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葉安死了,卻又在另外一具年輕的身體裡獲得重生。
他曾經跋山涉水找了葉明川大半輩子,到後來拖著枯老的身軀,終於見到了他。
可那個時候,葉明川再也記不起葉安來了,也有了自己喜歡的姑娘。
如今,他重生在了一具新的軀體裡,卻已再無所求。
……
那就這樣吧。
葉明川不知道的是,在那具被人唾駡的,被自己冷眼旁觀的身體裡,潛藏著他深愛著的,被遺忘的蒼老靈魂。

1 第一樁情債
2017年,326日。
世紀商場內部的大廳中,葉明川一身黑色休閒服,手中拿著白色的鋼筆,正低著頭一刻也不停地為眼前的粉絲們簽名。
他自始至終臉上都掛著和煦的笑容,沒有半點的不耐。
粉絲們幾天前就已經知道了這位年輕的影帝今天要來H市,今天淩晨一兩點鐘就跑到世紀商場的門口排隊,現在整個世紀商場內部人頭攢動,比肩接踵。
葉明川甩了甩胳膊,接過粉絲遞過來的純白T恤,筆走龍蛇將自己的名字簽了上去,後面還加了一句天天開心的祝福語。
女粉絲們在保鏢們圍起的包圍圈外高聲叫喊:
葉影帝,我愛你——”
葉明川,我要嫁給你啊——”
葉影帝,我要給你生猴子!
……
她們叫得那麼大聲,仿佛都能將這大廳的頂蓋掀開。
葉安站在隊伍的中間,他也是今天早上三點多鐘就來了,在世紀商場外面坐了四個多小時,現在正是早春天氣,夜間總會帶著幾分嚴冬未盡的寒意。葉安靜靜地坐在石階上,他已經很老了,過了今年就已經八十了,滿頭霜白的發,臉上淨是歲月留下的痕跡,周圍有幾個小女生在偷偷地看他,葉安恍若未察覺,眼睛凝視著不遠處路旁剛吐出嫩芽的高大槐樹,目光溫柔又深情。
雖說葉影帝男女老少通殺,但也從來沒見過有有這麼大歲數的老人為了見葉明川一面,半夜就跑來排隊,現在這世道像這種用生命追星的人已經不多了啊。
一旁身穿米色風衣的小姑娘湊了過來,問葉安:大爺,要不你到那邊的超市里休息休息吧,這兒的位子我給您占著。
葉安搖了搖頭,笑著對小姑娘說:不用了小姑娘,謝謝你啊。
他臉上的褶子都皺到了一起。
大爺,你很喜歡葉明川嗎?
葉安低下頭,沉默了許久,點了點頭,回答小姑娘道;是啊,很喜歡。
————
現在時間已經要臨近中午了,葉安在這兒排了七個多小時了,之前的那個小姑娘一直排在他的身後,好幾次想要勸他到旁邊的休息廳坐一會兒,但都被葉安搖頭拒絕了。
現在他的前面只剩下兩個人了,馬上就要輪到他了。他的額頭開始冒汗,手指都在顫抖著,不知道該放在哪裡。他馬上就能見到他了,甚至還能說句話,雖然他應該已經不記得他了,也認不出他了,但即使這樣,也不枉他找了他這麼久。
又一個粉絲拿到葉明川的簽名後歡歡喜喜地離開,葉安又向前小小地移了一步,他走得那麼小心,看得竟讓人生出幾分悲憫與不舍。
他年少時讀過一句詩: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詩的大意與他的現狀並不吻合,但其中的感情卻是與他現在出其的一致。近鄉情怯,不過如此罷了。
他一生要求的東西並不多,可往往不能如願。他找了他那麼多年,卻是直到這個時候才得見到他。
可他垂垂老矣,而他少年依舊。
葉安前面的小女孩抱著海報,快步向著葉明川跑去,葉安又上前了一步,臉上緩緩露出了笑容。
葉明川抬頭便看見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姑娘往他這兒走過來,他剛提起筆要為眼前的小姑娘簽名,一陣悠揚的樂聲忽然響了起來,是班得瑞的《Childhood Memory》,他的來電鈴聲。
葉明川對著眼前的小女孩露出了一個抱歉的笑容,然後拿出手機起身走到一旁,按下了接聽鍵。
葉影帝,那個我是葉安,你現在有時間嗎?電話裡傳來一個焦急的女聲。
葉明川微皺了下眉頭,輕聲問道:怎麼了?
我現在……我在盛豐大酒店……我找不到別人,只能找你了,葉影帝,拜託你了。
她話說得吞吐,其中還夾著幾聲抽泣,可葉明川馬上明白了葉安此時的處境。
早聽說圈裡的人都喜歡在盛豐潛規則,看來這個小姑娘今天是遇到了。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被人弄過去的,但現在似乎也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葉明川轉頭看了眼現場尖叫的無數粉絲,又轉過頭對著電話同她道:
好,你等著,我馬上過去。
葉明川掛下電話,回到座位上依舊是笑容滿面地給粉絲簽好名,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但在給這個粉絲簽完名後,葉明川搖手示意保鏢不要再放人進來了。
於是葉安眼睜睜地看著他前面的小粉絲抱著海報樂顛顛得走開了,而他身前的保鏢們卻絲毫沒打算放他進去。
他就這樣被擋在了外面。
葉明川立馬找來了自己的經紀人,告訴他自己有要事,現在就要離開。
女經紀人看了看大廳裡的粉絲們,然後問他:外邊還有這麼多粉絲你就不管了?
讓他們把位址和聯繫電話都留下來,等我回去把簽名給他們都郵過去,在加上一份小禮物。
葉明川倒是將這一切都計畫得挺好,但經紀人卻覺得這樣費事又費錢。
不過既然影帝不嫌麻煩,要堅持這樣做,那她也不打算多說什麼了,反正說了也沒用。
葉明川從後門偷偷離開了。
粉絲們許久不見影帝,先是在下面三兩個偷偷議論起來,後來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粉絲們的耐心也迅速被耗盡。
他們大聲地叫喊,發洩心中的不滿。大廳裡那麼多人,並不能聽清每一個人都叫了什麼,可當這些呼喊聲彙集在一起的時候,讓人感覺整個商場內部都已經沸騰了。
而葉安,他就站在原地,面無表情。
經濟人拿著麥克風匆匆跑到了人群的前方,跟粉絲們解釋葉明川因為家裡有急事,所以先離開了,又告訴了粉絲們葉明川臨走時說的話,然後組織著現場的粉絲們留下自己的聯繫方式與家庭住址。
粉絲們的怒火似乎很容易的就被平息了,雖然還是有些失望,但他們不再叫喊了,鬧哄哄地往前面沖過去,把表格填好,等著過一段時間影帝就會將簽名與小禮物郵寄到他們的手中。
葉安卻什麼都聽不見。
他曾與那個人近在咫尺,最終卻依舊要遠隔天涯,不過是天意如此,怨不得人。
身後的小姑娘兩手扶著葉安,生怕他被這群粉絲撞到。
她問葉安:大爺,你不去把自己的地址留下來嗎?
葉安轉過身,笑著搖搖頭:不用了。
小姑娘卻覺得葉安臉上的笑容比哭泣更讓人難過,她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眼前這位老人。
小姑娘,我要走了。
小姑娘看了一眼對葉安說:大爺,這裡人太多了,我送你出去吧。
葉安拒絕了這個小姑娘的好意:不用了,小姑娘,大爺腿腳靈活著呢!想當年也是能一個打十個啊!
他甚至還開著玩笑同小姑娘感歎說:現在這個年代啊,年輕人看到我這種老頭子都躲得遠遠的,哪裡還有往上撞的啊!
那大爺你自己小心點。
葉安一步一步往世紀商場外面走去,他佝僂著背,腳步也似乎越來越沉重。
小姑娘目送著這個老人遠去,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悲哀。
葉安拄著木杖走在的街頭,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與車輛,紅燈亮了,葉安停在路邊。
旁邊的一家CD店裡的大音響正放著張信哲的《信仰》,葉安放下了手中的木杖,坐了下來,他的手指跟著音樂輕輕地打著拍子。
每當我聽見憂鬱的樂章
勾起回憶的傷
每當我看見白色的月光
想起你的臉龐
明知不該去想不能去想
偏又想到迷惘
是誰讓我心酸
誰讓我牽掛
是你啊
那年初夏,陽光正好,男孩一身白色襯衫站在高大的槐樹下對他微笑,他跑過去拉起男孩的手。
問他:叫葉明川好不好?葉安的葉,明天的明,江川的川……”
葉明川……
我知道那些不該說的話
讓你負氣流浪
想知道多年漂浮的時光
是否你也想家
如果當時吻你當時抱你
也許結局難講
我那麼多遺憾
那麼多期盼
你知道嗎
昏黃的路燈下,少年遠去的背影被越拉越長。
他嘴角的那抹笑容都已經僵硬了,眼角有淚水滲出,卻硬是沒有說一聲別走
我愛你是多麼清楚
多麼堅固的信仰
我愛你是多麼溫暖
多麼勇敢的力量
我不管心多傷
不管愛多慌
不管別人怎麼想
愛是一種信仰
把我帶到你的身旁
他找了他那麼久,久到……
就快到一輩子了。
我愛你是忠於自己
忠於愛情的信仰
我愛你是來自靈魂
來自生命的力量
在遙遠的地方
你是否一樣
聽見我的呼喊
愛是一種信仰
把你帶回我的身旁
愛是一種信仰
把你帶回我的身旁
天空中飄下細雪,葉安的臉上已是淚水縱橫,路上汽車的鳴笛聲蓋過了歌曲的最後一點尾聲。綠燈已經亮過了幾次,葉安拿起木杖,站起了身,步步蹣跚地往回走去。
當夜,這個老人在夢境中走完了他的一生。
夢裡,少年拽著他的手:小安,我們永遠都要在一起!


2 第二樁情債
人死後會到哪裡去呢?
葉安飄在半空中,低下頭看看自己半透明的身體,又看看下面木床上已死去的自己。
葉安並不覺得恐懼,甚至還覺得這種感覺甚是奇妙。
他一直待在半空,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屍體,慢慢變得僵硬,又變得柔軟,乾癟的皮膚上出現紫色的屍斑,又過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帶著血液的泡沫開始從屍體的口和鼻子中流淌出來,無數蟻蟲聚集在這裡,仿佛空氣中的每一粒塵埃都帶著腐爛的味道,又噁心,又悲哀。
等到這具屍體終於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五天之後了。
那些人捂住口鼻,用席子把他的屍體裹了起來,抬上了車,送去了火葬場。
他一直跟在那些人的身後,看著他們把自己的屍體被推進焚化爐,焚化爐裡熊熊的烈火吐出長長的熱烈的火舌,舔舐著他已經開始腐爛的身體,頃刻間將他的屍體吞沒,大概到最後什麼都不會剩下了。
可即使剩下了什麼,又有什麼用呢?
他這一生,無依無靠,無親去故,唯一所掛念之人,也早已不記得他了。
這樣也好。
————
葉安在人世間飄蕩了許久,他不知道該如何定義自己此時的形態,他也從來沒有遇見過有跟他一樣……死物。
第一年的時候,他只能在火葬場周圍的方圓幾裡活動,這裡地方偏僻,連戶人家都沒有,他只能偶爾從那些來火化親人的人說的隻言片語中聽到關於他的消息。
他們說,葉明川自己投資拍了一部電影,又摘得了影帝桂冠,還有了喜歡的姑娘。
第二年的時候,葉安總算能離開火葬場了,但卻離不開H市,他游離在各大廣場、超市,或者是公園、學校。聽說了,也看到了許多關於他的事。
他知道葉明川喜歡的姑娘也叫葉安,跟他一起拍過幾部電影,長得漂亮,演技也不錯。他喜歡她,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葉明川曾有一段時間被人誣陷,微博上、報紙上全是他的黑料:被富婆包養、嫖娼、吸毒……什麼都有,昔日的影帝好似在一夕之間就要被打落神壇。
而他,他在H市與S市的交界處用魂體撞了三天三夜,直到自己沒了知覺,以為要徹底消失於天地間了,只是沒想到在七日後竟又醒了過來。
在這七天裡,那個葉明川喜歡的姑娘第一個站出來發表微博聲明說相信他的人品,然後帶動了圈裡的一堆大人物來給他證明,這件事慢慢便也過去了。
葉安便再也不想著離開H市了。
只是喜歡那個姑娘的人那麼多,也不知道,他最後能不能得到她。
到了第三年,他終於沒有了空間的限制,可以去任意的地方了。
可同樣是在這一年,那個葉明川喜歡的姑娘和一位年輕的總裁宣佈了戀愛關係,而葉明川傷心失落之下,便出了國,再也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而他,終究也是累了。
終於再也不想找他了。
————
浮生一夢,一夢千年。
當葉安再次醒來的時候,竟然發現自己有了實體,腦子裡也多了一團亂七八糟的記憶,這些記憶是屬於一個叫唐逸的人的。
可是他腦海裡這些關於唐逸的發生的一切,又好像是他真實經歷過的,唐逸的歡喜與憂愁,唐逸的憤怒與渴望,他的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已經深深刻進了他的身體裡,在他的靈魂上紮了根。
他,似乎就是唐逸。
可如果是這樣,那葉安又算作是什麼呢?
葉安,是不是真的存在過,還是說……關於葉安的一切,也不過是他的一個臆想,這一切的一切,根本就不曾存在呢?
那些年的孤獨與守望,那些年的無助與堅持,不過是葉安自導自演出來的根本就不存在一出笑話嗎?
葉安伸手捂住眼睛,低聲嗤嗤笑了起來。
現在是……2017年,327日。
時間倒轉到三年前,正是葉明川去H市給粉絲簽名第二天,也是葉安死去的那一天。
葉安下了床,走到窗前停下,然後久久沒有動作。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把窗簾拉開,室內光線昏暗,他就那麼直直站在窗前,沒有人知道他心裡究竟在想著什麼。
他又變作了年輕的模樣,重新擁有了年輕的身體,可是年輕對於他來說又有什麼用呢?當他不想要再尋找他的時候,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人都會累的,他已經堅持了足夠長的時間了,再也沒有堅持下去的勇氣與決心了。
葉安伸出手,緩緩拉開眼前米色鏤花的窗簾。金色的陽光順著漸漸變大的縫隙竄進了屋子裡,無數塵埃在空氣中飛舞,倒是讓他想起那一年他死去的時候,他冷眼看著自己衰老乾枯的屍體慢慢腐爛,到最後被推進了焚化爐裡,連一點殘渣都沒有剩下。
葉安眯起了眼睛,他在漂泊的三年裡是聽說過唐逸這個人的,名不見傳的小演員,拍過幾部電影,都是些出場沒幾次的男n號。葉安能知道唐逸,也不過是因為後來被爆出富二代們的性趴上,有他的身影。再後來被國民痛駡、被公司單方面解約,流落街頭。
聽說他消失前還去找過葉明川,不過還沒等見著他,就被葉明川的保鏢們趕了出來。後來,就再也沒有了他的消息了。
想來,最差不過是橫屍街頭,像他一樣,等到屍體被人發現的時候,直接推到焚屍爐裡,一了百了,倒也不錯。
他還記得昨天亦或者是三年前的昨天,葉明川在簽名時中途離開,過了很久之後,有人爆料說,那天晚上看見葉明川與葉安在一家法國餐廳裡共進晚餐。
而現在,葉安倒是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了。
這事說起來還是唐逸惹出來的,把葉安騙去了盛豐,使得葉安差點被一群煤老闆給潛規則了,葉安最後無奈之下才給葉明川打了電話求救。
葉明川馬上拋下現場上萬粉絲去英雄救美,影視劇裡被救的美人到最後總是要以身相許,可他喜歡的美人卻沒按套路出牌,到最後愛上了別人。
這世上事啊,誰能說得准呢!


3 第三樁情債
葉安曾寫過一本書,名叫《暖風》,寫了整整十三年,三十三萬字,還差一章就要結局了,可這最後一章,他寫了七年,卻是直到他死都沒能補上去。
而現在,他終於知道結局是什麼了。
兩個男孩在城市黑暗的角落裡相依為命,一個癡癡傻傻,一個天生早慧,夜空下五光十色的霓虹點綴著這座巨大又富有的城市,可這座城市之下,卻湧動著骯髒混亂的暗河。
兩個歲數加起來不到十五的孩子,究竟要怎樣才能在這絕望窒息的暗河中生存下來,葉安在這一段描寫的筆墨並不多,可每當看到這一段,依舊覺得心酸難忍。
後來,早慧的男孩帶著小傻子投奔到一個大哥手下當混混。
再後來,男孩把小傻子拋棄了,再也不要他了。
……
多年後,少年看見曾經的小傻子已經長大成人,成為了一名人民警察,有了自己的朋友,家庭,生活得就像他們曾經嚮往的那樣。
而他,依舊在那條暗河中掙扎,手上沾滿鮮血,永遠無法脫身。
……
但是還是要感謝時光,能把親愛的你溫柔以待。
————
葉安坐到電腦前,臉上帶著不明顯的笑,雙手放在鍵盤上慢慢敲下了這本書的最後一句話:
你是我在深冬裡想念的,溫暖的風。
你是我在深冬裡想念的溫暖的風,可是我知道,你只有在深冬過後才會出現。
我卻再也過不去這個深冬了。
葉安的這本《暖風》在網上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氣,連載了十三年竟還有不少的讀者時常在他的文下撒個花,催個更,將這部小說列為有生之年。
葉安將在這一章的後面打上了全文完三個字,然後又重頭檢查了一遍,發現沒有什麼錯處,便點了發表。
這一樁事情也算有了個結果,關於葉安的,便真的沒有什麼可牽掛的了。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他瘋魔了一輩子,也是時候該放下了。
他想好好活著,不想再跟他有牽扯了,現在他已經知道他沒有他依舊過得很好,甚至比從前還要好,那一切就夠了。
他已經學乖了,人不能太貪心,要學會知足。
只是唐逸……
他到現在都還是有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葉安還是唐逸,他以為自己是葉安,可腦子裡的記憶,身體的各種本能反應卻在告訴他,他也是唐逸。
只是唐逸這個人自私偏執得可怕,做什麼事只要能達成目的,完全不計後果。如果這是個本當下的流行小說,葉安在裡面估計就是一個拼盡一切想聞一聞天鵝肉的深情癩蛤蟆,而唐逸就是那個想方設法要獨佔天鵝的反派。
不過也沒差,都是炮灰,沒一個有好下場的。
唐逸喜歡葉明川,而葉明川現在正對葉安有好感,唐逸自然是變了法的想要整治整治那個叫葉安的姑娘。
所以使了點小計謀把那姑娘騙去了盛豐,結果呢,偷雞不成蝕把米,更加惹得葉明川的厭惡。
何必呢?
葉安這句話像是在問唐逸,又像是在問自己。
不過現在,葉安即唐逸,何必分得那麼清楚呢?
————
放在床頭櫃上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唐逸愣了一下,然後從電腦前站起來,走進臥室拿起了手機,手機上顯示的是周瑤,唐逸的經紀人,一個三十五歲的大齡未婚女青年。
唐逸滑下了接聽,將手機放在耳邊:喂,周姐。
電話那頭的周瑤也沒跟唐逸客氣,聲音乾脆俐落:明天我帶你去參加《辭鏡》的試鏡,葉安和葉明川都會去,你給我老實點,別以為你做得那些事都沒人知道!
唐逸也不反駁什麼,只答道:我知道了周姐。
行了,以後你見著葉安就躲遠點吧。周瑤停了一下,又接著同他道:這回《辭鏡》試鏡要是能選上就罷了,沒選上是最好的。當然你也不用抱太大希望,這部《辭鏡》是葉明川投資要拍的,他要是不想用你,你演得再好也沒用,我不管你對葉明川抱著什麼心思,以後你都給我離他遠點!
我知道了。唐逸的聲音不大,但足夠電話那頭的周瑤聽清楚了。
但鑒於從前唐逸做過的糟心事太多,周瑤還是不放心又強調了一遍:唐逸我告訴你葉安不是你能惹的,葉明川就更不是你能惹的。你天賦不錯,我不希望你為了白白浪費了你這身天賦!
周姐,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後不會了。
希望你不是嘴上說說,行了,明天早上七點半我去接你,你自己準備一下。
好的,謝謝周姐。
唐逸話音一落,那邊的周瑤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唐逸也不生氣,只是笑笑,他知道周瑤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要不然就他鬧出這麼多事要是擱在其他經紀人手上怕是早就被冷藏了,就算不被冷藏資源也是要少許多的。
可在周瑤這兒,遇見什麼適合的角色,第一個找的還是他。
從前唐逸也知道要多謝謝周瑤,可他一遇見關於葉明川的事就失了理智,整個人就像發了瘋一樣,最後做了什麼事連自己都不知道。
不過以後再也不會了。
唐逸的臥室裡貼滿了葉明川的海報,他本來打算給全部撕下來的,可是一看到那張葉明川站在槐樹下的劇照,他還有些捨不得。
唐逸還記得他第一次親眼見到葉明川的時候,那個男人站在頒獎臺上,穿得一身得體的黑色西裝,手中拿著話筒,柔和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他笑得溫柔。
那個時候,葉明川已經出道有兩年了,但之前他扮演的都是一些龍套或者是不重要的配角,直到他後來拍了一部《山水永難忘》,獲得了那年的最佳新人獎,以及最佳男配獎,唐逸才算知道了這個人。
一見誤終身。
罷了,若是心裡真沒了這個人,撕與不撕有什麼差別呢?
唐逸居住的地方是公司給安排的,處在郊區,雖然交通不是很方便,但是勝在空氣不錯。一推開窗就能看見不遠處有一片被開闢出來的菜園,只是現在還是早春,作物什麼的還沒有被種下,上面都是新露頭的雜草。
再遠一點還能看見一條蜿蜒的小河,河水清澈見底,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4 第四樁情債
周瑤一直知道唐逸這個人長得不錯,五官精緻,皮膚白皙,長相在這個盛產美人的圈子裡也算得上是前頭的了,只是性格有些怪異,時常陰沉著一張臉,實在很難討粉絲們的喜歡。
她不止一次地勸過唐逸,讓他多笑一笑,可並沒有什麼用,有時候唐逸在她逼迫下笑起來簡直比哭都難看,他似乎只有在見到葉明川的時候才能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來。
周瑤從前也問過唐逸:你說你從前都挺好的,怎麼就見了葉明川之後就開始作妖了呢?不會是被人下了降頭吧?
那時候唐逸低著頭,擺弄著手裡的手機,聽見她提到葉明川的時候抬了一下頭,然後又迅速低下了頭,小聲跟她說:我不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
可能也有護犢子的情緒在裡面,周瑤覺得那一刻的唐逸尤其可憐,以至於後來唐逸作了無數次死,她還是願意跟在他屁股後面,給他收拾爛攤子。
只是這一次……唐逸這個死作得有點大,她怕是要兜不住了。
葉安身後要是只有葉明川撐腰,她倒也能活動一二,可圈子裡為數不多的人卻知道霆宇的總裁似乎也對這個叫葉安的小明星存了別樣的心思。
所以當周瑤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聽說唐逸把葉安給弄去盛豐的時候,差點沒把車撞倒前面的杆子上。
她從一來到霆宇的時候帶的就是唐逸,這一帶就是七年,她是真心把他弟弟看待的,可這個弟弟自從見了葉明川之後,就在作死大道上一路狂奔,任她怎麼在後面拉拽叫喊都不頂用。
到最後她也就只能感歎一聲作孽啊!
————
唐逸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周瑤靠在她紅色的福特野馬邊上低著頭玩手機,她穿了一套職業裝,上身是黑色的小西服,下身配著A字裙,周瑤個頭不高,整個人又偏瘦,這一身打扮下來倒是顯得她十足的精明幹練。
唐逸走過去,叫了一聲:周姐。
聽見唐逸叫她,周瑤關了手機,抬頭看向唐逸,今天唐逸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閒裝,襯得他比平時年輕了不少。
唐逸其實很少穿白色,周瑤雖然覺得有些怪異,倒也沒問,只是嘴上道了一句:來了啊?然後轉身打開車門:上車吧。
兩人上了車後都沒有說話,氣氛多少顯得有些尷尬,唐逸綁好安全帶偏過頭看了周瑤一眼,但也沒有說什麼。
現在正是上班的時間,但因為唐逸住得是郊區,這段路上的車輛倒不是很多,周瑤一邊看著前方打著方向盤一邊同著唐逸說話,她說:現在《暖風》完結了,不少明星都在微博上轉發這條消息,等會兒你也上微博上看一眼吧。
《暖風》?唐逸有些吃驚,畢竟這個名字對於他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恩,昨天完結的。旁邊的周瑤點點頭,見前方的紅燈亮了,便踩下了刹車,接著跟唐逸道:如果《暖風》不是一拖就拖了十三年,能夠早一點完結的話,葉影帝這回拍得大概就不是《辭鏡》了。
不是《辭鏡》,那就是《暖風》了?
唐逸倒是從來沒想過他的一本《暖風》能有這麼大的魅力,得到葉明川的青睞。
不過現在既然《暖風》已經完結了,想來葉影帝是不會放過這本小說的,不出意外的話,葉影帝現在可能就要聯繫那位作者了。
你看這些轉發《暖風》完結微博的明星們,有幾個是真心喜歡這部小說的,又有幾個人是看過的,還不是因為葉明川早就定下了要拍這這部小說,所以想借著葉明川出頭的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其實這條微博你發也行,不發也行,就是怕到最後半個娛樂圈裡的人都轉發了,你如果不發,又好有一群粉絲要蹦躂了。
我知道了周姐。唐逸在一旁低著頭,擺弄著手裡的手機,想了想便登上了微博。看見首頁裡刷得滿滿的都是《暖風》完結的消息,忽的就笑了起來,也不知道葉明川能不能找到《暖風》的作者,動作要是慢一點的話,怕是就要被投進焚屍爐了。
見綠燈快要亮了,周瑤轉過頭看了唐逸一眼,見他正在轉發她說的那條微博,又開口補充道:《暖風》你就不用想了,葉明川不會用你的。
嗯,我知道。唐逸關上手機,看了一眼窗外,然後緩緩閉上眼睛,靠在柔軟的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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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鏡的地點安排在騰沖娛樂公司,處在市中心,他們一路上堵車堵了將近一個鐘頭,等到騰沖的時候已經是九點了。
但並不算晚,甚至是挺早的,騰沖給的時間是九點半開始,現在人都還沒到,周瑤便帶著唐逸坐在一樓的大廳裡。
按道理說,經紀人一般在手下帶的人試鏡前都會要求他在把要試鏡的角色好好揣摩揣摩,把情節什麼的好好看一看。
但周瑤不會,至少在今天不會。她是巴不得唐逸離葉明川遠一些,最好是永遠不要見面,唐逸也好能留個腦子知道要怎麼做事。
不過周瑤雖然不說,唐逸還是把《辭鏡》在腦子過了一遍。
這部電影是葉明川自己投資拍攝的,同樣是改編自同名小說,名字取自王國維先生的《蝶戀花》: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年老的戲子回憶自己年少時的青蔥歲月,與富家小姐在戲園的一見鍾情,又百般設法勾引著富家小姐私奔,最後卻為了兩百大洋又將富家小姐拋棄。
富家小姐終究是嫁給了與她門當戶對的名門公子,戲子在小姐成親的當晚,唱了一夜的《貴妃醉酒》。後來,r國軍侵略z國,戲子為了保命每日都去給侵略者們演出,遭到了周圍人的白眼與唾駡,曾經的戀人再看到他時也是一臉的失望與鄙夷。
再後來,富家小姐被侵略者們侮辱,投河自盡,他的丈夫為了報仇加入了地下黨,卻在一次任務中暴露了身份。戲子為了救這個曾經戀人丈夫,失去了雙腿。
故事結束時,年老的戲子坐在鏡子前面,又唱了一出《貴妃醉酒》,聲音沙啞,實在算不得好聽,卻更加的讓人心酸。


5 第五樁情債
唐逸要試鏡的角色卻是裡面的一個r國軍官,殺人如麻,出場不多,卻獨獨對戲曲愛好的緊。
這也是周瑤反對唐逸這次試鏡的另一個原因,這個角色太招粉了,黑粉。
演一個r國軍官本來就挺招黑的,偏偏這個軍官還殺人如麻。可是當時唐逸是怎麼說來著,別的角色競爭力都太大,而且葉明川不一定看得上他,所以才選了這麼個幾乎不會有人要的角色。
周瑤當時恨不得拿一盆屎扣到唐逸頭上,反正腦子裡都裝了一盆了,也不差再在外面補一盆。
唐逸想得有些累的時候便轉頭看一眼大廳外面,透過淺色玻璃的落地窗,他看見兩輛汽車正從不同的方向駛了過來。
一輛是銀色的雪佛蘭,而另一輛,是黑色的世爵。
那是葉明川的車,唐逸知道。
唐逸收回視線,低下頭,安安靜靜地坐在位子上。他身旁的周瑤看了一眼手機,站起身,對唐逸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上去吧。
唐逸不知道周瑤是不是因為看到葉明川來了所以才讓他在這個時候就上去的,不過也無所謂。
在電梯關門的一刹那,唐逸看見從雪佛蘭裡下來的人,是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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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明川剛一把車停下來,就看見葉安和周琛禹從對面的一輛雪佛蘭裡下了車。
周琛禹是葉安的經紀人,今天來送葉安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葉明川拔下鑰匙,下了車。那頭的葉安正好看見他,往他這邊快走了兩步,走到他跟前,笑著道:前天多謝葉影帝搭救了,有空得請葉影帝吃個飯。
葉安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雪紡的連衣裙,外面配著粉色的小披肩,看起來清新又俏皮,她仰著頭看著葉明川,態度不亢不卑。
已經請過了啊。葉明川臉上帶笑。
葉安叫道:那哪是我請客啊,最後還不是你付的款!
葉明川笑笑不說話。
那邊的周琛禹抬起左手看了眼手錶,在葉安後面跟葉安道:好了葉安,時間快到了,我們該上去了。
那葉影帝我就先上去了,下回一定請你吃飯!
葉明川點點頭:有時間吧。
葉安剛要離開,又回頭問了一句:葉影帝不一起上去嗎?
葉明川搖搖頭,他現在並不適合和任何的來試鏡的女演員走在一起,況且……
葉明川抿了抿唇,況且了大半天,也沒況且個什麼出來。
估摸著葉安他們都上去了,葉明川才慢吞吞地往騰沖裡面走,他臉上掛著笑,每一個騰沖裡向他問好的員工他都會笑著點點頭。
看起來脾氣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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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試鏡的都是一些出場不多的小角色,所以沒過多長時間就輪到唐逸了。
令周瑤沒想到的是,竟還真有兩個人來跟唐逸爭r國軍官這個角色,周瑤看到他們的時候,簡直是要謝天謝地了。
選角的導演都是現場出題,至於是難是易,也只能看你自已的運氣了,不過這麼多人看著,自然能讓每個人得到的題目都差不多。
唐逸是和其他兩個試鏡軍官的人一起進去的,一進門他就看見葉明川坐在眾人的中間,穿著深色的西服,手中拿著白色鋼筆,眉眼帶笑。
第一個發話的是《辭鏡》的總導演薛峰,他掃了一眼這來試鏡的三個人,心裡也是有點小吃驚,沒想到這麼一個小破角色竟然也會有三個人來爭,不得不說葉明川確實是可以的。
薛導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劇本,然後道:郭宇,你來演本佐威逼陳歌唱戲的那一段。
本佐是那個r國軍官的名字,而陳歌,自然就是那個戲子。
唐逸和另一個來試鏡退到了一邊,留郭宇在前面。
郭宇聲音怪裡怪氣的,還真有幾分像r國人:你不唱也是可以的,我們r國人做買賣向來講究個心甘情願,只是陳先生這第一次來我的公館,我總得給陳先生帶點好東西。我的刀法向來不錯,我看陳先生這雙手倒是極好……”郭宇說這話的時候還特別猥瑣地伸手對著空氣摸了一把,唐逸卻看見薛導在下麵搖了搖頭。
不如,就給我試試刀吧如何?
等郭宇表演完了,薛導也沒有說話,點了下一個人,依舊不是唐逸。
下一個人表演的是本佐坐在台下看戲的那一段,說難不難,可說簡單也真不簡單,越是簡單的東西就越難發揮,坐在台下看戲能演出個什麼名堂出來。
葉安想了想,然後又抬頭看了一眼在前面表演的那人,只是眼角一瞥的瞬間卻看見葉明川坐在那裡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筆,低著頭不知是在抄寫什麼東西。
葉明川身旁的副導演輕輕碰了他一下,小聲問:寫什麼呢?
沒什麼。葉明川笑著收起了紙筆,抬起頭開始認真看前面的表演。
最後一個是唐逸,導演給他出的題是那軍官下令屠城時的情景。
《辭鏡》裡r國軍官一共就出場了四次,今天這一次試鏡竟就選了三場,有點意思,實在有點意思。
葉明川看著前面的白衣青年,眼角上挑,容貌昳麗,輕輕勾唇一笑說出的竟是屠城這樣的血色慘烈之語。
唐逸字第鏗鏘,並沒有特意去學r國人的那種聲調,他相信本佐在屠城的時候也不用故意用z國的語言來告訴他們他要屠城了。
若果他會r國的語言,這段話必然是要用r國語言說出來的,但他不會,便只能自己的語言,至少在情緒上比較好把握一些。
雖然作為z國人,唐逸心裡也是痛恨本佐這樣的禽獸行為,但表演的時候他卻又不得不去認真對待本佐這個人。
周瑤說過他是有天賦的,周瑤說的沒錯。
待唐逸表演完了之後,薛峰拿著筆問旁邊的葉明川:你怎麼看?
葉明川瞅了一眼薛峰眼前的名單,笑著道:薛導您決定就好,
薛導點點頭,對著唐逸他們三個道:行,回去等通知吧。
葉明川看了眼唐逸離開時的背影,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嘴角的笑意竟又添了幾分。


6 第六樁情債
唐逸從試鏡的房間出來後便直接跟著周瑤下樓,出了騰沖,等到了車上的時候,周瑤才向他問道:結果怎麼樣?
唐逸搖搖頭回道:不知道。
薛導不說,誰也不知道薛導想要一個什麼樣的本佐。更何況就這麼一個角色,幾乎在劇組裡就是幾個導演一句話的事,太多變數在裡面,誰也說不準。
馮導手頭正好有一部青春偶像劇,等明天這邊結果出來了,我就帶你到馮導那兒試鏡。周瑤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騰沖這邊不可能要唐逸,所以提前連唐逸下一部要拍的戲都給找好了。
唐逸乖巧地點點頭,回道:好,都聽周姐的。
你要是之前能有這麼聽話多好!周瑤感歎了一句,便再也沒說話。
唐逸之前要是能這麼聽她的話,也就不會和葉安對上了,現在知道盛豐的那件事的人還不多,最不好對付也就是葉明川還有葉安的經紀人。但葉明川這個人吧,也就能對你厭惡一點,還使不出什麼宵小手段,不過周琛禹可就說不準了。
而且這件事,多半也是瞞不過自己家總裁的,現在只能祈禱肖騰對葉安的興趣還沒那麼大。
周瑤轉過頭又看了唐逸一眼,見他正偏著頭看著窗外,耳邊的髮絲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安安靜靜地像個憂鬱的貴公子。
真希望這個貴公子能永遠保持這個狀態。
周瑤把唐逸送到了樓下,臨走時還不忘又叮囑了一遍: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沒有消息的話我就帶你去見馮導。
嗯。
周瑤剛要轉身上車,忽然又轉過身對唐逸道:對了還有,如果你微博號還想放在自己手裡的話,以後就別轉發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唐逸瞬間就領悟到了周瑤口中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指得是什麼。
點點頭,都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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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周瑤走後,唐逸上了樓,回家進屋後給自己泡了一包速食麵便打開手機,登上微博。
唐逸的粉絲並不多,五百萬出頭,其中還有很大的一批是微博官方送的僵屍粉。他的微博號是在五年前申請的,那個時候他才十八歲,剛剛成年,躊躇滿志地來到了霆宇,以為自己能終有一天能成為個家喻戶曉的大明星,可惜從前的時候,這個願望到死都沒有實現。
唐逸在演戲這方面確實有幾分天賦,又有周瑤挖盡心思地栽培他,雖說爬到一線的可能性並不大,但到二線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可他偏偏遇到了葉明川,又在葉明川之後遇見了葉安,人的一生遇到一個煞星就已經夠倒楣了,可他硬是能遇著兩個。
他發的微博屈指可數,前兩年的時候轉發都是些公告、祝福什麼的,可後來,就全變成了葉明川。
他轉發了葉明川的每一條微博,又在每一次發微博的時候@了葉明川,可是這樣的舉動並沒有博得葉明川的半分好感,甚至連一絲格外的關注都沒有。反而招來了大批的葉明川的粉絲們,他們紛紛在他的微博下面留言,說他是想抱葉明川大腿想瘋了。
就像今天一樣,他剛轉發完那條《暖風》完結的微博後,底下的評論就已經是上千條,他們大部分都是來諷刺痛駡唐逸的。
因為之間隔了一道網路,所以大家說的話就更加的肆無忌憚。
媽的,現在真是什麼人都敢轉發《暖風》了,你們都知道《暖風》寫得是什麼嗎?別來噁心我不歸男神好嗎?
想紅想瘋了吧,就知道抱葉影帝的大腿!能不能要點臉!
沒看懂的人在大肆慶祝《暖風》的完結,而看懂的人卻在燈火闌珊後黯然銷魂。
賣屁眼的!噁心!
“……”
唐逸把手機扔到一旁,靠在沙發上閉起眼睛,連泡面都忘了吃。
不歸是曾經的葉安在寫《暖風》時用的筆名,最開始的時候粉絲們都在猜測不歸這個名字意有所指,最接近的一個答案是有人猜測作者在等一個不回來的人。不過到後來,便沒有人在意這個名字了,就好像它僅僅是個代號而已,與狗蛋、大寶無甚差別。
同日,葉明川也發了一條微博,只有一句話,還有一張圖:
《暖風》真的完結了嗎?
配圖是一張白紙,上面用著瘦金體寫著《暖風》不歸。
唐逸看看葉明川的名字,又看看那圖片上的文字,一瞬間竟覺得無比的諷刺!
他什麼都不記得!什麼也不知道!
好像只有葉安一個是被時光落下的人,等的人不回,找的人不歸,所以他累了,他要走了。他本來是已經走了的,最後卻又被時光拽回了另一個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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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峰讓自己的學生,也就是《辭鏡》的副導演王陽把演員的名單列好,分別給他和葉明川各發了一份。
葉明川收到名單的時候剛剛發完微博,他點開那份名單,將名單從上到下過了一遍。
陳歌——葉明川
李梓瑜——葉安
白彥——梁樂
……
大部分角色跟他想的差不多,只不過看到唐逸這個名字的時候,葉明川眼神一頓,皺了皺眉頭,但最後也沒做什麼。
他不太喜歡唐逸這個人,其一是因為唐逸對他有些不可說的心思,再一個則是因為唐逸這個人的人品存在很大問題。
上回葉安的事就可見一斑了,這樣的人弄進劇組很可能是個大麻煩,但現在薛峰已經將角色都定下來了,他也不好意思再上去多嘴。
葉明川的左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會兒,拿起電話給助理撥了過去。
你現在去聯繫一下《暖風》的作者,我想要買下《暖風》的版權。
電話裡傳來助理略帶著沙啞的聲音:我昨天已經跟網站聯繫過了,他們說不歸當年並沒有跟他們的網站簽約,所以他們也不知道不歸的聯繫方式。
這樣啊……”葉明川又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停住,對助理道:你再試試吧,如果實在找不到的話,就算了吧。
說完還沒等助理說話,葉明川又追問了一句:你感冒了嗎?
……是有點。
多喝點熱水吧。葉明川道。
助理雖然對影帝的忠告非常無語,但還是道了一聲謝謝。
多喝點熱水?他可是記得上回那個葉安感冒的時候葉影帝也是這麼說的。


