,滿意地看到他驚喜地撲過來,飯後還會紅著臉委婉地求歡。晚上休息時,看著他身體含著我的東西疲憊卻一臉安然地睡去,我知道,自己贏得輕而易舉。
該實行下一步了。
認識阿楓以來,他的姿態一直放得太低。他本身很優秀,只是他一出校門就做了這行,幾年的工作環境讓他學會本能地趨利避害,保護性地將自己放在更卑下的位置上。
必須承認,我其實很享受這種完全掌控他的感覺。不過這不是長久之計,還是那句話,我要的是一個愛人一個伴侶,而不是一個寵物。
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阿楓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只要讓他往外走走,他的傲氣和自信自己就會撿起來。
我這次好像有些下手太狠,雖然矯正了他的性向,但他現在看我的眼神卻從僱主變成主人了。顯而易見,要他自己在心理上將自己擺到跟我對等的位置上,恐怕會是一條挺長的路。
不過,作為他的男人,我覺得自己會很享受這段過程。O(_)O~~~~


17 日記十七

201X年二月,天氣晴。回家過年(一)。

我暈車暈機都挺暈得厲害,對比了一下車程,長痛不如短痛,最終還是選了時程短一些的飛機。葉先生比我先走一天,臨走前一晚抵死纏綿,所以我睡到第二天下午才磨磨唧唧起床收拾東西。 除了一包所謂的京都特產也沒什麼東西要帶,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房間的歸置上。雖說別墅有人打掃收拾,但被褥衣物要規整收拾,還有家用電器以及廚房的東西也要收拾好。
第二天出門前最後在別墅裡轉了一圈檢查是否有什麼遺漏,關上門的時候我竟平白生出一股惆悵,不由有些好笑,拿出手機給葉先生發了條短信,拿上東西坐車去往機場。
提前跟爺爺說過我今天回來,拒了他讓人來接我的提議,我又不是個孩子,哪怕幾年沒回來,家門也是能找著的。
縣城的客車經過村口,我就在那裡下車。一路暈機暈車有些恍惚,所幸有回家的興奮勁兒撐著,我在村口站了一會緩了一會兒感覺好一些了,就拖著行李箱往家走。
村子裡這幾年變化挺大,土路改成了水泥道,新屋添了幾座,舊房也翻修了不少,不過總體格局沒變,沿著村中央的大街還能依稀看出原先的模樣。幾個小孩在路邊玩鞭炮,看到我好奇地瞅了幾眼。我倒是能認個差不多,只不過他們顯然不認識我了。
其中一個小孩在雪堆裡摳了個洞把鞭炮填進去,還在頂上扣了個破碗,正準備點火芯。我不由好笑,這種玩法其實是有危險的,若是被大人看見肯定一頓好削,不過我小時候也經常偷偷帶著葉子這麼玩,現在想想倒是有意思的很。那小孩見我衝他笑,有些不好意思,猶豫了一下把破碗拿了下來。我搖搖頭,拖著箱子往家走。
「喲,這……這是小楓吧?早聽你爺說你今年回來。哎呦,這長得,嘖嘖,我都不敢認了。」轉角碰上三個人在一家新屋前面說話,其中一個三十多歲帶著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的大嬸看了我一下笑著開口打招呼。
「三嫂好,這是菲菲吧,都長成大姑娘了,你們這是趕集去了?」我點點頭,沖三人笑笑。村裡大都是李姓人家,往上數幾輩大都連著親,這位三嫂是我一位族堂哥家的媳婦,就住我家旁邊,爽直潑辣熱心腸,我家出事後他們夫妻給幫了不少。她身邊的小姑娘是她家閨女,跟葉子差不多大,倒是站在門口的二十來歲的女人我不認得,看來是這幾年新搬過來。看幾人大包小包,應該是置辦年貨剛回來。
「嘖嘖嘖,」三嫂拉著我轉著圈上下打量,「這京都水土就是養人,瞧著大小伙子長得,這小皮兒小肉的多稀罕人。」我忍不住樂,卻不開口搭茬。三嫂嫁過來的時候我才七歲,正是有些雌雄莫辨的年紀,這位鄰居第一次來串門送我的見面禮竟是兩朵時興的紅色頭花,鬧了個大笑話,也成了我們兩家經久不衰的話題之一,每次許久不見或是過年的時候就會被提起。
果然,我沒搭茬三嫂也還開口了,指著我對那個青年婦人笑:「你說這要是個閨女得多俊,我第一次看這娃的時候就以為是個小姑娘,還送了朵頭花呢。」菲菲在旁邊抿著嘴偷樂,我無奈,這黑歷史要背到底了。
「這麼遠的路暈車了吧?趕緊回去歇歇,看著小臉兒白的,你爺你弟都念叨你呢。」三嫂衝我擺手,我笑笑點頭跟她們告別,走開幾步就聽三嫂在那兒介紹:「那就是前屋李大爺他家大孫子,可能耐,自己考上的京都大學,咱村頭一份兒。要不是他家出了事,這會兒就是大城裡頭的白大褂了……
「哥!」還沒走到門口,葉子就撲出來了:「我聽到你的聲音啦!豆豆蹲下,這是咱哥!」我將葉子抱了個滿懷,剛要開口就給這一句憋回去了。一低頭,腳邊蹲著一隻體型不大的土黃色中華田園犬,正咧著嘴搖尾巴,兩撮眉毛不知道怎麼長成八字型的倆黑點,一張狗臉囧萌囧萌的。
「哥,這是豆豆。豆豆,這是咱大哥,記住了。」好吧,我沖豆豆狗點點頭:「豆豆吧,我是大哥。」