7 第七樁情債
第二天《辭鏡》的劇組就給了通知,唐逸通過了試鏡。
周瑤知道這個消息後心疼了好一陣子,馮導手頭的劇本裡有個男三,設定又蘇又吸粉,周瑤原本打算是讓唐逸試這個角色的,現在倒好,為了演個洋鬼子,把這麼好的角色都給丟了。
按理說正常情況下竄兩個劇組是沒什麼問題的,可這兩個劇組時間趕得太緊,唐逸又不是什麼大咖,人家自然不可能為了他故意將拍戲的順序打亂。
他在劇組裡面是配合者,而不是支配者。
薛峰是個動作派的,這才剛把演員定下了,第二天就把幾名主演的定妝照拍好,發了微博,開機時間也定了下來。
當然,薛大導演上面這一系列的動作裡,都沒有唐逸什麼事。
唐逸這兩天過得甚是悠閒,不出門,不上網,整天宅在家裡,抱著一本《理想國》從早上啃到晚上。
等到《辭鏡》開機的日子,已經是五天后了。
《辭鏡》的前幾場戲都沒有唐逸的出場,但今天是開機的日子,唐逸還是要往劇組跑一趟的。
薛峰做事沒有半點拖遝,整了個不到半小時的開機儀式,就開始了今天第一場戲的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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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的戲子坐在銅鏡前,撫摸著自己臉上深刻的皺紋,眼神空洞,又似乎是在懷念什麼。
他慢慢張開了嘴,扯著嘶啞的嗓子:海島冰輪初轉騰,見玉兔,玉兔又早東升……奴似嫦娥離月宮,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聲音起初微弱,後來漸至高潮,戲子的聲音越來越高亢……
兩行清淚從戲子的眼角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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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逸在下麵看得入神。
很久以前,在他們還沒有離開那座小山村的時候,葉安時常帶著葉明川到村頭的那個會拉二胡的老頭家裡,老頭拉著二胡,對著門口的那棵大柳樹,口中唱著《霸王別姬》,唱著《鎖麟囊》,唱著《貴妃醉酒》……暑往冬來,他們兩個聽得時間長了,自己也能唱上兩句。
在後來的日子裡,這似乎是他們唯一的娛樂活動了。
卡,這一條過!
導演一聲高喊,叫醒了唐逸的迷夢。
葉明川抹了抹眼角的淚痕,站起身走到了導演面前。
薛峰從攝像機旁站起身,指了指鏡頭裡面的畫面,對葉明川點頭誇讚道:演得不錯,影帝果然不是白當的,剛才這個眼神非常好,給加特寫了。
葉明川笑著說:薛導您決定就行了,我對這方面什麼也不懂。
薛峰笑著又看了一眼攝像機,對葉明川道:那行,你趕緊跟著化妝師把這身打扮換了,我們馬上開始下一場戲。
葉明川點了點頭,便轉身往化妝間走去,無意間往劇務那裡掃了一眼,竟看見唐逸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是在和誰通話,眉眼帶笑,少見的明朗,葉明川卻是腳步不停,直接進了化妝間。
這邊唐逸正在和周瑤通話,周瑤說有家公司想要請他做代言,是霆宇內部介紹的,給的價位也很不錯,所以明天想要帶唐逸過去見一見。
唐逸對著電話道:周姐,你也知道這些我都不懂,你決定就好了,
你呀……”那頭的周瑤歎了口氣,又說:那家公司是霆宇裡的老人介紹的,應該沒什麼問題,反正已經約了明天上午在百世會館見面,到時候我帶你過去。
周瑤這話剛說完,又緊接著道了一句:還有,你現在在劇組可給我老實點,別作妖啊!
知道了周姐,你也別太累了,注意點休息。
唐逸已經很久沒說過關心人的話了,這一說出來,周瑤還有點不適應,停了一會兒才道:還不都是你小子……行了不說了,我掛了。
唐逸掛斷電話抬頭一看,這第二場戲已經開始準備了,臺上的幕布都掛好了,群演們也大部分都換好了衣服從更衣室裡走了出來,然後按導演的要求坐在台下的位子上。
《辭鏡》的女主是葉安,今天唐逸剛一來的時候就知道了。
她上身穿著米白色的薄衫,下身配著藕色繡花的裙子,一朵簪花點綴在發間,臉上略施薄粉,清秀又單純。
葉安走到薛峰的跟前,薛峰向她指了指台下的座位,告訴她等一下要坐在什麼地方。
謝謝薛導。
小姑娘聲音甜甜的,薛峰聽了也高興,點點頭道:行了,你趕緊過去吧,等會兒明川也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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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歌是男伶,唱得是旦角。待葉明川再次出來的時候,他臉上塗抹了一層厚厚的油彩,眼角眉梢處勾勒得尤其細緻,穿著寬大的豔色戲服,舉手投足間卻沒有絲毫媚態,反而帶著幾分風流寫意。
薛峰看了眼葉明川的裝扮,點了點頭,讚歎道:不錯,像是那麼回事!過去吧,該拍下一場了。
葉明川往台後走了過去。
————
各部門準備——第一幕第二場,action!!
戲子一身瀲灩顏色,從黑暗處迤邐而來,他頭戴鳳冠,手中拿著一把金底描著大紅牡丹的扇子,雪白的水袖,豔麗的戲衣,泛黃的燈光下,戲子的每個動作和表情都透著千嬌百媚,他輕輕甩了一下水袖,瞥了一眼台下面的看客們,眼角上挑著,竟帶了幾分不屑的意思。
他走至檯子中央,打開了手中的摺扇,緩緩轉了個身,掩面開口唱道:海島冰輪初轉騰,見玉兔,玉兔又早東升。那冰輪離海島,乾坤分外明……玉石橋斜椅把欄杆靠,鴛鴦來戲水,金色鯉魚在水面朝……”
銜杯、臥魚、醉步、扇舞,他演來舒展自然將貴妃的期盼、失望、孤獨、怨恨一層層揭示了出來。
他唱得也是真好!台下的人都要仿佛入了這戲,看著貴妃在百花亭萬眾情懷難以排遣,酒入愁腸,立即便醉,可她的李三郎今晚不要她,她又能如何。
臺上的人在這場醉夢中不知今夕何夕,台下的人赴一場盛宴,如癡如醉。
“……人生在世如春夢,且自開懷飲幾盅……”
戲子拖著長長的音兒,將這一出貴妃醉酒唱到終了。
台下轟然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戲子施施然退下。
好,卡!導演在一旁高喊一聲,打破了眾人的迷夢。


8 第八樁情債
唐逸和下面的人一起拍著巴掌,讚歎著葉明川的唱功。
等葉明川從後臺走出來後,薛峰笑著對他道:剛才這一場非常好,你現在要是去家劇院唱個京劇,也能成個角兒了!
葉明川合上手中的摺扇,再不見半點媚意,臉上帶著笑回道:薛導你過譽了,我這幾個月就跟黎大師學了這麼一出,怎麼也不能墜了黎大師的名聲是不?
幾個月就已經能唱成這樣,你這也是天賦不淺啊!黎老就沒想著收你做徒弟?
葉明川則道: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師,我現在難道不是黎老的徒弟嗎?
是是是,行了,這天氣也不涼快,你趕緊去把這身行頭換了吧。
這邊薛導剛跟葉明川說著話,那邊葉安就走了過來,神情似乎有些局促,她走到薛導的前面停了下來,點頭道:薛導,葉影帝。
薛導,我剛才表現的怎麼樣?
聽了這話,葉明川便知道葉安不是來找他的,於是在一旁道:那薛導你們先聊著,我到後頭把衣服給換了。
行,趕緊去吧,可別悟出痱子來了!
葉安在一旁掩唇偷笑。
待葉明川走後,薛峰看著葉安誇獎道:表現得很不錯,下午就要和影帝對戲了,你也不用緊張,照常發揮應該就沒問題了。
葉安向薛峰鞠了一躬:謝謝導演!
大家都喜歡禮貌又努力的人,薛峰當然也不例外,拍拍葉安的肩膀道:好好演著,以後的路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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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開機的日子,葉明川中午在劇組旁邊的一家酒店定下酒席,算是慶祝《辭鏡》的開機,也順便讓劇組裡的人都認識一下。
整個劇組導演和能叫上名的演員加起來也就三十多人,葉明川特意叫了一張大桌,這些人坐起來倒也不覺得擁擠。
葉明川點了六十多道菜,滿滿當當地鋪了一桌子,吃飯前他和薛峰兩個人各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後帶著大家一起幹了一杯,也就算完了。
唐逸坐得位置幾乎是在葉明川的正對面了,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在低著頭看著自己眼前的白瓷餐具,鮮少有抬頭的時候。
唐逸坐在這裡總覺得幾分尷尬,他不太愛和陌生人打交道,周圍坐得這幾位元他也都不認識,所以直到飯局結束的時候他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也沒吃多少東西。
不過幾位主演和導演倒是聊得非常盡興,時常能聽見薛導豪放的笑聲,還有大家的勸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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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唐逸原本打算是要回去的,可今天到場的演員沒有一個離開,唐逸自然也就不好意思走掉,只能跟著其他沒有戲的演員一起,站在一邊上老老實實地看著影帝的表演。
下午的這場戲是男女主在戲園子的初識。
導演選得景點不錯,這座園子修建得帶著幾分的古意,鏤空的木窗,雕花的石欄,裡面還有個荷花池子,池子上架著一座小橋。如今正是萬物復蘇的季節,生機勃勃,綠意正好。
這場戲的選景是在兩排二喬木蘭下麵,粉紅色的大片花瓣在微風中搖曳,富家小姐因為好奇所以來到了戲園子裡,想要見識見識剛才那位唱貴妃醉酒的戲子到底是個是個什麼模樣。
戲子卸了妝,穿著一身灰色長衫,他剛從裡屋裡出來,就看見了木蘭樹下站著的這個粉面桃花的姑娘。
她在四處張望著,又走走停停。
戲子的嘴角露出了個不易察覺地微笑,走了過去,道:這位小姐,你是在找什麼人的嗎?
富家小姐聞聲抬起頭,眼前的這個男子不過二十出頭,星目劍眉,俊秀非凡,富家小姐羞怯地低下腦袋,小聲回道:我想見一下剛才在臺上唱貴妃醉酒的那位師傅。
在下陳歌,見過小姐。戲子彎下腰,行了個老式的見面禮。
誒?
陳歌直起了腰:在下就是剛才唱旦角的那個師傅,
富家小姐瞪大了雙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
好,卡!
這場戲結束後,導演把葉安叫到跟前,指著攝像機畫面中的人對葉安道:看見沒有?知道自己問題出在哪了嗎?
葉安目不轉睛地看著畫面中的自己,然後虛心地點點頭。
薛導指點道:你的表演有些浮誇了,你自己在表演的時候可能沒有察覺出來,但是在觀眾們看來,你的這個表情就有些過度了,明白嗎?
是導演,我明白了。
薛導拍戲向來講究個精益求精,不然葉明川也不會來找他導演這部《辭鏡》,薛峰對葉安道:剛才那一場準備重拍一遍,你過去吧。
葉安又匆匆跑回了木蘭樹下,神情有些失落。
葉明川想了想,還是笑著開口安慰了這個姑娘:剛才的表演已經很不錯了,加油!
謝謝葉影帝,我會加油的!葉安握拳,語氣中透著幾分的嬌憨。
葉明川點了點頭,轉身便往裡屋走去,卻正好看見唐逸站在不遠處的人群中。
唐逸在看著他。
葉明川垂下眼簾,沒有露出半分情緒,徑直往裡屋走了過去。
薛峰給葉安提點之後,接下來的幾場都拍得非常順利,幾乎都是一遍過的,薛峰也不吝嗇自己的誇獎,直誇得這個小姑娘羞紅了臉。
托他們的福,今天拍攝結束的時候還不到五點鐘,唐逸打了車便回家去了。
這邊葉明川開車的時候突然接到了助理的電話。
助理在電話那頭道:葉哥,我們查到些《暖風》作者的消息,如果他註冊時填的資訊是真實的話,那對方應該是一個已經八十歲的老大爺了,名叫葉安。
葉安?葉明川問道。
助理答:是的,但是我們找不到他的聯繫方式,現在唯一可行的方法的是找個電腦高手查一下他上回登錄時的IP地址。
行吧,儘量快一些。
知道了葉哥。
————
葉明川忽然感覺自己全身都沒了氣力,將車停在了路邊,趴在方向盤上,閉起了眼睛。
竟然叫葉安……
葉安……


9 第九樁情債
翌日,周瑤在送唐逸去百世會館的路上忽然接到了公司的電話,周瑤戴上耳機接通了電話。
小周啊,你趕緊來公司一趟吧。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周瑤問:怎麼了張總?
你手下帶的新人惹了點事,現在人家都找到公司了,你趕緊回來看一眼吧……”
唐逸在一旁看著周瑤緊皺著眉頭,嘴上卻不停應和著:行行,知道了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過了一會兒,周瑤掛斷了電話,又看了一眼時間,然後一臉為難地看著唐逸:唐逸啊,我這邊公司叫我回去有點事,我先把你送去百世會館跟劉總他們談談,等我把公司裡的事弄完就馬上過來找你,你看能行麼?
唐逸點點頭,道:沒事周姐,你先忙著吧。
嗯。周瑤臨走時還是不放心,又叮囑唐逸說:凡事別自己做主,等我到了那兒再說。至於合同的事,你也先拖著,還有,別喝酒,你可千萬別喝酒!
我記住了,放心吧周姐,我不喝酒。
行,你自己注意點,有事給我打電話。周瑤把該說的都說了差不多,便開車離開了。
唐逸目送著周瑤開車離開後,自己則一個人進了百世會館。
能約在百世會館,就說明這裡的逼格絕對夠高。作為一家五星級酒店,裡面的裝潢自然不差,金碧輝煌卻又不會讓人覺著庸俗,處處透著富貴典雅。
剛一進門,一位穿著紅色旗袍的服務員走到唐逸跟前,問道:這位先生,請問你有預約嗎?
唐逸一愣,而後反應道:我找弗蘭公司的劉總。
服務員微笑:好的,您稍等一下。
她走到櫃檯前撥打了一個電話,花了沒到半分鐘的時間,回來對唐逸道:好的唐先生,請跟我來。
唐逸跟在服務員的身後,進了電梯,上了三樓。服務員停在307的門口,為唐逸推開門:唐先生,請——”
唐逸對服務員點頭笑笑,然後進了門,身後的服務員為他將門關上。
房間裡坐了四個人,說句實話,這四個人唐逸是一個都不認識。
靠窗邊的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身材偏胖的中年男人見唐逸來了,叫道:誒呀!小唐來了啊!快點坐下來,坐下來我們聊聊!
唐逸站在原地沒有動作,試探地叫了聲:劉總?
那男人連連擺手,指著對面穿著白色T恤的人道:——我可不是劉總,我是大勇公司的王總,那位才是劉總!
王總好,劉總好。
劉總轉過頭看著唐逸,笑道:小唐,你這可就不厚道了啊!這兒可還有兩位老總呢?怎麼不見你問好?得罰!得罰!來,喝一個!
唐逸怎麼也想不到今天這百世竟然會來了四位老總,之前定下的不是只有弗蘭一家嗎?他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給周瑤打一個電話,好好詢問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如果現在直接出去的話,未免顯得沒有禮貌了些。
唐逸道:對不起劉總,我不喝酒。
那邊的王總卻嚷嚷著:哪有個幹演員不喝酒的?不行,這酒你得喝!
唐逸面色未變,卻也沒有任何要喝酒的打算。
眼見有些冷場,靠右牆邊坐著的一位先生髮了話:我很喜歡唐先生的表演,唐先生這個酒不喝也行,但是得給我們表演一段,這樣既當做是你給我們賠了罪,也讓我們看看我們這廣告代言找你值不值得。
這位先生一身深藍色西裝,年近四十卻沒有絲毫的發福,帶著一副金絲鑲邊平面眼鏡,看起來倒是一副業界精英的范兒,可這世上衣冠禽獸多了去了,沒有誰規定過好人就必須長得慈眉善目,壞人就必須是兇神惡煞的
唐逸看著那位先生,問道:不知您是想看什麼表演?
這場地也夠大,不如,唐先生給我們跳一段舞吧
很抱歉,我不會。唐逸直接拒絕。
對面的王總卻突然站起了身,湊到唐逸跟前:不會跳沒關係,來來來,我來教你。
他伸手想要抓住唐逸的右手,唐逸連忙後退了一步,臉上掛著冰霜:不用了,王總。
要是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唐逸上輩子就算是白活了。這麼看來,周瑤一開始便被人給誆走,也是已經預謀好的了。
既能找來這麼些個老總,還能讓霆宇的高層把周瑤給拖走,能做到這兩點的人怕是就已經沒有幾個了。
而做到這兩點還看不上唐逸的人,他至今只能想到一個,霆宇的總裁,葉安未來的丈夫——肖騰。
王總見唐逸是這副姿態,也拉下來了臉:我說唐逸啊,你不會不知道你今天來是要做什麼的吧?
唐逸不說話,只是冷著一張臉。
那邊的劉總也站了起來,手裡端著酒杯,眼裡滿滿的都是不屑:行了,別裝了,別給你點臉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不過就是個十八線的小演員,今兒個你讓我們四個高興了,管他什麼廣告代言,還是電影主演的,我都可以捧你,趕緊的,給我們哥四個跳一個!
唐逸不願再搭理這些人,直接轉了身,抓住了門的把手,可拽了半天,門卻是紋絲不動。
身後的王總嗤嗤笑了起來:誒,走什麼啊?這門都已經被服務員鎖上了,你能走哪兒去啊!
唐逸鬆開了手,轉過頭又掃了一眼這在場的四個不知是什麼鬼公司的老總們,眼中一片死寂。
對面的劉總被唐逸這一眼看得竟有些腿軟,可一想對面的這人不過是個小小的戲子,也耍不出什麼把戲,劉總的底氣便又上來了:看什麼?識相的話趕緊陪我們樂呵樂呵,樂呵完了之後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不識相的話,我們四個人也不是治不了你一個,權當是情趣了也未嘗不可。唐逸啊唐逸,你也不用矯情了,既然已經進這門了,還用得著立什麼牌坊?
這時在場唯一一個沒有發過話的老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酒瓶倒了一杯紅酒,將高腳杯拿在手中對著唐逸晃了晃,嘴角帶笑:唐先生,今天你主動配合一點,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何樂而不為呢?
唐逸冷冷道:我不覺得有什麼好的。


10 第十樁情債
瞧瞧你這一身細皮嫩肉的,嘖嘖,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現在乖乖賠個罪,以後跟著我們自然還是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劉總又伸手想要在唐逸的臉上摸一把。
啪!
唐逸一把打落了王總伸過來的肥爪,他不理會王總鐵青了的臉色,走到桌前,看著這桌上坐著的其他三個人,開口問道:你們今日是不打算讓我走了,是嗎?
他聲音平靜,面無表情。
秦總不疾不徐地從懷裡掏出了一盒煙,給自己點上了,深深吸了一口,又吐了出來,白色的煙霧縈繞到房間的上空,秦總緩緩開口:唐逸啊,你今天既然來了這裡,就應該知道後果的啊,你覺得今天我們四個人是讓你過來白白看一眼的嗎?
我知道了……呵呵……好啊……好啊!
唐逸拿起桌上的紅酒瓶子,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
你看,十九歲的葉安與二十三歲的唐逸似乎在冥冥之中又重合到了一起,同樣的遭人逼迫,同樣的無路可走,同樣的……
那個無盡的黑夜中,連燈光也是慘白的,他被那些男人壓在身下,唯一能做的只有趕走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少年。
然後默默承受。
身體上的疼痛也好,精神上的折磨也罷,他遭受過的所有磋磨至少不會在少年身上重複,他們兩個人總有一個可以保全,這樣已經很好了。
他以為他會在那個漫漫長夜中,孤獨地死去。
可最後,他活下來了。
可是少年也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十九歲的葉安願意為了葉明川承受所有痛苦,那麼二十三歲的唐逸呢?他已經不需要再保護誰了,卻依舊再次陷入了相似的境地中。
可是他曾經唯一的軟肋在離開他之後自己長出了堅硬的盔甲,那麼他現在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唐逸拎著紅酒的瓶子輕輕晃動了幾下,然後猛地往桌角上狠狠一碰,哐當一聲,紅色的酒水四濺出來,滴落在白色的桌布上,仿若寒冬臘月裡在雪地裡盛開的紅梅,妖嬈異常。
幾位老總具是一驚。
有人大聲叫道:唐逸,你在做什麼?
唐逸伸手碰了一下酒瓶破碎的缺口處尖銳的鋒芒,瞬間有血滴了下來,他嘴角翹起,臉上帶著幾分瘋狂的快意。
做什麼?我是個不怕死的,反正也是賤命一條,如果幾位老總願意拿命來陪我玩上一玩,我自然也願意奉陪到底!
他身後的劉總上去一把抓住唐逸的左手,唐逸轉過頭,對著王總的兩隻手將手中的瓶子猛紮下去。
沒有半點猶豫。
王總急忙鬆開手,往後跳了一步。
玻璃最後紮傷的是唐逸的手腕,他將陷入皮肉的玻璃生生拔了出來,鮮紅色的血汩汩流了出來,在白皙的手腕上蜿蜒而下,妖豔又刺目。
而他恍若沒有察覺,嘴角含笑。
瘋子……”有人喃喃出聲。
怎麼樣各位老總?還要繼續玩嗎?
唐逸手中褐色的瓶子閃爍著冷冽的光,鮮血乾涸在上面,好似一幅古老而神秘的圖騰。
這些個老總們平日裡愛惜自己得緊,自然是不想沾染上人命,更何況現在這個場面鬧起來還不一定自己會怎麼著。
好好好,你走。對面的王總站起身,伸出手指著唐逸:唐逸我告訴你,你出了這個門,以後你他媽的都別想在娛樂圈裡混下去了。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氣急敗壞道:開門!
哢嚓一聲,門從外面被打開了。
再見了各位。唐逸轉過身,又看見劉總擋在自己的前面,唐逸搖了搖手中的瓶子:劉總是想再聽一個響嗎?
唐逸,你給我等著。劉總放下狠話,瞪了唐逸一眼,然後往旁邊退了半步。
唐逸輕笑:好,我等著。
他越過劉總,走到門口時又忽的轉過頭,將手中的瓶子輕輕拋了出去。
一聲脆響。
——————
正午的陽光烈得刺眼。
唐逸出了百世會館,街上車水馬龍,他站在街頭愣了了許久,然後掏出手機,給周瑤去了電話。
過了好一會兒周瑤才接了電話。
喂,周姐。
怎麼了唐逸?我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就過去了。
不用了周姐,已經完事了。
周瑤聲音提了幾度,問道:完事了?怎麼回事?
唐逸抬眼看了一下四周,正巧看見馬路的對面兩個男孩正舉著紅色的氣球來回追逐打鬧,忽然一輛卡車經過,帶起一陣疾風,氣球被刮到天上去了。
唐逸眯著眼看著半空中的紅色氣球,緩緩道:我回去在跟你說吧周姐。
你現在在哪?我過去接你。
唐逸回道:不用了周姐,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那好吧,你自己注意點,有事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謝謝周姐。
————
因為拍戲的道具被損壞,需要拿去修理一下,所以今天結束得格外早些。
葉安站在園子外面的馬路牙子上,原來周琛禹定的是晚上七點來接她,結果誰也沒料到今天的拍攝會這麼早結束。
她剛給周琛禹打完電話,卻得知對方現在還在郊區處理事情,沒辦法立即趕過來。葉安四處張望著,忽然看見一輛黑色世爵從園子裡開了出來,停在了她的身邊。
車窗被搖下,葉明川從裡面探出頭來,向葉安問道:怎麼了?沒人來接你嗎?
葉安點點頭,答道:恩,周哥他現在有點事沒法過來,現在是下班的高峰期,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到車。
說罷,葉安微微撅起嘴,皺著眉頭又看了一眼街頭。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葉安似有些遲疑,想了想,才道:那麻煩葉影帝了。
她上了車,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葉明川將她送到了她社區的門口。
她轉過頭,問葉明川道:葉影帝要不要上去坐坐?
葉明川倒是拒絕了,笑著說:不用了,我還有事,就不上去了。
那行吧,葉影帝您自己注意點安全,再見。
再見。
葉安下了車,站在道邊向葉明川揮了揮手,葉明川笑笑,也跟她揮了揮手。


11 第十一樁情債
唐逸回家後,自己找了繃帶把手腕上的傷口做了一下簡單的包紮,然後躺倒床上,連飯都沒吃,直接睡了過去。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鐘了,他想想今天發生的一切,又看看自己的手腕,最後自嘲地笑了一聲。
這報應來得也是真快,前幾天他把人家葉安給誆到盛豐去了,現在就輪到自己被人整到百世去了。不過也罷了,左右不過都是自己做的孽,受著便受著吧。
現在這樣,一報還一報,倒也挺好。、
只不過,想起葉安在盛豐的時候還會有人去英雄救美,而他卻要以死相逼才能有條活路,到底還是有幾分意難平。
不過……就這樣吧。
還在奢望什麼呢?不是早就已經放下了嗎?唐逸斂起嘴邊的笑,從床上爬起來,去廚房給自己下了碗麵條。
然後他順便看了一眼今日的熱門微博,沒想到竟然是傳葉明川與葉安緋聞的。
“818那個能讓影帝親自接送的女人,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人!
影帝戀情疑似曝光,女主怎會是她??
是真愛,還是要借機上位?國民影帝的愛情該何去何從?
……
唐逸從頭到尾掃了一眼,然後隨手打開了一篇題目是公正地說說影帝女票這件事兒的文章,文章裡對葉安的身份做了簡要的概述,然後指出影帝有女朋友是很正常的,大家應該對影帝的戀人多一點包容,從言辭間可以看得出來博主對葉安還是很有好感的,而且似乎已經是肯定了葉安就是葉明川的正牌女友。
文章的結尾貼了幾組照片,有葉明川開車接葉安的,也有他們兩個人在餐廳吃飯的。
最後一張是在一社區的門口,如無意外,是葉明川在送葉安回家。根據文章的內容來看,這張照片應該是今天下午時偷拍的。
雖說親密的動作,還真是沒有,可是微博依舊是掐得血雨腥風了
老公,你不是說好只有我一個人的嗎?這小婊砸是哪來的啊!
我屮艸芔茻!我就睡了一覺我家男人咋說沒就沒了!
不管怎麼樣,男神你開心就好,我祝福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媽媽問我為什麼要買安眠藥?
其實……葉安長得也可以啊!
偶爾有一兩句誇讚葉安的話也被淹沒在了眾人的調侃與咒駡當中,甚至還有人發起了#葉安不要臉!葉安滾出娛樂圈#的話題。
……
不過這些都與唐逸無關,他扔下手中的滑鼠,後背靠在椅子上,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
微博上炒得火熱朝天,可當事人沒有一個站出來的。
這是葉明川出道這麼多年第一次同女明星傳出緋聞來,但不管是真是假,這事都不能輕易消停了。
葉明川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鐘了,微博下面的評論接近十萬條,還有一堆的私信。
他知道對於這種事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置之不理,過幾天國民們自己就能把這件事忘到腦後,而且還能當做是免費的為電影做一次炒作,無論怎麼樣其實都對他沒有什麼損失。
而且這種事要解釋也解釋不清楚,只會越來越亂,倒不如就這麼放置在這兒,過一段時間國民們自然而然就會把這件事給忘了。
只是不過半刻工夫,又跑出來了一條熱門話題。
#《願你如初》葉明川葉安#
你們還記不記得去年男神在《願你如初》的發佈會上說他特別欣賞葉安,還以為當時男神不過是想要提攜一個後輩而已,現在看來,套路!全特麼是套路!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了,媽個嘰!男神什麼時候說過欣賞***的話了!
你們城市套路深,我要帶著男神回農村。
……
葉明川對於這些東西只是置之一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第二天照常的去劇組,對待葉安也沒有什麼尷尬的地方。
倒是葉安,見到葉明川的時候多少有幾分不自在,拍戲的時候被卡了好幾次。
今天也是唐逸拍《辭鏡》的第一場戲,他換了一身的r國軍裝,坐在台下,目不轉睛地看著臺上陳歌的表演。
他的身旁坐著的是《辭鏡》中的女主李梓瑜,也就是……葉安。所謂冤家路窄,也就是這樣了。
導演並不需要給唐逸太多的鏡頭,他在這裡出現不過是為接下來的劇情埋個伏筆而已,待到成片出來的時候,觀眾們看到這一幕都不一定會注意到他。
拍攝結束後,唐逸便去了更衣室把衣服換了,一出來的時候,便看見葉安站在門口,似乎是在等人。
唐逸並不覺得葉安要等的人會是他,故而直接往外走去。
忽的聽見身後的葉安叫他:唐逸?
唐逸又不能當做沒聽見,只得轉過身,道了一聲:葉小姐。
上回可要多謝謝葉先生了,要不是葉先生,我還不知道盛豐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葉安嘴角含笑,眼睛裡卻全是冰霜。
唐逸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看她。若是昨日之前,他現在必然是心懷愧疚,想著要怎麼彌補這個姑娘,可是現在……因果報應他也都受了,又何必還要委屈自己呢?
而唐逸沒有想到的是,葉安上前一步來到他面前,然後甩手便給了他一巴掌。
唐逸,你欺人太甚!葉安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故意加大了音量,周圍的人聽見了,自然也就湊了過來。
唐逸沒有動作,冷眼看著眼前這個少女的表演,只見葉安蹲下身,抱著頭便哭了起來。
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哭,但她之前喊的那句話,能讓所有人都知道,唐逸是讓她哭的罪魁禍首。
葉安在劇組裡的人緣相當不錯,也不是什麼嬌嬌女,能讓她哭的事,估計挺嚴重的。
眾人壓著聲音討論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不遠處傳來葉明川帶笑的聲音。
眾人紛紛退讓,給這位影帝讓出一條路來。
唐逸並沒有回頭看葉明川,他低頭看著蹲在地上抽泣的葉安,忽然覺得有些累,轉身就要離開。
可他剛轉身欲走,葉明川就來到他的身邊,一把拽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唐逸。
唐逸一愣,面色卻是分毫不改,甚至還能露出些笑容來,他看向葉明川,緩緩開口道:葉影帝,您能鬆開手嗎?


12 第十二樁情債
葉明川一愣,他沒想到唐逸跟他說的話竟然會是這個,隨即鬆開了手,道了一聲:抱歉。
唐逸沒有再說話,他轉過頭便離開了。
葉明川看著唐逸離去的背影,似乎在空氣中嗅到了一絲血腥味,他盯著唐逸的左手手腕,到底是沒有叫住他。
見唐逸走遠了,葉明川轉過頭看著還在抽泣哽咽的葉安,輕聲跟她道:好了別哭了,薛導已經等很久了。
葉安抹了抹眼淚,抬起頭仰視著葉明川,眼眶通紅,一邊抽泣一邊跟他說:你等一下,我馬上就過去。
那行,你快點把妝補一下吧,我過去跟薛導說一聲。說完這話,葉明川轉身就往導演那邊走了過去,
周圍的人看著葉安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有人上前扶了葉安一把,把她拉了起來。
葉安偏過頭,依舊是淚眼婆娑,看著那個把她拉起來的男人,勉強露出了些笑意,道:謝謝你啊,李哥。
周圍的人該散的也散了,各司其職去了,那個被葉安叫做李哥的人,見其他人都走開了,忍不住小聲開口對她道:你自己以後小心點,別跟唐逸那種人走得太近,他這個人性格不太好,喜歡在私底下搞小動作,而且聽說啊……他是個同性戀。
啊?葉安瞪著眼睛看著李哥。
圈子裡大多人都知道唐逸對葉影帝有點意思,你不信的話可以翻翻他的微博,嘖嘖,上面幾乎全是關於葉影帝的東西。李哥一邊說一邊搖頭,看起來感慨頗多。
怎麼會這樣?葉安伸手掩住自己張大的嘴巴。
誰知道呢?李哥道:“你以後可要小心點。
謝謝李哥,我知道了。
————
葉明川來到薛峰身邊,俯下身對著正在調鏡頭的薛峰道:薛導,我這兒有點事要想跟你商量一下。
薛峰把鏡頭調好,方才抬起頭看著葉明川,問道:你是投資人,還要跟我商量什麼啊?
葉明川見薛峰的語氣帶著調侃,便也知道這位脾氣極倔的名導演今兒個心情不錯,於是葉明川道:薛導,你看要不把唐逸的戲份趕在一起都拍完了吧?
薛峰聽完這話略帶著驚訝地看了一眼葉明川,問道:怎麼?你不想見到他?
還沒等葉明川開口回答,薛峰又緊接著抱怨了一句道:你說你看不上他當初選角的時候怎麼不說一聲!
葉明川馬上解釋道:不是,就是……怎麼說呢?唐逸在劇組裡的話,我怕他跟其他演員間的矛盾會《辭鏡》拍攝的進度。
薛峰拜拜手,道:行了行了,你不用說那麼多,我都明白,明天我就把唐逸的幾場安排好,讓他早點離開劇組!
葉明川雖然覺得薛導最後那句話帶著點其他的意味,但也只是笑笑,沒有追問什麼,只道:那謝謝薛導了。
薛導面色不虞,你是投資人,還不是你說什麼是什麼!
葉明川也知道這位導演的脾氣倔,這回能答應他把唐逸的戲份給先拍了就已經夠給面子了,遂笑道:薛導你說笑了。
行啦,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葉安呢?我還等著她拍下一場呢!薛峰不願看葉明川,又擺弄起自己眼前的攝像機。
葉明川道:她還在那邊上妝,等會兒就過來。
沒拍完她卸妝幹什麼?薛峰皺著眉頭,愈加的不高興:怎麼?她以為她的戲份沒有了?
薛峰這說得正起勁兒,然後就聽見身後有小姑娘小聲叫道:薛導……”
薛峰轉過頭,看了一眼葉安,說道:啊,葉安啊,這是怎麼了?怎麼我這戲還沒拍完你就把妝給卸了,是著急趕緊回去和誰約會啊!
葉安連忙鞠躬,道歉:對不起薛導,我剛才看見唐逸情緒有點失控,所以……實在太抱歉了,以後不會了……”
聽了這話,薛峰又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葉明川,嘴角還帶著點耐人尋味的笑容,就好像是看破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葉明川抿了抿唇,薛峰腦子裡在想什麼他大概也能猜到個一二,只是他薛峰怎麼想同他的關係並不大,他便也無需解釋什麼。
他也能看得出葉安在針對唐逸,原因他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對葉安做得這事兒也能理解,但理解並不代表贊同,將私人恩怨帶到工作中來,葉安這事做得委實不漂亮。
所以他只能避免以後此類事情的發生,葉安是《辭鏡》的主演,他調動不了太多,而且薛峰也不會同意,故而只能讓唐逸早點離開劇組了。
剛拍完一場戲,葉明川打開手機就看見好幾個未接電話,都是助理打來的。
葉明川去跟薛峰請了個假:薛導,下一場戲稍等一下,我去打個電話。見薛峰點了頭,便走到一邊的假山後面,給助理回了電話。
那邊一接通電話,葉明川就問道:喂,小尚啊,什麼事?
尚助理道:那個葉哥,我們查到不歸最後一次登錄的IP位址了
恩,在哪?
是在唐逸家。尚助理答道。
葉明川愣住了,他沒想到助理口中說出的會是唐逸的名字,但這怎麼可能呢?《暖風》已經連載了十三年,十三年前唐逸才多大?不歸怎麼可能是唐逸?
葉明川喃喃問道:唐逸?
尚助理還解釋道:對呀葉哥,就是那個喜歡轉發你微博的唐逸,我開始也不相信,所以找了好幾個電腦高手查不歸最後一次登錄的IP位址,但最後得出的結果都是唐逸家,我覺得不歸可能跟唐逸有點什麼其他關係吧。
恩,我知道了。葉明川想了想,又道:你再查一查不歸之前登錄的位址吧。
行,葉哥,我馬上找人去查。
掛斷電話後,葉明川便開始了下一場戲的拍攝,只是始終進入不了狀態,又被薛導叨逼叨了好一陣子。
薛導最後見葉明川實在找不回狀態,但又不願將就,只能把他打發走,拍其他人的戲份了。


13 第十三樁情債
葉安拍完戲後接到肖騰的電話,說是晚上想要請她吃飯。葉安當時正坐在車裡,偏過頭偷偷看了周琛禹一眼,對著電話道:我知道了,我會過去的。
等葉安掛了電話,正在開車的周琛禹轉過頭看她,問道:誰呀?
葉安卻沒有和自己的經紀人說真話,只是道:大學同學,說是想要請我吃飯。
周琛禹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叮囑道:你出去的時候自己注意點,別被人發現了,這幾天因為你跟葉明川的事,那些狗仔都盯著你呢!他頓了頓,又問葉安道:還有,你那個同學可靠嗎?
沒事的。
周琛禹點點頭,又道:唐逸的事你也不用管,好好演戲就行。
葉安面上露出了微笑:謝謝你了周哥。
那行,我今晚還有點事,你自己在外邊小心點
我知道了。
————
當天晚上,葉安便去了和肖騰約定的飯店。
肖騰是霆宇的老總,也是葉安公司的老總,他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服,手中拿著紅酒,見葉安來了,對她笑道:你來了,葉安。
葉安站在桌旁,肖騰年近三十,相貌英俊,身價上億又至今未婚,有多少女孩趨之若鶩的想要跟這位總裁共進晚餐,可葉安偏偏可以冷著臉問道:肖總找我有什麼事嗎?
肖騰看見葉安是這副態度也不生氣,甚至是眼前一亮,腦子裡想得大概是,哇!這個女孩好清純不做作,跟外面的妖豔賤貨完全不一樣。
肖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對葉安道:坐下來說。
肖騰見葉安把小皮包放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下來後,又問道:你跟葉明川是怎麼回事兒?
葉安臉上的表情更加冷漠了:反問道:肖總,這個跟您沒有關係吧?
四周燈光迷離,有穿著燕尾服的服務員在一旁拉著小提琴,肖騰正了正臉色,說:葉安,我不希望你跟其他男人有任何的牽扯,還有,叫我肖騰就可以了。
肖總——”
肖騰制止了葉安接下來的話,又強調了一遍:叫肖騰。
好吧,肖騰,我想你並沒有權力管我和其他男人有沒有牽扯吧。” “葉安,我喜歡你。肖騰看著葉安的眼睛,問道: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葉安愣了一愣,沒想到肖騰會對他說這個,她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回道:對不起,能給我一段時間讓我考慮考慮嗎?
————
周瑤很快便知道了那日唐逸在百世遭遇的事情,她在唐逸面前表現得很是冷靜,先是在電話裡好聲安慰了唐逸,告訴唐逸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情況了,卻在掛斷電話之後,將手裡的合約撕得粉碎。
她千防萬防竟是沒想到自己的公司想要把唐逸往死裡坑,能讓公司裡幾個元老級的人物和她手下帶的新人一起出么蛾子的,估計只能有霆宇的總裁肖騰了。
而且這次不成功不保證肖騰會不會還有後手,還有周琛禹,周瑤越來越覺得她現在要護住唐逸,估計得把這條老命給拼上了。
相比起來,唐逸倒是淡定得多,從劇組回到家後該吃吃該睡睡,絲毫沒有受到葉安的半點影響。
晚上的時候又接到劇組的電話,說是讓他明天去劇組把剩下的幾場戲全部給拍完。
唐逸自然是不會拒絕,況且劇組也不會給你拒絕的機會,他將這個消息告訴周瑤後,周瑤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跟他說:早點拍完也好,我手裡還有幾個通告,等我好好給你挑一下。
謝謝你了周姐。
那邊的周瑤又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他:唐逸,你有沒有想過要退出娛樂圈。
唐逸想了想,回復道:周姐,我是無所謂的,你如果覺得這樣更好一點,我也就聽你的。
好,我知道了。
————
葉明川回到家後已經是晚上十多點鐘,他洗了個澡便睡下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中是一座與《暖風》中描寫相似的小山村,山清水秀,鳥語花香,他在這座小山村裡漫無目的的閒逛,直到他看見了一棵巨大的槐樹下,站著的另一個自己。
那是個七八歲大的男孩,穿著破舊的白色襯衫,眼中透著茫然,像一隻孤獨又可憐的小獸,這是葉明川從沒有見過的自己。
他一直以為他從醒過來就已經是青年大小了,卻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會看到孩子形態的自己。葉明川覺得很新奇,又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
那個小小的自己好像看到了什麼,眼中忽然發出異樣的光彩,嘴角慢慢向上揚起。
他順著那個自己的視線轉過頭,看見不遠處正往這邊跑來一個小男孩。
他眼中的一切都是清晰而明朗的,只有這個小男孩,似乎被一層濃濃的白霧包裹 ,他看不清那個男孩的臉,甚至聽不見他在說些什麼,只能看著小男孩跑到槐樹下的那個自己的身前,他不知道小男孩對自己說了些什麼,自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過了好長時間,他忽然聽見那個小男孩對他說:就叫葉明川好不好?
這句話是對那個槐樹下的自己說的,也好像是對真實的自己說的。
葉安的葉,明天的明,江川的川。
葉明川,葉明川,葉、明、川……
從醒來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自己叫葉明川,可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麼叫葉明川。
——————
世間的事皆要講究一個緣法。
葉明川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他從床上坐起身,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他將夢中遇見的一切都已經忘了個差不多,腦海裡卻不停地回蕩著一句話:
就叫葉明川好不好?
葉安的葉,明天的明,江川的川……”
葉安的葉……
葉安……
葉明川低聲喚出這個名字,仿佛整顆心臟瞬間就被填滿,他看不見自己的眼睛裡,在念出這個名字的同時盛滿了溫柔,好似可以滴出水來。


14 第十四樁情債
本佐的四場戲現在只剩下了三場,一場威逼陳歌唱戲,一場屠城,還有一場……是本佐被刺殺。
今天葉安並沒有來劇組,想來大概是葉明川安排的吧,怕他又欺負了他的心上人。
唐逸將r國的軍服換好,從更衣室裡一出來便看見葉明川穿著一身白色的舊式長衫站在導演的身後,兩個人不知是在商量什麼。
唐逸化好妝後,葉明川和薛峰也談完了,見他出來了,薛峰沖葉明川點點頭,示意葉明川可以開始了。
這是他們兩個人第一次對戲,若是從前的唐逸大概是樂得幾天都睡不著覺了,而現在,唐逸對待葉明川的態度完全沒有了從前的熱切和殷勤,甚至多了幾分的冷淡。
葉明川昨天就已經感受到到唐逸這種態度的轉變了,他倒是沒什麼太大的觸動,畢竟唐逸對於他來說也不過是見了幾次面的陌生人,僅此而已。
薛峰手裡拿著大喇叭,喊道:各部門準備——第四幕第二場第一次,action
————
陳歌被本佐的下屬們帶到了本佐居住個公館中。
陳先生?本佐交疊著雙腿坐在古樸的太師椅上,手中拿著茶杯,微微仰頭看著被下屬推進來的穿著白色長衫的年輕男子,面上露出些許笑容。
陳歌面色冷淡,還透著幾分無奈,回道:本佐少將,我不太明白您今天這個意思。
本佐放下手中的茶杯,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上前一步,走到陳歌的面前:沒什麼意思,不過是想讓陳先生過來唱個曲兒罷了。
現在這個時候,r國侵略z國,殺燒搶掠,無惡不作,陳歌還怎麼會有心思來給r國人唱曲子?
他沉聲道:對不起本佐少將,我拒絕。
本佐竟然也不生氣,他緩步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柄帶鞘彎刀,本佐伸手將彎刀取了了下來,然後慢吞吞地從刀鞘中把彎刀抽了出來。
刀身雪白,泛著冷冽的光,本佐的右手輕輕擦過刀身,緩緩開口同陳歌道:
你不唱也是可以的,我們r國人做買賣向來講究個心甘情願,只是陳先生這第一次來我的公館,我總得給陳先生帶點好東西。我的刀法向來不錯,我看陳先生這雙手倒是極好……”
本佐一頓,接而笑道:不如……給我試試刀如何?
他眉眼上挑,帶著幾分戾氣,卻又似乎還有幾分豔麗。
葉明川甚至有一瞬間覺得即便是答應眼前的人也是未嘗不可,但在下一秒便反應過來,帶著屈辱道:不知本佐少將要聽什麼?
陳歌愛戲如同生命,甚至把唱戲看得比自己的命要更重一些,同時在他身上還帶著幾分完美主義者的脾性,自然不能接受自己在唱戲方面出現一絲一毫的瑕疵。
本佐很滿意陳歌的屈服,嘴角的笑容又擴大了幾分,道:那就唱一段《霸王別姬》吧,妃子。
————
——”導演拿著喇叭給叫了停,喊道:唐逸的表演非常好,葉明川你後面的表情有點不對,等會兒再來一遍!
知道了。葉明川點點頭算是回復了薛導,在他剛才短暫的愣神過後他就知道這一條依著薛峰的龜毛等會兒肯定是要重來一條的,果不其然啊。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唐逸,卻見對方正坐在那把太師椅上,安安靜靜的,半點不見剛才本佐的張狂。
第二次的時候,兩個人發揮的格外順暢了許多,薛峰坐在攝像機前不住地點頭。
這一場戲拍完後,緊接著便是下一場,葉明川換了一身休閒服站在導演身旁。
薛峰指著攝像機裡的畫面同葉明川道:唐逸對表演是真有天賦。” “是。葉明川只是點頭應道,並沒有再說任何其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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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天色漸漸陰沉了下來,薛峰拿著大喇叭喊道:快點,就剩下兩場了,趕在下雨前都給拍完了!
一旁的副導演連忙上前插話提醒道:導演,這趕上雨正好啊,要不然我們過會兒還得人工降雨
薛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感歎道:我倒是給忘了剩下的兩場都是雨戲了。
薛峰又抬頭開了一眼這天氣,西邊一大片的烏雲正往這邊趕來,看起來暴雨將至。
接下來這場戲是本佐下令屠城,本佐下令時天氣晴好,萬里無雲,而緊接著便是屠城時的局部與整體的拍攝。傾盆大雨突至,沖刷著這座充滿了血腥與悲哀的城市,閃電夾著轟隆的雷鳴,宛若悲歌。
各部門準備——第四幕第三場第一次,action
本佐筆直地站在城門之外,面對著城門,道:既然城中各位均無投降之意,那也莫怪我恨下心腸了,屠城——”
他聲音不大,字字鏗鏘,像是在對身後的部下說道,又像是在同城中之人說道。
————
葉明川站在導演身後,看著導演攝像機裡這個身姿挺拔的青年,恍惚間竟產生了幾分感慨,卻又不太清楚自己要感慨什麼。
天空已經飄下雨絲,薛峰對唐逸的表演非常滿意,於是便先放著他過去休息一會兒,趁著這雨又緊接著拍了下一場屠城後的慘景。
攝影棚內的工作人員比較多,唐逸只得站在攝影棚的邊角上,不過分鐘的工夫,衣服便已經濕了大半,不過反正等會兒還是一場雨戲,這衣服濕了倒也正好。
本佐之死這一場戲裡本佐並不是主角,那個刺殺者才是要突出的人物,本佐被刺殺者,也就是女主的丈夫一槍射中心臟,向後踉蹌了幾步,然後倒下。
接下來所有的攝像機都跟著刺殺者在大雨中躲避敵人的追捕,不停的狂奔著躲藏著,最後昏死在了河溝裡。
只有葉明川眼睛緊緊盯著那個倒在血泊之中的青年,雨水與血水暈濕了他的胸口,他緩緩閉上自己的雙眼,似乎對這個世界再沒有一絲眷戀,也再無醒來的可能。


15 第十五樁情債
這場戲來回拍了不下五次,葉明川撐著一把黑色雨傘,站在瓢潑雨中,看著身穿軍裝的青年一次又一次地倒下。
葉明川收了傘,走回棚子下,見薛峰皺著眉頭,視線緊盯著攝像機裡女主丈夫狂奔的身影。
——”見那人倒在地上,薛峰叫停,他依舊是皺著眉頭,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滿意的神色來。
葉明川忍不住彎腰問道:薛導,怎麼樣了?
薛峰搖了搖頭,回道:梁樂今天的狀態還是不行,拍不出我想要的效果。
葉明川道:這雨太大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薛峰轉過頭,看了一眼葉明川,道:怎麼了?這一場不拍完的話以後唐逸就還得來劇組,你確定要結束今天的拍攝?
葉明川想了想,說道:如果把今天唐逸的戲份交給後期剪輯一下,下回拍這一場的時候就直接用今天的,能行嗎?
薛峰又轉回頭,低頭擺弄著攝像機,回答道:能行倒是能行,唐逸的表演是真不錯,不過就怕梁樂接下來如果直接拍這一段的話會更找不著感覺。
葉明川這也是看出來了,薛大導演就是想趁著今天的雨把這場戲給拍完,他抿了抿唇,在薛峰旁邊找了把椅子坐下,再也沒說什麼。
薛峰將攝像機裡拍攝的場景又從頭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沖著梁樂喊道:梁樂你過來!
梁樂正站在助理給他撐的雨傘下麵,助理給他披上外套,又拿著白色長毛巾給他擦著臉上的雨水。聽見薛導叫他,梁樂甩手把身上披的外套扔給了助理,冒著雨顛顛地往薛導那裡跑了過去。
薛峰手指點著攝像機裡的畫面,對梁樂道:你看看你這表情,呲牙咧嘴的,什麼玩意兒!你以為你是要靠表情包拍完《辭鏡》的啊!
梁樂吐了吐舌頭,小聲道:薛導,不至於吧……”
薛峰一聽這話,更來氣了,眼睛都瞪起來了,道:不至於什麼不至於!你看看你這個眼瞪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葉明川耳朵聽著這邊薛導數落梁樂,眼睛看著那邊還在大雨裡擺弄道具的工作人員。
唐逸還站在雨中,他全身上下的衣服早已經濕透,所以乾脆也懶得再去找避雨的地方,而且看薛導這架勢,這場戲不拍好是別想結束了,唐逸默默歎了口氣,便彎下腰幫著工作人員們一起搬運拍攝的道具了。
這邊薛峰還在和梁樂叨叨著,葉明川終於有些忍不住了,在一旁開口道:行了,薛導,要不今天就這樣吧,這場戲等等再拍吧。
薛峰轉過頭,瞪著葉明川,也不說話。
葉明川臉上帶著笑,道:讓小梁回去找找感覺,今天就算了吧,這麼大的雨,這些工作人員要是都淋病了,接下來幾天可都拍不了了。
薛峰即便是再怎麼想在今天把這戲拍完,如果葉明川堅持不幹的話他也是沒辦法的,薛峰瞪了葉明川一眼,轉過頭對梁樂道:行吧,你回去吧,好好琢磨琢磨自己要怎麼演,一個男二的演技還沒有男n好,我都替你臉紅。
是是是,我回去一定好好琢磨,謝謝薛導,謝謝葉哥。梁樂又是點頭又是鞠躬,態度乖順的不得了。
行了,走吧。薛峰擺擺手,算是把梁樂打發了。
————
這雨下的如此大,千萬的雨珠連成了串,結成厚厚的雨幕。天空中出現一道紫色的閃電,好似一條蜿蜒的巨龍,緊接著便是轟隆的雷鳴,唐逸站在街頭,準備招呼一輛計程車回家。
可這劇組選得地方本就偏僻,再加上今天這麼大的雨,要堵到一輛計程車談何容易。其間周瑤打電話過來問他,要不要她來接他回家,唐逸給拒絕了,說自己還沒有拍完戲。
這雨太大了,唐逸可不放心讓周瑤一個女孩子在這種天氣開車。
街道兩旁的行道樹的樹枝被狂風刮得搖搖欲墜,唐逸已經有三四年沒見過這麼大的雨了,他伸出手接下這些雨滴,看它們在他的手中濺起水花,然後笑了笑,將手收了回去。
葉明川本來已經將車開出了好遠,只是不知怎的腦海裡忽的就出現了唐逸站在街角那副蕭瑟狼狽的模樣,竟有了幾分的不忍心,乾脆將車頭一轉,又開了回去。
果然,唐逸仍然是站在街角,雨水沿著他的臉龐不斷地往下流著,濕透了的衣服緊緊貼在他的身上,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卻足夠讓葉明川心生惻隱。
他將車開到唐逸的身邊停了下來,搖下車窗,將副駕駛座上面的一把黑色雨傘遞了出去,對外面的人道:拿著吧。
唐逸愣了一下,他委實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會有人來給他送傘,而送傘的這個人,還是葉明川。
但不管怎麼樣這份好意他都得領著,唐逸接過葉明川遞來的雨傘,低聲道了一句:“謝謝。
葉明川這傘送出去之後心情也沒輕鬆幾分,把車窗搖了上去,便又把車開走了。
唐逸撐起傘,看著那輛黑色世爵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微微露出點笑容,但又轉瞬不見。
而讓唐逸更加沒有想到的是,他撐著傘走了不到五十米,那輛黑色世爵竟又一次停在了他身邊。
車裡的人把車窗搖下,跟他說: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唐逸微微抬頭看著車裡的葉明川,竟是回絕道:“不用了,謝謝。
若是平時葉明川這個時候應該是油門一踩,直接把車開走的,可今天不知怎的就覺得有些不甘心,於是又道:“上來吧,現在這兒哪有什麼計程車了,你不會是想步行回家吧。
唐逸回道: “實在不行的話,我就在周圍找一家酒店先住一晚上……總之,謝謝葉影帝了。
葉明川打開車門走了出來,他的傘已經給了唐逸,此時就這麼淋在雨中,他同唐逸說: “這周圍可沒什麼酒店,隔壁那天街倒是有一家Gay……”說到這裡,葉明川忽然就沒了聲音。
什麼?唐逸問道。
葉明川搖頭,雨水從他走出車門的刹那就打濕他的髮絲,他對唐逸說:“沒什麼,上車吧,我不收你錢就是了。見唐逸還在猶豫,又補充道:“別墨蹟了,再等會兒我這車漆可都要被雨給沖沒了。
唐逸看著衣服已經濕了大半的葉明川,皺了皺眉頭,最後到底是應了下來:“那麻煩葉影帝了。


16 第十六樁情債
唐逸坐在車的後座上,似乎有些拘謹,葉明川將導航打開,轉過頭問唐逸:你家在哪裡。
興華區百水街42號。
唐逸的話音落下後,車裡就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葉明川將車子啟動,便只剩下了導航發出的機械式女音。
葉明川伸手關了導航,扭開了音響,音響中放著的,是一支很古老的歌。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您要去斯卡波羅集市嗎?
Parsleysagerosemaryand thyme.
香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代我向那兒的一位故人問好
She once was the true love of mine.
她曾經是我的摯愛
唐逸歪著腦袋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聽著大雨不停拍打著車窗的聲音,車內的空氣沉悶又壓抑,像是有一隻無形的猙獰巨獸,張著血盆大口,吞吐著他不被理解的無奈和孤獨。
————
等到了唐逸社區門口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多了,他們走了將近一個小時,葉明川將車子熄了火,停靠在了路邊。
然而很長時間後座上的人都沒有動靜,葉明川忍不住轉過了頭,發現唐逸此時正歪著腦袋靠在車窗上睡著了。
他安安靜靜的,胸口隨著呼吸規律地起伏著,微張著唇,皺著眉頭,整個身體不自主地蜷縮著,像只被驅逐出領地的瘦弱小獸。
葉明川默默轉回了頭,伸手將音樂的聲音調小,外面的雨還在下,沒有絲毫變小的趨勢,
紫色的閃電帶來巨大的光亮,葉明川隨手撚了一個白色光圈,罩在了唐逸的身上。緊接著轟隆一個炸雷響起,而唐逸在睡夢中卻是什麼都不會聽見。
葉明川看著熟睡中的唐逸,陷入了沉思之中。說實話他對唐逸這個人的第一印象委實不算太好,直到現在他也沒有對他改觀多少。
即便是今天送他回家他也是有更深一層的考量在的。只是剛才為唐逸捏的那個法訣,卻是不在他的預料之中的,他的動作太快了,完全是下意識的,等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光圈已經為唐逸罩好了。
葉明川抿了抿唇,最後無聲歎了口氣,將唐逸身上罩著的白色光圈撤了回來。
————
半個多小時又過去了,唐逸睜開眼,眼神中還帶著幾分茫然,他眨眨眼,忽然想到自己此時應該是在葉明川的車上,他看著前面人的背影,小聲問道:到了嗎?
聲音還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與綿軟。
葉明川點點頭,嗯了一聲。
謝謝葉影帝了。葉安打開車門便要下車
而讓唐逸沒有想到的是,葉明川忽然開口叫道: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
唐逸頓了一下,而後回答道:家裡有些髒亂,怕葉影帝會不習慣。
葉明川不會聽不出來唐逸的拒絕,卻依然是下了車,說道:沒事,我不會嫌棄的。
唐逸還能說什麼,從車裡又把傘拿了出來,撐開走到葉明川面前。
一把傘,兩個人。
唐逸手中的傘並不大,堪堪能為一個大男人遮擋點風雨,現在下面走著兩個人,唐逸還故意將手中的傘往葉明川那邊偏了些,也就導致了他現在自己有半邊個身子是在傘外邊的。
葉明川低著頭,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唐逸側過頭看了葉明川一眼,見他一副神遊的樣子,又默默地轉回了頭,他與他已經有將近六十年沒這樣親近過了。
六十年,葉明川從一個不知世事的少年變成了今日的國民男神。而他,只是在一日日地蒼老過後又在一具新的軀體裡獲得新生。
只不過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的生生死死供愛情揮霍,他們間的緣分,早就該盡了。
豆大的雨滴落在黑色的傘上,嗒嗒作響,周圍昏黃的路燈下,積水中波光閃爍,四濺起水花。
小心些!眼見著葉明川一腳就要踩進水坑裡,唐逸一把拉出他的胳膊,出聲提醒道。
啊,謝謝。葉明川及時收回了剛邁出去的右腳,偏過頭看了一眼唐逸,卻見他半個身子都在雨中。
唐逸鬆開了手,繼續往前方有亮光的地方走去。葉明川這時卻突然伸手握住他手中的雨傘,說道:我拿著吧。
依著葉明川的性格,就算他現在不想把這傘給他,等會兒這雨傘還是會到他手裡的。唐逸松了手,把雨傘交到了葉明川的手上。
葉明川做得比唐逸更加過分,他幾乎是把這個傘都撐在唐逸的頭頂,完全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整個人都泡在了雨中。
唐逸本來是想出聲讓葉明川把雨傘給往他自己那邊移一下的,但轉念一想,他現在說什麼估摸著葉明川都不會聽,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進了屋子後,唐逸開了燈,看著葉明川濕漉漉的一身,對他道:你先在這兒坐一會兒吧,我去給你煮一碗紅豆粥。
葉明川看了一眼唐逸身上還在往下滴答著水的衣服,道了一句:不用了,你先把衣服換了吧,我馬上就走。
紅豆都是已經熟好的,用不了多長時間。唐逸邊說邊去了廚房。
葉明川站在原地打量著唐逸家裡的客廳,客廳裡的佈置非常簡單,一張沙發,一台電視,一張方形的茶几,哪裡有半點唐逸說的髒亂的模樣。右邊的廚房裡,唐逸穿著濕透的白色襯衫,站在琉璃台前,有條不紊地開始煲粥。
十多分鐘後,唐逸已經換好了衣服,給他端來了一碗紅豆粥。
葉明川拿著勺子在碗裡攪動了兩下,然後送了一口到嘴裡。皺了皺眉頭,開口道:紅豆和大米煮得有些爛了,下回的話記得多放糖。
葉明川說完這話,自己也是愣住了,下回……哪裡來得下回?
唐逸坐在一旁也不搭話,看著葉明川現在這副樣子倒有些好笑。從前他做紅豆粥的時候倒是會放許多糖,放幾顆紅棗。只是後來他老了,不能再吃那麼多的糖了,牙齒也開始脫落了,所以口味自然也就淡了許多,也更加喜歡軟糯一些的東西。
只是沒想到葉明川還是喜歡吃那麼甜的東西。
——————
結果到最後這碗紅豆粥卻是一點都沒剩下。


17 第十七樁情債
你家中沒有其他人了嗎?葉明川放下手中的青花瓷碗,望著唐逸問道。
沒有。
是嗎?葉明川低下頭,半響再沒有說其他的話,他今天送唐逸回家雖然不能說是蓄謀已久,但也確實存著其他的心思,前段時間助理小曹曾說過不歸最後一次登錄的IP位址是在唐逸的家裡,
可現在唐逸卻說家裡並無他人,葉明川沉默了一會兒,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你一直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從葉明川問出第一個問題時唐逸便覺得這其中必定還有什麼其他的事兒,他們畢竟曾經相處了那麼長的時間,縱使葉明川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那些同曾經的葉安一起遺留下來的習慣,卻是不曾改變。
唐逸伸手拿起了葉明川眼前的青花瓷碗,勾了勾嘴角回道:葉影帝問這些是想要知道什麼嗎?不如直接問我好了?
葉明川一僵,心裡也有了幾分的尷尬,但面上卻是沒有顯示出來,他搖了搖頭,說道:並沒有,只是隨便問問罷了。
唐逸可不信葉明川這話,但他也不需要追問下去,葉明川如果表現得坦然一些,直接將問題問出來,他多半是願意回答他的。
可現在既然葉明川不願意告訴他,他也沒興趣去詢問什麼。
葉明川也知道今天在唐逸這兒也問不出來什麼了,只能盼著助理小曹趕緊把不歸的真身查出來,他等這部《暖風》已經等得太久了,這本書對他的意義實在太過重要的,他入世那年恰好是《暖風》開始連載的那一年,而《暖風》中暗含的許多隱喻都是他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最好的指導。
仿佛冥冥之中註定了就是這樣,即使葉安已經不在葉明川的身邊了,卻依舊可以指引著他成長。
可惜,到最後他終於長大了,卻愛上了別人。
不過是天意如此罷了。
葉明川站起來身,他要比唐逸高出半個腦袋來,此時微低著頭看著唐逸,對他說道:我要走了,謝謝你的紅豆粥,好好休息,不要感冒了。
唐逸覺得此時的葉明川有點話多,但也只是點點頭,應了一聲知道了。
唐逸把葉明川送到了門口,他本來是打算把他送到社區門口的,結果葉明川走在門口時轉過頭笑著將唐逸勸了回去,他說:說實話,如果你把我送到社區門口,你回來的時候我又要不放心,可能還要把你送回來,今天晚上我們兩個大概都不用睡覺了。
唐逸當然知道葉明川這話是個玩笑而已,他們間的關係可沒矯情到這種份上,但既然葉明川不需要他接著送出去,他便也停在了門口,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雨滂沱的夜色中。
葉明川一個人撐著黑色的雨傘走在雨中,昏黃色的路燈將他的影子無限拉長,他走得並不快,一直低著頭,似乎還在思考著什麼。
直到到了社區門口,葉明川收起了手中的雨傘,上了車他輕輕歎了一口氣,看著手裡的方向盤靜靜發了會兒呆。他以為剛才對唐逸說的話只不過是句客套話,可他現在覺得如果唐逸把他送到了社區門口,他大概真的會不放心他,還得將他送回去罷。
這委實不像是是他,葉明川一時間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獨獨會對唐逸例外,不過既然想不明白便也不需要再想了,無論怎樣對他的影響都不大,只當自己是一時心善,一時心軟。
————
周瑤知道唐逸提前拍完了《辭鏡》中的所有戲份後顯得尤其高興,她實在不放心把唐逸放在《辭鏡》劇組了,且不說葉明川本來就對唐逸看不太上眼,更有個葉安跟個定時炸彈似的,搞不好什麼時候就爆了。
現在這樣,周瑤總算是能放下心來了。
正好馮導那邊的男三的選角出了些問題,她正好可以再帶唐逸過去試一試。
唐逸也沒想到自己的工作會來的這麼快,他本來以為在他得罪了葉安之後可能要歇歇好長一段時間呢,畢竟霆宇的總裁也是葉安強有力的後臺之一。
馮導名叫馮正倫,以拍各種天雷狗血劇聞名,代表作有《昨夜誰在你窗前》、《昨是今非》、《我的愛無處安放》等各種狗血虐心年度大劇,雖然說這樣的電視劇在一些論壇上的評分並不高,但耐不住手裡掌握遙控器的並不是刷論壇的那幫人,馮導電視劇的收視率依舊是一路飄紅,很少有被冷落的時候。
而現在這位馮導是想要拍一部十二三集的網劇,並不求演員們要有什麼知名度,也不求演員們演技有多好,只要求了一點,就是顏值要高。
現在這個時候網劇還不是很流行,大部分有點名氣的明星根本不屑去拍這種東西,而這部劇原本定好的男三也是因為有個更好的資源所以在這部劇要開拍的前一天退出了劇組。
據說馮導當時氣得就差沒把劇本甩到那個扮演男三的演員臉上了,而最後對方付了一筆違約金依舊是走了。
不過這位男三的扮演者以後的路估計是難走了,除非能有什麼大人物一直護著他。他走的時候大概只考慮到即將到手的資源,而絲毫沒有想過馮導在圈子裡這麼多年了,所累積下來的人脈絕對不是他能想像的,他現在得罪了馮導,就等於是把以後的路從普通級提升到了困難級。
但也許人家就喜歡挑戰也說不定呢!
馮導對於唐逸的到來是非常滿意,原本只是打算要一個長得好看的,結果現在來了一個從裡到外配置完全的,馮導當然高興。
馮導把劇本交給了唐逸,告訴唐逸明天就要開機,讓他好好準備。
這部網劇的名字叫做《南風知幾許》,雖然名字倒是整得挺文藝的,內容卻是簡單粗暴,結合了當下流行的各種天雷狗血劇情,男一男二男三反派隨機組合,時刻賣腐,女主瑪麗蘇光環魔擋殺魔,佛擋殺佛,天下無敵。
唐逸將手中的劇本看完後,揉了揉額頭,忽然有些後悔接下這部《南風知幾許》了。


18 第十八樁情債
《南風知幾許》是根據時下一本正火熱的網路小說改編,講述了一群年輕人從校園到步入社會十年來的愛恨情仇。
女主林倩倩是S大的一名普通大一女學生,長相一般,學習一般,可偏偏這麼一個放在人堆裡都找不到的女學生,得到了年輕的大學教授宋楠和S大的學生會主席孟宇彥的青睞,並為她輾轉反側十餘年。
而男三陶樂夏是個有錢人家的私生子,年幼時跟著他做舞女的母親一起生活,十歲那年他母親跟著一個煤老闆去了其他城市,只留給了他五百塊錢,和一間四十多平米的小屋子。
為了活下去,十歲的陶樂夏只能跟著街頭的一群小混混們做些偷雞摸狗的事來,他年紀小,被抓到也就是在少管所裡被關個一段時間,少管所裡管吃管住,待在裡面倒也不錯。
十七歲的那年陶樂夏被陶家找了回去,可陶家看不慣他的種種行為,只是念在他身上到底是流著陶家的血,便拿了點錢把他打發到了S大。
因為年少時的種種,在S大的陶樂夏極能裝逼,拿著陶家給他的錢買了一堆的奢侈品,收了一堆的小弟,對著周圍的人更是開口閉口都是我們陶家怎麼樣怎麼樣,到頭來卻只能是鬧出不少的笑話。
他與女主林倩倩是同班同學,可與她並不親近,唯一的交接點是教他們的心理學的教授宋楠。
陶樂夏很早的時候就已經發現自己是個同性戀,因為他母親的原因,他實在是對女生難有好感。
他暗戀自己的教授宋楠,可宋楠喜歡的卻是女主林倩倩,陶樂夏為了這事也不少找過林倩倩的麻煩,然而孟宇彥與宋楠知道林倩倩被欺負又豈能坐視不管,他們警告過陶樂夏幾次,可陶樂夏依舊是我行我素。
後來孟宇彥直接來了狠的,去了陶家跟陶家家主,也就是陶樂夏的父親談了一回。
沒過多久,陶樂夏便被S大勸退,陶家給了他一筆錢便再不管他,放他一個人在外面自生自滅。
故事的最後已經是十年後,林倩倩到底還是選擇了孟宇彥,宋楠則去了德國進修,不知歸期。
而陶樂夏,早在幾年前因為吸毒進了監獄,沒過多長時間便死在了裡面,沒有人知道原因。
唐逸合上手中的劇本,這個角色看起來並不討喜,但也並不是沒有可取之處,若是能將陶樂夏少年時走過的的滿路荊棘,青年時對宋楠求而不得的苦楚好好演繹一番,相信也能讓不少人淚目。
況且這個故事裡的陶樂夏……與唐逸還真有幾分相似。
唐逸把手中的劇本放在了桌上,看了看客廳裡的掛鐘,不知不覺間竟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他明天六點多鐘就得往劇組趕,今晚還是早些睡吧。
唐逸從沙發上站起身,將茶几上的東西收拾好,去陽臺上拿了浴巾便往浴室裡走去。
氤氳的霧氣中,溫熱的水打在唐逸赤裸著的身體上,他全身泛著淺淺的紅色,白色的泡沫順著水滴被沖到地上,唐逸洗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頭暈,便關了噴頭,靠在一邊的牆壁上深吸了幾口氣,這才緩過來。
他揉了揉自己的額角,走到噴頭下把身上的泡沫都沖淨。
待他從浴室出來之後,又拿著吹風機把頭髮擦乾,再一看鐘錶,這已經是快到十點了。
唐逸將客廳的燈關好,回了臥室,他躺在床上看著白亮亮的天花板,覺得自己今晚大概是又要失眠了。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準備給自己定個鬧鐘,以防自己明天起不來,給導演留下不好的印象。

結果他剛一劃開手機的螢幕,上面顯示的竟是十幾個未接電話,還都是來自周瑤的。
唐逸皺了皺眉,這估計又是出什麼大事了,不過他現在不在《辭鏡》的劇組待了,也離得葉明川與葉安遠遠的,還能出個什麼事呢?
唐逸歎了口氣,給周瑤回了電話,沒響幾聲,那邊的周瑤便接了電話。
喂,周姐。
周瑤上來就急衝衝地問他:唐逸,你那天跟葉安是怎麼回事?
唐逸被周瑤問得也是一臉懵逼,他眨了眨眼,回問道:什麼怎麼回事?
周瑤劈裡啪啦地說了一大堆,她的語速太快,唐逸只能勉強聽清她最後的一句話,她說:你現在趕緊去看一眼微博熱搜,看完之後馬上給我回電話。
知道了周姐。
掛斷電話之後,唐逸便點開了手機裡的微博,熱搜裡的前三條似乎有兩條都是與他有關的。
一條是“T姓藝人,而另一條是唐逸欺辱葉安
唐逸隨手點開了那條“T姓藝人
出來的第一條微博便是一個叫全世界我最美麗wzs”發的,他在微博中寫道:博主是某劇組的一個小龍套,前幾日博主拍完戲要去換衣服的時候,沒想到竟然看到了這個,某T姓藝人真是囂張啊……
微博下麵配著一條小視頻,正是前幾日在劇組時葉安給了他一巴掌的那一幕,到後來葉安忽然蹲在地上痛哭,葉明川過來英雄救美。
視頻沒有一絲的剪輯,也沒有任何的ps,完全是將當日的場景原封不動地全部放在上邊。
唐逸看完視頻之後,又往下滑了幾下,見下面的評論已經是上萬條了。
請唐逸原地爆炸!罵他我都覺得噁心
這種人真特麼夠賤的!一天不被罵就難受吧,唐逸去死!
一看就是個賣屁眼的,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了吧
你們不覺得葉影帝好帥嗎?簡直是男友力爆滿!星星眼~”
……
這麼些評論中只出來這麼一條只看這個視頻的話,唐逸才是受害者好嗎?葉安無緣無故扇了他一巴掌,然後就開始哭,還什麼話都不說,一幅我最委屈,都是你們欺負的婊樣!就是個綠茶婊!,結果卻是被網友們噴成狗。
“lz傻逼,鑒定完畢
艸,他要不是做了什麼噁心事兒,葉安能無緣不顧打他!
希望樓主身邊都是唐逸這種人。
請樓主和唐逸一起爆炸!
樓主趕緊回爐重造吧,或許還有救
……
唐逸退出了微博,他倒也不覺得生氣,只是覺得好笑,他是個受害者,到頭來卻要接受所有人的指責。


19 第十九樁情債
唐逸也沒忘記還要給周瑤回電話,周瑤一接聽電話後直接就問他:那視頻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逸只回了一句話,道:視頻裡的都是真的。
顯然周瑤對唐逸給得這個答案很不滿意,她拿著電話站在陽臺上,皺著眉頭又問道:你給我說清楚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逸便將那日發生的事簡單地跟周瑤敘述了一下,他講的時候,聲音裡沒有夾雜任何的其他的情緒,聽起來他只不過是在敘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仿佛那一日平白無故挨了一巴掌的人並不是自己。
唐逸能把這件事看淡,周瑤可不能,她在陽臺西邊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對著電話那頭的唐逸說:等我明天去公司……”
周瑤的話還沒有說完,唐逸便接過話,開口勸道:算了吧周姐,公司在我和葉安之間肯定是要選擇葉安的,等網友們的新鮮勁兒過了,也就消停了。
周瑤當然也知道唐逸說的沒錯,現在肖騰已經是明顯對葉安有意思了,老總都已經明顯偏向葉安了,公司裡還有哪個員工能願意為了唐逸跟老總對著幹?
可周瑤還是有些不甘心,她帶了唐逸這麼多年,從開始一心想讓把唐逸送到一線,到後來不求他能大紅大紫,只希望這個他的路能平坦一點,她為他付出了那麼多,可現在好像一切都成了幻影。
周瑤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她道:我再想想辦法吧。
她站起身,在陽臺上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夜空下的這座城市燈火璀璨,繁華無比,周瑤俯視著下麵的萬家燈火,看了許久。
猛然間想起這手裡電話還沒有掛斷,她拿起手機一看,見唐逸似乎還在電話那頭等著她,周瑤終於是忍不住笑了下,便對唐逸道:這麼晚了你先早些睡吧。
沒等唐逸回話,她又補充了一句:對了,這幾天你也不要再上微博了,你微博帳號我給你管著就行。
唐逸當然也知道周瑤這是為了他好,他應道:行,那謝謝周姐了,周姐也好好休息吧,別想那麼多,晚安。
晚安。
掛斷電話後,唐逸默默歎了一口氣,他把手機放到一旁的床頭櫃上,轉過頭看向窗戶這邊,鏤花的窗簾並沒有被拉死,還留下一道的兩指寬的縫隙,他住在郊區,這裡既沒有車水馬龍,也沒有霓虹閃爍,透過那窄窄的縫隙,他只能看見幾盞的燈光昏暗的陳舊路燈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唐逸忽然就笑了起來。
想來大概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就要退出娛樂圈,不過這樣也好,他本來就不適合娛樂圈這種地方。
無論是唐逸,還是從前的葉安。
他還年輕,退出了這個地方,也總還有其他辦法可以養活自己的。
————
葉明川拍完戲回家後閑著無事,便把那本《暖風》從頭到尾又流覽了一遍,這本書對他來說實在太過重要,如果這本書有一天能夠出版的話,他想他大概自己一個人就能把這本書買得脫銷。
楊瑾、鄭濂。
他如此地熱愛著這本書中的人物,尤其是楊瑾。不歸在《暖風》的最後一章裡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結局,可是他在前文埋下的伏筆卻是給出了答案。 鄭濂如今是一名人民警察,而楊瑾的雙手早已是沾滿鮮血,他們兩個人到最後又怎麼能……
而命運總是喜歡將世人捉弄,葉明川捂住眼睛,他已經是不敢再細想下去。
葉明川將手中的《暖風》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到書桌下的抽屜裡。這本書是他前幾日自己用家裡的印表機列印出來的,又一頁一頁給訂裝好。
桌邊的電話響了起來,依舊是那首《childhood memory》。
葉明川迅速接起電話,順便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自己的助理。
助理在電話中對葉明川道:葉哥,我們找到那位葉安先生了。
葉明川眯了眯眼睛,看起來心情十分不錯,他不停地轉動著手中的鋼筆,愉悅地問道:他在哪裡?
而他想不到的是,助理給他的回答卻是:那位葉安先生在十幾天前就已經去世了。
葉明川手中的鋼筆掉在了桌上,他張了張唇,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反反復複地不斷出現,他卻總是看不清楚,他有許多話想要問助理,到最後只問了一句:他的墓地在哪?我想去看看。
“……”
電話那頭挺長時間都沒有人回話,葉明川又問了一遍:怎麼了?
助理答道:葉安先生的遺體已經被送去火葬場了,因為沒有親人,所以屍體直接投進了焚屍爐裡了。
葉明川愣了半響,過了好久才說了一句:這樣啊……”
他低著頭看著靜靜躺在桌上的白色鋼筆,他並不太明白自己這時為什麼會這麼難過,他只是聽見葉安這個名字就會覺得心酸難忍,而現在,他們說這個人已經不在了。
怎麼會不在了呢?他還都沒有見過他,怎麼就會不見了呢?
過了一會兒他又忽然間想到,《暖風》最後一章的發表時的IP位址是在唐逸家,那麼唐逸會不會與葉安有什麼聯繫呢?
於是葉明川便又問助理:葉安與唐逸是什麼關係?
這個……我們並沒有查出來,唐先生與葉安先生間似乎並沒有什麼聯繫。
助理說完這個之後又加了一句:對了葉哥,我們還查到葉安先生應該是在《暖風》最後一章發表之前就已經過世了。
……”
助理看不到他一直以為無所不能的葉哥,此時正一臉的呆愣,他的眼神沒有焦距,整個人仿佛失了魂魄一般。
葉安、葉安、葉安……
葉明川捂住胸口,無聲地一遍又一遍地喚著這個名字。
小安……
————
翌日。
唐逸準時到了《南風知幾許》的拍攝地點,馮導正站在一邊指導著後勤人員把工具都擺放好。
見唐逸來了,他轉過頭還對唐逸笑了笑,似乎一點都不知道網上的那些糟心事。
他對唐逸說:合同裡已經說過了《南風知幾許》是周播劇,因為比較趕時間,我現在打算把這部劇邊拍邊播,你能接受嗎?