18 日記十八

201X年二月,天氣晴。回家過年(二)。

農村過年要比城市裡繁瑣的多。辭灶,祭祖,酬各路神仙,屯年貨,貼春聯,蒸年糕,包餃子,熏臘肉,蒸饅頭,蒸糖餑餑,還有一天三遍定時定點的放鞭炮。以前家裡有爸媽操持,爸媽去世後我就簽了合同再沒過過春節,同事們聚一塊吃頓餃子看會兒春晚發發短信打打電話就行了。第一次親自全程參與過年,我忙得都沒時間去想東想西了。
農村的年集很熱鬧,我帶葉子出來置辦年貨。手裡拿著一張長長的清單,雞鴨魚蛋紅棗板栗春聯鞭炮水果蔬菜油鹽醬醋乾果糖點等等,還有過節串門的禮品。因為東西太多,便跟幾家鄰居一起托了一輛三輪汽車,買完東西可以讓他幫忙給帶回來。
葉子很亢奮,帶著我東轉西逛,我有些愧疚,這幾年只有他和爺爺兩個人,冷清不說還要記掛我,怕是也過不好年。
集市上碰到不少認識的人,很多都是同村或鄰村的叔嬸伯娘。我家的事當時鬧得挺大,特別是在這座安逸平靜少有新聞、一個偷雞打狗的八卦都能說半年的小鄉鎮中算是幾年以來最重大的事件。雖然已經過去四年多,不少人看到我還是跟看西洋景似的,打過招呼就上下打量一個勁兒感慨,哪怕離開了還能隱約聽到他們在跟身邊人說著什麼。我倒是說不上憤怒難堪什麼的,他們大都沒什麼壞心,其中很多也都在那時候伸過手幫過忙。只是難免心裡會有些不舒服。低頭看看葉子,果然,嘴巴抿起來了。
抬手揉揉葉子的腦袋,我帶他往煙花爆竹的攤子走,一邊給他許諾今年可以挑不超過兩百塊的花炮,才逛了兩個攤子,小孩就滿血復活。
我拎著東西站在靠邊的一家煙花鋪子的石台旁邊,看葉子跟條小魚似的在人擠人的攤子裡躥來躥去地挑東西,隨手拿了個葉子買好的煙花看。煙花的名字挺有意思,叫倩女幽魂,不過我仔細看了上面的說明,就是那種單筒十幾發小禮炮的吐珠類煙花,不知道這名字是怎麼取出來的。
「筷子甲!」我正低頭翻看手裡的東西,猛地聽見有人喊我外號,抬頭往周圍一看,樂了。見我轉頭,左邊不遠的一個高個青年大步擠了過來,一巴掌拍我後背上,呲出一口大白牙:「你小子這幾年是上天還是入地了,尼瑪幾次同學聚會連你根毛都找不著,這下可給我逮著了。」
說話的是我高中寢室友,也是我們鎮的,兩個村子隔得不是很遠,因為不是一所初中,所以高中認識以後覺得很有緣分,我倆脾性也相投,算是比較鐵的哥們。近距離一看,我忍不住笑。我的外號之所以叫『筷子甲』,就是因為有眼前這個『筷子乙』。我倆高中都是細長體型,一個叫李楓,一個叫陳松,經常走一塊又都是木製品,經過群眾投票獲得這一榮譽稱號。只是我這根筷子依舊細長,李松都已經長成樹幹了。
「你笑個毛線啊,這才叫爺們知道不?你這樣的叫小白臉!」「是是是,松哥純~爺們~,不帶跑偏的!」我順嘴跟他逗,說完這一句不由有些恍然。高中時候我倆算逗比二人組,一捧一哏經常鬧,上了大學還沒跟周圍人熟悉起來家裡就出事了,這幾年謹小慎微,常年笑容標準,說一句話先在嘴裡過三遍,都快忘記自己還有這方面的幾分歪才。
「說實話,你這幾年去哪兒了?聽班長說你大學也沒去上,」陳松挨著我放下東西,轉頭看我:「你弟的身體怎麼樣了?」
我心頭溫暖,笑笑說:「在北京找了份工作,給人按摩,待遇不錯。我弟在那兒呢,」我指指正向這邊看的葉子,「去年動了手術,好的差不多了。」
「按摩啊,挺不錯的!嗯,你這手藝絕對沒問題,我在我現在那邊的按摩店按過幾次,那手藝比你差出八條街去,就這每次還要我二百塊大洋。」陳松點頭說得好笑。我知道他是有些顧及我的情緒,安慰成分居多。
「你呢?這是在哪兒練出的一身腱子肉?」我笑著問他。「艾瑪,你別衝我挑眼!你看你這幾年沒了爺的熏陶和指引,都長成啥樣了?!」陳松揉我髮頂,我趕緊反擊,嬉鬧過之後,陳松摸出盒煙叼了一支,順手讓我。我搖頭表示不抽,邊問他:「你什麼時候養上這毛病了?!」「怎麼說話呢?!這叫格調!手裡拿根煙,眉頭一皺,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憂鬱!曉得不?妹子們就好這一口。」我忍不住笑:「經驗豐富吶,松哥。」陳松咧嘴:「你說我容易麼?!對著你這張臉混了三年,給我這審美眼光都拉高了。好容易現在處了個差不多的,結果您這兒更新升級了。艾瑪,我還能不能直視自己媳婦兒了?!」
「哥!」我倆正嘮著,葉子拎著一兜煙花跑過來:「我挑好了。」「哦,」我應了一聲接過東西,指指身邊的李松:「這是我高中同學陳松,你叫他松哥就行。」然後沖陳松甩下頭:「我弟,李葉。」
打過招呼,我們就該分開購置年貨了。陳松要去我的手機號碼,問我今年同學聚會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對這個可有可無,再說也不一定有時間,就沒應下,只說到時候看情況。陳松也沒勉強,跟我們揮手告別。 
累了一天,東西也沒買齊,明天還要換另一個村子的集市繼續買。晚上給葉先生打電話的時候訴了幾句苦,就葉先生在那邊笑,說他那裡更辛苦,晚上還要忙。可以理解,以葉先生的身份,在過年這種大節日的時候,飯局聚會肯定少不了。我叮囑他注意一下自己的胃,惹來葉先生的輕笑。掛電話的時候,葉先生一句『有些想你了。』讓我忍不住紅了臉。
不知道葉先生的話裡有幾分真心,但我是確實想他了。湖邊亭時間後我倆才真正住在一起,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卻彷彿過了很久,久到讓我習慣睡在另一個人的懷裡。以至於,現在明明躺在自己睡了十多年的單人床上,卻莫名覺得床有些空。

忙過年一直忙到大年三十晚上,才算真正忙完了年。晚上八點吃過餃子,全家三人坐在電視機前看春晚順便守夜。我們這裡的風俗,午夜十二點,新年與舊年交替的時候要再吃一碗餃子,代表辭舊迎新。
爺爺年紀大了有些熬不住,就先去睡了。葉子倒是興奮,不過坐不住,一會兒就出去在院子裡放幾個煙花爆竹,引得周圍小孩也跟著放,辟里啪啦響個不停。
臨近十二點的時候陳松給我發了條祝福短信,雖然是群發的,我還是回了條。然後猶豫了一下,又給葉先生發了條。葉先生沒回,我以為他那兒正忙,就起身去煮餃子。過了一會兒,葉先生的電話打過來了。我接起,葉先生低沉的嗓音就在耳邊:「新年快樂。」 電視機裡新年鐘聲響起。
我心中開心感動,又忍不住酸澀。葉先生真是一個殘忍的男人。