20 第二十樁情債
唐逸當然也不會拒絕,況且周不周播這種事跟演員其實也沒多大關係,人家馮導願意問他一聲,也不是真的為了聽他意見來了,
唐逸點了點頭,笑道:當然可以。
行了。馮導伸手拍了拍唐逸的肩膀,指著那邊的幾個小元墩子,對他道:你先過去坐一會吧,看一看劇本,等人都來齊了,你們認識一下,我再交代一些其他東西,就可以開拍了。
我這人也沒有其他講究,況且咱拍的也不是什麼大製作,所以也就不整正開機儀式開機宴那些個東西了。
我明白。唐逸依舊是點頭。
那你先過去坐一會兒吧。
唐逸卻是沒有動作,他問道:馮導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馮正倫彎下腰,把地上的黃色三角牌參照的那邊的石墩挪了挪位置,口中回道:不用了,這些事你們都做不了,我自己看著就行了。
唐逸走到一邊的元墩子前坐下來,他拿起劇本,將臺詞又熟悉了一遍,前幾場戲裡其實並沒有唐逸的多少戲份,所以唐逸看了一會兒後就又把合上了手裡的劇本,他望著不遠處的馮導正指揮者工作人員安排著每一個攝像機的位置。
與他現在得到的名氣相比,馮正倫的年紀實在算不上大,他今年也才不過三十,按照網上網友們的評價說,他導演過的電視劇連起來能繞地球兩圈了。
許多論壇裡對馮正倫導演出來的電視劇評論只有四個字,又臭又長,可其實這些人大多都是沒完整看過馮正倫導演的任何一部電視劇,若是他們認真看過馮正倫的作品,就會發現馮正倫對劇情節奏的把握在這些導演中絕對是數一數二的。
三十歲的馮導還是一副朝氣蓬勃的模樣,而自己,即使又擁有了一副新的軀體,卻依舊能感受到從內裡開始的,日復一日的老朽。唐逸低下了頭,繼續翻開手裡的劇本,可是現在他卻是什麼都看不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頭頂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唐哥你好。
唐逸放下手裡的劇本抬起頭,見眼前站著的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這個姑娘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配著一條淺藍色的修身八分褲,她將頭髮盤在頭頂,臉上帶著善意的笑。
唐逸站起來,笑著道:你好,你是錢欣欣吧。
那姑娘似是吃了一驚,問道:唐哥你認識我?
我看過你之前參加的選秀節目,你在裡面唱了一首《月彎彎》,非常好聽。可事實上,唐逸哪裡看過什麼選秀節目,這些不過是昨天晚上周瑤發過來的郵件裡提到的,周瑤為了讓他在劇組過得好一些,別惹事,特意將劇組裡幾位元主演的資料整理好發給他。
唐哥我特別喜歡你在《射天狼》裡扮演的慕容霄,
唐逸記得慕容霄這個角色,《射天狼》這部電影還是在三年前拍的,唐逸在裡面扮演了一個挺有個性的反派,叫作慕容霄。
現在聽見有人提起這個角色,唐逸還有些訝異,他笑道:我還以為你們應該都挺討厭這個角色的。
哪裡,唐哥你不知道當時慕容霄吸引了多少小姑娘!那時候我還上大學,班裡的女生十個裡面有九個……”
看著眼前的錢欣欣說得眉飛色舞,唐逸只是笑笑,沒有說話,他活了這麼久,許多事還是能夠看得明白的,這娛樂圈裡的人說得話實在當不得真。
坐下來說吧。
唐逸與錢欣欣並肩坐下來,唐逸很少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錢欣欣各種八卦,他偶爾也會點點頭,插上一兩句,相處得倒也十分和諧。
欣欣你這麼早來了?
聽見有人叫自己,錢欣欣抬起頭,看到一年輕男子向他走過來,錢欣欣立馬站起來,驚喜地叫道:梁哥!
唐逸也站了起來,但是他與眼前的這個人並不熟識,於是便站在一邊,將空間留給了這個梁哥和錢欣欣。
這兩個人一聊起來就好像完全忽視了唐逸,也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唐逸對這些倒是也不在意,他看著馮導站在場地的中央,似乎已經將這裡佈置完畢了,正和幾位攝影師說著話。
呀!唐哥也在啊!一旁的梁子凡忽然叫了起來,聽起來像是才注意到唐逸在這裡,他眉眼上挑,語氣中帶著三分的諷意:我以為唐哥應該不屑這種小製作的,怎麼也來這兒了,莫不是葉影帝的《辭鏡》不要你了!
也是,人家葉影帝對葉安的好感都表現的那麼明顯了,有些人啊還是不要臉的網上湊!噫!羞死人了!
唐逸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周瑤給唐逸發來郵件中自然也提過梁子凡,他扮演的是《南方知幾許》中的男一孟宇彥,而更重要的是,他是最近霆宇要力捧新人。
能在這麼多新人中脫穎而出,得到霆宇的力捧,梁子凡自然是有自己的手段,至於這些手段是什麼,唐逸卻是沒有心思去猜測。不過從梁子凡對他的態度也可以看出來霆宇高層對他是個什麼態度了。
這些卻是沒什麼關係了,他記得他與霆宇的合約只剩下了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他雖然沒錢付違約金,但只要熬過這三個月,這一切便也結束了。
梁子凡見唐逸不搭理自己,心裡更覺得幾分惱怒,又是把頭一轉與一旁的錢欣欣講起這些年唐逸的事蹟來。
錢欣欣使了好幾個眼色,可梁子凡權當是沒看見,錢欣欣偏頭看了看唐逸,臉上都是尷尬。
其實唐逸心裡都明白,這些人裡多是看不起他的,他在周瑤的手下多年卻一事無成,前些年好不容易做出了點成績,結果為了一個葉明川又將這些毀於一旦。
唐逸這樣的人,實在不適合待在娛樂圈這種地方。
梁子凡張嘴,想要再說幾句,忽然聽見馮正倫在他們身後問道:人都來齊了沒?
錢欣欣搶先回答:那個馮導,李哥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他路上堵車了,等會兒才能過來。
那就不等他,我先說幾句了。馮導將眼前這幾個人掃了一眼,重點看了下樑子凡,後來收回目光,道:我不管你們私底下關係怎麼樣?也不求你們能有多少演技,我只要求一點,別在劇組給我惹事,更不能給整到媒體上嘩眾取寵。。
知道了馮導。錢欣欣甜甜地答道。
其他人也同樣點點頭,表示明白。
行了,趕緊過去把妝上了,衣服換了,馬上開始拍第一場。
————
葉明川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去劇組了,薛導給他打電話問他怎麼回事,他假裝咳了幾聲,沙啞著嗓子告訴薛峰自己發燒太嚴重,實在是動不了了。
到最後還是薛峰將他好好安慰了一通,叮囑他不用太累了,劇組的事有他在呢。
掛了電話後,葉明川又給助理去了電話,電話中他問助理:葉安生前是住在什麼地方?我……想去看看。


21 第二十一樁情債
那葉哥,需要我找人給打掃一下嗎?
不用了。葉明川微微停了一下,聲音中帶著幾分的沙啞,只道:我就是過去看一眼。
葉哥,你感冒了?電話那頭傳來助理疑惑的聲音。
有點發燒。葉明川雖是這樣答著,可他的臉上哪裡有半點病色。
那葉哥你好好休息吧,我馬上就把葉安先生的地址發給你。
嗯。
掛斷電話後,葉明川將自己高大的身軀窩在了沙發裡,他現在心裡難受得厲害,想要找個人說說話,卻不知道該找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沙發很軟,他整個人都陷在裡面,閉上了眼睛,他仍舊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那個叫葉安的人有如此濃烈的感情,只是隱約覺著,那個人死了,自己的魂兒也跟著去了。
沒過多久,茶几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葉明川緩緩睜開眼,頭頂是晃眼的水晶吊燈,他所有的動作仿佛都被放慢,他又眨眨眼,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手機響了。
他在沙發上翻了一個身,伸出長臂將茶几上手機撈了過來。
劃開螢幕,見那螢幕上顯示的是葉安兩個字。
空氣中彌漫著絲絲苦澀的味道,葉明川一怔,又恍惚間想起這個葉安與那個人沒有任何關係。
他劃下了接聽鍵,手機裡傳來清脆的女聲。
葉影帝,我是葉安。那個我今天聽薛導說你病了,想問問你現在怎麼樣了?好些了沒有?
已經吃過藥了,好多了。葉明川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像是暮秋時那一陣蕭瑟的風。
那我就放心了。電話裡的葉安似是送了一口氣,而後她又細心叮囑道:影帝這段時間可要好好休息呀,別太累了,要是讓你的那群迷妹們知道了,怕是一個個都要把小臉給哭花了。
葉明川沒有搭話,只是在電話裡輕笑了一聲,可是他的臉上,哪有半分的笑意。
那我就不打擾葉影帝了,影帝早點休息吧。
你也早些睡吧。
晚安。葉安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的俏皮。
嗯。
葉明川並沒有回複葉安晚安便掛斷了電話,這實在不像他了,他入世這麼多年來在外人面前始終是一副溫柔貼心的模樣,可他現在已經無法維持住這樣的一副面孔了。
過了一會兒,手裡的手機又響了一下,他打開看了一眼,是助理發來的短信,上面是葉安的住址。葉明川關了手機又閉上眼,他在沙發上躺了沒多會兒,便忽然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將手裡的手機扔回了茶几上。
他坐在沙發上,眼神也沒個焦距,只是看著地板靜靜地發呆。過了很久後,葉明川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去了自己的臥室,給自己換上了一身漂亮的西裝,配上了整潔的領帶。他又將那雙上個月新買的皮鞋擦得鋥亮,在鏡子前照了一圈,確定沒有不合適的地方,葉明川出了門。
今夜無星無月,外面一片漆黑,葉明川開車去往了H市,他知道那是葉安的家鄉,也知道現在開車過去至少要三個小時。
可他忍不住了,他實在想要見見他了。
他的車子裡依舊放著那首叫作《斯卡布羅集市》的曲子。
葛家村葛家屯28號。
葉明川將車停在了村口,他獨自一人向村裡走去。現在這個時間已經接近淩晨了,遠處的城市依舊是燈火通明,而這座小村莊,已經陷入了沉睡之中。
偶爾傳來幾聲犬吠,葉明川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去。最後他停下了腳步,他看到釘在石牆上的門牌發著熒綠色的微光,是28號。
葉明川抬眼,眼前的這座房子已經破落得不像樣子,西邊屋頂的茅草被風卷走了一大塊,而屋子的牆體被雨水沖刷看起來就要坍塌,院子裡滿是剛剛生長出來的春草,鬱鬱蔥蔥,生機勃勃。
大門也沒有落鎖,是半開著,上面落滿塵埃,葉明川輕輕推了一下,立馬發出刺耳的吱吱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尤為可怖。
把大門推開後,葉明川向裡面走去,房子的門是木頭做得,歪歪扭扭的掛在牆上,似乎稍微一用力,就能給拽下來。
葉明川進了屋子裡面,空氣中帶著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他走走停停,摸索到一根燈線,輕輕拉下,將燈點亮。
這座房子裡就只有這麼一盞泛著黃暈的小電燈,就著昏暗的燈光,葉明川打量起四周來。
這件三十平米的小房子又被分成了兩個房間,一間用來生火做飯,而另一間是臥室。葉明川進了臥室裡,這裡的擺設實在太過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張椅子,一張書桌,書桌上放著有一台看起來已經用了很多年的臺式電腦,葉明川試著摁下開機鍵,卻發現這台電腦已經不好使了。
他剛要起身離開,又在電腦滑鼠的下面發現了一個藍色封皮的本子。
他伸手將這個本子抽了出來,小心拂去上面的灰塵,看得出來這個本子已經有很多年了,卻被主人保管得非常好。
他翻開本子的第一頁,那上面只有一句話:你是我在冬夜裡,思念的,溫暖的風。
這是《暖風》結尾時的那句話,葉明川記得再清楚不過了。
他一頁一個翻過這本筆記,這本筆記上記了許多名人的語錄,或者是一些他從沒有看過的寓言故事,關於愛情的,關於人生的,還有關於回憶的。
直到葉明川將這本筆記翻到了最後一頁,他看到這薄薄的一頁紙上滿滿寫得都是一個人的名字。
葉明川、葉明川、葉明川……
終於到了現在,像是憋了一口血在喉嚨裡,咽不下也吐不出,終於有人在他的後背上重重一拍,這口血算是嘔出來了。
葉明川再也忍不住,他跪倒在地上,剛才那些強裝鎮定的,自我欺騙的,還有臉上那張平靜無波的面具,都在這最後一頁紙前作摧枯拉朽一般破裂。
那些碎片掉在了地上,然後被風輕輕一吹,就全都散了。
葉明川跪在地上,手裡緊緊攥著那本筆記,他依舊想不起葉安來,也不知葉安的筆記裡為什麼會寫滿了他的名字,他只知道,自己胸膛裡的那顆心,怕是再難為誰熱起來了。
他在這間屋子裡待了整整一個晚上,現在已經是暮春了,可他卻覺得全身冰冷,仿佛掉在了冰窟裡一般。
清晨的陽光照進了這間屋子,葉明川抬頭看見那光束裡有無數的塵埃在飛舞旋轉。
他想要站起來,腿腳卻酸麻得厲害。
過了不久,他忽然聽見外面有有一群人在爭吵,他扶著一邊的床從地上爬起來,走了出去。
外面是三四個中年男人在大聲爭吵,葉明川聽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們是要來爭搶這座房子的。
他走上前,打斷了這些人的爭吵,只道:這座房子多少錢,我買下了。
你是誰呀?上來就要……”
葉明川說道:你不用管我是誰,知道我要買下這座房子就行了。
見葉明川這個態度,高個子的中年男子有些惱怒,他撇了撇嘴:想買啊?行啊!二十萬。
另外兩個男人在他身後偷偷懟了他兩下。
這座全部加起來都不足三十平米的,破舊得不成樣子的小房子怎麼可能值上二十萬,五萬塊錢都算是多的了。
可葉明川現在沒空跟這些人囉嗦,這二十萬對他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
況且他也不想讓其他人在這座房子前吵了那人的安寧。


22 第二十二樁情債
葉明川直接給助理去了電話,讓他過來把房子的事處理一下。
助理在電話中直感歎道:葉哥,你這病還沒好就敢一個人往H市去,你不要命了啊。
葉明川低著頭,道:我沒事,你趕緊過來吧。
助理過來的時候已經接近晌午了,辦事的效率卻非常的快,這座房子是當年葉安買下來,現在成了無主的東西,本來是該歸於政府的,可這幾家人不只是用了什麼方法,都拿出了證明說是這座房子是自己家的。
助理也不想跟這些人糾纏下去,葉明川叫他過來也是為了能儘快解決這些事兒。
等把合同都擬定好,簽好字後,助理過來問葉明川:我說葉哥,你買這麼一棟連人都沒法住的房子幹什麼啊?
葉明川站在外面的院子裡,抬頭看著眼前這座破舊的小房子,並沒有回答助理的問題,而是問助理:你也覺得這座房子沒法住人是麼?
啊?助理一愣,不知道葉明川怎麼問出這麼一個問題來。
可是他在這裡住了那麼長的時間,他年紀還那麼大了,為什麼不換一個好一點的地方呢?
助理呐呐道:沒錢吧大概。
葉明川低下頭,他曾經用他讀者帳號給不歸的打賞至少有五十萬,可不歸沒有簽約,這些錢也提不出來。
他以為不歸併不缺錢,所以對這些也不在意,可現實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呢?
他問:他也沒有親人嗎?
這個……我們沒有查過。
葉明川轉過身,向外面走去:在村子裡走走吧。
助理在後面叫道:不是,葉哥你發燒好點了沒?我看你這臉色也不行啊,要不然先回S市吧,等有時間再來看看吧。
葉明川搖了搖頭,只道:你說,等過幾年我不幹了,就在這裡住著,怎麼樣?
助理臉上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說道:葉哥你可別開玩笑了,您好歹也是個影帝,住在這裡也太差勁兒了吧。
葉明川沒再說話,他順著街道往前走去,然後便看到村頭坐著不少老頭老太太在話家常。他走過去,彎下腰向坐在地上的大爺詢問。
大爺,能跟您打聽一個人嗎?
老大爺抬起頭,打量了葉明川一眼,然後吸了一口旱煙,吐出幾個白色的煙圈,道:問吧小夥子,不是大爺跟你吹,這十裡八村的,就沒有大爺我不知道的事!
您知道這條街最西邊的那家,他家裡還有其他什麼人麼?
這我可不知道。聽了葉明川的話,大爺立馬變了臉色,他連連擺手:你去問其他人吧。
葉明川偏頭看向這裡坐著的其他人,見這些人有的搖搖頭,有的裝作沒聽見低下了頭。看得出來,這些人似乎都很不願意談論葉安,
那謝謝大爺了。葉明川直起身子,又繼續往前方走去。
在他的身後,那些老人們在小聲地議論著。
前面拐彎處有一棵高大的槐樹,葉明川走到樹下,他背靠著樹幹閉上眼,想了許多。
如果在葉安死後,《暖風》的最後一章永遠也發表不出來,那麼,他是不是就永遠不會來找這個人。
而那個人,也會無聲無息地被歲月遺忘,再也不會有人提起。
關於葉安的,他大概都會錯過。
不過幸好,他來了,還有他可以永遠記得這個人。
葉哥,我們回去吧。助理在一旁叫道。
葉明川睜開眼,點點頭。走的時候,他將那本藍色封皮的筆記也給帶走了。他坐在主駕駛上,並沒有著急先啟動車子,而是先打電話給了薛峰。
電話一打通,葉明川便開門見山道:薛導,我想要拍《暖風》。
薛峰拍攝文藝片的水準在Z國絕對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再加上之前他也與薛峰合作過好幾部電影了,要不然,葉明川也不會這麼貿然地就開口。
認識葉明川的人都知道《暖風》對他的重要,薛峰自然也不例外,他只是有些奇怪,這《辭鏡》還沒拍完呢,他怎麼就又盯上《暖風》了呢?
《暖風》?你找到它的作者了?
嗯。葉明川在電話那頭應道。
薛峰又問:版權問題你都談妥了。
他已經不在了。葉明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落。
什麼?
不歸已經不在了。他又說了一遍。
薛峰作為一個導演,考慮得就與葉明川完全不一樣,當他知道不歸已經不在的時候,他想到的第一個問題是:他有什麼繼承人嗎?
因為薛峰只是將不歸當做一個普通的著作人來看待,而葉明川,恐怕是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不歸在他心裡究竟是意味著什麼。
葉明川搖搖頭,聲音低低的:沒有。
薛峰在電話裡歎道:那這個版權處理起來怕是還得一段時間吧。
我知道。
那你先等著《辭鏡》拍完了再說吧。
過了許久,薛峰聽見葉明川在電話裡說道:薛導,我覺得《辭鏡》我可能要演不下去了。
薛峰聽了這話後差點沒一激動把手裡的電話給甩出去,但一想起手裡這電話也是花了他好幾千的,便馬上放棄了這一想法,他對葉明川說:你先休息幾天吧,等情緒緩過來,再跟我講《辭鏡》的事吧。
好吧,謝謝薛導。
————
宋老師,我這道題不太會做,您能不能給我講一講啊?十八九歲的青年斜靠在講桌上,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
陶樂夏從進大學到現在就一直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形象,現在忽然改了性子跑過來向老師問題,著實是讓人吃了一驚。
但宋楠作為一名稱職的人民教師,當然要做到一視同仁,他忽略了心裡的疑問,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管水筆,在圖上先做了一條輔助線,對陶樂夏道:這題其實很簡單,把這兩個點連上後,就能得出這兩個三角形是相似的,然後你再帶入上面的這個公式,做……”
這邊正講著題,宋楠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劃開螢幕,見上面顯示的是林倩倩,也不知電話那邊說了什麼,掛斷電話後,宋楠就將數學課代表叫了過來。
王陽,老師要先離開一會兒,你過來給這位同學把這道題講一下。說完便拎著一個公事包匆匆離開了。
王陽將陶樂夏的書拽了過去,將那道題掃了一眼後,笑呵呵地道:就這道題啊,來,陶少,我來給你講。
不想,陶樂夏上去一把將書扔到了地上,吼了一聲:滾!
————
卡!
聽見導演的聲音,唐逸彎下腰將地上的書本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塵土,好好地給放到了講桌上。
導演坐在攝像機後麵點點頭,對這幾個演員道:演得都不錯,就是李傑你的動作不要那麼僵硬,盡可能得表現自然一點,雖然說咱這就是一部小成本的網劇,也不能太糊弄觀眾了。
那個剛才扮演宋楠的男演員有些尷尬地應了一聲。
行了,今個兒就拍到這裡了,你們都回去吧。
唐逸剛要離開,又被導演叫過去私聊了兩句,馮正倫也覺得實在可惜,唐逸這一身演技用在網劇裡算是浪費了。
馮正倫想邀請唐逸參演他接下來要拍的電視劇,唐逸卻是拒絕了,他道:這部劇拍完我向歇一歇了,不想再演戲了。
馮正倫也不勉強:那行吧,你回去吧。
唐逸打算將身上的這套衣服換了後就離開,他走到換衣間的門口,見換衣間的門是虛掩著的,正要敲門進去,便聽見裡面傳來兩個人的聲音。
李哥你怎麼回事呀?平時不都拍得挺好的嗎?
被一個同性戀靠得這麼近,我渾身都起雞皮疙瘩,還怎麼演!
唐逸垂下眼簾,依舊是伸手敲了兩下門。


23 第二十三樁情債
換衣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聽到有人在裡面說了一聲:進來吧。
唐逸推門而進,剛才在屋子裡面說話的正是李傑與梁子凡二人,他們見進來的人是唐逸,均是把頭一轉,背對著唐逸。
唐逸也權當做沒有聽過那些話,將衣服都換好後就匆匆離開了。
網劇拍起來要比正經的電視劇輕鬆許多,一些不顯眼的穿幫鏡頭也不需要浪費膠捲一遍遍重拍,而劇組裡人員間即使有矛盾,也不敢在導演面前顯露出來。
所以一天時間下來,拍個半集到一集是半點問題都沒有。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半個多月的時間又過去了,這段時間裡,葉明川動用一切手段買下了《暖風》的版權,並找了國內著名編劇請她將它改編成了劇本,葉明川從頭到尾只要求了一點,希望編劇改編後的劇本能儘量貼合原著。
而《南風知幾許》也即將要在一家知名視頻網站上播放了。
在《南風知幾許》上映的前一天晚上,不知是誰給買了個熱搜,硬是將《南風知幾許》空降到了熱搜第三十。
本來也沒什麼,大家看到了最多也就是吐槽兩句馮導算了,結果後來不知道是誰在演員名單裡發現了唐逸的名字,那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瞬間將《南風知幾許》從熱搜第二十五給頂到了熱搜第八。
手機用戶23234623:我沒看錯吧?男三是唐逸演的?是我知道的那個唐逸嗎?我還以為出了上回那件事,他已經被公司雪藏了呢?公司內部也太腐敗了吧,就這麼任這種人欺負女演員?垃圾公司,吃棗藥丸!
南征北戰18年:樓上的你最近小心點吧,還想讓唐逸被霆宇冷藏?人家扭一扭屁股,不定有多少人跟在後面呢?
最近風聲挺緊:我都不敢說話了現在,去年我罵了唐逸一句,被網友們贊到了現在。
花前月下人呢:瞬間不想看《南風》了,雖然之前也沒怎麼想看。
我的老公一火車:啊啊啊啊啊啊啊子凡老公好帥好帥!
但願人長久:話說……我不是很明白你們為什麼這麼討厭唐逸,看在你們都這麼討厭他的份上,我姑且對他先來個路轉粉吧!
自從把微博交到了周瑤的手上,唐逸便再也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所以對微博上發生的這一切他是半點都不知道。第二天去劇組的時候,聽見梁子凡跟李傑陰陽怪氣地提了幾句,唐逸才知道原來還有這回事。
馮正倫對昨天網上的發生也知道一二,當時就有不少網友密聊他,態度好一點的說讓他換了唐逸,態度惡劣的,直接開口罵他和唐逸是搞得是py交易。
不過他這些年來已經被網友罵習慣了,現在對這些也都無所謂了。倒是唐逸挺出乎他意料的,他看過他之前的表演,當時覺得他雖然有天賦,但是身上還是帶著稍許的少年人的戾氣仍舊需要磨煉一番。
而現在,唐逸身上帶著的是一股經過長久歲月才能沉澱下來的平靜。只是他現在才二十多歲,這種沉澱已經越過了時間,馮正倫一時間也說不上來是好或者不好。
當天晚上八點鐘《南風知幾許》在酷酷網首播,網友們嘴上說著不看,身體可誠實多了,不到半個小時,《南風》的點擊量已經超過了五十萬,而且這個資料還在持續上升中。
而微博上已經又刷出了一片天下來。
大王叫我來巡山,我不:女主智障吧?都上大學了連個浴池都找不到在哪兒?
傷心南北兩個球:無力吐槽,馮哥高興就好。
曲嘻嘻:你們不覺得整個劇組的演員裡,只有唐逸演技線上嗎?
南江有條魚:網劇不就是看個臉嗎?演技?Who care
傲岸:唐逸這是本色演出吧?沒有那個公主命,還一身公主病!
我的老公一火車:我不管!子凡最帥!全世界子凡老公最帥!
……
最近《辭鏡》的拍攝也慢慢步入了收尾階段,他那日在H市對薛峰說的演不下去了自然是真的,可他最後硬著一顆心撐著把《辭鏡》拍到了最後也是真的,葉明川拿著手裡的手機刷著微博,不知怎麼鬼使神差下就點進了第八條熱搜。
是關於《南風知幾許》與唐逸的。
其實網友們罵過來罵過去也就那麼幾句話,實在沒什麼好看的。可葉明川是第一次看到這些,他的觀眾緣好,成名之路走得太順遂,很少會有人在他的微博下面秀存在感,即使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也會立馬被他的粉絲們給懟下去了。而對於其他的明星他又不太關注,所以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網友一起痛駡一個人。
葉明川先是覺得氣憤,可是氣憤過後又覺得自己這情緒來得莫名其妙,唐逸怎樣跟他有什麼關係,葉明川放下了手機,在沙發上又躺了一會兒,沒過多久他又從沙發上跳了下來,跑到電腦前,打開了酷酷網,將南風知幾許幾個字輸了進去。
葉明川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坐在電腦前看網劇這麼無聊的東西,結果卻是在電腦前看得津津有味,所以說馮導能在中國導演裡有個一席之位不是沒有道理的。
越看到後面葉明川越覺得自己的心情難以言喻,要說這部劇裡演技線上的那確實是沒幾個,馮導在選演員的時候對演技就沒。所以兩集看下來,真正入了葉明川眼裡的,便只有一個陶樂夏。
陶樂夏這個人年少張狂又不知輕重,喜歡上一個人時卻敏感又小心,唐逸將這個人物塑造得非常成功。可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葉明川卻覺得自己在唐逸的眼神中看到了無盡的憂鬱與孤獨。
他忽然間想到,在多年後又重新遇見鄭濂時的楊瑾,會不會也是這副模樣?
葉明川皺了皺眉頭,他怎麼會把唐逸和楊瑾聯繫到一起?不管怎麼樣,唐逸之前對他的心思太明顯了,他都不該再和他有任何的牽扯。
拍攝《辭鏡》是薛導定下來的演員,他不方便變動,不過《暖風》的選角,他希望能全部由自己做主。
他會找到一個最適合的人來扮演他心目中的楊瑾,而這個人不會是自己,卻也同樣不會是唐逸。
————
《南風知幾許》的拍攝同樣也要結束了,雖然之前馮正倫說這是一步周播劇,但是第一集 從拍出來,到後期的剪輯製作配音,還有片頭曲片尾曲的錄製,一切都做好的時候這部劇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陶樂夏一個人坐在監獄的角落裡,他的臉色十分蒼白,眼睛裡沒有半分神采,他才在這裡待了半個月多一點,整個人卻被折磨得瘦下了一圈。
“243號犯人,有人來看你了。
陶樂夏緩緩抬起頭來,他的眼神空洞,裡面充滿了絕望。
卡!
聽見導演的聲音,唐逸從地上站起身。
表演得非常好。馮正倫沖著唐逸點點頭,接著轉過頭對其他幾位演員道:還剩下最後一場戲,大家加加油,趁著天黑前都給解決了。
最後一場戲裡,時間做了一個大跳動。
幾年之後,女主林倩倩與男主孟宇彥終於是修得正果,宋楠奔赴異國。
至於上一場戲裡究竟是誰來看陶樂夏,卻始終沒有答案。
唐逸偏過頭,看到那邊堆了一堆用過的道具,裡面有一塊泡沫做的墓碑,上面寫著陶樂夏之墓,卻不知道是誰為他立的。
陶樂夏還能有人為他立一塊墓碑,而唐逸自己卻是連個骨灰都找不到了。
他笑了一下,忽然間竟覺得眼眶一陣濕潤。


24 第二十四樁情債
最後一場戲裡其實沒有幾個鏡頭,只是對男女主間眼神的交流要求得更高一些了,而馮正倫對錢欣欣和梁子凡的表演有很嫌棄,所以這最後一場來來回回拍了三遍才甘休。
拍攝結束後,馮正倫坐在攝像機旁,對著這幫演員們道:這部劇現在就算是殺青了!
見這些人臉上露出喜悅的神色來,馮導又接著道:雖然咱沒有開機宴,但是這殺青宴肯定是少不了,今晚你們想吃什麼,我請客。
謝謝馮哥!錢欣欣一雙眼睛都彎了起來,對馮正倫道:那我們今晚可得好好宰您一頓了!
馮正倫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接下錢欣欣的話。
晚上的時候馮正倫在天外桃源定了幾個包間,包間都不大,六七個人坐著正好,因為各種原因,最後馮正倫是跟著劇組裡的這些個年輕的演員們坐在了一起。
錢欣欣和梁子凡坐在他兩邊,李傑坐在他的對面,唐逸則和另一位女演員夾在了對馮正倫來說最不起眼的兩個位置。
待菜都上齊後,馮正倫從座位上站起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向在座的這幾位演員道: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我也是都看在眼裡,不說其他的了,我在這裡先敬各位一杯,祝各位以後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順。
於是大家都紛紛站起身,舉起手中的酒杯,與馮正倫碰杯,一聲清脆的擊響過後,其他人將抬頭手中的酒水一飲而盡,唯有唐逸只是將這酒稍稍抿了一小口,然後便放在了桌上。
一旁的梁子凡看到了,當即叫了出來:唐哥,你這酒怎麼不喝完啊?莫不是對馮導有什麼意見?
眾人聽見梁子凡的說話聲,都放下手中的就被,看向唐逸。唐逸臉上不見半分尷尬,他根本就沒搭理梁子凡,只是輕輕一笑,對馮正倫道:馮導,我不太會喝酒,您不會介意吧。
馮正倫擺擺手,對唐逸道:不能喝就別喝了,不用勉強自己。他向門口高喊了一聲:服務員,拿一杯白水來。
這杯水肯定是要為唐逸準備的了,唐逸對著馮正倫又是一笑:謝謝馮導了。
這件事在唐逸與馮正倫的幾句話間就被輕輕掠過去了,到最後似乎只有梁子凡一個人小題大做了。
梁子凡的臉色很不好看,他盯著唐逸桌邊那杯幾乎沒有動過的酒水,眼裡幾乎要冒出火來。
他還是太年輕了,不懂得克制自己的喜惡,他以為他的背後有了霆宇的支持,就能在這個圈子裡混出一席之地,卻不明白有時候人心比身後的勢力更為重要。
而錢欣欣就要比他明白許多,她站起來,面對著馮正倫,臉上帶著感激的笑容,舉起酒杯道:馮哥,謝謝這段時間來你對我的照顧,我先敬您一杯。
馮正倫也舉起了酒杯,對錢欣欣道:欣欣在這段時間也進步了很多,相信以後一定會做的更好。
那就謝謝馮哥吉言了!
兩個人把酒杯一碰,席間的氣氛又重新熱絡了起來。
唐逸卻是自始至終都沒怎麼說話,他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喝酒也不插話,只是偶爾會在附近夾上幾口菜,顯得與周圍的氛圍格格不入。
發生過剛才的事情後,便也再也沒有人向唐逸敬酒了,唐逸一個人倒也是難得清閒。
幾輪酒灌下來後,兩位女演員的臉上都帶著不正常的紅暈,梁子凡說話也有些大舌頭了。倒是馮導真人不露相,這些人裡他喝得最多,到最後卻像個沒事人似的,十分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夾上兩口菜,順道還給在座的這幾個人講講拍戲時的技巧。
到最後,這群人該趴下也都趴下了,或者是抱著個酒瓶子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見這些人都醉得差不多了,馮正倫站起來走到唐逸身邊拍了拍唐逸的肩膀,低頭對他道:你很好,你如果能堅持下去,將來一定在這個圈子裡的成績一定不會小了。
唐逸只能乾笑著應道:馮導說笑了。
我不是在說笑,唐逸。馮正倫收回了手,繼續道:你有這個天賦,我希望你不要給浪費了。
我哪有什麼天賦啊馮導?
你這是在裝傻唐逸。馮正倫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抬頭望著唐逸,問道:你為什麼想要裝傻呢?
唐逸看到馮正倫坐下去的瞬間就知道了,馮導這是醉了,就是不知道他從是什麼時候就已經開始醉的,竟一直裝得像個正常人似的。
馮導,你喝醉了。
我可沒醉,我清醒著呢!
行行行,你沒醉,先起來吧。唐逸蹲在馮正倫旁邊,想先把這位沒醉的馮導趕緊給扶起來。
我自己能起來。馮正倫沒用唐逸,自己從地上麻溜爬起來,看這個動作還真不像是一個喝醉了的。他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夾了兩口菜吃,便又開始講起拍戲的各種技巧來。
面對這一屋子的醉鬼,唐逸也不想再感歎什麼了,他站起來,就要往外邊走去。
唐逸,你這是要去哪兒呀?馮正倫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向唐逸詢問道。
我去下洗手間。
————
懷裡的酒瓶忽然滑到了地上,梁子凡一個激靈,睜開了雙眼。他瞅瞅四周,竟是沒看到唐逸,於是向馮正倫問道:馮導,唐唐……唐逸呢?
馮正倫答道:去洗手間了吧。
梁子凡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過去叫起李傑:走!
李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嘴中嘟囔著問道:你幹嘛?
梁子凡嘿嘿笑了聲,搖了搖手中的酒瓶:咱給那個基佬敬酒去。
好好好,敬酒去!
洗手間裡,唐逸正洗著手呢,忽然見兩個人互相攙扶著走了進來,不用他們走進,根據他們的穿著打扮,唐逸也能看出這兩個人是誰。
梁子凡上去就把酒遞到唐逸面前,醉醺醺地道:死基佬,給我個面子,來,喝一個。
我為什麼要給你面子?唐逸低垂著眼簾,他不欲與這兩個醉鬼糾纏,轉身便要向門外走去。
哪知他一動,李傑上去就拽住他的兩隻手,按理說醉酒的人力氣會比平時小一些,可唐逸硬是沒拽出來分毫。
怎麼能不喝呢!梁子凡拿起酒瓶就往唐逸嘴裡灌去,一邊灌一邊叫著:我讓你不喝!讓你不喝!現在就讓你不喝個夠!
不到半分鐘,這一瓶子酒全部被倒了出去,梁子凡將手中的空瓶子往旁邊一丟,聽了一聲響,嘿嘿笑了兩聲,跟著李傑兩個人又搖搖晃晃地出去了。
其實這一瓶酒有一多半是倒在了地上,可是唐逸這個人是沾不得半點酒的,一沾即醉,若是醉了之後能老老實實躺著那也沒關係,可唐逸不一樣,他醉了之後必然是要抱著一個東西又親又啃的。
周瑤之前曾有幸見過一回,那時唐逸抱著抱枕親得那叫一個昏天暗地,所以之後每當有什麼聚會的時候,周瑤總是會囑咐唐逸一番。
被李傑鬆開後唐逸便直接倒在了地上,趁著腦袋還有點清醒,他知道他這個時候必須趕緊回去。
唐逸踉蹌著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急忙給周瑤撥去電話,結果周瑤的電話這個時候卻是關機中。
唐逸兩隻手扶在洗手臺上,他現在根本不能出去,一旦出去了搞不好就要抱住一個陌生人凶吻一番,可是如果待在這裡的話,他也不保證等會兒自己是不是要抱著一個馬桶親一晚上了。
腦子越來越混沌,身體也越來越熱,唐逸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身體裡那些想要親吻的欲望在叫囂著,蠢蠢欲動著。
他打開水龍頭,急忙潑了一把涼水到自己的臉上,這時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他。
唐逸?
唐逸轉過頭,他的神志已經開始不清楚了,眼前的人在他的眼中出現了好幾道的重影,可唐逸依舊能一眼就認出了眼前這人是誰。
葉明川。


25 第二十五樁情債
別過來!唐逸低喊了一聲,他的兩隻手死死扣住洗手台的邊緣,手背上凸起一道道青筋。
葉明川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唐逸,他剛才下意識叫了一聲唐逸後馬上就後悔了,現在唐逸能不來糾纏他,他也是求之不得。葉明川饒過唐逸的身後,進了洗手間裡面。
放完水後,還沒等葉明川拉上褲子的拉鍊,便聽見外面一陣喧鬧,似乎還夾雜著撞擊的聲音。
你幹什麼呢!
媽的,神經病!
你個死變態,趕緊給我鬆開!
……
自始至終好像只有一個男人在罵罵咧咧的,葉明川不緊不慢地拉上拉鍊,忽然又聽見那人叫道:再不鬆開我就揍你了!
葉明川一頓,等他跑出來的時候,正看見唐逸抱住一名年輕男子不撒手,腦袋還在那名男子胸口上不停地蹭,而那名男子的拳頭已經揮起來了,眼看著馬上就要落到唐逸的臉上,葉明川急忙叫道:怎麼回事?
葉影帝?那名男子沒想到這洗手間裡還會跑出第三個人來,而令他更想不到的是,這第三個人還是家喻戶曉的大影帝葉明川。男子收回手,一邊推著扒在自己身上不放手的唐逸,一邊對葉明川解釋說:我這就想上個廁所,結果剛一進來,他就撲過來抱著我就要親,還怎麼推都推不開!
男子臉上帶著明顯的厭惡,如果不是葉明川突然出現在這裡,他現在絕對會把唐逸摁倒地上暴打一頓。
葉明川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該馬上離開,唐逸想要怎麼樣其實都與他無關,可他現在渾身僵硬,根本動不了半步,只能看著唐逸通紅這一張臉,在那名男子身上蹭來蹭去,仍不死心地想要親吻對方。
那男子實在被唐逸纏得受不住了,最後也不顧葉明川就站在一邊,就那麼用力將唐逸往旁邊一推,見到這一幕,葉明川趕忙上前扶住了唐逸,才沒讓他倒在地上。
葉影帝?那男子似對葉明川的這個動作很不能理解。
葉明川按住唐逸不老實的兩隻手,抬頭對那男子道:你先進去吧。
……謝謝葉影帝啦。男子快要走進去的時候,又轉過頭提醒葉明川道:您可小心點,別被他纏上了,簡直跟個神經病似的。
就在這時,唐逸忽然仰起腦袋,他的嘴唇正好碰到葉明川的下巴那兒,葉明川渾身一顫,竟是沒有推開唐逸。
而那男子則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趕緊鑽進了廁所裡面。
時間似乎是過了很久,葉明川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自己腦子裡一瞬間炸開,他手上的力氣不禁小了些,唐逸稍一用力便抽回了在葉明川手中的兩隻手,抱在了葉明川的腰間。
嘴唇僅僅是碰了一下葉明川的下巴怎麼夠呢?唐逸閉著眼在葉明川的臉頰上又落下幾個輕吻,到最後他甚至伸出舌頭在葉明川的嘴角舔了一下。
在最初的震驚過後,葉明川低下頭沖著這個抱在自己腰間不放手的人叫道:唐逸,你給我放手!
然而唐逸早已經失去了意識,如果他還有一絲絲自我意識的話,他是寧願被人揍一頓,也不會想賴在葉明川身邊的。
可惜世間的緣分就是這般奇妙,實在不是人為能夠控制的。
葉明川將唐逸箍在他腰間的兩隻胳膊給拉開,鉗制住他的兩隻手,正要把唐逸整個人給推到一邊時,葉明川忽然不動了,他看見唐逸的眼角有淚滴落下來。
他哭了。
葉明川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鬆開了手,任由著唐逸又纏到他的身上,對著他脖子上面的那一塊皮膚親吻啃咬。
葉明川沒有再做什麼抵抗,他抬起手拍了拍唐逸的後背。四周是明晃晃的燈光,洗手台前的鏡子裡清晰地倒映著發生的一切,葉明川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要不然怎麼會任著眼前這個人掛在自己身上,肆無忌憚地撒野。
過了一會兒,唐逸似乎是累了,終於消停了,他的腦袋慢慢抵在葉明川的肩膀上,呼吸均勻。
怕了你了。葉明川歎了一口氣,現在他們兩個人要是這副模樣出去了,明天肯定是要上娛樂頭條了,
見四下無人,葉明川一手攬住唐逸,一手比劃著法訣,這麼多年來過去加上今天這一遭他也就使用了兩回法術,還都是為了眼前這個人。
一道白光閃過,葉明川帶著唐逸消失在原地。
蹲得老子腿都麻了。之前的那名男子從廁所裡面走出來,看了一眼四周,嘴中念叨著:咦?給那個神經病弄走了?
————
葉明川選擇的落點是在自己的家中,找了一間客房把懷裡的醉鬼給抱了過去,又從櫃子裡拿出一條嶄新的毯子來,蓋到了唐逸的身上。
正要將唐逸的兩隻胳膊給弄進毯子裡的時候,葉明川忽然看見唐逸裸露出來的手腕上有一道淺色的疤痕,看樣子像是在最近才添上去的,他忽然間想起那回在劇組葉安與唐逸爭吵,他握住唐逸的手腕時,空氣中那股似有似無的血腥味。
葉明川呆了好一會兒,後來他直起身,低頭看了眼唐逸,搖搖頭,口中喃喃問道:我這都是在幹什麼啊?
然後便轉身走出了這間客房。
翌日。
唐逸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一陣頭疼,他已經記不清昨天晚上都發生了什麼,只記得後來他在洗手間裡遇見了葉明川,然後葉明川走了,再之後的記憶就全部斷片了。
他揉了揉額頭,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完全陌生的房間,大概昨天晚上有好心人給他帶到這兒的吧。
唐逸掀開身上的毯子,直接下了床,將身上的衣服整理了兩下,推開門便走了出去。
他出去後沒走幾步,便看見葉明川穿著圍裙,手裡端著兩個盤子,正從廚房裡走出來。
唐逸眨了眨眼,腦子一時有點轉不過彎來。
倒是葉明川看見唐逸時十分自然地向他問道:你醒了?
唐逸點了點頭,應道:昨天晚上給葉影帝添麻煩了。
葉明川將兩個盤子在餐桌上擺好,低著頭道:沒事,昨天我看你在洗手間裡睡過去了,就順便給你帶回來了。
謝謝葉影帝了,那我就不打擾葉影帝了,先告辭了。唐逸笑著道了一聲謝,便打算要離開了。
至於葉明川的那些話,他覺得能信上四分就已經算多了。


26 第二十六樁情債
唐逸正向門口走去時,忽然聽見葉明川在餐桌旁道了一句:吃個早飯再走吧。
唐逸搖搖頭,回絕道:不用了,昨天晚上已經很麻煩葉影帝了,
葉明川抿著唇,按理說唐逸既然已經拒絕他了,他是絕對不會再問下去的,可現在他依舊是想要留下這個人,趁著唐逸還沒有走出去,葉明川又道:我做了兩份,一個人吃不完,你如果不吃的話,那只能扔掉了。
唐逸倒是想說扔掉就扔掉了吧,不過也是想想罷了,他最後還是坐到了餐桌前,對著葉明川道:多謝葉影帝了。
這麼些年過去了,葉明川的廚藝倒也長進了不少,至少眼前的雞蛋餅是攤熟了的,上面也沒灑那些亂七八糟的調料。
唐逸先是覺得好笑,而後又忽然覺得悲哀。
其實說到底不過是一頓飯而已,想那麼多幹什麼,唐逸低下了頭,夾了一小口眼前的雞蛋餅,慢慢咀嚼著。
葉明川忽然在這時抬起頭,看著唐逸開口道:你以後在外面還是少喝點酒吧。
知道了。葉明川這話一說出口,唐逸便猜測出來昨天必然是見過他酒後失態的模樣了,也不知道他當時是不是也把葉明川給親上了。
不過憑著葉明川的本事,想要親到他,估計是不可能的吧。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了聲音,葉明川又低下了頭,他們安靜地吃著早飯,之間的氣氛說不出的怪異。
吃完飯後,唐逸站起身:多謝葉影帝了,我不打擾了。說著,他便要往門口走去,他實在不想再在這處房子裡待下去了。
等一會兒吧,我先把這些收拾收拾。葉明川卻又一次的阻止了他,他站了起來,手裡拿著兩個空盤子,對唐逸說:這裡四處沒有車,等下我送你去市里。
唐逸轉過頭,笑了一下,口中卻道: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葉明川覺得眼前這個人是真夠倔的,不過既然對方想要不想接受自己的好意,他也不會勉強了,從他這裡走到市里,估計要走個三四個小時吧。
正要轉身離開時,唐逸的餘光卻停在了那一旁的茶几上,那上面放著一本書,書的封皮上有一黑色單薄人影,微微駝背,站在茫茫無盡的雪地中,書的右上角印著暖風兩個燙金字體。
看得出做這本書的人很用心,就連封面的底圖也選得很認真。
葉明川也看到了唐逸正盯著他那一本《暖風》發呆,便開口問道:你也看過《暖風》?
唐逸緩緩搖了搖頭:沒看過。
葉明川笑了一聲:我怎麼記得你之前還轉發過《暖風》完結的微博呢?
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現在想起來就想是一場夢,要不然他也不會把這個人帶回家,還留他吃了早飯。但現在在看這個人,卻又覺得他實在是虛偽,也不知道他昨天晚上是中了什麼邪。
唐逸皺了皺眉,似乎是在回憶葉明川說的這一樁事,後來他也輕聲笑了一下,說道:是嗎?大概是周姐幫忙轉發的吧。
然後不再等葉明川開口,唐逸便道:多謝葉影帝了,我走了。
說罷,他伸手打開門,走了出去。
葉明川手裡還拿著兩個空盤子站在餐桌前,唐逸走後,這座房子似乎在一瞬間冷清了下來,可明明之前就是這樣的,葉明川放下手中的盤子又坐了下來,他覺著渾身都不對勁兒,可又說不上到底是為了什麼。
大概是因為有陌生人在這裡睡了一宿吧。到最後葉明川只能得到這麼個結論,他終於是站起身,把桌上的空盤子都拿起廚房。
唐逸走在路上,現在這個季節不冷不熱走一路倒也沒什麼,他拿著手機打開了百度地圖,發現葉明川的確沒有騙他,這裡距離市里是有好長一段路,這周圍的車也少得可憐,計程車就更是見不著了。
同樣都是住在郊區的,但葉明川的郊區跟唐逸處的那塊地可不一樣,葉明川這是富人區,地點隱蔽,環境優越,設施完備,據說能住在這一塊的身價都得上億。
唐逸慢慢走著,這一路上他時常會覺得頭有點發暈,所以每隔上一會兒便要靠著道兩邊的行道樹停一會兒。他走了能有五個多小時了才遇到一輛計程車,可惜人家車上已經有了人。
唐逸回到家中已經是快到下午兩點多了,他有些累,躺在床上剛要放下手機,就看見微博給他推送了一條消息過來。
“S市一八旬老人猝死家中,屍體半年後才被人發現。
這種題目的推送其實很少會有人點進去的,唐逸在看了一眼後,卻鬼使神差地把微博給打開了。
文章寫得也不怎麼煽情,只是感慨一下如今空巢老人生活的艱難,也沒提出個什麼建議,便沒有了下文。
唐逸剛想要退出微博,手指不知道怎麼就碰到了搜索那塊兒,然後他就發現自己竟又上了熱搜,排名還挺高的,第八。
唐逸也沒急著去看發生了什麼,他順手又將五十條熱搜全部打開,發現還有幾條跟自己有關的微博也上了熱搜,連帶著《南風知幾許》也排在三十幾名那兒。
這應該還是第一次不用其他人提醒,唐逸自己發現了這種東西,他將那條熱搜點開,看到的第一條微博上面寫著:T姓十八線小藝人清晨從富人區走出,這一晚上,究竟發生了……”
他將文章從頭到尾大致看了一遍,其實裡面也沒什麼東西,不過是拍了幾張他從富人區走出來的照片,然後又做了一下猜測,說他肯定是被哪個老總包養了,昨天晚上沒表現好,所以今天直接被老總趕了出來。
至於是哪裡沒表現好,文章裡言語曖昧,卻也明白得很。
下面的評論裡已經罵成了一片,也有猜測唐逸是跟了哪個有啤酒肚禿頂的老總的。唐逸懶得再看,直接關上了手機,只是他剛要把手機放下,周瑤又給他打來電話。
電話一接通,周瑤張口便問道:微博上是怎麼回事?
唐逸也不作隱瞞,一五一十地都對周瑤說了:我昨天晚上聚會的時候喝了點酒,後來在衛生間倒下,就被葉明川給帶回去了。
你呀!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喝酒的嗎?怎麼就不長記性啊!周瑤氣得把手中的報紙揉成一團,今早起來時她看到手機裡有一個唐逸的未接電話,當時公司裡有事著急處理她也就沒注意,萬萬沒想到最後能鬧出這麼一出,周瑤心底也有些怪自己,但這個時候說什麼也不好使了。
葉明川什麼時候這麼多事了?算了算了,我還是趕緊給你找些水軍把那些評論給壓一壓吧。
唐逸垂下眼簾,他緩緩開口道:周姐,不用管了,反正我和公司的合約也要到期了,以後我就不打算在這個圈子裡待下去了。
那邊的周瑤聽了這話忽然間就沉默了,半響才周瑤回道:行了,我知道了。


27 第二十七樁情債
手機用戶xxxx:呵呵,這種人怎麼還不去死!
滄海一聲笑:別這樣啊你們,那片社區裡可還住著幾位大牌導演呢!也許人家是想請唐逸演個戲,探討一下角色呢?
葉明川的老婆:樓上這個解釋我不給分,下一個!
帥八方:解釋啥呀?洗不白了?除非現在有人告訴我唐逸其實是個隱藏富二代,他家在富人區那邊有套房子,不然他就是個賣屁股的!
巫婆小可:我就想知道,唐逸多少錢一晚,我也想睡他
巫婆小愛:@巫婆小可,這種人你也想睡!你也不怕染上艾滋!
巫婆小可:可是唐逸的臉真的好好看啊!沉迷美色,日漸消瘦。我能怎麼辦啊!我也很絕望啊!
山色有無中:不知道這種人你們為啥還要給他艸熱度,怕是我們罵得越厲害,人家越高興呢!
……
被罵了這麼長時間了,唐逸早已經習慣了,況且,他對這些東西本來也就不放在心上,網友們對他怎麼看,這些都是別人的事,與他何干?
《南風知幾許》現在也殺青了,唐逸一時間徹底閑了下來,在之前本來還有贊助商想找他拍個廣告,現在卻是一個也沒有了,他整日待在家裡,琢磨著等與公司解約以後,該幹點什麼來養活自己。
他卡裡的存款現在有個十萬左右,倒是夠他花上一段時間,不過他也不可能就指著這點錢過日子,況且唐逸只有個初中的學歷,出去工作的話大概只能去工地搬磚了。他歪著腦袋流覽著招聘網頁,最後不得不認命,他這個學歷,目前還真找不到什麼輕快的工作。
他想租個店鋪,開一家小店,可又怕把自己僅剩的這十萬塊錢也給賠進去了,他把電腦關了,又想了想,到不如找個偏僻的鄉村,花個五六萬買間小房子,再開出一片荒地,種點糧食蔬菜,了此殘生。
想到這裡,唐逸的眼中又多了幾分不明顯的笑意,他對這樣的生活似乎非常嚮往。
微博上罵過來罵過去,也沒見有人出來出聲解釋一下,周瑤因為唐逸那些話,也放棄了給他買一波水軍的打算,而公司更不會管唐逸的死活,所以微博上包括各大論壇上,所有的言論都是一面倒的,過了一段時間網友們也覺得無趣,漸漸罵聲也都消失了,從始至終根本沒有人能想到,昨天晚上唐逸其實是從葉明川的別墅裡走出來的,因為從前唐逸對葉明川的那些倒貼行為,所以網友們似乎格外得不希望他與葉明川有任何的牽扯。
但凡事總有例外,也有個別想要搞事的網友,雖然他們心裡知道葉明川和唐逸不會有任何的牽扯,但還是在那條微博下面評論說:聽說葉影帝好像也住在那裡,有沒有可能嘻嘻嘻……影帝和小粉絲,很有愛呀!
只不過這種言論一發出來,立馬被網友們噴得像條狗一樣。
傻逼年年有:有愛個屁,看不出來唐逸是被人趕出來的嗎?後面松了吧,金主不滿意了吧!
唐逸走後,葉明川便收拾了一下開著車往劇組去了,他現在還沒有閒工夫刷微博這些東西,可他即使看到了這些,他也不會為唐逸解釋什麼,昨天晚上他把唐逸帶回家裡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再為了他搭上自己的名聲,那可就太不值得了。
可是這世間的大多事情,不是憑值得著兩個字就能夠解決的,可是葉明川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什麼也不知道,所以什麼都沒做。
《辭鏡》還有個五場戲就要結束了,最後這幾場戲裡女主已經去世了,梁樂也全在昏迷狀態,幾乎所有放戲份都靠葉明川一個人在發揮。
葉明川入戲快,出戲也快,不管是扮演什麼樣的人物,什麼樣的狀態,他總能很快得投入進去,並且馬上抽身出來。
從青年到中年,再從中年走向了老年,短短的幾場戲,便結束了陳歌這瑰麗莫名的一生,結尾時,葉明川的臉上畫著厚厚的妝,依舊是滿臉的皺紋,他將眼前的鏡子翻了過去,將腦袋趴在了桌子上,眼神裡的光漸漸黯淡了下來,可嘴角卻彎起了一個弧度,他張了張嘴,似乎是在叫一個人的名字,可到最後,卻是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導演在場外高喊一聲,這最後一場戲就算是過了。
《辭鏡》終於殺青了。
葉明川這回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竟有些魔怔了,他趴在桌上緩了好一會兒,聽著周圍有聲音漸漸吵鬧起來,他這才重新站了起來,環顧了一眼四周,看著薛導站在不遠處,正向他豎著大拇指,笑著說了一句,結尾的那個眼神真不錯,這影帝果然不是白當的。
葉明川只是謙虛地笑了笑,往導演的方向走了過去。
薛導說完那話後又轉頭看著站在他身邊的葉安,說實話,他還是挺喜歡這個小姑娘的,有天賦,又肯努力,薛峰自然也不會吝嗇教導她,這段時間裡葉安的演技比起從前也有了很大的提高,薛峰笑呵呵地問她:看了這麼長時間,學到點了沒?
葉安點了點頭,回道:葉影帝實在太厲害了。
薛峰同樣點了點頭,對葉安這話非常贊同,不過順便,他也是要鼓勵鼓勵新人的,於是也對葉安道:好好演戲,你很有天賦,將來的前途差不了。
葉安聽了薛導這話,有些羞澀地低下頭,謝謝薛導。
現在已經是盛夏時節了,這眼看著就要到了中午,天氣也是越來越熱,空氣中彌漫著夏花盛開時膩人的香氣,四周的工作人員正頂著大太陽忙活著收拾劇組裡的道具什麼的,整個劇組都陷入一片吵鬧之中。
葉明川把身上衣服的褶子整了整,便向薛峰導演走了過來,他走過來的時候,正好聽見了葉安的那句葉影帝實在太厲害了
他只當是沒有聽見這兩人的對話,對薛峰道:今天晚上殺青宴,我請客,大家都來聚一下吧。
薛導聽了這話,立馬笑了起來,那可得好好宰你一回!
葉明川也笑著,沒有接話。


28 第二十八樁情債
殺青宴定在一家有名的五星酒店,劇組裡的人上到導演主角,下到劇組裡跑腿的幾個助理,也都跟著來了,總共來了五六十個人。
不過這麼多人自然不會安排在同一個包間裡面,幾位主角和重要的配角加上導演們安排在了同一個包間裡面,其他的人另開了兩個大包間。
眾人也看出來葉明川對唐逸沒有好感,況且唐逸在《辭鏡》中的戲份並不多,所以根本沒有人跟他說過《辭鏡》殺青的事,自然,殺青宴上也不會有他這個人。
本來葉明川作為主演又作為投資人,在大家開吃之前是該說幾句話慶賀慶賀的,薛導在旁邊懟了他兩下,其他人便也跟著起哄,葉影帝說一個唄。
葉明川卻是搖了搖頭,四周燈光明亮,可以看出來他的臉色似乎並不是很好,沒什麼要說的,大家都吃飯吧。
如此,其他的人便也不說什麼了。
《辭鏡》中的演員其實並不多,唐逸扮演的那個r國軍官雖然出場沒幾次,但至少也算得上是個說得出名字的人物了,今天殺青宴他應該來的,可是葉明川卻沒有看見他。
大家這時候都動起了筷子,葉明川卻有些坐不住了,從那日唐逸從他的別墅離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葉明川也不明白自己的怎麼個心思,唐逸在時,他總是顧忌許多,又覺著唐逸的人品不太好,想要遠離他,可是等到唐逸真正不出現的時候,他又會忍不住地想起他。
其實有些事情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變了很多,就好像唐逸,他可以看得出來唐逸看自己的眼神與從前大不一樣了,他的眼神中已經沒有迷戀,只剩下了淡漠,好像是對著一個隻知道名字的陌生人,這股陌生中又透著一絲古怪。
葉明川始終看不透唐逸的那絲古怪究竟是為了什麼。
四周是主演和導演們在說著話,他把手中的酒杯拿起又放下,偏頭對著一旁的薛峰小聲道了一句,薛導,我去隔壁看看去。
薛導大概以為葉明川是要去關照一下劇組的其他的工作人員,遂點了點頭,還笑著拍了拍葉明川的肩膀,對他說:去吧。
和葉明川有過接觸的人都說葉影帝不僅演技好,為人也好,總是平易近人,沒有半分架子,這些人願意這麼說,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可對於葉明川來說,他雖然凡事都表現出了三分熱心,但他的心終究是冷的。
葉明川想要去其他的兩個包間裡看看,其中原因只有他一個知道罷了,場務們看見葉影帝過來了,紛紛站起身,葉明川與他們說了幾句話,敬了杯酒,便就離開了
他沒有找到唐逸。
他知道,今日這殺青宴,唐逸並沒有過來,也許的他臨時有事拒絕了,又也許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
他回到自己的原來的地方,臉上沒有透露出任何其他的表情來,就好像他剛才確實只是為了去對那些工作人員們表示一下感謝。
葉安這個時候正跟一旁的薛導說著話,看見葉明川回來了,她想要去和他說說話,拉近一下關係,卻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只好拿起桌上的酒杯,站起身來,先對薛導道:這段時間以來,多謝您的教導,我在這裡敬薛導您一杯。
薛峰也沒料到這他倆剛才還說著話呢,轉眼間就給自己敬起酒來了,不過這也沒什麼,小姑娘懂得感恩是好事,薛峰笑呵呵地端起了酒杯,對葉安道:這杯酒我喝了,希望你以後能不忘初心,好好幹出一番大事業來。說完,薛導把自己酒杯裡的酒水一飲而盡。
薛導這句話直說得葉安的臉紅撲撲的,她雖然知道薛導的這話裡也帶了幾分玩笑的意思,不然也不能祝她一個女演員幹出一番大事業,但葉安還是覺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著頭。淺笑道:謝謝薛導。
薛峰一遍又一遍地向她囑咐說:好好演著,好好演著……”
葉安甜甜地笑著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把這些話聽到心裡去。
薛峰其實還想告訴葉安,這個圈子裡的誘惑太大,但一定要堅守住自己的底線,不要動其他的歪心思,但想想他又放棄了。
畢竟他與葉安的關係還沒好到能夠推心置腹的程度,再一個今天是個好日子,他提這些終歸是不合適的,所以到最後只能憋在心裡,只希望葉安真能夠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葉明川回來後也沒注意到薛峰與葉安間的談話,他自己也沒怎麼說話,四周的燈光有些亮,他眯了眯眼,低著頭。
兩位副導演正和梁樂一起互相吹牛皮,互相吹捧著,看起來興致相當不錯。
葉明川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把酒杯拿在手裡還晃了好一會兒,最後才仰著頭把杯裡的酒都喝下去了。
他喝著酒的時候,不知怎地,就想起了那日他在酒店的衛生間裡遇見唐逸的場景,那日他遇見他實屬偶然,暖黃色的燈光下,唐逸的臉上泛著紅暈,一雙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好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他本來在心中對他有幾分顧忌,可是在那一刻,他出奇地想要把他抱在懷裡,好好安慰他。
可是他沒有,再後來,唐逸哭了。
葉明川抿了抿唇,含在口中的這口酒不知怎麼的,在這個時候異常的苦澀,他其實有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比如唐逸,比如葉安……
葉影帝?葉安與薛峰說完話後就轉過頭看向了葉明川,她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叫了一聲葉明川,結果葉明川似乎並沒有聽見,葉安只好加大了音量,又叫了他一聲,葉影帝?
啊。葉明川這才聽見有人叫他,他看起來還有有些恍惚,放下了酒杯,轉頭看向葉安,怎麼了?
葉安對葉明川舉起手中的酒杯,笑著說:我敬您一杯,謝謝您這段時間來對我的照顧。
沒什麼。葉明川覺著他並沒有對葉安有什麼格外關照,但人家向他敬酒他也不能拒絕,甚至他還格外囑咐了一句,女孩子還是少喝點酒吧。
薛峰在一旁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葉明川,他能看出來,葉安應該是對葉明川有那麼幾分意思,至於葉明川,薛導還是有些說不準。
剛開始的時候,他以為葉明川可能對著葉安也有那麼幾分心思,可後來他發現,葉明川大概對每個人都是這副樣子。
除了唐逸。


29 第二十九樁情債
葉明川可能他自己也沒有發現,他對唐逸的態度其實很奇怪,要說他厭惡唐逸,薛峰還真沒怎麼看出來,可要說他對唐逸和對其他人的一樣的,薛峰也是不信。
薛峰到底是活了好多年的人精,他還是能看出來,葉明川看向唐逸時的眼神,總是會與看向其他人時不一樣。
至於哪裡不一樣薛峰卻是看不明白了,不過也沒什麼,不管怎麼說,葉明川總不會喜歡唐逸吧。
因為葉明川的話,葉安只把杯裡的酒喝了一小口,她還想要同葉明川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能說些什麼。到最後她只好又跑去幾位副導演面前又敬了一波,不過這時候,她已經把手中的酒水換成了果汁。
殺青宴不到晚上九點就已經結束了,葉明川又出錢請這些人去了附近的一家KTV包夜,不過他卻待了沒一會兒就離開了。
葉安是跟著他一起出來的,她一邊走出來的時候一邊跟人打著電話,她的聲音不高,但對於葉明川來說,這個音量已經夠他聽清所有了。
等到靠近葉明川的身邊的時候,她的聲音沒來由地提高了幾分,我知道了。聲音帶著幾分低落。
等掛了電話,葉安像是要故意引起葉明川注意似的,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怎麼了?葉明川也如她所想,轉過頭出聲問道。
葉安抿著唇,慢慢抬起頭來,她望著葉明川,四周顏色的燈火映在她的臉上,她長長的睫毛下是一小片陰影,顯得她多了一些脆弱,她開口說道:周哥說他有事,現在沒法過來。
葉明川卻知道,剛才與葉安打電話的那人並不是周琛禹,他雖然不知道葉安為什麼要這麼說,但是也沒有必要拆穿。
打個出租回去吧。微風輕輕拂過葉明川的髮絲,他的語氣有些聽起來有些冷淡,但又好像只是一個錯覺。
這家酒店處在繁華地段,即使是深夜,想要打個計程車也不是什麼難事。
我知道。葉安低下頭,像是她一開始就已經打算打車回去了。
那我先走了。說完,葉明川頭也不回地便忘停車場那邊走去。
夜風輕輕撕扯著葉安的白色的裙擺,黑漆漆的夜空中繁星閃爍,她看著葉明川離去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裡,葉明川也沒有回過頭來看她一眼。
葉安氣得想要跺腳,她還以為,今天晚上葉明川會和那一日一樣,開車把她送回去的,不曾想他卻是連幾句多餘的話都不願意與她說。
她之前以為葉明川待她總歸是與其它人不一樣的,可現在,她又不敢那麼肯定了。
————
《南風知幾許》總共也才十二集,之前在拍攝的時候已經播出去四集了,主要的情節還沒有發展起來,宋楠對林倩倩隱隱有了好感,而孟宇彥還處於小學生的那個心態,喜歡她就欺負她,每每惹得李倩倩惱火又無奈,便去找宋楠尋求安慰,孟宇彥知道後又會覺得嫉妒,當然,他並不以為那是嫉妒,只以為自己是單純的心情不好,便接著欺負林倩倩以尋得開心。
至於陶樂夏,他現在每天閑著沒事就跑到宋楠面前各種撩騷,或者是在同學面前拿著他那一堆名牌衣服手錶,裝了一手好逼。
而背地裡,這些學生們卻沒有一個看得起陶樂夏的,一個私生子也就算了,還不知道要低調,這種人,終究是好不長久的。
網友們從《南風知幾許》開播以來,就一直沒有停止過對這部網劇的探討,他們雖然一個個嘴上說著不看,但身體卻是無比的誠實。再加上馮正倫對整個劇情節奏的把控力,網友們一邊吐槽劇情辣眼睛,一邊時間一到就立馬守在了電腦前。
《南風知幾許》是一部周播網劇,每週四在某知名視頻網站上兩集播放,看完了今天的這兩集後,網友們立馬把戰場轉移到了微博上。
本來這些網友是在討論劇情的,後來不知道怎麼就又歪到了唐逸的身上,不得不說,唐逸現在這個體質實在是太招黑了。
手機用戶郝美麗:陶樂夏也太他媽噁心了
三秒鐘記憶:唐逸本來就是個同性戀,整天還在葉明川微博下麵求關注,丟死人了。
梁子凡女朋友:這種人到底怎麼還有臉在娛樂圈裡混下去呢!
小確幸:我覺得陶樂夏也挺可憐的,他周圍一個真心對他的人都沒有,只不過是喜歡了個人而已,為什麼你們要這麼噴他?
Polaris:上面你的三觀被狗吃了吧?
那是一道光:活該!要不是他自己犯賤往上湊,誰管他!
好好看劇別吵吵:陶樂夏做了什麼嗎?他不就是暗戀宋楠嗎?他又沒怎麼著宋楠了?你們至於嗎?
學霸一號:樓上的問題很有深度,我竟然回答不上來。
千秋一夢:本來不想說的,可你們硬是要把問題往唐逸身上扯,那我也跟著說道說道。同性戀怎麼了?同性戀招誰惹誰了?真搞不懂那些整天罵唐逸的人是怎麼想的,視頻那件事明擺著的就是葉安無緣無故給了唐逸一巴掌,結果到頭來葉安什麼解釋都沒有,網友們還一致認為是唐逸做錯了事,憑什麼呀?就因為唐逸是同性戀?別搞笑了,這都什麼年代了!
明川老公愛我 :樓上說的好有道理……沒辦法反駁腫麼破?
千秋一夢:我不是任何人的粉,我只是站在一個公正的角度上說這件事,別跟我扯什麼要不是唐逸做了什麼事,葉安能無緣無故打他嗎?他媽的現在我扇你一巴掌,然後我也蹲下來哭,是不是這可以說肯定是你之前做了虧心事,要不然我能無緣無故地打你嗎?這是什麼道理?有本事葉安把事情都給說清楚了呀!
千秋一夢的這兩段話很快就被網友們給頂了上去,成為了熱門評論。
而緊接著,便有人刷起了一個#葉安請給一個解釋#的話題,並且沒過多久這條話題便被刷到了微博熱搜十三,能這麼快頂起一條話題,裡面肯定是請了不少的水軍,至於這些水軍是哪些人找的,只能看這件事最後的受益者是誰了。


30 第三十樁情債
唐逸現在可還絲毫不知道這些,他已經有挺長時間沒上過微博了,這些日子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跟周瑤的聯繫也不是很多。
這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的,他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唐逸拿起電話一看,給他打電話的人竟然是馮正倫,唐逸想不到馮正倫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能有什麼事,但還是接起了電話。
喂,馮導。唐逸把手機貼在耳邊,說道。
馮正倫也沒跟他說那些客氣的話,開門見山便對唐逸道:唐逸啊,我現在手上正好還有個劇本,裡面有個人物挺適合你的,想來試試嗎?
唐逸之前可從來沒有被導演點名邀請進哪個劇組,如果是從前的他大概是會很欣喜的吧,至少這也是對自己演技的肯定,不過如今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唐逸仰著頭看著白花花的屋頂,張口對馮導說道:……”
然而沒等唐逸把拒絕的話說完,馮正倫便急忙打斷了他的話,他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是想打算退出這個圈子了,但你想過你退出了這個圈子後能幹什麼嗎?你這張臉整個Z國有誰是不認識的?不管做什麼總會有人跟在你身後,不斷報導你,你能忍受得了嗎?
馮正倫說的實在是太誇張了,唐逸充其量就是在網上被罵得慘了一些,還沒紅到即使他退出娛樂圈依舊被這些人追著打的份上,不過唐逸也不會反駁他,他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想過了
“……”馮正倫被唐逸這話一下子給噎住了,他實在沒想到唐逸竟然會給他這麼一個回復,過了好半響,馮導歎了一口氣,接著道:你再考慮考慮吧。
唐逸沒有說話,依舊是看著房間的天花板,看起來有些油鹽不進的意思,馮導也不介意,繼續在電話那頭叨逼叨著。
你別看我年輕,我看人一向都是很准的。馮正倫這時候又開始忽悠起來,不過他也是真喜歡唐逸,在拍攝《南風知幾許》之前,他對唐逸的感官其實也不是很好,畢竟之前網上的那些確確實實是唐逸自己作出來的,他能同意唐逸進劇組也不過是因為實在沒辦法了,再加上唐逸的那張臉是真不錯,這才讓他臨時進了劇組。
在《南風知幾許》的拍攝過程中,馮正倫才慢慢地開始瞭解起唐逸這個人了,唐逸這人平時沉默還有些壓抑,看起來並不太好相處,但你如果真心與他結交起來,一定會喜歡上他這個人的。
他雖然不明白唐逸在網上與現實裡的差距為什麼會這麼大,但這並不妨礙他對唐逸的好感與日增加。
況且,唐逸的演技也比他想像中的好太多了,尤其是《南風》裡後來陶樂夏看著宋楠的那種絕望的眼神,即使是已經摘得了好幾次影帝桂冠的葉明川也不一定能夠表現出來,馮正倫自從知道唐逸有退出娛樂圈的打算後就一直為他可惜,唐逸,如果你能在這個圈子裡面堅持下去,將來不一定會比葉明川差。
我把劇本發給你,你有時間就看看吧。馮正倫動了動手邊的滑鼠,點下了發送,我覺得裡面弗非那個角色很適合你,如果感興趣的話,告訴我一聲。
唐逸低下頭,總算是應了句,行,謝謝馮導了。
馮正倫也不好再說其他的話了,兩人隨便又應付了幾句便把電話給掛了。
唐逸根本沒有要看馮正倫發來的那部劇本的打算,他把手機放在一邊,從床上爬起來拿了條浴巾便去了浴室裡。
可能是浴室裡的空氣太悶,唐逸在裡面待了沒一會兒就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他彎下腰扶著牆緩了好一會兒,才又直起身匆匆把身上的泡沫沖掉,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床上,唐逸拿起手機一看,上面有兩個未接電話,都是周瑤的。
唐逸隨手便給周瑤把電話給回了過去。
電話響了沒兩聲,便被周瑤接了起來,周瑤一接通電話,便問唐逸,我聽說馮導給你打電話了?
看來馮正倫是給周瑤也去了電話,唐逸低斂著眉,回道:是。
周瑤也知道唐逸與公司的合約快要到期了,而且他也沒有再在這個圈子裡混下去的打算了,她沒打算逼迫唐逸,只是適當地建議他一下,對他說:你再考慮一下吧,《千里雪》這部劇馮導籌備得有幾年了,算是他的一部轉型之作,如果成功的話,裡面的主角都有大爆的可能,而且馮導給你的那個角色我也看過了,你跟著小火一把不是問題。
許久之後,唐逸像是終於考慮好了,他回周瑤道:我會看看的,周姐。
嗯,早點休息吧,晚安。周瑤在電話那端輕聲道。
晚安。
說完,這兩人便掛斷了電話。
唐逸把手機放到了一邊的床頭櫃上,將毯子展開鑽了進去,他雖然答應了周瑤要考慮考慮,但他到底還是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千里雪》是個什麼樣的故事,他暫時還沒有興趣去看。
這一夜他倒是睡得挺安穩的,卻不知道這個時候微博上又搞出了一個大新聞來,還是關於他和葉安的。
這天晚上,因為之前被頂起來的那條熱搜,葉安連夜發了一篇關於流傳在網上的那天她扇了唐逸一巴掌視頻的解釋,她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在文章裡面寫得清清楚楚,裡面包括唐逸之前陷害她去的盛豐,包括她在盛豐裡遭遇到了什麼,還有……最後多虧了葉明川,她才沒有被那群人侮辱。
可能是因為這件事想起來太讓人痛苦,所以關於唐逸到底是怎麼把給弄去盛豐,葉安只是給一筆帶過了。
葉安在文章的最後面寫道,如果葉明川,她大概根本沒有勇氣活到現在。
葉安的這篇文章一發出來,幾位微博上的知名大V立馬轉發,她娛樂圈中的幾位好友,甚至連霆宇的那位總裁也都在這條微博下面留了評論,安慰她。