19 日記十九

201X年二月,天氣晴。回家過年(三)。

大年初一,串門拜年。我家雖說從我爺爺起就人丁單薄,但一個村裡沒出五服的族親還有不少。家裡收拾出幾碟子乾果糖類點心,由爺爺坐鎮;我跟葉子是小輩,以前是跟著父親他們,現在就跟著鄰居三哥幾個同輩兄弟去拜年。吉祥話一筐筐地說,最後揣回一大兜糖果花生。
大年初二,三個姐姐帶著丈夫孩子回娘家拜年。爺爺給幾個重外孫包了紅包,就跟幾個姐夫在客廳聊天。我作為今天主廚在廚房忙活,三個姐姐也在這邊幫忙。燉上魚湯,我被大姐拉到一邊,二姐也站在一旁,三姐在門口剝蒜,一副把風的樣子。我有些好笑,也大概明白她們要說什麼了:「姐,你們這是三堂會審吶?」
大姐佯怒地拍了我一下,正色說:「小楓,你看葉子的病也治得差不多了,你在京都的工作辭了吧?反正你也有手藝,咱在家開個小店自己幹也一樣,還方便。」我扯扯嘴角:「怎麼突然說這個,工作哪能說辭就辭的。」我心裡也說不好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所幸也沒我多少選擇的權利。「你跟姐說實話,你,你那工作到底是做什麼的?」大姐有些急眼,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無奈,笑著問:「村裡有人說閒話啊?」「他們敢!」二姐這暴脾氣噌就上來了。「二囡!」大姐瞪了二姐一眼,轉頭看我:「村裡人光知道你在外面不放假地掙錢給葉子治病,都誇呢。」「就是嘛,錢是我辛辛苦苦掙得,姐你擔心什麼。」我想轉身去炒菜,實話我不能說,可一塊長大的,要是對著三姐姐撒謊,一下就能被看出來。
大姐一把拉住我:「別人不知道,我們還不知道嗎?!葉子這病前前後後花了七十多萬,我們三家一點兒沒幫上,爺爺這邊也沒幾個錢。現在大學生都不好找工作,你一個大學輟學的從哪兒掙這麼多錢?」大姐眼圈都紅了:「你跟姐說實話,你是不是跟人那啥了?」是,但這肯定不能跟你們說啊。「姐你想哪去了?!」我扯起嘴角,「我要是能賣七十多萬早賣嘍。」
  「怎麼說話呢?!」二姐不樂意了:「你一個這麼俊秀大小伙子還值不上七十萬?!」「二囡!你怎麼說話呢?!」大姐生氣了。二姐抿嘴,瞪了我一眼,我忍不住樂,二姐夫也挺不容易的。
「那你這錢從哪兒來的?」大姐重新掰回話題,她是最不好糊弄的。「我簽了份合同。」我苦笑,看向有些疑惑的三個姐姐:「簽了二十年。葉子手術的錢有一部分是預支的工資。」這是事實,雖然只有一部分。弟弟簽了二十年工作合同總比弟弟給一個男人壓了要容易接受的多,雖然看大姐她們這種程度也有些受不了。
「這,這也太欺負人了!」二姐也紅了眼眶。
「也沒那麼糟。」我伸手拽毛巾,這才一會兒工夫就弄哭了倆姐姐。「你也看見了,活也不累,工資待遇都挺好的,現在,現在這不也給放假了。你們想想,在那兒幹個二十年回來說不定我就是個土豪了。」
「二十年你都多大了?!」三姐小聲驚呼:「那還能結婚嗎?!不行把你小外甥落你名下?」
「你胡咧咧什麼?!小楓就是在呆二十年也才四十,有的是大姑娘搶著要!用不著你在這充大尾巴狼!」二姐騰地瞪大眼,就差指著三姐的鼻子罵。「二姐二姐,少說兩句,三姐也是好心,你消消火。不是忽悠你,女人上火老得快!」我拉著二姐坐下。
家裡三個姐姐,大姐精明能幹,二姐直爽火爆,三姐就有些能算計。其實也不能都怪到三姐頭上。農村重男輕女,大姐二姐生在前頭還好,三姐又是個女孩就有些不太招家長們待見,加上三姐生下來的時候媽媽傷了身子,養了好幾年才勉強生下我,不對,被我替代的那個孩子最終也沒能順利生下來,又拖了十年才生下葉子。三姐在家中的地位就有些不太公平,她出嫁的時候家裡經濟情況因為超生罰款有些窘迫,她的嫁妝沒有前兩個姐姐那麼多,三姐夫家也不算太好,她一胎又生了兩個雙胞胎兒子。日子過得緊巴,所以平時總會算算計計。三姐心也不壞,家裡出事的時候也頂著婆家的白眼送過好幾次錢。說起來要不是家裡多養了個我,三姐的境況可能還會好一些。
「有她這麼咒自己兄弟的嗎?!」二姐還在生氣。三姐抿抿唇,低頭也紅了眼眶。我有些頭大,趕緊安慰:「三姐,沒事兒沒事兒。」眼巴巴看大姐。
「好了。三囡這事兒是你不對,二囡你也少說兩句。」我們仨都是跟著大姐長大,長姐開口,一下就都老實了:「小楓的事家裡用不著瞞著,省的一個個窮算計。三囡我不是說你。你大姐夫老實巴交的都被我婆婆攛掇著跟我提這事兒,你們婆家那邊怕是也有這個心,說出來也是讓大家知道這錢是小楓的賣命錢,少打它主意。」
「姐,這事兒你們知道就行,葉子得瞞著,那小子心重現在身體剛好經不住折騰。我手裡頭還有好幾萬,我也用不上,你們家裡有事兒先用著也行,不然也是便宜了銀行。」我在一邊開口。大姐的話讓我有些愧疚。李家全心全意養了我十八年,我就是貼上二十年也是應當的,何況現在我確實不缺錢。
「你知道什麼!等你出來都快四十了,不攢下大把的錢你看那家有好姑娘樂意跟你?!」大姐直接堵了我這麼一句。我哭笑不得:「我的大姐,還有十多年呢,您這也看的太遠了。」好姑娘我是用不著了,再說就算錢都給了你們我一毛不剩,葉先生的散伙費也夠我過一輩子的了。
最終我也沒能讓大姐改了主意。她是為了我好,畢竟借錢這種口子一開就不好堵上了。我決定還是偷偷把錢給爺爺好,三個姐姐家都不富裕,補貼一下是我該做的。爺爺德高望重,錢從他手裡散出去也沒人能說什麼。
瞞著葉子的事一致通過,雖然以葉子的聰明勁兒也瞞不了幾年,不過只要過了這幾年就行,等他大了懂事了,知道具體情況未嘗不是一種好的激勵。
一頓飯吃的勞心勞力:三個姐夫按風俗灌我這個成年小舅子的酒,我這個一杯倒的水平只能狼狽地左推右擋;三個姐姐笑嘻嘻地圍觀,只有小葉子仗義,可惜小屁孩戰鬥力不足被直接鎮壓,最後還是爺爺開口救我出苦海。
雖然不好直接補貼三個姐姐家,但年禮是可以可勁兒添的,各種營養品補品我定了不少,拿回去好看也能給三個姐姐在婆家長長臉。只是最後出了點小問題,我給幾個小外甥打了幾個長命鎖,只是大姐家一男一女、三姐家雙胞胎,都是兩個孩子,二姐家只有一個男孩。二姐夫臉色不太好看,一人一個按人頭定做的長命鎖,按家戶來看二姐家吃虧。我有些尷尬,根本沒想到這種情況。還好二姐在她家地位高些,接過盒子哼了一聲,戳了下我的頭,這事兒就算是揭過了。


20 日記二十

201X年二月,天氣晴。回家過年(四)。

初三我領著葉子去外婆和舅舅家走了一趟。我有三個舅舅三個姨媽,外公去世後,三個舅舅因為分家鬧得很不愉快,與幾個姊妹也關係冷淡。葉子出事的時候三個舅舅直接躲了,由著妗子們給了三千塊錢後撇乾淨關係。如今,我跟葉子也不過出於禮節過來拜一下年。家裡出事是天降橫禍,也是一塊試金石,一眼就能看清別人有幾分真心。三個姨媽也沒拿多少錢出來,但她們好歹時常過去探望一下,盡盡心意,總好過舅舅們,這關係撇得太乾淨太讓人心寒了。
三個姨媽也在今天回了娘家,外婆家滿滿兩大桌子人。席上免不了各種對我和葉子的噓寒問暖和夾雜其中的言語試探。到底是隔了一層的親人。
對著這些親人,我自然不會像對著爺爺姐姐他們那麼實誠,大多是含糊推拒,正不耐煩地熬時間,手機響了。我低頭一看,號碼不認識,不過這不妨礙我以此為借口脫身出來。
一直出了外婆家院子,我才接起電話。「李楓嗎?我是許鉞明。」電話那頭是一個清朗的男聲,熟悉得讓我會心一笑:「班長大人。」
許鉞明是我高中時候的班長同桌兼寢室友,高中畢業後出國了,我大一時還跟他聯繫了幾次,後來家裡出事顧不上,工作之後就斷了聯繫。我們高中寢室八個人,他還有陳松是跟我關係最好的兩個,想必是陳松把我的電話給他了。
我高中考的是市一中,學校是出了名的門檻高昇學率高,有很多外地學生托關係高價過來借讀。用陳松的話來說,我們高中隨便扒拉出來一個,不是有才的,就是有錢的。而許鉞明就是難得的一個既有才又有錢的。那時我雖然父母還在,但家境實在算不上好,特別是在這所高中裡,基本上就是墊底的了。高中三年,真是沒少受班長照顧。平常的請客吃飯,複習時的一些資料書籍,體育課後的飲料……我還穿過班長的兩件運動服。還有我接的學校裡勤工儉學的活兒,一旦忙不過來,陳松和班長就是現成的壯丁。
另外我倆還要多一份難兄難弟的『難友』情誼。高中是按成績排位,一班七十五人前十六名坐在中間那一小團地方。雖然理科班男生多一些,但前幾名往往陰盛陽衰。我們班也算是奇葩,前十六了只有我倆男的,被惡趣味的班主任放在最中間,由一堆女學霸團團圍住,下課上廁所都得一起,免得分兩次穿越人牆被人多瞪一次。陳松那時經常以此為樂,說我倆好好倆帥哥蹲在一堆不解風情的女學霸堆裡,為了避免浪費資源乾脆搞基得了。
「初六同學聚會,你能過來嗎?」許鉞明在那頭淡淡開口,我有些想樂,班長這高冷范兒還端著呢。「初六的話,」我數了數時間,我回來七天了,葉先生那邊還要再忙一星期左右,我提前兩天回去就行,初六還來得及。「應該能過去。再說班長開口了,爬也得爬過去不是?」我笑說了一句。
一直不回來還不覺得,這幾天見了好多人,也想起了好多事,一時間還真是挺想這些人的。現在想來,在學校的那段時間真是最輕鬆愉快的時候了,忍不住地想再回味一下。
「你用的是智能手機?」許鉞明聲音裡帶上笑意。「嗯?」我有點懵,「是啊,怎麼了?」「把手機往前拿,對著臉,點確定。」
我按照他的說法操作,頓時明白過來,這是要視頻啊。別說,我也挺想看看他現在的樣子的。
手機屏幕那頭晃動了幾下後穩定下來,出現一張絕對精英的面孔,無框眼鏡,冷光四射。我樂得不行:「許久不見,班長大人您越發威嚴了。」不同於我跟陳松這種對外人模狗樣對內經常逗比的草根一族,許鉞明就是韓流小說中的那種高嶺之花,人帥錢多冷氣四溢還有小潔癖,如今西裝革履髮型板正還架上一副無框眼鏡,完全可以去客串總裁小說了。
「你變化挺大。」許鉞明微笑開口,眼光透過玻璃鏡片莫名就感覺不一樣了。我在這邊笑:「哥帥了不少吧?」「嗯,確實。」許鉞明特認真地點頭,頓時我就不好意思了。自己的臉自己知道,我這模樣長開後是比以前好看了不少,但絕對不是正常意義上的帥氣,這張臉長男人身上簡直是個錯誤。
我見到許鉞明真心是高興的,但一時間也是真心不知道說什麼。還是對方開口了:「你這幾年過得怎麼樣?」「挺好的。」我笑笑,看他依舊直勾勾地盯著我有些無奈,也挺開心,左右看了看,找了個馬扎坐在外婆家門廊下的過道裡跟他說起這幾年的一些事,當然,一些不好啟齒地就選擇性放過去了。這些事我其實憋挺長時間了,不好跟家人說,免得他們不懂卻跟著想太多,也不好跟葉先生說,有撒嬌討要憐惜的嫌疑。現在知道了,有幾個鐵兄弟真心不錯。
「我在省會這邊開了家公司,你過來幫我吧。」我說了挺長時間,說完後靜了一會兒,許鉞明開口。
我笑了:「我能幫你什麼,幫你按摩啊?」班長總是這樣,真心好兄弟。
「好啊,分開以後我還真沒再碰到比你手藝還好的按摩師,現在肩膀酸了都找不到人管。你沒想過自己開家店嗎?」班長難得嘴角挑出明顯的弧度,笑著說。
「想啊,這不合同沒到期麼。我都想好了,等我退下來就在我們縣裡開一家小按摩店,名字就叫『夕陽紅』。到時候你拖家帶口過來,我給你打八折。」我跟他逗樂。
「違約金多少?合約退了不行嗎?這份合約不合法,我可以給你找找人。」
「不用了,」我沒跟他提葉先生的事,以許鉞明的頭腦怕是我提一句他能想透全部,「除了年份長點兒也沒別的不好,待遇挺不錯的,活兒也輕鬆,我就是退下來也很難找到更好的了。再說合同到期時我才三十八,男人四十一枝花,還含苞待放呢。」跟著葉先生恐怕也用不上這麼長時間。
「那這位含苞待放的李楓先生,你的酒量如何了?」許鉞明笑了笑,轉開話題。「咱能不揭短麼?!人艱不拆知道不?!」我扶額,一杯倒是永遠的痛。「呵呵——」許鉞明在那邊笑開:「看來初六你要橫著回去了。」「大人,你不能這樣!草民可就指著您活著呢——……