31 第三十一樁情債
葉安的這條微博一發出來,立刻在各大娛樂網站上引起了巨大的反響,再加上還有一波又一波的水軍在裡面推波助瀾著,很快這條微博就霸佔了微博熱搜榜第一的位置,並且熱度還在持續增長著。
葉安的這條微博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揭穿了一些娛樂圈中的黑幕,若是放在其他藝人身上,以後怕是討不了好的,可是葉安不一樣,她身後有那麼多人願意保著她,自然不用害怕圈裡的人看不慣這些。
再說,葉安的這條微博裡,真正透露出名字的只有某個T姓藝人,其他的人她都是一筆帶過,就算那些人心裡不樂意,但看在肖騰的面子上也不會對她做什麼,不對,她還提了另一個人,葉明川。
一群網友們在她的微博下面誇讚葉影帝熱心人品好,並且還有人說救命之恩,應該以身相許,葉安不如就嫁了吧。
這條評論很快就被頂到了上頭,雖然葉明川的萬千女粉絲對此表示強烈抗議,但也擋不住Z國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理,硬是將這條評論頂到了最上頭。
於是等到霆宇的總裁看到這條評論的時候便有些坐不住了,也過來湊熱鬧,並且在葉安的微博下面又評論說:可惜那天護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
肖騰的這條評論一出來,立馬又在網友們間引起了軒然大波,他們之前看肖騰在葉安微博下面的評論就覺著他們兩個間可能有點貓膩,可也沒想到肖騰會直接站出來。
之前的評論還可以說是公司的老闆對旗下女藝人的欣賞,那這條評論裡面的意思便是在明顯不過了,肖騰對葉安有好感,甚至也可以說是,他喜歡她。
一般來說,當公司的總裁與女演員傳出緋聞來,網友們總是要懟一發的,但肖騰這麼大方的表示出來,反而更加博得了眾人的好感,緊接著便一堆網友們在下麵叫著好暖好暖,並向葉安詢問,她和肖騰是不是已經好上了。
今天沒吃藥:感覺雙葉cp的大旗要扛不住了,盟友們快給我力量啊!
可惜,大多數的粉絲們還是希望葉安能與肖騰在一起,畢竟對於粉絲們來說,他們更希望葉明川保持單身,這樣才能滿足他們更多的幻想。
有人結合葉安發的這條微博,想起三月下旬的時候,葉明川在世紀商場本來是要給粉絲簽名的,後來卻匆匆離開了。
網友們將這個時間一對,瞬間聯想起了葉明川那天到底是幹什麼去了。
深海裡的星星:我還記得那天本來葉影帝是在世紀商場給粉絲簽名的,結果簽名簽到一半的時候,接了個電話就走了,現在總算對上是怎麼回事了。
會說話的鯨魚:我記得我那天看到了挺大歲數的老大爺,本來馬上就要輪到他了,沒想到葉影帝卻走了,大爺硬是沒能見到他,我當時還挺心疼那位大爺的,可惜了,希望葉影帝下回來H市的時候。
晴天再上:你們難道不覺得H市和盛豐間的距離有些遠嗎?葉安是傻逼嗎她給葉明川打電話求救!也不怕葉明川過去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不過上面的那條評論淹沒在了網友們熱烈的討論中,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它。
白水不白:@ 千秋一夢 就問你臉疼不?他媽的打他一巴掌都算是輕的了,要是我非雇一群混混lj了他!
挖個坑埋點土:為什麼這世上還會有唐逸這種垃圾!求他趕緊爆炸!我一顆定時炸彈送他上天!
小兔子乖乖:@肖騰希望霆宇公司能為葉安討一個公道,唐逸這種人還是趕緊滾出娛樂圈吧!
老人與海:真沒想到,唐逸做了這種事還敢出現在葉安面前,嘖嘖,果然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我曾在那片海見過你:為什麼感覺是雙葉cp發糖了呢?
長安月:那天葉安為什麼是給葉影帝打電話啊?她自己沒有經紀人嗎?
斬妖:謝謝老天保佑這個姑娘,感覺葉影帝去英雄救美的動作一定非常帥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總有一天,他會踏著七色彩雲來娶我。
吃俺老孫一棒:雖然不明白葉安為什麼當時會給我老公打電話,但這回我就大度地原諒她一次了。
唐逸不死誓不改名:呵呵,不想說了。
……
這件事的發酵速度遠超過了眾人的想像,到現在七八個小時過去了,微博裡前五條熱搜裡依舊有三條是與這件事相關的。
周瑤是在當天晚上就知道這些事的,她本來以為之前唐逸被人誆去了百世會館,差點被那幾個老男人給那個了,這事就算是過去了,卻沒想到隔了這麼長時間,這件事還是被爆了出來。
葉安發得那條微博裡只是說了一下整件事情的經過,也沒有貼任何的證據,但網友們已經是認定了這些就是事實。
而這些也的確都是事實。
周瑤按著自己的腦袋連歎了好幾聲,現如今霆宇是肯定不會拉唐逸一把了,他們不把唐逸往下推都算是不錯了,所以想要擺平這件事便只能靠他們自己,可是她總不能把後來在百世會館遇見的那些糟心事說出來,且不說不一定是葉安在背後動得手,單說這件事,網友們大概也會覺得唐逸活該遭這個報應。
周瑤看著桌上的陶瓷小擺件發了好一會兒呆,最後才給唐逸去了電話,等電話一被接通,周瑤便問唐逸,看到微博上的東西嗎?
周瑤這一問,唐逸便知道這是又出了什麼事。
還沒呢?唐逸道。
周瑤便將葉安發微博的整件事情與唐逸說了起來,唐逸一直都靜靜聽著,直到周瑤把這個始末全部說完。
許久之後,電話那端的唐逸輕輕道了一句,就這樣吧。
周瑤聽著電話裡的唐逸似乎是笑了一聲,他繼續說道:反正我和霆宇的合約也要到期了,他們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
倒是周姐你……”唐逸頓了一下,抬頭看向他昨天放在陽臺上的那一株多肉,他勸周瑤道:多為自己想想,別因為我連累了你自己。
陽臺上的一盆多肉在清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的青翠,唐逸的臉上緩緩露出了個笑容來,周瑤卻是沒有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周瑤問他,我一直想要問你,那天你到底是怎麼把葉安騙去盛豐的。周瑤的語氣中透著絲疑惑,她問:你與她關係並不好,她怎麼會聽你的話去了盛豐?


32 第三十二樁情債
葉安怎麼會聽了唐逸的話去了盛豐呢?
除了周瑤,大概根本沒有其他的人去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葉安在微博裡也沒有說清楚那天唐逸到底是怎麼把她給弄去了盛豐,只是含糊地指出了唐逸就是幕後的推手。
可網友還偏偏願意信她,要說這裡面沒有水軍在推波助瀾,周瑤是絕對不信的。
雖然唐逸說他馬上就要退出娛樂圈了,不在意這些個東西,可是周瑤又怎麼忍心讓唐逸一直被網友這麼罵下去。
周瑤一直都覺著奇怪,葉安怎麼會上當呢!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盛豐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唐逸不是不知道這裡面可能有些蹊蹺,可是再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唐逸確實是動了壞心思,這一點誰也沒辦法否認,他也沒有臉面去為自己辯解什麼。
把一個女孩子騙去盛豐那種地方,唐逸這事做得委實缺德。
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周瑤歎了一口氣,又問了唐逸一遍。
唐逸向著陽臺那邊走過去,透過半拉開的窗簾,他看見遠方的那條蜿蜒的河流閃爍著七彩的光芒,四周的樹木翠綠挺拔,陽光灑在他的身上,讓人感覺溫暖又充滿希望,他的目光中透著讓人看不明白的情緒。
他半眯著眼睛,歪著腦袋,開始努力回憶起那天的事情來。
2017年的326日,那一天都發生了什麼呢?
那一天……葉安……唐逸……
腦海中的兩段回憶迅速交織在了一起,一面是他在人群湧動的世紀商場內蹣跚行走,一面是唐逸靠著牆懶散地站在葉安的面前,沖她輕蔑地笑著;一面是葉明川放下手中的鋼筆,走到一旁接起電話然後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一面是葉安挎著包,踩著高跟鞋,匆匆離開自己的視線。
什麼現實?什麼又是虛幻?
……
過了好久,周瑤才聽見唐逸在電話的那一端又有了聲音,他的聲音還和往常一樣,只是周瑤聽了之後卻覺得莫名的悲傷,唐逸在電話中緩緩說道:那天我從霆宇出來後,正好看見葉安站在門口在等周琛禹,我記得那天秦萬田在盛豐好像是個酒局,所以就過去跟葉安說周琛禹讓她去盛豐找他。
秦萬田這個名字圈子裡大多數人都是知道的,是個挺有名的煤老闆,又喜歡玩圈子裡的小明星們,名聲差勁得很,周琛禹用了那麼的心血來捧紅葉安,按理說這個人的名字他不可能沒對葉安提過。
這她也信?周瑤在電話裡叫道。
葉安最終竟然聽信了唐逸的話去了盛豐,她這不是太蠢就是太精明了,看她後來能讓葉明川扔下一干粉絲去為她英雄救美,想來這個人是不笨的。
唐逸沒有說話,信不信已經無所謂了,總之葉安是聽了唐逸的話才去的盛豐,現在無論出了什麼事,唐逸他都得受著。
行了周姐,就這樣吧。唐逸的眼睛彎彎的,裡面好似盛了一泊清澈的湖水,他笑著安慰周瑤說:你別管我了,這些也沒什麼的。
唐逸委實是擔心周瑤會為了他,跟整個公司對著來,那實在不值得。
周瑤嗯了一聲,她說了幾句其他的,便掛了電話。
周瑤把電話掛了之後坐在椅子上發呆了好長時間,她想為唐逸做些什麼,可卻又不知道這個時候還能為他坐什麼,周琛禹、肖騰,還有葉明川,這些人的影響力一個比一個大,可他們偏偏都是站在葉安那邊的。
唐逸……周瑤真不知道唐逸接下來的路要怎麼走下去,只希望等唐逸與霆宇的合約到期後,這些人能夠放過他。
————
葉明川並不知道微博上都發生了什麼,況且即使知道了這些,也與他沒有什麼關係。
《辭鏡》已經殺青了,葉明川現在要開始著手準備拍攝《暖風》的事情了。
他要把《暖風》拍攝出來,可惜他最想那個人卻是已經不在了,再也看不到這些了。
一想起這個,葉明川總覺得心裡無故地空出了一塊地方,冷風從那裡無情穿過,席捲著冰雪而來,那個地方蕭瑟陰冷,寂靜無聲。
葉明川的手指輕輕拂過《暖風》封面上燙金的字體,眉眼間帶著一絲茫然,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葉明川手指頓了一下,鈴聲響了好一會兒,他才把手機拿了起來,劃下了接聽。
葉哥,你不在微博上回應一下嗎?電話裡說話的人正是葉明川從前的經紀人,章宇成,後來葉明川離開公司出去單幹,他也就跟著葉明川一起出來了,他們兩個的關係一直都不錯。
回應什麼?葉明川對章宇成說的這些還一無所知。
你不會還沒看微博吧?章宇成的語氣十分吃驚,葉安昨天晚上發了一條微博,說得是之前你去盛豐救她的那件事。
她提唐逸了?葉明川在電話中問道。
章宇成有些沒想到,葉明川第一個問的,竟然會是這個,一時間章宇成竟然有一種對方不按套路出牌的詭異感覺,但還是回了句,就是因為唐逸才發的這條微博。
這樣啊……”葉明川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
葉哥你要回應一下嗎?章宇成又問了一遍。
不了。葉明川淡淡的道,就好像這一件事與他並沒有什麼關聯。
電話那頭的章宇成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問葉明川,葉哥,你不是喜歡葉安嗎?
喜歡葉安這個時候還不趕緊上去刷一波好感。
“……”,葉明川聽見章宇成這個問題也愣了一下,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但這個人並不是章宇成口中的那個葉安。
我什麼時候喜歡她了?葉明川淡淡開口問道。
章宇成在電話裡調笑說:你要不是因為喜歡她,那天你能扔下滿場的粉絲,去盛豐找她去。
葉明川卻是回答道:那天不管是誰,我都會去的。
章宇成對葉明川這話卻是不信的,那葉安又不是沒有自己的經紀人,而且她那經紀人對她也是好著呢,她與葉明川在那之前也僅有兩面之緣,用得著葉明川過去逞英雄嗎?而且那一天,葉明川可是在H市啊,回到S市起碼也得一個小時的時間,葉安是瘋了才會打電話向葉明川求救啊。
也不知道葉明川在路上的那段時間,葉安在盛豐是怎麼度過的。
這些話,章宇成卻是沒有問出來,他以開玩笑的口氣問了葉明川另外一個問題,他問:如果那天是唐逸,你也去?


33 第三十三樁情債
如果是唐逸……那話那頭的葉明川再次沉默了,章宇成想的是葉明川指定是不會去,只不過這個時候不好說出來罷了,畢竟他才剛剛說過,不管是誰,他都會去的。
葉明川認真的思考起這個問題,如果那天在盛豐的是唐逸,他是不是也會撇下滿場的粉絲,義無反顧地去找他。
那個時候,他對唐逸並沒有好感,甚至還有幾分厭煩,當然,直到現在,他也不認為自己對唐逸有什麼好感。按理說,如果那天向他求救的人是唐逸,他大概是連電話都不願意接通的。
可是一想到如果真的把唐逸留在了盛豐,他會遭到怎樣的對待,葉明川就會覺著難以忍受。
可這一切他又說不出個原因來,似乎是從知道了《暖風》最後一章的發表ip位址是在唐逸家後,一切都變了。
葉明川一直沒有給出回答來。
不過,章宇成也知道適可而止,並沒有再追問下去,再說了,他這話本來就是句玩笑,估計葉明川也沒有當真,他轉移了話題,行了,你不願回應也好,這灘渾水你沒必要淌進去。
現在霆宇的總裁正與葉安炒cp炒得火熱,葉明川現在不進去插一腳對他也好,雖然以葉明川如今的地位也不用怕肖騰在背後搞什麼動作,但也沒必要去故意得罪他。
葉明川不想再說這個了,他眼睛看著放在一旁的《暖風》,對電話裡的章宇成道:你幫我留心一下有沒有適合扮演楊瑾的演員,我打算等把一切都準備妥當了,今年秋天就開始拍攝《暖風》。
葉明川對《暖風》還真是用心,他還以為他拍完《辭鏡》就要馬上開始拍攝《暖風》呢,沒想到還要準備幾個月的時間,章宇成也明白,葉明川若不是實在找不到人了,也不會讓自己幫著物色人選。
只不過葉明川作為《暖風》的資深腦殘粉,想找出讓他滿意的人來估計是有點懸了,於是他提議說:你要實在找不到,你就自己演吧。
我演不了。過了很久,葉明川才回了他這麼一句話,他的聲音有些低沉,裡面又夾著些章宇成無法理解的失落。
章宇成有些吃驚,葉明川入道這麼長時間,還是第一次聽他說有他演不了的角色,《暖風》他也是看過的,沒發現裡面的楊瑾有什麼異于常人的地方,怎麼在葉明川的眼裡他就是天上少有,人間難尋的人物了?
章宇成搖了搖頭,不是很明白這些腦殘粉的想法。
章宇成又問他道:那你是不打算參演《暖風》了?
我演鄭濂。葉明川答道。
鄭濂?章宇成微皺了下眉頭,他總覺得葉明川對《暖風》的感情有些古怪,忍不住便開口向他問了句,你不會是愛上書裡的人物了吧?
哪曾想,葉明川竟然回了他一句,你不明白。
不明白個瘠薄啊!章宇成簡直想要罵出來,但想想這人還是自己的老闆,只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咽下去了,行,你先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我會幫你找找的。
那多謝了。
掛了電話後,葉明川把手機放到一邊,將《暖風》拿了起來,往臥室走去。
他臥室的床頭放著一本有些破舊的筆記本,正是他之前去葉安家帶回來的那一本。
他把手裡的《暖風》放下,捧起那本筆記,他小心地將這本筆記翻到了最後一頁,看著這一頁上滿滿的都是自己的名字,他的指尖在紙張上輕輕劃過,他不明白,為什麼葉安會在最後一頁上寫滿自己的名字呢?
可惜葉安的家裡一張照片也沒有留下過,連他的身份證,也在他死去後就被銷毀了,除了這本日記,還有《暖風》,他再也找不到他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可冥冥之中他總覺著,他與葉安,也許是前世
可是他作為妖王,又哪裡有什麼前世?
葉明川將手中的筆記放到了枕邊,又拿起手機給他的助理小王去了電話。
他在電話裡直接對助理道:你幫我查一下,葉安在死前都去了什麼地方。
這個之前我還真查過,葉哥你說巧不巧,我們調查的時候發現326號的那天,他還去過世紀商場,應該是葉哥你的粉絲。助理說到這兒停了一下,又接著對葉明川道:等等我去把那天的監控錄影查一查,說不定葉哥你那天也見過他的。
你有他的照片嗎?葉明川過了好久,才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助理回他道,這個我們還真沒找到。
好吧。
————
從葉安發表那篇文章到現在十二個小時也過去了,這篇文章的熱度終於有減退的趨勢了,微博的熱搜頭條可算是換成了某當紅女明星戀情被爆光。
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又發現在兩個小時之前,馮正倫也發了一條微博:我相信他。
馮正倫的這條微博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還有一個句號,什麼前因後果都沒有。
但網友們馬上聯想到葉安昨天晚上發的那篇文章。
馮正倫這是相信誰?又是相信什麼?
網友們一時間腦洞大開,紛紛猜測起馮正倫與唐逸間的各種py交易來。
波大水多:唐逸後面一定是名器,不然也不能把馮導都給拿下了。
稀有:馮導不會是說他相信唐逸吧?被小妖精灌了迷魂湯吧
一人我飲酒醉:唐逸的活有這麼好?搞得我也想試試了。
風弗露:我其實在三年前見過唐逸一面,那個時候的唐逸很溫柔,笑起來還特別好看,他還跟我說,女孩子要保護好自己,晚上不要單獨出來,所以……可能有點腦殘,這一回,我要站唐逸。
西遊三人組:誰管你站不站唐逸,傻逼!
雪滿頭:我都懶得罵下去了,你們隨意吧。
南柯:馮導你出來解釋一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行不?我還是願意相信你的。
黑大兄弟:拜託別給這個人渣艸熱度了行不行?好不容易沉下去又要被你們給頂上來了。
樓不危:可能……馮導對唐逸是真愛?


34 第三十四樁情債
真不真愛大家是都說不準,不過唐逸的名字卻是再一次被頂上了熱搜,這一回和他的名字並列著的,已經不是葉安了,而是換成了馮正倫。
這時候也有馮導的死忠粉發表評論說,也許網友們搞錯了,人家馮導說的根本不是唐逸,也許的其他的什麼事。
然而偏偏這個時候馮正倫火上澆油,在那條評論下面回復了一句:我相信唐逸。
這不是扯犢子嗎?
網友們一看到這個回復,立馬提槍上陣,開始在馮正倫的微博下面討伐起來,之前還有一部分網友不太確定馮正倫那話到底是針對誰的,所以也不敢有動作,這回看到馮正倫的回復了,終於是可以放心大膽去懟了。
唐逸知道這事的時候兩個小時已經又過去了,他實在不明白馮正倫這是要做什麼,他已經要退出這個圈子了,馮正倫也是知道的,現在何苦還要往裡面摻和一腳呢!
唐逸覺著馮正倫多半是有病,在劇組的時候他也沒看出馮正倫對自己另眼相看,這怎麼一拍完戲人就變成了這樣呢?
雖然他並不需要馮正倫這麼做,可他又不得不承認,馮正倫算是這整個圈子裡唯一一個願意在這個時候發言站在他這邊的人,不管結果怎麼樣,人家都是出於好心,那這算不算又欠了馮正倫一份人情。
唐逸的視線在馮正倫的那句我相信唐逸上停留了很久,這句話是真好呀,可他卻是要讓馮正倫失望了,這件事他沒得洗白。
起身下床去開了電腦,唐逸把自己的郵箱點開,最上面的那一封未讀郵件正是馮正倫發過來的《千里雪》劇本,他手裡的滑鼠動了動,似乎想要把這封郵件打開,可是他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直接關了網頁,讓那封郵件靜靜躺在裡面。
他相信《千里雪》裡的那個角色不是非他不可的,馮正倫完全可以找到比他更適合的人,且不說他已經要和公司解約,退出這個圈子了,單說他即使進了《千里雪》的劇組,以他現在的名聲,這部劇怕是還沒等播出來就要受到一堆網友的抵制了。
不過現在的情形要比之前好一些了,所謂物極必反,罵到最後也終於開始有小一部分的網友叛變,轉了陣營。
旦暮:頂個鍋蓋說一句……為什麼大家這麼相信葉安說的話呢?連我這個作為半個圈子裡的人都知道盛豐是個什麼地方,葉安不可能不知道,那她為什麼還要去呢?是唐逸綁著她去的不成?
切克鬧:別轉移話題行不行?明明還在扯馮導唐逸真愛論,誰管葉安?
YAMI:不信葉安難道信唐逸啊?這種垃圾到現在都沒出過聲,不是心虛了是什麼?
煎餅果子:所以,盛豐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呀?
醬幾把排骨:別幾把為這種畜生洗白了行不行!你們的腦子呢?都燉粉條了?
瘋子:他要是沒做他怎麼不反駁啊?怎麼?現在不說話還有理了是嗎?
手機用屍12306:搞笑怎麼反駁?沒見著霆宇的總裁在葉安的微博下面各種跪舔嗎?他又不是傻的,他要是說了還不得被肖騰給封殺了!
超人的內褲:我已經被搞糊塗了?怎麼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冒出來一堆水軍來給唐逸洗白?
老父親:為啥我覺得小明星和大導演這個cp還挺萌的呢?
……
網上的這些風風雨雨說到底現在也影響不了唐逸什麼了,他現在正計畫著過一段時間去H市的鄉下看看有沒有適合的地方,把它買下來,度過餘生。
————
葉明川在家裡等了大半天,也沒等到助理給他回復,他心裡不知為什麼,心裡異常忐忑,他原打算看一會兒《暖風》,打發一下時間,結果卻發現自己什麼都看不進去。
房間裡靜悄悄的,一絲聲音也沒有,他在這所房子裡已經有好幾年了,這大概是第一次發覺原來這裡空蕩得厲害。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把《暖風》放到了枕邊,拿起手機上網刷了一會兒微博,這個時候微博上的頭條已經不是關於唐逸與葉安的,而是變成了唐逸與馮正倫間的扒皮,網友們腦洞大開,一時間各種猜測紛紛湧了出來。
床下有人:那個……馮導是不是也住在富人區啊?
九月九的酒:咦……樓上這一提醒我才想起來,不得不說,貴圈真會玩。
星語1947: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呢!
河西帥哥:所以你們就不管葉安和唐逸的事了嗎?唐逸這個轉移網友視線的方法還真是厲害啊!
……
網友們似乎已經確定了馮正倫與唐逸間的關係,在這短短的幾個小時裡,創造出了一堆調侃的段子,甚至還有人直接在小網站上開起了黑車,然後把連結發在了微博裡面。
葉明川不知怎麼的腦子一抽,就順著那些連結點了進去,裡面都是些不可描述的東西,他看的這幾輛黑車的文筆還都不錯,描寫得汁水橫流的,可他沒看幾行就覺得心裡一陣煩悶。
葉明川也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他知道網友們的猜測多半是不可能的,畢竟那天早上唐逸是從自己房間裡走出去的,可是看了看網友們的猜測,他也不確定唐逸與馮正倫間是不是真的有些什麼了。
畢竟在那個時候,只有馮正倫一個人願意選擇相信唐逸,這是憑什麼呢?難道就因為演過他劇裡的男配嗎?
可是這些又與他有什麼關係呢?
現在差不多已經是晚上,葉明川剛要把手機放下,便看見手機的螢幕亮了起來,是助理給他打電話來了。
葉哥,我們找到那天葉安先生在世紀商場的那段監控錄影了。助理小王在電話的那頭說道,他的聲音裡,隱隱透著幾分悲涼的味道。
葉明川不明白助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聲音,如果他還有心思注意到自己的話,他就會發現,這一刻的他指尖冰冷,整個身體都在小幅度地顫抖著,好像是冥冥之中他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
助理在電話裡對葉明川說道:我把視頻發給您,裡面的有紅點標記的便是葉安先生。
助理告訴葉明川,他已經將視頻發到葉明川的郵箱中,葉明川在電話裡平靜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要掛斷電話的時候,王助理猶豫了一下,他大概能知道葉明川對葉安有一種莫名的執念,有時候他都要懷疑那位葉安先生是不是葉明川的祖父或者父親了,畢竟從來沒人說起過有關葉明川親人的事情。
助理吸了一口氣,勸道:葉哥,你也別太傷心了。
我知道。
說完,他們便掛斷了電話。
葉明川把手機放到一邊,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急切,從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子,還將床上的枕頭整齊地放好,然後才轉身往臥室外面走去。
若不是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在了地上,他自己怕是都要相信自己根本不在乎這些話。
他扶著門的把手直起身,臉上依舊是沒有絲毫的表情,只是眼中那種抱著赴死般的決心還是出賣了他。
他慢騰騰地往書房走去,在電腦前坐下,按下了開機鍵,他的動作越來越慢,到後來,他看著已經被打開的郵箱,一時間竟不知道還要做什麼。
他就那麼坐在電腦前,看著郵箱裡的那封未讀郵件,久久不敢將那封郵件點開。
四周安安靜靜的,只有電腦發出的嗡嗡聲響在葉明川的耳邊,時間一點點過去,他拿著滑鼠的右手已經有些僵硬了。現在已經是初夏季節了,葉明川卻覺得冷得厲害,隱隱之中,他好像已經知道了什麼。
終於,他的手指動了兩下,將那封郵件打開,網速很快,把這段視頻下載下來用了都不到兩分鐘的時間,這一回他沒有猶豫,俐落地點了下滑鼠,將視頻給打開。
助理在在這段視頻裡做的紅色的標記非常明顯,他第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視頻裡的葉安是個七八十歲的老人,他佝僂著背,拿著手杖在隊伍中緩緩前行著,視頻有些模糊,再加上他一直都是低垂著頭,所以葉明川並不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他看著葉安越走越近,而視頻中的自己正低著頭為眼前的粉絲們簽名,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來到。
電腦前的葉明川皺著眉,努力地回憶起那天的情形,可他翻遍了腦海中所有的記憶,都沒有找到他。
他想,他大概是知道那天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了。
葉明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視頻裡的那人,他看著他小心地一步步向前移動著,他的身邊沒人照料,他總擔心人群擁擠會撞到他,然而這一刻的葉明川忘記了,視頻裡的那個葉安,已經不在了。
終於,他看到葉安與自己就差那短短的不足三米的距離,而自己卻在這個時候突然起身,去了一邊接起電話,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看見葉安站在原地,歪了歪腦袋,似乎是有些疑惑,這時他身旁有個小姑娘和他說了什麼,他搖了搖頭,轉身向外面走去,不過多時,便消失在了茫茫人群之中。
原本,他是可以見到他的。
他是可以見到他的啊……見到那個人的……
如果那一天,他沒有離開,也許……他就能見到他,帶他回家,他年紀這麼大了,應該有一個人陪在他身邊的。可惜……到底還是錯過了。
原來咫尺天涯,不過如此。
如果那一日的我,知道你就在那人海之中,我又怎麼敢扔下你一個人,擅自離開呢?
接下來的一段視頻是在一個十字路口,整段視頻都沒有聲音,他只能看見葉安放下手杖坐在路旁,歪著頭好像是在認真傾聽著什麼,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手指還在輕輕打著節拍。
後來他顫顫巍巍地起身,就在他起來的這一瞬間,他整個人身上那所剩無幾的生氣似乎也被抽走了。
他就要走了,葉明川知道。
他的指尖觸在電腦的螢幕上,想要觸碰到螢幕中的的那個人,而螢幕中的葉安似有所感,竟微微抬了抬頭,葉明川看到那雙黑色的眸子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葉明川一愣,他張了張唇,半響才叫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這段視頻已經結束了。
葉明川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有一隻冰冷的利爪將他的胸膛一點點撕裂,鑽進他黑漆漆的孤獨的靈魂裡,又在上面鑿了一個洞,寒風席捲著冰雪從裡面穿過,那個地方沒有陽光,陰冷又潮濕,還有噁心的蛆蟲在那裡啃咬著他的皮肉,他任由這疼痛將他包裹,苟延殘喘著。
葉安,你到底是誰呢?
而我,又是誰?
他站起身,一個人從書房走去了陽臺,仰起頭,夜空中零星地閃爍著星光,葉明川看得入神,而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依舊是那首《Childhood Memory》,他當初會把這首曲子當做手機鈴聲,也是因為《暖風》中的楊瑾在後來也一直是用這首曲子作為自己的手機鈴聲。
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拿了出來,看了一眼螢幕,打來的電話的人,是葉安。
喂。電話那頭的葉安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她囁嚅著,葉影帝你好,我是葉安,那個你能在微博上回應我一下嗎?
葉安以為她都親自打電話過來了,依著葉明川的性子,怎麼也能幫她將那條微博轉發一下的。其實她之前以為,葉明川在看到那條微博的時候就應該會主動幫她一下的,畢竟她自認為她與葉明川的關係應該算是不錯的。
可直到網友們都開始提出葉明川為什麼沒有表示,他仍舊是沒有動作,葉安只好親自給葉明川打個電話,希望他能幫自己一把。
葉安讓葉安沒有想到的是,葉明川卻是拒絕了她,他在電話中平靜地說道:抱歉了,不能。
葉安還不死心,她咬了咬唇,聲音中帶著些楚楚可憐的味道,那個,您轉發一下就行了。
葉明川依舊是冷冷地拒絕了她,對不起,我做不到。
說完,葉明川直接掛斷了電話,
那一天去盛豐救葉安,大概是葉明川入世以來,做得最後悔的一件事了,他怎麼可能再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去幫著葉安,轉發那條微博呢?
葉安抿了抿唇,她覺著葉明川對自己比之前似乎要更加冷漠了,難道是因為肖騰?
目前她認識的這些男士裡,讓她有好感的也只有這兩個,肖騰和葉明川。但比起肖騰,她更喜歡葉明川,如果葉明川真是因為肖騰才對自己冷漠的,是不是也就代表著,自己在葉明川的心裡也是有一點位置的。
一想到這裡,葉安就忍不住想要笑出來。
她笑了沒一會兒,電話就又響起來了,她本來以為是葉明川回她電話了,結果看到電話上顯示得卻是肖騰,她還有些失望,只不過她不會讓對方發覺就是了。
葉安。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有磁性的聲音,正是霆宇的那位大總裁,肖騰。
葉安的聲音裡帶著些笑意,聽起來好像還有些驚喜的味道,她對著電話叫了一聲,肖總。
肖騰聽見她的聲音後臉上立馬露出了笑容來,他對葉安強調說:我說過,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葉安當然記得肖騰對他說過這話,但一些欲擒故縱的把戲她還是懂的,這些貴公子們都是賤,對能輕易得到的東西大都不會珍惜,況且,葉安自己很清楚,她心目中的理想型依舊是葉明川,沒有在葉明川那得到明確的答案前,她是不會和肖騰確定什麼的,但她也知道和肖騰的關係沒不必要搞得太僵,而且她本來對肖騰也有幾分好感,於是葉安順著應了下來,好吧,肖騰。
肖騰聽著自己的名字從葉安的口中被叫出,竟然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他低頭看了眼桌上的那杯咖啡,拿著小匙子攪了兩下,問了一句,你在做什麼?
葉安當然不會告訴肖騰,她正在等葉明川給她回電話,她轉頭正好看見床頭放了放了一本時尚雜誌,便回答說:也沒做什麼,剛看了一本書。
肖騰便在電話那頭很自然地問她,什麼書?
瑪律克斯的《百年孤獨》。
看完了嗎?肖騰又問。
已經看了好幾遍了。葉安一邊同肖騰說著話,一邊從網上找到找出《百年孤獨》裡經典的句子,果然他們順著這個話題聊了沒幾句,肖騰便在電話裡問她,你最喜歡書裡的哪句話?
葉安緩緩開口道:你那麼憎恨那些人,跟他們鬥了那麼久,最終卻變得和他們一樣,人世間沒有任何理想值得以這樣的沉淪作為代價。
電話裡的葉安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沉重,肖騰細細地品味了這段話,好像從中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明白。
葉安輕輕歎了一口氣,對肖騰說:很晚了,你該睡了。
肖騰其實還想再跟葉安說幾句的,可看了看時間,他也不捨得讓葉安再陪著他了,你也早點睡吧,晚安。
晚安。葉安的聲音溫溫柔柔的,足夠讓肖騰在今晚做一個好夢了。
和肖騰的電話掛了沒多久,周琛禹又打來電話。
周琛禹在電話中問她:馮正倫的《千里雪》最近就要籌拍了,你要不要去試試女主的角色。
我不去。葉安聽到了馮正倫三個字後,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了周琛禹。
周琛禹大概也知道葉安心裡再想什麼,無非就是嫌馮正倫和唐逸他們兩個噁心,這事若是擱在他手底其他的藝人身上,就算再怎麼噁心也得給他忍著,不過葉安和其他人總歸是不一樣的。
不想去就不去吧,那我再給你找找有沒有其他合適的劇本。周琛禹安慰著道。
謝謝你啊,周哥。
你跟我客氣什麼。周琛禹的語氣可謂是十分寵溺了,他對葉安說:行了,好好休息吧。
嗯,晚安。
晚安。
————
葉明川打開手機裡的通訊錄,向下滑了兩下,找到葉安的名字,他的手指動了動,便將葉安兩個字改成了葉小姐
涼風拂過路邊的行道樹,留下一串沙沙的響聲,葉明川將手機放回了口袋裡,轉身往屋子裡面走去。
夜間的時候忽然下起了雨,雨水滴落在窗戶上發出噠噠的響聲,葉明川躺在床上,閉著雙眼,還在沉睡中。
他做了一場夢,夢裡……
少年站在路燈下麵,微微笑著,對他說:你先回去,等我回家。
昏黃的燈光下,少年的眼睛上好似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哀傷,他就那麼看著自己,欲言又止,葉明川伸出手,想要觸碰到他,可他指尖只有冰冷的風。
夢又碎了。
他睜開眼,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正好看見一道紫色的閃電從天空中劃過,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雷聲。他忽然間想起之前他送唐逸回家,那個晚上,也是一個雨夜,唐逸蜷縮在車的後座裡,看起來孤獨又可憐
過了好久,葉明川才回過神,他又閉上了雙眼。
此時的他,一點記不起,夢中少年的長相了。
或者說,從他醒來的那一瞬間起,他就已經忘記他了。
————
第二天一大早的,唐逸剛起床便又接到了馮正倫的電話,這位元大導演找他還是為了《千里雪》的事。
唐逸一邊給自己煮著粥,一邊有些無奈地對著電話裡的馮正倫道:馮導,我現在名聲也臭了,你也不怕到時候網友們一起抵制你這部劇。
馮正倫卻是在電話那頭帶著玩笑地語氣對他說道:這個能有什麼啊,我從一畢業拍了第一部 電視劇就開始被網友們罵,一直罵到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不還是好好的,這些人嘴上說著不看,但只要你的劇情戳中了他們的點,他們還是一樣會追下去的,網上的那些話聽聽也就算了,不用當真。
再說了,網友們都是健忘的,前幾個月韓莫揚不是還被爆出出軌了嗎?現在不也是好好的,前幾天還傳出消息說,他自己導演了一部電影,今年年底就要上映了,網友不還是一樣買帳嗎?別在意這些,你又不是活在網友的評論裡。馮正倫似乎是歎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對唐逸說。
唐逸,人沒必要活得這麼累。
人當然沒必要活得這麼累,這個他在上輩子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他之所以想要退出這個圈子,不也就是想讓自己過得輕鬆一點嗎?
可他們似乎都以為,自己並不是自願退出這個圈子的,大概自己從前熱愛演戲的人設太深入人心了,導致現在都沒人願意信他了。
唐逸有些想笑,但又不知道有什麼值得自己發笑的。鍋裡的粥已經煮得差不多了,他關了火,對著馮正倫道,可是馮導,我是真不想再在這個圈子裡待下去了。
馮正倫知道自己怕是要勸不動唐逸了,可是弗非這個角色他還真就認准唐逸了。這個角色在整個劇中雖然出場不多,但也算傾盡了他大部分的心血,誇張點來說,弗非與藺王秦長堯雖然不是劇中的主角,但卻是整個《千里雪》的靈魂。
馮正倫不是沒找過其他的演員,但除了唐逸,其他人都給不了他那種感覺。
像唐逸這種有靈氣,還能沉澱下來的演員確實已經不多見了,所以在馮正倫知道唐逸要退出圈子的時候遺憾,他始終堅信,唐逸如果能堅持下去的話,在這個圈子裡一定能闖出來一片天地來。
馮正倫之前也和周瑤聊過唐逸的事,聽周瑤說,從前唐逸對演戲也是十分熱愛,所以馮正倫也覺著他現在想要退出這個圈子只是迫不得已,並非出自他的本願。馮正倫便想著,現在拉他一把也是好的。
可是唐逸的態度太過堅決了,馮正倫可能也是知難而退了,便轉移話題,和唐逸聊了一會兒其他的,唐逸畢竟也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他對許多事情的見解都能讓馮正倫眼前一亮,並更加深入地與他探討下去。
可是說著說著,馮正倫又把話題給扯到了《千里雪》上,他跟唐逸哭訴著自己在這部劇上下的心血有多麼的大,又是對這部劇給予了多大的希望,唐逸認真傾聽著,時不時吱個聲,順便猜測著估計等不了多久,馮導又得跟他說起弗非那個角色了。
果不其然,又聽馮正倫在電話那頭對他說道:弗非的戲份不多,你就當是來客串吧。
馮正倫已經這樣說了,再加上昨天人家還幫了自己一把,唐逸也實在是說不出拒絕的話了,只好點頭,應了馮正倫,好吧,如果馮導你不怕被網友們臭駡的話。
有什麼好怕的。聽見唐逸終於是答應了自己,馮正倫的聲音都輕快了不少,他還在電話那頭叮囑了兩句,讓唐逸把劇本好好看看,若是覺得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也可以跟他提一提。
唐逸覺著馮正倫實在是太高看自己了,他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小演員,能提什麼。
掛斷電話之後,唐逸將鍋裡的紅豆粥盛了出來,他把這碗粥端到餐桌上,一個人坐在餐桌旁,拿著陶瓷勺子,小口地喝著碗裡的粥。
房間裡很靜,除了鐘錶的指標噠噠走動的聲音,其他的便什麼也沒有了,唐逸原本打算今天去H市的鄉下看一看的,結果馮正倫突然搞了這麼一出,去H市的時間怕是還要往後推一推了。
唐逸站了起來,將桌上的碗筷都收拾好,走到電腦前坐下來。
他將自己的郵箱打開,把裡面的《千里雪》的劇本給下載了下來,然後就這麼直直地坐在電腦桌前,對著螢幕看了兩個多小時。
終於看到結局了,唐逸揉了揉眼睛,靠著椅背深深呼了一口氣,螢幕上的劇本已經被翻到了最後一頁,在這最後一頁的最底下還附了一句不知道是誰的臺詞:我恍惚又聞梅花香,卻是千里雪茫茫。
他仰著頭閉上眼睛,慢慢回憶著劇本裡的每一個人物與情節,《千里雪》是一部歷史復仇題材的大劇,馮導是第一次嘗試這種題材,不過據說他為了這部《千里雪》準備了已經不下兩年,在裡面付出的心血可想而知。
更有人猜測說,馮正倫之所以在之前拍了一堆辣眼睛的天雷大劇,也是為了積攢足夠的實力可以拍攝這部《千里雪》。
這些消息真真假假的,誰也說不清楚,但有一點必須承認,馮導這回的劇本是真不錯。
慶豐元年,敬王秦長玠登基,而這位新帝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將之前反對他的人趕盡殺絕,幸而上天垂憐,先太子之子在眾人的掩護下逃過一劫,流落到了民間,
十六年彈指一揮間,登上帝位的秦長玠也從剛一開始的勵精圖治,到如今終日的沉迷聲色,昏庸無道,致使民怨沸騰。
當年那個被抱出皇宮的小小的團子,如今也長成了翩翩少年,並且參加了科舉,成績還不錯。
而唐逸在裡面要飾演的角色名叫弗非,是皇帝身邊一個挺得寵的太監,戲份確實如馮正倫所言,並不是很多,四十幾集的電視劇,弗非出場的鏡頭加在一起大概都不超過一集的時間。
要想成大事就必須要有犧牲,弗非、藺王,這些都是在少年踏上帝王之路上,註定要犧牲的人。
這條路註定是孤獨的,你需要披荊斬棘,殺出一條血路,你身邊的人也許不能陪你到最後,但你卻必須要咬牙堅持,你要相信,你所等待的黎明終將會到來。
唐逸既然已經答應要出演這部《千里雪》了,當然也要給周瑤打個電話說一聲,電話一被接通,唐逸便對周瑤道:周姐,我答應馮匯出演《千里雪》了。
這個你自己決定就行了。周瑤停了一下,又格外叮囑了他一句,到時候在劇組裡小心點。
畢竟,到現在《千里雪》的演員還沒有全部定下來,將來說不好裡面還會有其他霆宇的人,這些人受霆宇高層的,不一定會做出什麼事來。
我知道。唐逸好聲好氣地應著。
還有……”周姐又說道:別再喝酒了。
嗯。
轉眼間幾天時間又過去了。
馮正倫說網友們都是健忘的,事實確實也是這樣,這不沒幾天的功夫,網上關於葉安和唐逸還有馮正倫的熱度就已經自動將下來了,雖然仍然會有人沒事罵他兩句,但至少已經不會把他給頂到熱搜了。
《千里雪》開拍的日期定在八月份,唐逸趁著這段時間沒什麼其他的事,帶著劇本一個人去了H市。
《南風知幾許》要在今天結局了,之前因為唐逸、葉安還有馮正倫三個人間鬧得那麼一出,也使得《南風知幾許》在那段時間網上的點擊量下降了一些,但也都不妨事,過了沒多久,點擊量不還是上去了。
看完結局,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大家在網上討論的時候都一致忽略了陶樂夏這個角色,半點不再提有關唐逸的東西。
這種忽視對一個普通的演員來說,實在是一種莫大的悲哀,但對唐逸來說,這種結果卻是再好不過了。
H市的溫度要比S市低一些,唐逸在來這裡之前已經在網上簡單地查了一下,H市的周邊的有好幾處地理位置不錯的小山村,只是不知道那裡還有沒有空閒的房子。
他其實很想回到自己上輩子住的那個地方,那個地方就很好,他住了幾年,也習慣了,但如果葉明川要找到葉安的話,肯定能查到這個地方的,他現在還是不要再去湊那個熱鬧。
可他最後還是忍不住回去了看了一眼。
他去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天邊的紅霞給這座小村莊覆上了一層俗世的顏色,他站在曾經生活了好幾年的地方,看著眼前的這座陌生又熟悉的房子,
眼前的這座原本應該荒落破敗的小屋與他想像中的實在不太一樣。
看得出來,這個地方應該是被人收拾過了,大門上的銀白色的漆應該才刷了不長時間,還有那屋頂上的茅草,應該也是補了沒多長時間的,院子裡也沒有叢生的雜草,他有些愣神,站在街頭看了很久,旁邊的幾座房子的屋頂的煙囪裡冒著嫋嫋炊煙,有放學的孩子騎著自行車從他的身邊路過,也有扛著鋤頭的中年男人光著腳從他的身邊匆匆而過。
他們都注意到他了,卻並沒有人願意停下來,問一問他,和他說說話。
他聽見不遠處有女人們閒聊家常的聲音,也聽見了晚風拂過榆樹,細葉簌簌。
這座房子,大概又有了新的主人。
他轉過頭,慢慢悠悠地走到村頭,一位七八十歲的老人正坐在石墩子上,靠著樹幹,悠閒地抽著煙,白色的煙氣從他的口中吐出,一點點升到半空,又全部全部消散,他走過去蹲在身,指了指那座房子,像這位老大爺開口問道:大爺,您知道那家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真有趣啊,就在今年三月份的時候,他還叫人家老吳的,現在卻要叫大爺了,這種感覺,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
從前住在這裡的今年三月的時候就去了。老大爺又吸了一口嘴邊的旱煙,慢吞吞地說道,前幾個月前這座房子被賣出去了。
您知道是賣給誰了嗎?唐逸又問。
賣給誰我是不太清楚的。老大爺將煙杆對著石頭磕了兩下,感歎道:不過聽說賣了二十萬呢!
謝謝您了。唐逸站起身,深深地望了一眼自己曾住了很久的地方,轉過身,再不回頭。
他走了好一會兒,遠遠的,隱約能聽見後面有一位老大娘叫著:死鬼,飯好啦,還不回來吃飯——”
唐逸的嘴角像向上微微揚起了一個弧度,看起來心情頗為不錯的樣子。
願意花二十萬買他那座破房子的,除了葉明川估計也沒別人了。
他的臉上一直帶著笑,直到他上了車,回到市里。
晚上的時候,唐逸隨便找了一家有些破舊的小旅館便住了進去,洗完澡從浴室裡走出來,便從包裡把《千里雪》劇本拿了出來,
劇本裡弗非端著一杯毒酒來到藺王的面前,藺王微微一笑,身處囹圄依舊不損他半分風華,他對弗非道: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35 第三十五樁情債
《辭鏡》的後期已經做得差不多了,電影定在八月中旬上映,而在七月底又在S市舉行了一場發佈會。
葉明川早上起來後也沒有吃早飯,直接便開始收拾自己,他站在鏡子前將自己衣服上的褶子全部抹平,又撥了兩下額前的那幾縷髮絲。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腳上的皮鞋也擦得鋥亮,看起來精神又帥氣。
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忽然看見那本《暖風》靜靜地躺在桌上,清晨的陽關從窗戶透了進來,把那些充滿溫暖與希望的金色灑在那本書的封皮上面,不知怎的,葉明川忽然就笑了起來,可是笑著笑著,他的眼角卻又濕潤了。
他低下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甚至有些難看的笑容,走了過去,把書從桌上拿起來抱進懷裡,帶著這本書一起出門上了車。
車上依舊放著那首古老的歌。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代我向那兒的一位故人問好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她曾經是我的摯愛。
……