21 日記二十一

忙完年就輕鬆下來,我跟葉子窩了兩天,然後安排好家裡的事情,定了初七的機票,準備同學聚會完就回去。
聚會地點離我們高中不遠,正常情況我得先坐車到縣城,再轉車才能到市區。幸好陳松倒騰了輛車,過來接上我直接就能跑市裡,少折騰一會兒對我這個暈車的人來說跟救命一樣。陳松邊開車還邊跟我樂:「還是這副德性吶!」
趕到聚會所在的酒店,我倆不算早也不算晚,一進門我倒是被起哄了幾句,但也沒被灌酒就放過了。其實好多人都不怎麼認識,畢竟四年過去了,高中三年又分過班,你聯繫過來的我不一定熟,我聯繫過來的你不一定認得,除了關係好的幾個人,其他名字跟臉能對上就不錯了。
陳松拉著我坐到裡面的一小撮人中,仔細一看都是當初我們屋和鄰居屋的,酒瓶子都擺出來了。「哥,哥,大哥,大大哥,」我一看這架勢趕緊討饒:「這一瓶下去今天可就起不來了,難得聚一次,難不成幾位就想瞻仰在下的睡顏?」
「難不成四年一點兒都沒長進?不信!」「對,不信!」「喲,看咱小筷子這小模樣,睡顏就睡顏,哥懷裡歡迎你,來,乾嘍!」「筷子甲乙碰頭得翻番,一瓶這都是好大情面了!」
我跟陳松左推右擋,所幸我這幾年也學了不少躲酒漏酒的小花招,最後到肚裡的不到半杯,陳松慘一些,一瓶半進他那兒了。不過他量大,倒也看不出什麼。
「小筷子甲甲狡猾狡猾滴,不行,哥兒幾個,加把勁兒,上!」臥槽!眼見幾個大老爺們要施暴,我趕緊往人多那邊躥,陳松已經倒戈,要是被逮到今天就真爬不起來了。
同學聚會這種場合,起哄的多,援手的少,不一會兒我就被血腥鎮壓了。「喲,跑啊,再給爺跑一個~~」寢室長大搖大擺一副惡霸嘴臉,陳松在一旁端著酒瓶捏著蘭花指吊嗓子:「我說妹妹啊,你就從了吧~你瞅姐姐我,這不也給灌了嗎?今兒這酒,你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周圍一片哄笑,邊上各種起哄:「筷子劇場開播了,來,喝個好!」「好——」「乾了——」「甲甲,挺住!挺住!!」
「這是幹什麼呢?」門一開,眾人轉頭,我從人縫裡一瞥,班長!「大人!救命吶!」周圍又是哄笑,倒是收斂了許多。我一看有門,班長威風仍在啊,趕緊掙脫鑽出來躲到許鉞明身後。
「許大人,今兒這事兒可不能慣著這小妖精!這一躲就是四年,明顯是沒把您放在心上,咱得讓他長長記性!」陳松這臭不要臉的往前一攔:「灌完了保證全須全尾地交給您,要打要罰隨便!」
「大人!這一瓶下去就橫屍街頭了,您可不能這麼狠心啊!」我扒著許鉞明胳膊耍寶。許鉞明勾唇,看了我一眼,又掃視一圈:「算了吧,李楓不能喝。」
「切——」一幫糙漢子噓聲,轉回頭找其他人麻煩。我抹一把虛汗,拍馬屁:「還是班長大人大人大量,拯救黎民於水火之中。」許鉞明一笑,被我拉著坐回去。
許鉞明往這兒一坐,感覺立馬不一樣了。那邊一直矜持著的女生還有不太熟的其他同學開始或單人或組團地過來打招呼。我沖陳松挑挑眉:什麼情況?陳松鄙視地看回來,勾了勾手指,我探過頭:「鳳鳴集團董事長兼總經理,身價過億,聽說背後還有家族企業,酷炫的很。」我恍然大悟,怪不得班長面子這麼大。再看眼前徘徊不去的同學,心中有些好笑:到底都是成年人了,這份同學情誼也帶上了別的東西。
一頓午飯吃得熱鬧,有班長頂著我成功地活了下來,倒是陳松被灌到桌子底下後被我拖到沙發上,幾個損友也都東倒西歪。我正琢磨著怎麼給他扛回去,旁邊班長碰了我一下:「出來走走?」
我愣了下,以為他有話要說就點頭跟著出來,沒想到跟著他直接到了上一層的客房。
「放心吧,在這兒睡一覺下午就醒了,不行在這裡睡一晚也一樣,這家酒店是許家助資的。」我點頭,轉而看他:「許大人,土豪啊~」許鉞明一笑,脫下西裝撲倒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哎呦,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的手藝!」
我扶額:「我還以為有什麼悄悄話說,合著這是抓壯丁啊。實在是太傷奴家的心了。」手裡倒是沒閒著,捏上他的後頸肩。
「嘶,你這手藝見長啊。」許鉞明舒坦地出了口氣,轉過頭感慨。「你沒想著我是靠這個吃飯麼。」我拿旁邊的布巾擦手:「你要是脫了先沖個熱水澡,按摩效果還要好。」許鉞明翻過身,伸手搭上我的肩膀,眼神深邃:「那我們試試。」
我心頭一跳,忍不住皺眉,這眼神我熟悉的很。「別鬧了。」我有些不自然地起身去放帕子:「我去看看陳松怎麼樣了。」
「小楓,」許鉞明搭著我肩的手一用力,我心有準備,順勢甩開,卻不防被抓住了胳膊,許鉞明的力氣明顯比我大,一把將我帶倒,翻身壓在床上:「小楓,你知道我的意思。」
「許鉞明,你放開咱倆還是兄弟。」我皺著眉看他。我想不明白,許鉞明怎麼會對我起這種心思。不過才四年沒見這兄弟情怎麼就變味兒了?
「這麼多年你知道我對你有多真心。」許鉞明俯視著我:「你跟著我,我可以幫你解決所有的麻煩,你不用再辛苦工作,我養著你,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小楓……」許鉞明邊說邊一點點湊近,放軟身體然後揪住他的腰身猛地一彈,我借力將他摔在床上:「許鉞明,你瘋了。」我轉身往外走,擰了擰門把卻死活打不開,門被鎖死了,房卡在許鉞明手裡。
我回頭看他:「開門!」我不想跟他吵架打架,他跟陳松是我最好的兄弟。
「小楓,」許鉞明盤腿坐在床上,從床頭櫃拿過眼鏡戴上,面色平靜卻帶著說不出的冷戾:「你能出去賣,怎麼就不願意跟著我嗎?」我心頭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他。出去賣?這就是許鉞明對我的評價。高中三年,我自認是了解他的。四年時間,原來能讓一個人變化這麼大麼。
「你的過去我不在乎,」許鉞明一步步走過來,「是我的錯,我回來的太晚,你沒有辦法。你跟著我,我會照顧好你的一切,你什麼都不用去想什麼都不用去做,有我就行。」
「開門!」我閉了閉眼,睜開。眼前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了。
「我可以跟你保證,哪怕是我需要聯姻,你也是我心裡最重要的那個。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先把房產和錢轉到你的名下。」
「開門!」
「你要我用強?如果你喜歡,我不介意。」
「開門,不然我報警了。」
「小楓,你真倔強。」
我掏出手機打110,佯裝接通:「喂,這裡是——
許鉞明猛地撲過來掛斷我手機,我退開一步:「開門。」
許鉞明直勾勾地看著我,手指夾著房卡:「別的男人都可以,為什麼我不行?」
我一把奪過房卡開門。許鉞明抱著胳膊站在門口,表情莫測。我把門卡甩給他,頭也不回地下樓。經過聚會包間的時候,倒是沒忘抗走睡得跟頭死豬似的陳松。找到客服給他訂了一間單人間,他的車也交給一併托管給酒店,留下一張便簽說我有事先走,明天就直接京都了。
坐車回家的時候,我把許鉞明拉進手機黑名單,心中說不出什麼滋味。都說歲月是把殺豬刀,我清楚不僅僅是許鉞明變了,我也變了不少。許鉞明的出身讓他一下就能明白我的工作性質。確實,無論我有什麼苦衷,到底也是靠皮相吃飯,讓人尊重不起來。想必在葉先生眼中也是這樣吧。
對著手機光滑的屏幕,裡面是一個精緻如畫的男人。我扯扯嘴角,即使還在惱火,依舊眉眼柔和溫順。我一直是個脾氣溫和的人,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連發火都不會了。果然,不怎麼值得尊重。


22 日記二十二

201X年三月,天氣晴。我回了京都。許久未見,莫名覺得葉先生更酷炫了。

初七一早我就要回京都,葉子到底還是個孩子,之前答應的好好,到我臨走的關頭還是反悔了。其實他心裡明白我非走不可,只是到底捨不得。我有些心疼,也挺愧疚,認真跟他許諾明年還回來並且從北京給他寄明信片,這才好不容易脫身。
到了機場給葉先生發了條短信,我看看手機沒有別的消息就直接關機了。我手機上其實也沒幾個聯繫人。聚會時新交換了幾個同學的聯繫方式,但因為現在的手機是葉先生給的,我怕葉先生有意見,所以給的都是爺爺的號碼。如今手機上的通訊錄除了葉先生和與葉先生有關的人士,就只有爺爺三個姐姐和陳松了。莫名有點兒小淒涼。
我沒想到葉先生回來接機。一進機場大廳我一眼就看到那個氣質卓越的高大男人,第一反應竟是左右看看,葉先生是過來接朋友嗎?
葉先生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隨手接過我的行李箱,隨意又無比熟稔地揉揉我的頭頂,順勢攬著我的肩往外走:「暈機了吧?我們回家休息。」我忍不住抬頭看他,葉先生低頭,目光溫柔。
那次以後我就很容易被葉先生誘惑。分開這麼久我以為這種感覺會冷淡一些,現在來看,我想多了。葉先生是個容易讓人淪陷的男人,陷進去基本就拔不出來。
我順從自己的心意破罐子破摔地伸手,悄悄從葉先生的風衣底下摟上他的腰,葉先生輕笑:「想我了?」「嗯。」我也抬頭衝他笑。不管他怎麼看我,至少現在是喜歡的。就這樣吧,我也沒多大能耐,能堅持一天是一天,到了就算被掃地出門,好歹咱也能明媚憂傷地說一句:愛過。
晚上是久違的劇烈運動。許久沒做,我有些受不住葉先生的熱情,完事後靠在他胸前喘息,一點兒都不想動。「回家過的不開心?」葉先生梳理著我有些汗濕的頭髮,慢悠悠地開口。
「還好吧,」我側頭看他,語氣不是很確定。我的情緒變化從來都瞞不過葉先生,這就是凡人和神人的差距。伸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葉先生下巴上的鬍茬,硬的鬍茬和軟的肌膚反差出一股癢癢的感覺一直癢到心裡,加上葉先生的愛撫和情事後的暢然慵懶,我心情不錯,也願意跟他講過年的事情,到許鉞明那兒也沒瞞著,一併說了出來。
偎在葉先生懷裡,再提起許鉞明的事莫名地覺得氣憤傷心少了許多。葉先生也沒安慰開導什麼的,順著我的話茬說起他的朋友交際情況和他家裡的一些小事。我喜歡葉先生,自然願意聽關於他的事,不知不覺地心情就平復過來,許鉞明的事就給扔到了犄角旮旯。
「對了,還有件事要跟你說。」葉先生像是想起什麼,捏著我的下巴對上他的眼:「我投資了一家中醫理療館裡有幾個口碑不錯的中醫教授,其中一個針灸按摩的正在帶學生,我這裡有一個名額。」說道這裡,葉先生停下了。我忍不住眼巴巴看他,繼續說啊。葉先生低聲輕笑:「想去?」我點頭,我就這麼點兒人生愛好。再就是一點不好說的小心思。許鉞明的事到底讓我看明白了自己在知情人眼裡是個什麼東西,多學些東西好歹能讓我底氣足一些。雖然跟葉先生身份差距大,又是被包養的關係,但我心裡終歸還是有那麼點念想,不想被他看得太低。
「那怎麼謝我?」葉先生垂眼看我,語帶戲謔。「琛哥~」我討好地跟他撒嬌。葉先生挑挑眉,狀似憂鬱地歎氣:「今晚我可沒盡興。唉,心情不好。」
我心裡挺開心他跟我鬧的,考慮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咬咬牙,攀上去親親他的下巴,勾著他的脖子小聲請求:「琛哥,我還想要。」
「是嗎?」葉先生一笑,躺倒:「我這幾天太忙,有些累了。」我有些傻眼,葉先生笑開,摸摸我的頭頂:「乖,你自己來。」
葉先生雖然不是個善茬,但對我還好,房事上也一直顧及我的身體和心理承受力很少做得太狠,『臍橙』這種比較挑戰受方極限的體位很少嘗試。可是現在……葉先生目光坦然中帶著一絲期待,讓我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再咬咬牙,拼了!
所謂滅頂的快感我終於體會到了。我都不敢回想那晚是怎麼過來的,只記得到結束的時候,嗓子啞了,身體軟成一灘爛泥,敏感到葉先生稍一碰觸我就能顫抖著攀上最高點,哆嗦著噴出一點稀薄的液體,最後在葉先生輕柔的愛撫中,沉沉睡去。
從那天把我累癱之後,葉先生像是找到了興趣,開始一點點開發我的身體。我拒絕不了他,好容易鼓起抗爭之心,他一個眼神我就立刻敗北。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個思想相對保守的人,畢竟是在相對封建的農村長大,只是現實讓我明白一句話,底限這種東西,存在就是為了被打破的,我的身體遠比思想更快地適應了葉先生的節奏。
我覺得自己在一天更比一天地依賴葉先生,他在我心中佔據了一塊不可動搖的地盤。我已經不再去想被掃地出門後怎樣怎樣。現在很好,我依戀他,他也喜歡我;他有他的工作,我有我的學業;我們的生活融洽合拍,還很有情趣。就是這樣。