《辭鏡》的發佈會定在上午九點鐘,地點在市中心一家挺有名的五星酒店裡,葉明川過來的時候才剛到八點半,他拿著書從車上下來,可剛走了沒幾步,又覺得自己這樣進去有些不合適,他抿了抿唇,又轉身把《暖風》送回了車上。
葉安從大老遠就看見葉明川來了,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想要等著葉明川過來,結果卻看著葉明川又進了車子裡面,她的手指攥著衣服的下擺,咬了咬唇,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和他說點什麼,便看見他從車裡出來,往這邊走來。
葉影帝。看著葉明川漸漸走近,葉安喚了他一聲,臉上還帶著一絲絲的紅暈。
葉明川抬起頭,看見葉安站在酒店的門口,若是在往日,他這個時候可能會提點新人幾句,比如不要在這種記者們會聚堆的地方把自己暴露出來,可面對著葉安,他實在做不到這些了。
他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越過葉安直接進了酒店裡面。
留著葉安一個人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葉明川的腳步匆忙,看起來竟還有些狼狽。
每看到葉安,葉明川總會想起那天那個被他留在世紀商城的人,他知道也許這件事並不能怪在葉安身上,畢竟那天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決定的。
他不是不知道那天葉安打電話來找自己有些不應該,可是一個女孩子待在盛豐那種地方總歸不太安全,再加上她總在電話裡哭訴她找不到其他的人了,自己身邊也沒有特別重要的事,便去了。
反正對於他來說,這個世界不過是他一個暫時落腳的地方,他總歸是要離開的,他孑然一身而來,自然也是要雙手空空而去的。
粉絲或者名利,這些多他來說都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東西,他願意在人前偽裝出一副溫柔熱心的模樣,所以也就裝了個傻信了葉安,扔下一干粉絲,回了S市,去了盛豐。
可是原來,他並不是一無所有。
葉明川苦笑了一聲,願意去盛豐找葉安的是自己,把那個人扔在那裡的也是自己。
怪得了誰呢?
天意弄人,不過如此了。
可惜,他終究不是聖人,在看到葉安的時候還是會遷怒,他總想著,若是那一天,沒有她的那個電話,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他是妖王,他總有辦法讓那個人好好的待在自己身邊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什麼都沒有了,什麼也不剩下了。
葉明川伸手摁了摁自己的胸口,那裡並不是很疼,只是空蕩蕩的,仿佛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大塊。
可是那裡原本就是空的,是他自己用泥沙填補上,不過經過了年久的歲月,泥沙從上面開始滑落,有了鬆動的跡象,而現在終於又被人重重地一擊,裸露出裡面荒涼瘠薄的土地。
可是直到最後他才知道,在很久以前,那個地方也曾開過鮮花的。
只是,那又是在什麼時候呢?
薛峰比葉明川要早來一些,他看見葉明川進來後就站在一邊右手撫著胸口也不動一下,便張嘴喊了他一聲,來啦?
葉明川像是剛剛才回過神兒來,有些恍惚地放下右手,他抬起頭對著薛峰笑著點頭。
薛導又對他道:我剛才看見葉安出去接你了,你看到她沒有?
在後面。葉明川淡淡地說了一句。
薛導也看出來葉明川不願多談葉安,便也不再說話了。
想了想最近微博上發生的那些事,薛峰覺得自己隱隱約約地明白了什麼,年輕人的事他還是別摻和了。
過了一會兒,薛峰便看見葉安也走了進來,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眶還有點泛紅,看起來像是剛哭過一場似的。
薛峰歎了一口氣,什麼也沒問,只是對葉安說了一句,妝有些花了,趕緊補補吧。
嗯。葉安拿起化妝包,就往衛生間那邊跑去。
薛峰偏過頭看了一眼葉明川,卻見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葉安剛才發生了什麼。
白色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這是薛峰第一次覺著自己眼前站著的這位影帝其實也不是永遠都是那麼的平易近人的。
離發佈會還有十幾分鐘開始的時候,導演和還有幾位主演均已經到場了,葉安與葉明川分別坐在薛導的兩側,其他的幾位主演與副導演也分散在兩邊。
下面做了好幾排的記者,他們一個個手裡拿著小本,老老實實地在位子上做好,乖巧得像是剛上學的小學生一般。大廳頂棚上的吊燈將整個會場照得明亮,每一位主演的臉上都帶著和煦得體的微笑。
發佈會其實挺無趣的,在《辭鏡》的預告片播放完之後,導演和幾位主角拿過話筒各說了段對《辭鏡》的感想,這裡面也沒有什麼爆點,但記者們還是都認認真真地低著頭拿著筆在小本子上寫著什麼。
接下來便是提問時間了,下面那些拿著話筒的記者們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一個個看看葉明川,又看看另一邊的葉安,好像還不確定第一個要問誰呢。
不過起初的時候,記者們還比較矜持,向這些人問的問題也都比較正常,像是這部電影的額拍攝中曾經發生過什麼趣事,對這部電影是否有信心,對票房有什麼期望,還有下部電影有什麼打算等等這類問題。
眼看著發佈會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就要結束了,記者要是再不發力今天這場發佈會可就等於是白來了,畢竟現在可沒有幾個人願意看那些正兒八經的電影介紹。
於是人群中忽然有個記者站起來,向葉明川提問道:葉影帝,有人說你與唐逸的關係不太好,請問這是真的嗎?
葉明川看了一眼對方,是華陽傳媒的記者,他收回視線,似乎並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淡淡地說了兩個字,沒有。
葉明川雖然說了沒有,但他這個態度卻是容不得記者們不去多想,他往日裡談到新人的時候大都是帶著笑的,現在說起唐逸的時候卻是表情冷淡,記者們腦子一動便覺著這裡面肯定有東西,唰唰動筆在本上記著葉明川不願多談唐逸,兩人疑似關係僵硬。
華陽的記者接著問道:這個角色為什麼會選得唐逸?
葉明川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頭,他回憶了一下試鏡那一天,竟然發現那天的大部分場景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只有對唐逸的記憶清晰如昨日,那個時候他甚至沒有用心去看唐逸的表演,卻依舊記得青年站在前面,脊背挺得筆直,字第鏗鏘,眼角眉梢隱約還帶著血腥。葉明川又想了想,他之所以會記得這麼清楚,大概是對方演得太好的緣故。
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薛峰,回記者道:這個角色是薛導定下來的,
於是記者又馬上轉頭對著薛峰,問他,那麼薛導,請問當初在選角的時候您為什麼會選擇唐逸呢?
薛峰倒是很坦然地對記者回答道:因為唐逸的表演讓我相信,他一定可是飾演好這個角色的。
那您這是肯定唐逸演技的意思嗎?記者追問道。
薛峰點了點頭,臉上帶著笑,唐逸的演技值得我肯定。
那您知道唐逸陷害葉安小姐去盛豐的事情嗎?
這件事在網上鬧得這麼熱鬧,薛峰不可能不知道,可是這時候他卻立馬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來,裝傻道:啊?還有這事?
記者們也知道薛峰這只老狐狸是在裝傻,但他們也沒必要追著他不放,本來嘛,這件事薛峰是怎麼個看法網友們也並不感興趣,他們更想知道的是葉明川、葉安還有唐逸他們三個人間到底是怎麼個關係。
於是記者將話筒一轉,又對著葉明川,問他:那葉影帝知道這件事嗎?
然而葉明川這個時候卻反問對方道:你指得是什麼?
記者一愣,就是葉安小姐發微博說之前遭到唐逸陷害而去了盛豐。
葉明川低垂著眉,我並不清楚。
一旁的葉安聽了葉明川這話,臉色瞬間就白了幾分,她動了動唇,似乎想要說什麼話,但最後只能有些失望地低下頭。
下面有眼尖的記者注意她的變化,立馬按下了快門,葉安的這表情裡面可有大篇的文章可作,把裡面的感情糾葛好好寫一寫的話,明天的熱門差不多就到手了。
另一邊又有一個記者站了起來,他向葉明川提問道:那葉安小姐在微博中說您之前從H事特地趕回來,也是真的嗎?


36 第三十六樁情債
葉明川怔了一下,他之前還沒想過記者會在發佈會上問他這個問題,四周攝像機的閃光燈亮得讓人難受,而他的眼前似乎是一片模糊,所見之處只有隱隱的一個個輪廓,他卻仍表現得同往常一樣,點頭,簡單地說了兩個字,真的。
記者們低下頭迅速地記下葉明川的話,過了好一會兒,葉明川眼前的一切才漸漸又清晰了起來。
那位元記者剛一坐下,立馬又換了另外一名記者來向葉明川提問,網上傳您和葉安小姐戀愛關係,請問是真的嗎?
我與葉小姐只是普通朋友關係。葉明川微微抬了下頭,看著那記者。
他的聲音依舊冷淡,與剛才談論唐逸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區別,記者們憑藉著自己對八卦靈敏的嗅覺,馬上就察覺到今天他們搞不好要整出一個大新聞來了。
一旁的葉安聽到葉明川的話猛地抬起頭,偏過頭看了一眼葉明川,但她可能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反應有些太大,又裝作是有些渴了的模樣,拿起桌上的礦泉水,仰頭小抿了一口。
但是下面的那些記者們哪個不是從八卦缸裡泡出來的人精,她做的那些小動作,通通都被拍了下來。
那您知道葉安之前是因為什麼去了盛豐嗎?
這件事其實那天他去盛豐找葉安的時候,葉安與他說過,她說是唐逸讓她來的盛豐,事實上,他對葉安怎麼去的盛豐並不感興趣,這個圈子裡那些爾虞我詐的他也不是不知道,從前他懶得費心思想那麼多,現在更是沒必要為這些費心,葉明川回答記者道,我不知道。
另一旁的葉安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她的手指還搭在礦泉水的瓶身上,她想要張嘴為自己辯解幾句,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呢?難道讓她告訴記者她那天在盛豐的時候告訴過葉明川是唐逸把她給騙到那裡的嗎?她還沒有那麼傻,她能明顯感覺出葉明川對自己已經是越來越冷淡了,沒必要這個時候說那些話讓葉明川對自己更加不滿。
而下面的這些記者們聽了葉明川的話卻是更加興奮了,他們的直覺告訴他們今天如果繼續挖下去一定會挖出點東西來,不過可惜的是,葉明川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了。
又有記者站起來想要提問,葉明川卻是先他一步開口說道:今天是《辭鏡》的發佈會,我更希望大家能多提問一些有關《辭鏡》方面的話題,其他方面的問題以後有機會再說吧,謝謝大家。
葉明川說完後,薛導也在一旁應和了兩句,話裡的意思與葉明川差不多,都是希望這些記者們能多關注一下《辭鏡》這部作品本身,而不是其他那些論七八糟的東西。
記者們雖然想要搞點八卦出來,但現在葉明川與薛峰同時說話了,他們也不好抓著不放,葉明川與薛峰兩個平時與記者們的關係還都不錯,沒必要為了這事把關係弄僵,再一個至今還沒有人扒出葉明川身後的背景,所以大家也紛紛猜測,這位葉影帝的身份多半怕是不簡單的。
再者說了,就算他們不長眼色的繼續提問,葉明川也不一定會回答他們,何必讓彼此的臉上都不好看呢。
這些記者本來還想打算再問完葉明川之後再在葉安這邊問出點什麼來的,結果被葉明川這話一堵,也知道今天多半是沒戲了。
於是接下來的問題就非常和諧了,而且這種和諧一直持續到了發佈會結束,記者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
而在發佈會結束,大家回到後臺,葉明川正要離開的時候,葉安忽然走到他的面前。
葉影帝。她攔在葉明川的面前,仰著頭問葉明川,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得罪你了?
她的眼角泛著微微的紅色,眼睛中水光瀲灩,像是在剛才大哭了一場,看起來倒是十分地惹人憐惜,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沒有。葉明川只看了她一眼,便將目光移到了別處,
那你……”葉安咬著唇,最近葉影帝對我好像有些不滿意,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周圍有不少工作人員走過,他們有人好奇看了這邊兩眼,又馬上移開視線,薛導本來進來想找葉明川談點事,結果看見他們兩個在說話,便站在一邊停著。
他之前覺著葉安這姑娘不錯,不過今天看她在發佈會上的表現,薛峰卻有了點其他的看法。
葉明川的眸子低垂著,淡淡地回問了她一句,有麼?
他這話的意思顯然是不願意多說,而在說完這話之後,他的嘴角向上揚了一些,好像是在笑著。
不知道為什麼,葉安卻覺得葉明川的這個笑容有些可怕,她抿了抿唇,壯了膽子,向葉明川解釋說:我和肖總只是普通朋友關係。
她與肖騰是不是普通朋友與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因為一個名字,他可以對眼前的這個人多幾分寬容,多幾分熱心,可最後也是因為這個名字,他把那個人也錯過了。
葉安……
你到底是誰呢?
葉明川最後什麼話都沒有說,也沒有再看她,轉頭便離開了這裡。
薛峰都沒來得及開口叫葉明川,便看著葉明川離開了自己的視線,葉安則站在原地,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薛峰想了想,最後還是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也轉身走了出去。
《辭鏡》發佈會的視頻在當天晚上便在各大網站播了出來,順便著還有幾篇記者們關於《辭鏡》的報導,當然,報導裡面不可能單單只談論《辭鏡》的事情,雖然葉明川在發佈會上不願意回答記者的那些問題,但這並不妨礙記者們自己在報導裡面夾帶著點自己腦補出來的私貨,比如葉明川與葉安關係疑似破裂,再比如葉安苦戀葉明川不得。
於是在這天晚上,網友們為了葉明川與葉安間的那些個破事,又撕了一波。
風雨今朝:你們不覺得葉安戲真多嗎?哪裡來的野雞給自己加戲!
一隻998的野雞:我覺得葉安也還好啦,自己的男朋友在公眾場合宣佈和,要是我的話,估計當場就得炸了!
插上夢想的翅膀:上面的你是在搞笑嗎?什麼時候我老公成了葉安的男朋友了?當初是她自己拉著我老公炒作,結果現在還真把自己當盤菜呀!
該用戶已刪除:雙葉cp這是要倒了呀……嘖嘖,世事無常啊!之前關係不是還挺不錯的嗎?不是都拍到葉明川和葉安一起出去吃飯了嗎?還有葉明川送葉安回家?說實話,說他們兩個間什麼關係都沒有,我不太相信。
南山南 :葉安這個表情……總感覺她和葉明川間有什麼事,大膽地做一個猜測,會不會是之前葉明川與葉安好過,但後來肖騰插足,葉明川不敢得罪肖騰,只能與葉安分手。
哪吒與葫蘆娃:葉明川不敢得罪肖騰?別搞笑了,你們不知道之前有個公司的老總想要潛葉明川,結果後來直接被葉明川給搞破產了。
無風夜騎狼:@哪吒與葫蘆娃 ???WTF???葉明川還能把一個老總給搞破產了?你開什麼世紀玩笑!
哪吒與葫蘆娃:@無風夜騎狼 愛信不信。
一夜長安月:貴圈真亂,搞不明白,之前覺著葉明川與葉安的關係應該是挺不錯的,可是今天看了發佈會的視頻,又覺得這兩人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葉太太1880號:所以,之前葉安說是唐逸陷害她去的盛豐,到底是不是真的?
拉菲鑽石:大家看個熱鬧罷了,娛樂圈裡有哪個能是乾淨的,要不你們以為葉安是怎麼火起來的?她和唐逸兩個,也就是半斤八兩。
很快的,葉明川的粉絲們就加入了撕逼的大軍中來,生生又將他和葉安的名字一起頂到了微博熱搜的前頭。
……
不管網友們怎麼撕,葉明川都不太在意,他現在正打算有時間回一趟妖界,妖族的藏書閣裡有許多古老的典籍,裡面記載著不少上古流傳下來的異術。
葉安不在了,他總要想辦法重新找到他的,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他一眼也好。
————
唐逸放下手中的劇本,將一旁的枕頭拖了過來,在上面輕輕拍了兩下,倒頭便要睡下了。
可他這一夜睡得並不好。
他以為這麼些年過去了,有些事情總該忘記的,可是那些記憶依舊鮮活得如同發生在昨天一般,在腦海裡不斷地重複。
葉安前世生長在一座幾乎是與世隔絕的小山村中,他剛生下來沒多久,在城裡打工的父母便出了意外去了,他是被爺爺帶大的,爺爺卻也在他五歲的時候扔下他一個人去了。
爺爺離開的時候是在初夏,葉家是後來搬到這裡的,在那座小山村裡沒什麼親戚,人緣也不是太好,所以大家最多就是幫忙料理了一下爺爺的後事,至於以後葉安要怎麼生活,並沒有人會特意去考慮這個問題。
爺爺下葬的那天,葉安跟著抬棺材的八仙去了墳地,親眼看著爺爺的棺材被那些人放到了新挖的土坑裡,埋在了地下,他一直沉默著,就站在一旁,沒有吭一聲,也沒有掉一滴淚。
終於在回來的路上,所有的人都離開了,四周只剩下了葉安一個人,他到底忍不住,蹲在地上便哭了起來。
他的哭聲壓抑,陣陣清風吹過,混合著泥土與青草的芳香彌漫在周圍,樹葉婆娑,沙沙作響。他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後來他聽見了有什麼奇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葉安抬起頭,便看見旁邊的槐樹下站著一個男孩。
男孩的年紀與他差不多,身上穿著白色的襯衫,他歪著腦袋,正看著自己,一雙烏黑的透著懵懂。
他在那裡似乎已經站了很長時間,見到葉安終於發現了自己,他有些羞澀地笑了一下,向著葉安走過來,在他的旁邊蹲下身,眨眨眼,問他:你在哭嗎?
男孩的語速很慢,像是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
葉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男孩,眼睛裡水光粼粼。
給你這個。他忽然把自己藏在後背的右手伸到了葉安的面前,將握緊的拳頭在葉安的面前緩緩張開,別哭了好嗎?
葉安低下頭,男孩的掌心裡,赫然躺著一顆小小的紅豆。
淚水依舊從葉安的眼角淌下,男孩看了看手掌心的那顆紅豆,有些懊惱地垂下頭,聲音有些失落,他對葉安說:我只有這個了。


37 第三十七樁情債
葉安動了動唇,他看著男孩,好像是要說什麼,可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伸出手拿起男孩掌心的那顆紅豆,輕輕的對他說了一句,謝謝。
他的聲音沙啞,還帶著重重的鼻音,聽起來很是讓人心疼。
風漸漸停了下來,那些聲音好像也在這一瞬間都消失了,男孩有些笨拙地抬起手,擦了擦葉安的眼角,跟他說:別哭了。
葉安的右手手心裡握著從男孩手中拿來的紅豆,他低著頭,終於是沒有再接著哭下去了,兩個孩子就那麼面對著面蹲在一起,他們什麼話也不說,彼此都沉默著。
見葉安一直都沒有說話,男孩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葉安,其他的卻是什麼都不敢做。
到了夕陽西下的時候,葉安站起身,因為蹲得時間太長,他的兩條腿都已經麻了,不過他也只是把小臉皺了一下,又馬上恢復到之前的模樣。
低著頭看了男孩一眼,對著他搖了搖手,我要回家了。
夕陽在他身後,將他的影子投在了男孩的身上,男孩還在地上蹲著,他仰著頭看著葉安,眼神裡透著迷茫,像是並不明白葉安說的是什麼。
再見。葉安嘴角微微向上揚了一些,這還是在他爺爺去世後,他第一次露出了點笑容來,不過卻是轉瞬即逝,馬上就消失不見了,他轉身離開了這裡。
他走後,男孩仍然是蹲在原來的地方,歪著腦袋,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中。
等到徹底看不到他的時候,男孩站了起來,又跑到了那棵槐樹下面,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幸而在爺爺去世前,教了葉安不少東西,他可以自己燒火,自己做飯,至少不至於讓自己在這個小村莊裡被餓死。
而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葉安每回出去的時候都會在那棵槐樹下面遇見男孩,男孩就好像是一直待在那裡,從來沒有離開過。
看見他來了,男孩就會對他笑一下,但卻什麼話都不說。
葉安也會對著他回個微笑,不過他有時候也會好奇,不知道為什麼,從男孩身邊經過的人都好像沒有看到他一般,也可能是看到了,又裝作沒看到的樣子。
但是這並不重要,到後來,葉安把男孩帶回了家,以後這個家裡,便有他們兩個人了。
沒有人知道這個男孩是從哪裡來的,他有些癡傻,又不通世故,甚至連個名字都沒有,會說的話也只有那麼幾句,這些都沒關係,他不會的,葉安都可以教他,他們兩個孩子從此相依為命,倒也挺好。
男孩的名字是葉安給取的。
葉、明、川
葉安將自己的姓氏給了他,又為他取了個名字。那時候他剛剛跟著爺爺識了幾個字,於是在僅會的不多的漢字中,找了兩個寓意不錯字的給了他。
明天的明,江川的川。
葉明川……
按理說,葉明川什麼都不知道,而葉安又是孩子,要照顧他應該是要費不少的心思,不過他們兩個人之間,其實也說不好到底是誰在照顧著誰。
葉明川不是人的事葉安早就知道了,就像之前葉明川在樹下的時候那些人確實是看不見他的,甚至他跟著葉安回家後的幾天裡村人們依舊是看不見葉明川的,每當他們看見葉安對著一團空氣說話的時候,都只當葉安這孩子是因為受得打擊太大,魔怔了。
直到了後來,葉安問起葉明川這件事,葉明川卻也是一臉迷糊,他和葉安一樣,並不知道為什麼其他人會看不到自己。
不過從那天過後,村子裡的人就能看到了葉明川了,他們還會過來問問葉安這個孩子是從哪裡來的,葉安只說他是自己弟弟,至於其他的,他並不擅長撒謊,也不知道該怎麼和這些村人們解釋。
幸好,他們也沒有追問下去,至於背地裡這些人是怎麼猜測的,反正他們兩個也不會知道,也不會在意的。
葉安沒有再問過葉明川他是誰,又是從哪裡來的,反正估計問了,他也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要知道,他是可以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人就足夠了。
他並不害怕孤獨,他只怕在習慣了陪伴之後,再次歸於孤獨。
村子裡的人雖然不願意把葉安帶回家,但偶爾還是會好心接濟一下這兩個孩子的,但他們也不可能一直靠著村人們的接濟過日子。
爺爺臨死前給葉安留了幾十塊錢,這些錢財本來也夠葉安花上一段時間了,但現在不一樣了,還有一個葉明川要跟著他一起生活,這筆錢用的時候就必須要更加慎重了。
可是他們需要吃飯,需要上學,這些都是省不了的地方。
等他們大了一些的時候,這兩個孩子為了養活自己,便每天放學回來後,背著小背簍去山上,將背簍裡裝滿石頭,再背到山下,賣給山下的人,幾趟下來,一天也能賺個幾分錢,日積月累下來也是一筆不小收入。
不過葉安的體力到底是比不過葉明川,再加上他年紀也還小,走不了幾步就要停下來歇一會兒,葉明川察覺到了,跑過來對著葉安的左邊臉頰重重地親了一口,葉安一愣,頓時就呆在了原地。
葉明川微微低著頭看著葉安,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好像潛藏著萬千星辰,異常好看。
葉明川絲毫不覺得自己做得有些不妥,他一副很滿足的樣子,笑容中還帶著那麼一絲絲傻氣,他對葉安說:電影裡面的梓瑤就是這麼做的,只要她對著孟易天親一口,孟易天馬上就好了。
葉安知道葉明川說的是什麼,前段時間有人帶著放映機來這座村子裡放電影,梓瑤是那電影中的女主角,而孟易天則是裡面的男主,孟易天受傷的時候就會纏著梓瑤,而梓瑤總是含羞帶怯親親他的額頭,然後孟易天馬上傻兮兮地笑起來,握著梓瑤的手,告訴她自己已經好了。
葉安雖然看起來要比葉明川小一些,但他天生早熟,葉明川不明白的東西,他卻是都明白的,電視劇裡那些真真假假的東西其實很容易就能夠分清的,不過,這樣也沒什麼。
葉明川的個頭要比葉安高一下,他似乎很喜歡剛才那樣,這回他換了一個地方,低下頭在葉安的唇角又啄了一下,然後繞到葉安的身後,將葉安身後裝滿石塊的背簍接過來,一雙眼睛彎彎的,歪著腦袋對他說:我來給小安背。
葉明川背上背著一個背簍,兩隻手還提著一個,卻依舊可以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葉安跟在他的身後,雖然他知道葉明川不會覺得累,但還是不忍心,快跑了幾步跟了上去,伸出手幫著他一起抬。
漫天紅色的霞光映了下來,樹間的縫隙透著留下斑駁的光影,兩個小小的身影肩並著肩向著山下走去。
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得越來越長。
那本來該是一段痛苦的記憶,可有了你在身旁,一切都美好了起來。
不過終究是一場夢啊,你最終還是沒能陪著他把那條路一直走到盡頭。
————
唐逸醒過來的時候還是淩晨三點鐘,他坐在床上,許久都沒有動作。
四周有蚊子嗡嗡地叫著,現在已經是盛夏季節,唐逸卻依舊覺得冷得厲害,他把自己整個人都卷在了被子裡,瞪著眼睛盯著黑乎乎的屋頂,不知是想著什麼,直到早上六點多。
他起床、刷牙,喝了杯豆漿,又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便到車站上了一輛大客車,出發去了H市周邊其他的幾座山村。
在車上的時候,唐逸旁邊坐了個年輕的小姑娘,小姑娘帶著耳機,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過了一會兒,唐逸聽見這個姑娘的嘴裡在輕輕哼唱著:早知道是這樣,像夢一場,我才不會把愛放在同一個地方……”
唐逸把腦袋靠在窗戶上,閉上眼睛,心裡一片平靜。
……
他是在兩天后回了S市,H市周邊的山村他差不多都已經走過了,現在經濟發達了,有不少地方都在計畫著要城市化,所以很少有人願意把自己家的房子出售,即使有這個想法的人家,要的價位也是很高,而唐逸手裡的那點錢卻是不夠的。
唐逸回到家裡沒多久,馮正倫便給他打來電話,告訴他說《千里雪》再過三天就要開機了,讓唐逸先準備一下。
其實有什麼好準備的呢?劇本唐逸已經看得差不多了,臺詞就差沒給背下來了。
馮正倫把電話掛了之後沒過多長時間,便把演員的名單給唐逸發了一份過來,這份名單裡的名字大部分都是唐逸不認識的。
直到他又看到了葉明川。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藺王的扮演者馮正倫竟然會找了葉明川,而葉明川也答應了下來。
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38 第三十八樁情債
葉明川趁著這兩天沒手上沒什麼事,跟章宇成說了聲要出去走走散個心,便回了妖界。
章宇成也不疑他,只當他是因為葉安的事受了打擊,需要找個清靜的地方排解一下,腦補了這些之後,章宇成還好心安慰了葉明川幾句。
葉明川並不知道章宇成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他也沒那個閒時間去考慮別人都是怎麼想的。他已經答應了馮正倫要出演《千里雪》中的藺王秦長堯,所以讓他能在妖界待的時間並不是很長。
《千里雪》的劇本在這之前他連看都沒有看過,更何況馮正倫邀請他扮演的還是一個配角,這事若是擱在之前,他肯定是要考慮一段時間的,至少也要把劇本從頭到尾看個一遍,知道他要扮演的人物是個什麼形象,可這一回,不知道為什麼,當馮正倫給他打來電話的時候說明了來意後,他直接就答應了他。
這其中的緣由葉明川已是懶得再想,他口中念叨了兩句咒語,瞬間便將通往妖界的空間門打開,飛身入了妖界。
妖界與人界的環境其實差不了太多,只是近年來因為各種政策還有環境的影響,導致妖族漸漸有了落敗的趨勢,近百年來加入妖界的妖怪們加在一起也不超過兩百個。
在上任妖王死後三年之內便回誕生的新的妖王,只不過每代妖王都要經歷過生死一劫,方能夠歸位。
從虛無中而來謂之生,再消失於虛無謂之死,這一生一死,便是每一任妖王必須要經歷的劫數。
而在歸位之後,妖王之前的記憶便回全部清空,雖然不知道這是個什麼道理,但千萬年來妖界的每一任妖王都是這麼過來的,也沒有人會質疑這個,甚至要改變它。
葉明川一個人站在藏書閣的門口,伸手推開了眼前的這扇門,他想,也許在他之前那段被遺忘的記憶裡,曾出現過葉安的身影。
可是他幾乎是翻遍了藏書閣內所有的典籍,也沒找到一個靠譜的方法能讓他找到葉安。
他手裡正拿著的這本典籍裡記載了有關讓時光回溯的方法,但記載得並不是很詳細,裡面有很多步驟都被草草的一句話給略過了,葉明川只能靠著自己一點點嘗試才能它給弄徹底弄明白,但這可能要花費很長的時間。
至於如何才能夠找到葉安,葉明川並沒有在這些典籍裡找到,只有一本被毀了一半的破舊書籍上記了一個追魂術的名字,其他的卻什麼也沒提。
葉明川將手中的書放下,出了藏書閣,去了西邊找了妖族裡一位年紀比較大的長老,向他問了這追魂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長老是由一隻貓頭鷹與蝙蝠混血生下來的,到現在也有一千八百多歲了,葉明川過來找他的時候,他正把自己掛在樹上,瞪著綠森森的眼睛,盯著牆角的一隻銀灰色的倉鼠,看見葉明川來了,長老馬上從樹上飛到了葉明川的面前,變作了人形。
長老的人形與他的年紀反差實在有點大,葉明川的面前是個十歲大的男孩,長得冰雪可愛,小臉圓鼓鼓的,一雙墨綠色的眼睛,睫毛有長又密,他向葉明川彎了彎腰,妖王陛下。
葉明川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也沒跟這位長老提其他的事,開門見山向他詢問了有關追魂術的事。
長老皺著眉頭想了一下,追魂術這個名字他也有很久沒有聽人提起過了,此法乃是上古秘術,所謂追魂便是將已死之人的魂魄,只不過死去的人大多都是已經投了胎的,若是擅自使用追魂術將對方的魂魄招來,對方怕是性命難保。
長老向葉明川解釋完這些後,順便又問了葉明川一句,陛下可是要找什麼人?
葉明川抿著唇,對著長老點了點頭。
陛下出世的時候……”長老端出一副老成的模樣,說起了不少之前的事來,妖界也曾幾次派人尋找過陛下,但都沒有結果,我們都擔心陛下的死劫要過不去,但幸好陛下平安歸來了……”
長老的這些話說完之後,兩個人都沉默著,葉明川轉過身,他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天空中的那一輪圓月,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牆角的那只倉鼠在原地蹦了兩圈,發出吱吱的叫聲,不過這個時候卻沒有人會理會他。
過了很久,葉明川又緩緩開口,向長老問道:有沒有辦法找回一個已死之人。
天道不可違呀,陛下。長老歎了一口氣,又搖了搖頭,歷任妖王還從來沒出現過葉明川這種情況的,對渡劫前的往事總也放不下。妖王誕生的時候都是心智不全,也不懂得在人類面前偽裝自己的,大多是出世不久便遇見了死劫,像葉明川這種在人界待了將近二十年才歸位的實在是少見。
想來應該是有人在這段時間裡把他帶在身邊,一直照顧著他,長老沒有多問,反正葉明川也不記得了,問了估計他也是回答不上來的。
長老歪著頭,忽然想到了什麼,又對葉明川說道,陛下倒是可以去找一個叫小安的人。
葉明川背對著長老,繼續仰頭看著天邊的那輪月,直到聽見他說起小安的名字,葉明川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小安……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翹起了一些,可是馬上這抹笑容就消失不見了。
長老也看不到葉明川的臉上是個什麼表情,他站在葉明川的身後接著說道,陛下渡劫剛回來的時候,受了重傷,沉睡了將近兩年的時間,您在沉睡這段時間裡時常會叫著這個名字。
不過您醒來之後,你便再也沒有提起過這個名字。長老知道,在葉明川清醒之後,便是代表他度過了這場死劫,而他之前所擁有的所有的記憶便消失不見。
那些痛苦的,歡愉的,難忘的,一切的一切,都會隨著這場劫數消散於天地,什麼都不會留下來。
葉明川的臉上無悲無喜,或許他是早已經料到了會是這樣,所以在聽到長老的這些話是時候,心緒竟也沒有太大的起伏。
只不過,那裡已經空了,還想要怎麼起伏呢?
多謝長老了。說罷,葉明川便消失在了長老面前。
葉明川走後,牆角那只銀灰色的倉鼠飛快地竄到了長老的身邊,只見一道銀光閃過,倉鼠變成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伸手摸了摸長老的腦袋。
長老立馬轉頭瞪著那男人,墨綠色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恐嚇,並且還對他呲了呲牙。
男人也不害怕,在他的腦袋上又按了一下,問道,晚上想吃什麼
吃你!長老惡狠狠地說道。
男人卻是微微一笑,彎下腰將嘴唇靠在長老的耳邊,在他是耳垂上親了一下,好,給你吃。
————
葉明川又回到了人界。
現在妖界的居民也不多了,好多妖怪也都把自己偽裝成了普通人,混在了人類的世界裡,他們可以做明星,做老師,做廚師,做人類可以做到的任何職業,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做不到的。
葉明川回人界的時候順手也把那本記載著時光回溯的典籍帶了回來,他研究了兩天,卻是半點進展都沒有,可是他也不敢放棄,這可能是他找到小安,找到曾經的自己最後的方法了。
馮正倫要拍攝《千里雪》的消息之前只在圈子裡流傳了一段時間,所以現在忽然對媒體公佈了這個消息,對網友們來說實在有點突兀,因為他們之前一點風聲也沒聽到過,所以網友們一點心理準備還都沒有,急急忙忙地找到《千里雪》的官博,結果看到了導演定下的幾個重要角色的扮演者,網友們瞬間就又炸了。
啟明星:我擦擦擦!我看到了什麼?弗非的扮演者是唐逸那個垃圾!導演你咋不上天呢!
我為你翻山越嶺:已經這麼樣了要說馮正倫和唐逸沒一腿,鬼才信呢!
農夫山泉不太甜:一看就是py交易 :)
Xilinx:藺王好像定的是葉明川,不是說葉明川和唐逸的關係不好嗎?他怎麼答應的?
夢一場:上面的你以為演戲是小孩子玩過家家啊,關係不好就不一起搭戲了?搞笑呢是吧。
……
網友們只管罵他們的,馮正倫表示,你們儘管罵,角色換人了算我輸。
《千里雪》的前段部分裡並沒有弗非的戲份,所以唐逸除了第一天來到劇組參加了個開機儀式,接下來的幾天他根本就沒有過來。
開機儀式的那天,葉明川自然也是過來了,有不少記者圍在劇組的外面,一看到他下車便開始湧上來向他提問,問他為什麼會接下《千里雪》這部戲,接下藺王這個角色。
為什麼會答應接下這部《千里雪》?葉明川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不過表面上葉明川依舊是一副溫溫柔柔的模樣,他回答記者們說,我很喜歡馮導的這個故事,我也覺得藺王這個角色對我來說會是個很大的突破。