23 日記二十三

201X年六月,天氣晴,有霧霾。葉先生酷炫不解釋。

葉先生投資的中醫理療館確切地說更像是一個療養院,會員顧客是固定的一些老年人,其中有一位是我認識的,謝老,就是在『清韻』時我的第一位固定客人,也是溫先生的外公。
我跟的老師是一位針灸方面的博士生導師,帶了兩個學生,加上我是第三個。這位老師是掛名在京都大學的教授導師。我不由得有一種轉了一圈又回來的感覺,挺值得高興。
有葉先生的面子在,老師和師兄們都沒嫌我中醫基礎薄弱,平時教導盡心盡力。時隔四年重新撿起課業,我有點不適應。不過好歹當年也算一枚學霸,工作了幾年心性也沉澱下來,適應幾天找到感覺後,學起來也不算太累。
我的按摩技術在這裡也算出色,偶爾會跟著老師為一些客人按摩。
養生館的生活悠然,跟京都的快節奏格格不入,卻又自成一體。這裡的客人顯然都是經過風見過浪的,或許從外表看不出來什麼,但每每和他們交談,字裡行間就能感受到一種歷經滄桑的智慧。古人云,五十知天命。能作為各自領域中的佼佼者生存到現在,他們每個人都很值得尊敬。
日子一天天地過,轉眼小半年就過去了。我在養生館學了不少東西,似乎也有很多感悟,又似乎沒有,我也沒放在心上。中途陳松打過幾次電話,抱怨過幾句許鉞明貴人事忙都聯繫不上,同學聚會的事情似乎就這麼過去了。
大火,篩瀝,乾炒,熗鍋,文火,手中精心熬煮了四個多小時的湯汁一點點泛出乳黃的色澤,我倒出一盅後蓋上蓋子,小心地將整個砂鍋埋進一邊處理好的木碳裡,起身洗手,然後端著倒出來的一盅去給教授看。
路上遇到謝老和一位老先生在樹下下象棋,我點頭致意,剛要走過去,就聽謝老問了一句:「又是給葉家那小子熬得?」我愣了一下,點點頭。
謝老是溫先生的外公,我的事情他不在意但也瞞不過。只是謝老很少這樣明瞭地提起葉先生。我摸不著謝老的意思,猶豫了一下補充了一句:「您今天點的藥膳再有一個小時就差不多好了。」謝老可有可無地點點頭,見他沒別的事情,我就有些摸不著頭腦地略一躬身後離開了。
到了教授那裡,他對藥膳的評價不錯,我挺高興。中醫一些東西上手之後就發現很多都是一通百通。我跟著爺爺耳熏目陶十幾年,再系統地學習就輕鬆很多,所以教授就加快了進度,現在是實踐多一些,藥膳是其中之一。每每有適合葉先生的藥膳方子,我就挑出來給葉先生來一鍋。今天的是一個比較繁瑣的膳方,養胃的,我醞釀了許久才最終動手,今天又可以帶著一鍋湯回家了。
晚上葉先生回來,我眼見著他看到桌上的藥膳時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笑。葉先生搖搖頭,伸手把我攬過來:「吶,親愛的,今晚又是什麼靈丹妙藥?」「養胃聖品,我熬了四個多小時。」我抬頭衝他樂。
不知道是麼時候開始,很自然地,我跟葉先生的關係就進了一步。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理科生,我其實不怎麼相信愛情。我也不認為我和葉先生之間是這種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我倆開始是互相有所求,錢欲交換,而後是性格合拍,再加上後來我的依賴和他的憐惜,這才雜糅成這種似朋友似親人似情人的感情,暖暖的,融融的。 
「那真是應該獎勵一下。」葉先生低頭吻了一下我的鼻尖,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愛。我喜歡這麼看他的眼睛,就像整個世界只有我一個。
左手無名指被套上一個冰涼的東西,我腦中念頭一閃,趕緊低頭去看:竟然真的是一枚戒指!花紋簡單別緻、銜口型的鉑金戒指!我不由得握了握手,忍不住抬頭看葉先生。葉先生輕笑,將另一個小盒子塞到我手裡,吻吻我的側臉:「幫我也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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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握的十指,一對銀白色的指環,在橘黃的燈光下泛著銀光,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即使累得不行,我還是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
葉先生悶聲低笑,震動從我緊貼他胸膛的背部傳過來。我有些臉紅,又有些不忿,後肘不輕不重地搗了他一下。
「就這麼不安心?」葉先生依舊輕笑,手上略一用力讓我翻趴在他身上,分開我的雙腿,調整好位置抬身挺進去,而後舒服地歎出一口氣,或輕或重地撫摸著我的身體:「不敢相信我?」
一句話說得我心裡委屈。葉先生給我戒指就是給出了他的承諾。他不是個輕易做出決定的人,言出則必行。有了這枚戒指,無論以後怎麼樣,都能保我後半生無憂。說到底,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哭了?」葉先生托了托我的下巴,語氣帶著笑意。我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好歹我也是個大男人,哪裡就至於為這點事兒掉眼淚。
「真可惜,」葉先生搖搖頭:「看來還得自己動手。」說著身子猛地一抬靠坐起來,膝蓋順勢一曲。我還沒反應過來身體裡的東西就直接頂進了最深處,忍不住悶哼一聲,蜷在葉琛懷裡直不起腰來。
「真乖~」葉先生笑得得意。
剛剛的刺激太大太突然,我生理性淚水沒忍住。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
「還有什麼擔心的嗎?」葉先生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像哄小孩似的輕輕搖晃,眼眸幽深,如一洗夜空一汪深潭。我瞬間被迷住,不由自主地呆呆地看,及至感受到葉先生悶聲輕笑這才反應過來,不由地倍感挫敗。
好吧,我還能有什麼好擔心的。只要葉琛願意,他對我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完全可以在我不知不覺的時候就給掰過來,就如性向,就如房事,就如我在他面前逐步退化的智商和日漸顯現的逗比性格……
雙方戰鬥力差距太大,我一下就給秒成了渣。
栽他手裡了。
「心情好了?」葉先生挑挑眉。
莫名地我就想咬他一口。
「這麼有活力,那我就不客氣了。」葉先生笑得像隻大尾巴狼。
我心知不好就已經晚了。事後忍不住錘床:怎麼就能把眼前剛吃過虧的體位給忘了呢?!智商君你還能再搶救一下嗎?!


24 日記二十四

201X年九月,天氣晴。秋風送爽,丹桂飄香。

葉先生給了我戒指之後,我倆依舊是原來的生活模式。硬要說有什麼變化的話,那就是心態和感覺不同了。
早晨我倆會出門晨練,跑出很遠,再慢悠悠一起踱步回來,有時順便拎一袋早飯回來,有時心情好就自己做;白天葉先生工作,我到養生館學習,中午有時通一個電話,傍晚葉先生下班時會順路接我回來;晚飯自己做,總是跟著感覺走,有時他一時興起想起什麼菜想吃,有時是應季節該吃什麼,有時是我自己嘴饞;晚上我們有時會做愛,有時只是互相偎依耳鬢廝磨。
偶爾週末的時候我倆也會逛逛超市店舖,看一場感覺不錯的電影。葉先生喜歡懸疑推理的影片,我更喜歡輕鬆搞笑的,有時他遷就我,有時我順著他,實在掰扯不開連看兩場的時候也有。
我有空就喜歡窩在家了長毛,我覺得如果家裡沒出事的話,我很可能會成為宅男大軍中的一員中堅力量。葉先生有時會陪我窩著看看書,不過他相當鄙視我鍾情的網絡小說,堅持認為看多了妨礙智商,所以更多時候會拉我出來溜溜。
葉先生喜歡旅行,不是長途觀光的那種,就是抽兩天時間登登山看看海。這種時候往往最能看出體力差距。葉先生連登泰山十八盤臉不紅氣不喘,我登了半途就申請休息,被駁回後全靠他拽著,到了南天門一屁股坐下從此黏住摳都摳不下來。
葉先生的胃炎已經很少再犯,我還是時不時拎一鍋湯回去給他補補,我喜歡這種精心為一個人準備一份心意的感覺;葉先生每次看到藥膳總要推推據據地抱怨兩句,卻也每次喝得乾乾淨淨,我覺得他其實也是很享受這種感覺。
秋天是葉先生最喜歡的季節,他對螃蟹一向愛得深沉。這幾天螃蟹的各種吃法基本試了個遍不說,臨到中秋,看我準備做月餅,葉先生二話不說又倒騰來一簍,強烈要求蟹黃餡的月餅。
今年中秋節我沒準備回家。一是我四年沒回過家,今年回家太頻繁怕家裡人想東想西;二是也不太想回去,回去就要撒謊,一個謊就得接另一個謊。再就是我不太想離葉先生太遠。
葉琛在我心中的地位已經差不多跟家人持平了,嗯,確切地說天平還在往他那邊傾斜。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兒挺沒良心。其實從知道自己身世的時候開始,不自覺的,心中就有些與家人隔了一層,雖然感情還在,但總感覺少了點東西,對那個家也少了幾分歸屬感。
我本來想讓爺爺把葉子打包寄過來玩兩天,葉子也是興致滿滿,我倆計劃得挺好,正要訂機票的時候,大姐打來電話劈頭蓋臉一頓訓。葉子上初二,正在準備地理生物會考,據說是新改的政策,這兩門初二考完,成績併入中考。葉子的三天假期早就被他們班主任無情地預定給輔導班。
輔導班的事爺爺被葉子瞞過了,可惜葉子要來京都看我的消息被鄰居家三嫂順嘴說給了大姐。大姐鄰居家小孩也上初二,正因為三天假的事跟家裡鬧,於是露餡,葉子越獄未遂。
聽小孩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抱怨,我忍不住樂。沒經過高考的孩子就是太年輕,三天中秋假被剝削了算什麼,我上高三的時候寒假都沒了,班裡那時還有人打過舉報電話,結果不是一樣被鎮壓。
手裡一鍋月餅出爐,我順手給葉子拍了張照片發過去解解眼饞,果然小孩更郁卒了。
葉先生中秋要回祖宅陪他家老爺子,問我要不要去露個臉。我不太想去。軍政世家,想想就打怵。葉先生說我倆的關係已經在葉老爺子那裡過了明路,他父親去世,與母親一系情分淺薄,不會出現什麼刁難阻撓打出家門之類的狗血事件,我不過就是去讓大家認一下人。
我猶豫再三,旁邊葉先生不輕不重來了一句:「不過就是早一天晚一天,遲早的事。」我只得咬咬牙,準備硬著頭皮上。
我覺得自己挺愧對葉先生的。所有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他一力解決,我只用坐等著享受結果,卻很難拿出對等的回報。就像現在,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葉先生已經解決好他那邊家人方面的問題,而我家這一邊我至今不敢跟他們提葉先生的事情。做他的情人還好,做他的愛人我不夠格。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扭頭看葉先生,他正興致勃勃地給月餅裝盤。眼見著那一盤滿滿的都是蟹黃餡月餅,我不由得眼皮跳了跳。葉先生感應似的轉過來對上我的視線,特淡定地挑挑眉:「月餅可以做主食。」
」我扭回頭繼續手裡的活。
不夠格就不夠格吧,反正葉琛也不嫌,看他樂在其中的很。


25 日記二十五

到底我還是跟葉先生去了一趟葉家祖宅。整個過程挺順利的,嗯,應該算挺順利的。
葉先生的爺爺是一位挺和善的老人,我見過他,他跟謝老下過棋。他誇了幾句我做的月餅,又說了幾件葉先生的小事,最後給了個品相相當不錯的獅子滾繡球的玉石鎮紙作為見面禮。我側頭看了葉先生一眼,見他點頭就收下了。
葉先生的兩位叔叔和三個姑姑的態度也都不錯,一圈叔叔阿姨叫下來收了一圈紅包。只是葉先生的三嬸看到我的時候表情挺奇怪,不過仔細她和張晉雲的關係,對我有些膈應也是正常。
葉先生有七個堂表兄妹,三個比他大,不過很明顯可以看出,在葉家小輩裡葉先生的霸主地位不動搖。另有兩個葉先生的小侄兒,一兩歲的樣子,我按照葉先生的準備,一人給了一副長命鎖。
其實我是有些好奇葉先生是如何做到,讓這樣一個明顯是中國傳統式大家庭心平氣和地接受長孫帶著一個男人上門。不過看看跟家人含笑談話、偶爾瞥過來一眼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的葉先生,我默默地把好奇心挖坑填土踩踩踩。
吃一塹長一智。昨晚不過因為緊張多問了幾句,嗯,幾十來句,現在腰還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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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仍然一天天地過。葉先生逐漸帶我認識了他的幾個朋友,溫先生也是其中一個。我跟他們這群人相處不上來,也沒什麼共同語言,不過認認臉而已。與之相對的是我更珍惜葉先生。
我至今弄不明白葉先生到底看上了我什麼。不是我自卑。門當戶對是傳承千年的婚姻準則,這可以保證夫妻雙方的思想審美品味有共通之處,從而相處出感情。而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我和葉先生的身份地位實在差距太大。不要跟我說國旗之下人人平等,真要人人平等我也不能幹了四年多按摩師。哪怕我安安穩穩讀下七年的本碩課業,我倆也很難產生交際。
不過這不妨礙我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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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先生神秘兮兮地帶我去了趟法國給了我一個婚禮。黑白色情侶西裝,白紗花門,牧師教堂。
說實話我挺無奈的。果然身份差距太大就會有代溝。我其實就是那種情人節收把玫瑰不如收把菜花的俗人。
我已經盡量地讓自己顯得特感動。好吧,葉先生依舊火眼金睛。
我看到他有些挫敗還是挺樂呵的,結果就是被血腥鎮壓,第二天直接沒能爬起來。葉先生無奈過後自己也樂了,回頭把他制定的浪漫蜜月改成旅遊觀光順便吃吃喝喝,一趟下來,促進感情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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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葉先生在一起三年了。我想領養一個小孩,就算葉先生找人代孕一個我也能接受。不過葉先生死活不同意。所以我就養了一隻大狗,二哈。
我和葉先生的關係只有家裡的三個姐姐和葉子知道,農村不比京都,這種事不好公開。瞞著爺爺也是沒辦法的事。家裡越過越好,爺爺看我的眼神越發愧疚,哪怕我改口說那個二十年的合同已經作廢,我現在在京都的一家養生館工作,還給他看了工作證也無濟於事。爺爺九十多了,雖然身體還算硬朗,但一些眼花手抖的老年人症狀也開始出現,我怕一說我跟了個男人,爺爺能直接背過氣去。
我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天葉先生把資料明晃晃地放在書房的桌子上,我每天進去收拾,一低頭就能看到。我知道他是讓我自己做決定。
據資料所說,我是葉先生三叔和三嬸上大學時有的第一個孩子,葉先生的堂弟。
我還真沒想過自己居然出身『顯赫』。看到我跟葉先生的血緣鑒定莫名覺得囧囧有神。
我真心沒什麼想法。相對於一個自己孩子剛出生就給扔了只為保住自己名聲的母親和一個從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父親以及如此,嗯,神奇的親戚,我堅定地認為自己的親人是李家人。
那天桌上的資料我看完就放回去了,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葉先生也沒說什麼,幾天後給了我一張卡,卡裡有五百萬,說是葉老爺子給我的零花錢。這是葉家掌權人的態度,頓時我就覺得自己的決定無比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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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末,我去考了保健按摩技師(中醫按摩師)資格證,國家職業資格二級,成為理療館一名合同聘任的按摩師,一名真正的按摩師。
依舊跟葉琛天差地別,卻是我三年前想都不敢想的。
我知道葉琛不太願意我將精力花在這上面,在他看來這種工作吃力不討好還收入低,不過是顧及我的情緒心態,給我一種自己有獨立事業的精神支柱。
葉先生是個很溫柔的人。
我其實真心沒有葉先生想得那麼有骨氣。在了解葉琛的心思前,我還能為著自己以後的打算兢兢業業一點兒,至於現在,我巴不得做一隻吃了睡睡了吃的米蟲。還是那句話,這是他的心意,我享受這種被關懷的感覺。
我在理療館的工作只有上午的半天時間,是我自己申請的。

新鮮閘蟹一部分清蒸剔出蟹肉蟹黃,一部分洗淨斬件,白葡萄酒醃製;蔥姜紫蘇葉菠蘿粒炒香,倒入蟹件翻炒;兌入牛奶椰漿悶燒,收濃湯汁;蟹塊瀝出,剔肉,並上蟹肉蟹黃入湯汁;粳米如果,旺火燒開轉文火熬煮;逐次倒入湯汁蟹肉蟹黃,文火慢熬
門前車響,一直在廚房門前徘徊不去的二哈歡脫地衝向門口,我從廚房探身出來看:葉先生大步流星進門,眼睛爆亮地看過來,目光炯炯。
我忍不住笑開。
總有一個人值得你花上一下午的時間只因想為他做一件小事,比如一道菜。


26 番外

再次見到許鉞明是在一次回家途中。我因為暈機所以一上飛機就立刻帶好眼罩躺屍,正暈得生不如死的時候,鼻子上被放了一塊新鮮的橘皮。被清氣一撲,雖然腦袋還是嗡嗡響好歹舒服了一些。
我給眼罩掀開一點往外看,正對上許鉞明透過鏡片散發無機質冷光的眼睛,差點嚇尿了。
許鉞明冷冷看了我一眼,隨手把剝開的橘子放在我的扶手上,轉向前方閉目養神。
我猶豫了一下,伸手拿過橘子,掰了一瓣塞進嘴裡,酸得一個機靈,腦袋清醒了許多。
「上次的事是我不對。」許鉞明閉著眼睛,聲音清清冷冷。
我沒說話,又往嘴裡塞了一瓣橘子。
「那次我在『清韻』看到你的牌子。」再吃一瓣。
「我以為自己認錯人了,畢竟你相貌變化挺大的。你也清楚『清韻』是個什麼地方。我打聽了一下,那裡的服務員說你被一位大主顧包下了。所以我更覺得那個人不是你。」許鉞明嘴角諷刺地一挑,「一個屋睡了三年,你是不是gay我還不知道嗎?」
我默默往嘴裡再塞一瓣橘子,那時確實不是現在也不是
「在電話那頭看到你的樣子時我真想掐死你。」許鉞明的聲音冷得掉冰碴。
我的橘子吃完了,默默從他旁邊的塑料袋裡再摸一個。
「你是有病啊?朝我開口會死是吧?你能為了七十萬賣,賣給我就不行嗎?!」許鉞明眼裡的冷光能給我削成片。
我默默將剝好的橘子放進他手裡。頭等艙雙人座私密性不錯,不過班長剛剛的聲調高了一些。
許鉞明狠狠掰了一瓣塞進嘴裡,瞪了我一眼,緊接著就被橘子酸得臉一皺,隨即有些惱羞成怒地把橘子扔回來。又憤憤地補上一句:「你就是欠!」
我沉默。當時我確實想不到要去找許鉞明,不說他當時在國外,就算在國內我也不會想著去找高中同學借幾十萬塊錢。換一句話說,我就是找了許鉞明借錢,也不會想到以身相許。沒遇上葉先生,我還會是個直男。許鉞明沒葉琛那麼那啥
其實他自己也清楚,不過是不甘心罷了。
我挺開心的。雖然沒了一個兄弟,但許鉞明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許鉞明。
「他……對你怎麼樣?」我扒了半兜的橘子,許鉞明皺皺眉,收了橘子,只留給我半兜橘皮聞味兒。又停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挺好的。」我尷尬。我挺想跟他聊會兒天的,只是怎麼開口都覺得不合適。
「葉琛不是個簡單人物。你給自己留點兒錢。」
哦。」
「讓他給你過戶幾份房產,他不差那些。」
……。哦。」
「他要是……
「我倆前不久去法國舉行了婚禮,雖然不能領證,但他家人都見過了。」我開口打斷他,再說下去就不好收場了。
」許久沒有回音,我默默地瞟了許鉞明一眼。
「草!」許鉞明咒罵一聲,戴上眼罩側身躺下,再也沒理我。
到了家,我拿出手機給葉先生打了個電話報平安。猶豫了一會兒,有些心虛地將許鉞明從黑名單裡拖出來,再猶豫一下,發了條保平安的短信過去。 
過了一會兒,對方回了句『知道了』。在過一會兒,又回了條『我也到了』。
我收起手機有些想笑,然後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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