39 第三十九樁情債
葉明川表現得十分真誠,好像他的確是被馮正倫劇本裡的人物所感動才接下了這部電視劇,記者們也不懷疑他,畢竟《千里雪》公佈出來的演員名單裡只有一個唐逸是跟葉明川有點關係的,其他的都是些幾乎沒怎麼露過面的新人,葉明川總不可能是為了唐逸才接的這部劇吧。
記者們好不容易攔到了葉明川,自然不可能就問這麼一個問題放過他,他們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葉明川的眼前湊去,手裡高舉著話筒,周圍的攝像機也都對準著葉明川,大聲向他提問著。
葉影帝能說一下您和葉安小姐的關係嗎?
請問您對霆宇的總裁今天早上發的那條微博怎麼看?
您知道葉安小姐最近要拍攝《深宮幾重》的消息嗎?您對這件事怎麼看?
……
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葉明川的腦子裡像是被塞了一台老式發動機,轟轟地亂響著,他之前去劇組拍戲的時候也沒遇見過這種情況,不然他今天也不會連個助理都沒帶,開著他那輛小破車就敢往劇組來。
葉明川只要仔細想想便該明白,他從前雖然是影帝,但從他身上可以扒得東西實在少之又少,而現在不一樣了,他與葉安,與唐逸,甚至與霆宇的總裁肖騰之間的糾葛,隨便地寫一寫,便是一場大戲。
網上可有不少的朋友都對這場大戲翹首以待呢。
這事要真說起來也得怪他自己,今天早上章宇成還給他打過電話特意問了他是不是要帶個助理,結果被他自己給拒絕了,要是沒拒絕的話,現在至少也能有個人在他面前擋一擋的,他說不好趁機就能直接進了劇組裡面。
哪會像現在這樣的,被圍得水泄不通,裡三層外三層的全部是人,根本沒辦法脫身,而他一個公眾人物又實在不好動手,不過即使這樣,他的臉上也不見絲毫的不耐。
他低下頭看了腕間的手錶,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對不起各位,時間快要到了,我再不進去馮導該急了。
他剛說完這話,一抬頭便看見一輛計程車向這邊駛來,雖然距離有些遠,但葉明川還是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車上的人是唐逸。
唐逸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劇組門口圍著的這一群記者,當然也看到了被圍在人群中間的葉明川,只不過他沒敢下車,開口讓開車的師傅把車掉了頭,停在對面街道的胡同口。
葉明川親眼看著唐逸做得那輛車掉頭去了另一個方向,雖然他也知道唐逸確實不應該在這裡下車,但真看著唐逸在自己面前就這麼離開了,葉明川又覺得這心裡有那麼幾分不自在。
記者們的眼睛都盯在葉明川的身上,雖然他剛才說過時間要來不及了,但真正願意為他讓開卻是沒幾個。
葉明川依舊保持著他良好的風度,他對記者們道,請大家讓一下,謝謝。
而就在這條街的對面。
多謝師傅了。唐逸把手裡的二十多塊錢給了司機,便下了車。
現在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四周的汽笛聲與行人的說笑聲混合在了一起,在耳邊交織成一邊,行人們都是來往匆匆,公交站牌前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雖然唐逸覺著這些人裡能認出自己的沒有幾個,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還是低調一些比較好。
他走到一邊的胡同裡,靠在牆邊,眼睛看了一眼胡同口的那棵合歡樹,又馬上低下了頭從衣服的口袋裡拿出手機,給馮正倫打了個電話,他在電話裡告訴馮正倫自己可能還要等一會兒才能到。
馮正倫問他原因,他也如實說了,劇組門口的記者實在太多了些,再加上他自己身上還有那麼幾件說不清楚的事,若是貿然過去不一定要被這些人堵成什麼樣子。
馮正倫在電話那頭應道,等會兒,你先別掛電話,我過去看看。
唐逸嗯了一聲,便沒有再說其他的了。
有背著紅色書包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從胡同裡面出來,看見靠在牆邊的唐逸,眨眨眼睛,有些好奇,但又不敢上來。
唐逸露出了個善意的微笑,沖著那小姑娘搖了搖手,早呀。
哥哥早。小女孩的聲音清脆,唐逸嘴邊的笑容有擴大了一些。
哥哥再見。小女孩對唐逸揮了揮手,便出了胡同。
再見。唐逸在後面小聲地回著。
過了沒多久,馮正倫便在電話裡對唐逸說道,過來吧,那些記者都已經走了。
麻煩馮導了。
唐逸過去的時候便看見馮正倫和葉明川正面對面站著說著什麼話,兩人的臉上都帶著笑,不知道什麼原因,他總覺得這兩人臉上的笑容好像都有那麼點虛假。
剛才聚集在這裡的記者們已經全部都離開了,馮正倫本來正和葉明川說著話,眼睛的餘光看忽然見唐逸正往這邊走來,便轉過身對著唐逸問了句,來了?
唐逸點了點頭,馮導早。
至於一旁的葉明川,唐逸不知道該怎麼叫他,索性便什麼都沒說。
葉明川動了動唇,也沒說話,之前唐逸往他身邊湊的時候他懶得搭理對方,現在他換了一副冷淡的模樣,他卻又覺得有什麼不太對。
心裡暗罵了自己一聲賤,便跟著馮導一起進了劇組裡面。
《千里雪》的劇本他在前兩天已經看過了,裡面的劇情人物都設計的非常不錯,只不過看到最後,葉明川得出個結論來,從《南風知幾許》過後,馮正倫這是賣腐賣上癮來了,
《千里雪》中的藺王與弗非之間的感情還有些複雜,他們擁有共同的信念,一個行走在陽光下,一個隱藏在暗夜裡,他們是彼此最後的支柱,卻又不得不在那位暴戾的帝王面前裝作敵對的模樣。
葉明川並不太清楚馮正倫為什麼會找他來扮演藺王這個角色,但既然他已經應下來了,自然也會全力以赴。
只是不知道弗非的角色對於唐逸來說,是不是會有些難度。
之所以說馮正倫越來越喜歡賣腐了,也不僅僅是因為藺王和弗非,在《千里雪》中,女主的戲份幾乎可以省略不見了,剩下的全是各個主角配角間的基情了。
唐逸的第一場戲是在幾天後。
那天他來的時候便看見葉明川已經換好了衣服,化好了妝,懶散地靠在一邊的石桌旁,他身穿著一套月白色的長袍,腰間別了一根碧玉的長笛,手裡還拿著一把摺扇不停地給自己扇著風,他實在是很適合這種古裝扮相。
就像之前他的粉絲們在論壇裡形容的那樣:公子如玉,舉世無雙。
唐逸粗略地看了他一眼便轉過頭,去了化妝間,等到他出來的時候便已經換好了衣服,寬大的衣服掛在他的身上,無端顯得有幾分空蕩。
各部門就位——”馮導坐在攝像機前面,今天的這第一場戲是他這部劇中兩位靈魂人物的初遇,他對這場戲的期待幾乎可以說是要和對整部《千里雪》的期待持平了,他把攝像機的鏡頭對準了坐在石桌前的葉明川,嘴中喊道:三、二、一!Action
導演的話音剛一落下,葉明川立馬進入了角色當中,他斂去臉上所有的表情,眼神中透著幾分凝重,合上了手中的摺扇,一下接著一下拍打著自己左手的掌心。
藺王殿下。弗非從西邊的小道走了過來,他在藺王面前弓著身子,一副謙卑又恭順的模樣,陛下請您去禦書房一趟。
《千里雪》中,兩人初遇的這一場裡,藺王以為弗非是皇帝面前靠諂媚得勢的小人,所以心中對他並無幾分好感,而弗非,他對其他人的看法也從來都不在意,只管獨行在這條黑暗的道路上。
藺王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就站了起來,他上前一步靠近弗非,弗非低著頭站在原地沒有動作,藺王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來,他低下頭把自己腰間的的玉墜摘了下來,然後又伸手把這塊玉墜給掛到了弗非的腰間。
微風拂過兩人的衣袍,藺王與弗非間的距離不足一尺,弗非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灑在自己的臉上,不過即使這樣,弗非的表情也沒有任何的變化。
做完這些,藺王微微向後退了一下,他伸手勾了一下弗非的下巴,調笑道:長得倒也挺標緻。
弗非面色一沉,後退了一步,陛下還在禦書房等著殿下。
知道了。藺王無所謂地揮了揮手,又低頭看了看弗非腰間的玉墜,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這墜子可是本王賞的。
後面的話藺王也沒有再說出來,他相信弗非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過不明白也不要緊,有人明白就行了。
他轉身就往禦書房走去。
——”馮正倫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為這部劇選得這兩個人果然是沒錯,葉明川自然是不用說了,而唐逸更是讓他驚喜。
這段劇情裡對弗非的描寫並不是很多,大部分都要靠著演員自己發揮,而唐逸,他整個人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壓抑陰沉,正是他想要在弗非身上所看到的。
聽見馮正倫的聲音,葉明川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眼睛卻又在唐逸的腰間多看了兩眼。
……
而就在這天的中午十二點整,圈子裡有名的扒皮王發了一條微博,微博是一張圖片,圖片上還配了五個文字:明天準時見。
那張照片的背景一個雨夜,照片裡一把傘,兩個人,昏黃的路燈為兩人披上了一層模糊的暈影,看起來有些溫暖,又充滿著希望。


40 第四十樁情債
微博上的那張照片應該是被特殊處理過了,上面只隱約能看出是兩個男人,至於是哪兩個人,這就要考驗網友們的眼力了。
扒皮王已經有段時間沒出來了,他的上一條微博還是四個月前發的那條爆出圈子裡當紅小生韓莫揚出軌的視頻,然後他這一消停就消停了快到半年的時間,網友們之前都在猜測他是不是惹了不該惹的人,被封殺了。
時隔這麼長時間,扒皮王微博上的粉絲都掉了好幾萬下來了,現在因為他發了這麼一條什麼還都不清楚的微博出來,只不過半天的工夫,竟然立馬又漲了將近一萬的粉絲。
帝秀一生推:啊啊啊啊啊啊!扒皮王是改拍藝術照了麼?好幾把萌!
風沒來過:只看照片的話,我竟然還覺得這兩個人挺配的。
九十日:難道說……是馮正倫和唐逸?
夢瀟瀟:@九十日不可能,馮正倫和唐逸的個頭差不多,照片上拿傘的那個明顯比旁邊的要高出一些。
黑兄弟:背影還給得這麼模糊,鬼能看出上面是誰啊!確定這照片不是隨便p出來的?
近期不接廣告:那個……說起來大家可能不信,我覺得照片上那個拿傘的男人有點像我老公,他可能是出軌了。
鹹魚:你……老公?
近期不接廣告:葉明川呀!
鹹魚:呵呵呵
二舅和二大爺:扒皮王這麼長時間沒出來我還以為是死了呢!
……
網友們吵吵鬧鬧了大半天也沒出來個結果,看那照片上拿傘男人的身形,有人也猜測出可能是葉明川,不過卻完全沒有人把他身邊的那個人往唐逸的身上聯想。
只能怪他們兩人的關係在網友們的眼中實在是太差勁了。
有人在微博下麵@了扒皮王好幾次,問他照片上的兩人到底是誰,扒皮王只回了他一句話,明天保准讓你們大吃一驚。
他這麼一說,網友們就更加好奇了,腦洞也越發古怪起來了,各種冷門的cp都出來了,最後那條微博下面的點贊最多的評論竟然是猜測那是超人和奧特曼的。
這是一個娛樂至死的時代,線民們根本不會理會這些狗仔們這麼跟蹤拍攝藝人的行為是否合乎法律的規定,只要他們爆出來的東西能夠滿足線民八卦就足夠了。
而在劇組拍戲的這幾個人並不知道扒皮王又出來搞事了,況且這些人裡除了葉明川和唐逸,怕是沒有幾個人能看出照片上的人到底是誰了。
便是隱約能看出什麼,他們也不敢相信照片上的人會是葉明川和唐逸。
這場戲剛一拍完後,劇組定的盒飯就送了過來,馮正倫從攝像機旁站了起來,喊了一聲收工,總算是結束了這一上午的拍攝。
現在是八月初,正是太陽最毒的時候,而他們拍得又是古裝戲,這些演員一個個身上都穿著厚厚的戲服,頭上還帶著假髮,若是馮正倫再不喊停怕是都要捂出痱子來。
馮正倫的話音剛一落下,群演們立馬把身上的衣服帶子解開,跑到一邊的樹下乘涼,而其他稍微有點身份地位的演員,也都匆忙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裡吹起了風扇。
劇組裡的休息室並不多,原本的打算是葉明川自己單獨一間,其他的幾位新人演員三三兩兩的分在一個屋子裡,至於唐逸,馮正倫考慮了好長一段時間,也不知道該把他給安排到哪裡。
他倒是想讓唐逸跟他一間休息室的,他正好有許多問題想跟他一起探討一下,但這樣若是傳出去了對兩人的名聲終究不是太好,畢竟演員與導演間私下接觸太多的話,總是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爭議。
他與唐逸的關係是不錯,卻也不好在劇組裡面這麼光明正大地給他開後門,《千里雪》啟用的大部分都是新人,唐逸那副冷淡的性子和這些人多半是合不起的,最後實在想不出其他的辦法了,馮正倫乾脆把他給安排進了葉明川的屋子裡。
反正這兩人在劇中扮演的角色差不多都是一起出場的,待在一起正好可以磨合磨合。再一個,馮正倫雖也知道網上有傳言說葉明川對唐逸有些不太待見,但他覺得葉明川這人向來虛偽,既然他喜歡在人前裝作溫柔大度的樣子,肯定對唐逸不會差了。
頭頂的太陽毒得厲害,唐逸卻是不著急,雖然現在天氣炎熱,他身上又穿著厚重的古裝,但他依舊沒有什麼感覺,沒有覺得熱,也不覺得難受,其實他自己也發現了,最近他對外界的感官變得遲鈍了許多。
在唐逸身上重生的這些日子,終究是他偷來的,他之前還以為他能這一生可以安安穩穩地活到最後,現在看來,他可能是熬不了多久的,也許三五年過後,又是塵歸塵,土歸土,一切成空。
他慢吞吞地往休息室走去,接近門口的時候,場務老師拿著一袋子盒飯走過來,他接過場務老師拿來的盒飯,說了一聲謝,便打開門進了休息室裡面。
葉明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唐逸將手裡的一份盒飯放到了他面前,葉明川抬起頭看了一眼唐逸,對他笑了一下,謝謝。
唐逸什麼話也沒說,退到一邊坐到椅子上。
也許是身體不太好的緣故,唐逸把盒飯打開後,只隨便吃了幾口便吃不下了,將飯盒放到了一邊,拿起劇本看了起來。
葉明川把手裡的盒飯打開,人類的食物對他來說並不是必需品,即使幾天不進食他也不會感到饑餓,劇組的伙食不錯,兩葷兩素,賣相也挺好,可是葉明川卻絲毫沒有要進食的欲望,他把筷子拿起又放下,最後忍不住往唐逸那邊望了一眼,便看見他也已經放下了飯盒,坐在椅子上看起了劇本。
吃完了?葉明川忽然出聲問他。
嗯。
葉明川發現,唐逸在劇組裡除了他該說的臺詞,其他的話實在少得可憐,唯一能與他多說幾句的人便是馮正倫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麼就這麼多話,控制不住地又問了唐逸一句,怎麼就吃這麼點?
唐逸只是淡淡地回了他一句,不餓。
葉明川其實還想要問問唐逸,他是不是真的沒有看過《暖風》,是不是真的一點都不知道關於葉安的任何消息。
但看著唐逸這副冷淡的態度,葉明川也只得把這些話咽了回去,他拿起了劇本,眼睛卻看不進任何的文字,他不時地抬起頭看唐逸一眼,正好看到他把手中的劇本又翻了一頁。
休息室南邊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張單人床,葉明川怕唐逸不好意思,又開口對他說道:累得話就去床上睡一會兒吧。
唐逸嗯了一聲,卻沒有動作。
葉明川便也不再說話了。
眼看著下去拍戲的時間也要到了,唐逸放下手中的劇本,揉了揉額頭便要起身,結果他這剛一站起來,眼前一花,腳下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在了地上。
幸好葉明川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他,才沒讓他直接這麼摔下去。
我沒事。唐逸皺著眉頭站定了身子,葉明川的兩隻手還扶在他的腰間,唐逸的手上微微用了點力氣推開葉明川,態度有些疏離,偏頭對葉明川禮貌地笑了一下,謝謝。
說完,他便離開了休息室。
葉明川站在原地,剛才他扶住唐逸的那一瞬間,他竟隱約感受到了唐逸的靈魂,明明應該是一個朝氣蓬蓬的年輕人,可他所觸碰到的靈魂,卻蒼老虛弱得讓人心驚。
過了好一會兒,葉明川低下頭看看自己的雙手,覺得自己好像有些魔怔了,他搖搖頭,也出了休息室。
下午的這場戲,依舊有弗非和藺王的戲份。
馮正倫坐在攝像機前,把鏡頭調好,喊了句Action,這場戲便開始了。
秦長玠生性多疑,等到弗非跟著藺王進來的時候,他看見弗非腰間那塊玉墜不免要多想。藺王是先皇的幼子,當年數他和太子的關係最好,只不過後來在秦長玠叛變的時候藺王不知道為什麼,竟也沒站在太子那邊,所以秦長玠才在登基後饒了他一命,讓他做了個逍遙王爺,只不過這幾年,他這皇弟似乎的有點其他的小心思了。
弗非是他打算為自己培養起來的心腹,現在這個心腹的腰間卻掛著另一個人的東西,叫秦長玠怎麼能放心,他不得不好好考慮考慮,是否還讓弗非待在這個位置上。
再說,弗非腰間的那個玉墜可是秦長堯他母妃留給他的,秦長堯能把這個東西給弗非,想來他在弗非身上要求的東西不會小了。
秦長玠沉著臉,對藺王身後的弗非道了一聲,出去跪著吧。
弗非什麼也不問,低著頭應了一聲,是。
便轉身出去了。
看著弗非出去的背影,藺王摸了摸鼻尖,不知道為什麼,這時候他心裡還泛起一絲愧疚的情緒,不過這一絲愧疚在他抬起頭看到秦長玠的瞬間,便全都消失不見了。


41 第四十一樁情債
今天唐逸的戲份並不是很多,從他被秦長玠叫出去跪著以後,幾乎就已經沒有他的鏡頭了,只不過導演臨時又決定給了他一個特寫,他跪在石階上,低垂著頭,腰背卻挺得筆直,頭頂上是毒辣的太陽,沒過一會兒的工夫,就有汗珠從他的額角緩緩滑下。
弗非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好像對自己遭受到的一切並不在意,他的眼神冷漠,裡面沒有半點生氣。
馮正倫坐在攝像機前邊,調了兩下鏡頭,又給唐逸腰間的那枚玉墜一個特寫,玉墜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馮導滿意地點了點頭,堅持讓唐逸來飾演《千里雪》中的弗非,大概是他最近做得最正確的一個決定了。
弗非的身上總帶著一種憂鬱孤獨的氣質,而唐逸,他雖然平時表現得沒那麼明顯,但馮正倫的神經天生比別人敏感一些,他依舊能察覺到在那副平靜的外表下,有一個孤獨壓抑的靈魂。
——”馮正倫的話音剛一落下,剛才還在四周站得筆直的侍衛們,立馬像沒了骨頭一樣,軟成一團,就差沒直接趴在地上了。
不過這也不怪他們,現在是下午一點多鐘,正是太陽最毒的時候,再加上他們身上的那套厚重的盔甲也有個七八斤重,是個人都會有些撐不住的。
唐逸卻仍跪在地上,沒有動作,他才跪了不長的時間,可雙腿卻已經麻了,根本提不起力氣,周圍好像有人在小聲議論著什麼,他並不能聽清楚他們都在說些什麼,整個腦袋昏昏沉沉的,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不停地撕扯著他的神經,也說不上疼,只是難受得厲害。
周圍有幾個演員也注意到了唐逸,猶豫了一下,也沒有敢過來問一下,他們都以為唐逸這是入了戲,等一會兒就好了。
雖然他們也不明白這麼一場罰跪的戲怎麼也還有入戲出戲這些東西的。
馮正倫本來正擺弄著自己眼前的攝像機,結果一抬頭的時候竟發現唐逸還跪在禦書房前面的石階上,連忙站起來開口問他,怎麼了唐逸?
葉明川這時候正在禦書房裡面那位扮演秦長玠的中年演員說著話,聽見外面馮正倫的聲音,他快步從禦書房裡走了出來,一出門便看見唐逸跪在原地,葉明川緊皺著眉頭一個大跨步來到了唐逸的面前,向他伸出手,我拉你起來。
唐逸抬頭望了葉明川一眼,逆著光,他好像又看到了很久以前的那個少年,不過他的心裡卻清楚地明白那個少年早已經走了,不在了,不會再回來了。
不過他倒也沒拒絕葉明川的好意,把手伸過去,放在葉明川的掌心裡。
唐逸的手被葉明川握在手心裡,冰冰涼涼的,葉明川手腕微微用力,將唐逸從地上拉了起來,想起中午的事,他怕唐逸會站不住,另一隻手還扶在唐逸的腰間。
唐逸站定後,往後退了一點,對葉明川禮貌地笑笑,說了一聲,謝謝。
葉明川收回了手,淡定地說道,沒事。
周圍的一干演員卻是看得暗暗咂舌,網上都在傳葉明川與唐逸的關係不太好,現在這個看著情況這兩人分明是關係不錯的樣子啊!還是說,是葉明川的心腸太好了,對什麼人都能表現出這麼一副溫柔的面孔。
馮正倫看到這一幕後只是哼了一聲,什麼話也沒說,又坐回了攝像機前面準備拍下一場戲了。
過了一會兒,馮正倫把手裡的這場戲拍完後,向唐逸的方向看了一眼,見他手裡拿著劇本坐在樹下,臉色不是太好,馮正倫便從攝像機前站了起來,走過去叫了唐逸一聲。
唐逸看劇本正看得入神,聽見馮正倫叫他,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劇本差點掉在了地上,他站起來把劇本放到了一邊的石桌上,便聽見馮正倫對他道,看你身體不太好,反正今天下午也沒你什麼事了,先回去休息吧。
唐逸也不矯情,他之前也沒想到自己的身體會差到這樣,不然說什麼他也不會應下馮正倫的這部《千里雪》了,他倒不是擔心自己,只是怕會拖累了整個劇組的進度,也幸好弗非的戲份不是很多,他應該還能撐過這段時間,點頭向馮正倫說了聲謝,便準備去化妝間把身上的這套衣服給換了。
葉明川這時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也湊了過來,他看著唐逸往化妝間的方向走去,也笑著問馮正倫,弗非都走了,馮導,我這個藺王是不是也可以走了。
確實,藺王的大部分戲份都是與弗非連在一起的,少部分和其他人的戲份剛剛他也拍完了,如果唐逸不在,葉明川今天下午也沒什麼能拍的了,眼前的這位可是影帝,時間自然也寶貴些,馮正倫也不好讓他在劇組裡什麼事都不做幹耗著,於是拜了拜手,對著葉明川道,走吧走吧。
……
唐逸。
唐逸卸好妝,把身上的衣服也給換了,剛一從化妝間裡出來,便聽見葉明川的聲音。
他轉過身,看見葉明川身上的戲服已經換了下來,他穿著一套淺灰色的休閒裝,斜靠在化妝間木門的旁邊,
唐逸眼前一陣恍惚,他最近好像總是會忍不住懷念起那些很久以前的日子,但他的內心卻又無比的清醒,那一切都過去了。定了定神,他開口問道:有什麼事嗎?
葉明川站直了身體,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回事,像是被人下了咒一樣,現在一聽見唐逸的聲音,便下意識地想要讓自己表現得更好一些。
簡直快趕上應付領導檢閱了。
葉明川也知道唐逸的身體不太好,貼心地同他說了一句,過去坐下說吧。
哪知唐逸卻是拒絕了他。
不用了,有什麼事就在這裡問吧。他的眉眼間是帶著笑意的,可葉明川也看得出來,他的這些笑從來沒有到達眼底。
他好像,還從來沒有看到唐逸在他的面前笑過,他見到過的,只有他的眼淚,想到這裡,葉明川不免又是心中一澀,緊接著又覺得澀得莫名其妙。
那邊的馮導正在指導著新人演員怎麼演繹出他想要的效果,頭頂的太陽也有了偏西的趨勢,四周沒有風,天氣悶熱的厲害,直叫人恨不得立馬鑽進冰箱裡。
我想問一下。葉明川抿抿唇,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對眼前的這個人開口,看著唐逸露出疑惑的眼神,還是開了口,他問:你知不知道葉安?
這個問題其實是從上回他送唐逸回家的時候就已經想問的,那個時候他以為葉安也許與唐逸有什麼關係,又也許他曾住在唐逸的家裡,可最後他什麼也沒發現。
倒是唐逸為他熬得那碗紅豆粥,沒有放糖,又煮得稀爛,卻是讓他念念不忘。
葉安?唐逸聽了這個名字竟是笑了一聲,他抬眼看向葉明川,回道:葉影帝應該比我更瞭解她吧。
葉明川知道唐逸口中的葉安並不是自己想要問他的那個,他沉著聲回了唐逸一句,不是她。
見唐逸依舊是沒有任何反應,葉明川又問了他一句,你認識《暖風》的作者嗎?
唐逸一聲輕笑,他將自己的身體微微向後傾倒了一些,靠在了化妝間的石牆上,他語氣有些有些古怪,好像是在自嘲,他說:我怎麼可能認識?
葉明川急急說道,可他最後一次登錄的ip位址是在你的家裡。
唐逸早知道葉明川要調查《暖風》的作者的話,定然是要查ip地址的,可那又怎麼樣呢?只要他不承認,誰也沒辦法將他和那個已經死去多日的老人聯繫在一起。
誰能想得到,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會在一具新的軀體裡獲得重生。
唐逸低下頭,輕輕一笑,葉明川便聽見他回答自己,也許是網站抽了吧。
“……”葉明川不知道還能問些什麼了,可是冥冥之中,他總覺得葉安與眼前的唐逸應該是有些聯繫的,然而眼前的這個人什麼都不承認,而自己,又總是無能無力。
葉明川忽然抬起手,在唐逸的腦袋上輕輕碰了一下,唐逸眨了眨眼,便看到他手裡掐著一片落葉,也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落在自己頭上的。
我要走了。唐逸如是說道。
葉明川把那片落葉攥在手心,對唐逸道,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謝謝。唐逸直起身,沒有再看葉明川,一步一步地往劇組外面走去。
葉明川也沒有再勉強,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唐逸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中。
他覺得這個場景有些熟悉,卻又記不得究竟是在哪裡見過。


42 第四十二樁情債
唐逸是自己打車回的家,回到家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四點鐘了,他早上離開的時候忘記把窗簾給拉開,現在整個屋子裡的空氣沉悶而且壓抑,可他又覺得這樣挺好,整個人都趴到了床上,他的眼皮發沉,腦子裡一片混沌,靈魂輕得好像又要從這具身體裡飛出去一般,可唐逸卻管不了這麼多,他實在覺得太累了,眼睛閉上沒多久便睡了過去,這一睡,便又睡到了晚上七八點鐘。
醒來的時候周圍一片黑暗,唐逸也沒急著把燈打開,他翻了個身,仰著頭望著黑漆漆的上方,腦子裡本來是空蕩蕩的,後來不知怎麼的,就忽然蹦出了葉明川的名字,他能察覺到葉明川最近對自己的態度似乎有了些變化,可是又是為了什麼呢?
唐逸想不明白,也可以說他已經懶得去想了,他和葉明川間的那些事,早就應該忘了,曾經是他執念太深,追了他那麼多年也沒能放下,現在再也沒有什麼能夠值得他如此了。
可他有時候又忍不住地會回想起從前的那些歲月,人在寂寞的時候總是會回憶起往昔甜蜜的時光,然而唐逸,他能夠咂出滋味的記憶實在是少得可憐。
作為唐逸,他的前半生一片荒蕪,唯有在遇見葉明川後才有了些色彩,可惜這些色彩深沉又悲哀,上面總是蒙著一層厚厚的絕望。而作為葉安……他一生大多的時光都是在尋找中度過的,那些時光漫長而又孤獨,他像是一隻一直被抽打著的陀螺,一刻也不敢停下來,他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再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勇氣,所以只能不停旋轉著,永遠都沒有盡頭。
可最後,他還是走到了終點,抽陀螺的鞭子因為經歷的時間太長而終於斷成了兩節,那只破舊地陀螺歪著身子在原地轉了最後的一個圈,便再也沒有站起來過。
唐逸抬起胳膊,將手捂在了自己的眼睛上邊,整個房間裡只剩下他短促又虛弱的呼吸聲,恍惚間,那只笨拙的老陀螺不死心地在地上又蹦了一下,在唐逸的眼前炸出一片絢麗的煙花。
唐逸便又將那些回憶取出來,伸出舌尖,小心地觸碰一下。
幼年時他與葉明川在一座落後貧窮的小山村裡一起長大,本來他們是該在那裡度過一生的,可是後來,葉明川妖怪的身份無意間被村人們發現了,他們決定要把他燒死,是唐逸連夜帶著葉明川逃離了那座小山村,來到了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裡。
《暖風》中的許多黑暗絕望的描寫,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可你只要記得你的身旁會有一個人,願意不顧一切地陪你走下去,你就回依舊充滿著希望繼續走下去。
而那些,便是葉安這一生最寶貴的東西了。
可是這些記憶啊,也終將有一天,會再也咀嚼不出任何的滋味,被人永久地塵封在歲月之中,等待遺忘。
……
葉明川夢見葉安的次數最近頻繁了,在夢裡的葉安,起初還是一個小男孩,他會叫自己小川,會帶著自己上學,放學,一起去山上採石頭,還會再冬天的晚上相互抱著取暖。
後來男孩長大了,變成了少年,他們兩個人在擠在一處二十多平米的小破房子裡相依為命,少年每天都要外出打工,而每當早上少年起床的時候,他都會親親自己的額頭,而自己則會馬上從床上跳起來,去給少年做一份早餐。
葉明川看著自己手忙腳亂地總是什麼也做不好,只會給少年添麻煩,他做得那些早餐應該挺難吃的,可是少年卻總願意笑著把它們全部吃下。
葉明川多想能讓現在的自己去到少年的身邊,去抱一抱他,再親親他,給他做好一份簡單的早餐,然後告訴他,自己願意永遠守護在他的身邊。
可這些終究只能是他的妄想。
翌日清晨。
葉明川從這些迷夢中清醒過來,他醒來的時候嘴角是帶著笑的,可是馬上,他的嘴角又耷拉了下去。
他從床上坐起來,偏過頭看著床頭的那一本筆記又開始發呆,一想到他漫長的生命裡大概是再也沒有辦法見到那個人了,他便會覺得這一生也沒有了期盼。
有時候葉明川也不禁會想,為什麼一定要找到那個人呢?反正他已經不在了,反正自己也什麼都不記得了,那為什麼還一定要找到他呢?
葉明川一遍一遍的問自己,可他也給不出自己一個回答來,只是心裡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告訴嘴角,他必須要找到他,找到葉安。
可若是他這一生都找不到他呢?
他刷了牙,洗了臉,便開車趕去了《千里雪》的劇組,馮正倫好像也看出了唐逸最近的身體不太好,便將他的戲份往後拖了一拖,每天只安排他拍個一兩場。劇組裡其他的幾位新人演員倒是也有些怨言,但是怕得罪馮正倫,也不敢說什麼。
至於葉明川,他笑呵呵地答應了下來,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願意,絲毫沒覺得自己的時間被浪費,馮正倫雖然有時候挺討厭葉明川這副虛偽的樣子,但現在不管是真是假,他還是很喜歡他這個態度的。
如果是真的不在意,那最好,如果是假的,那也是葉明川他活該。
馮正倫站在攝像機前面,指揮著場務把周圍的幾個擺件給重新換了個地方,然後才又坐下來開始今天這場戲的拍攝。
今天的這場戲是接著昨天的那場拍的,禦書房裡秦長玠與秦長堯兩隻狐狸你來我往了一通,最後兩個人又演了一出兄弟情深的戲碼,秦長玠才依依不捨地放了藺王離開。
藺王從禦書房裡走出來,便看見跪在石階上的弗非,他站在弗非的面前,低著頭看著弗非頭頂,動了動唇,卻是什麼都沒有說。
馮正倫忽然注意到鏡頭裡葉明川袖子下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看起來好像是要拉眼前這個人一把的,只是最後他卻是甩著袖子大步離開了這裡,一步也沒回頭。
《千里雪》中,藺王之所以登不了帝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心腸比起弗非,比起秦長玠,還是太軟了些,他想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卻又不希望這太平是由另一部分人的鮮血換來的,所以在後來他才會與弗非有了那麼的矛盾,弗非的很多決定他都難以接受。
馮正倫看著鏡頭裡的葉明川,不得不承認,葉明川這個影帝不是白拿的。
等到秦長堯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他背後的弗非忽然勾起了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來,只是這譏諷中又帶著那麼一絲同情的意味。
馮正倫恨不得立馬從攝像機前站起來,為唐逸叫一聲好,他剛才的那一個笑容實在是太絕了,這個笑容幾乎可以把弗非的性格詮釋了出來,他身處黑暗卻又嚮往光明,明明是瞧不起秦長玠那副軟弱的性子,有時候又會忍不住地想幫他一把。
唐逸上午的戲份這就算是結束了,他安靜地坐在一邊,看著那幾位新人在馮正倫和葉明川的指導下一點點有了進步,他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一副很滿足的樣子。
————
這天中午十二點整的時候,扒皮王在網友們的千呼萬喚下終於是出來了,他這回只發了一小段的視頻出來,並且在視頻的右下角標注好了日期。
而這個日期,正是《辭鏡》拍攝的那段時間。
視頻不長,只有短短的一分半時間,在這段短短的視頻裡面,葉明川接過唐逸手中的雨傘,然後將整個雨傘偏在了唐逸的身上,至於他自己,大半個身子都在雨中,那把傘卻是一直穩穩地撐在唐逸的頭頂。
網友們點開這個視頻後立馬就炸了,他們之前連奧特曼和超人都猜過了,也沒想到這兩人會是葉明川和唐逸,還他麼的搞得這麼膩歪。
神經病一號:我可能是還在做夢,我看到我男神和一個小妖精好了,還他媽地要給我發狗糧。
去尼瑪的:我終於是跟我最討厭的人在一起了 /微笑
近期不接廣告:我老公果然還是出軌了,近期真的不接廣告了。
金箍棒在哪:@近期不接廣告 不是出軌,是出櫃了吧!真沒想到啊,之前他和唐逸間不合也都是裝出來的吧。
一葉知秋:藏得夠深呀!那麼問題來了……之前葉安在盛豐遇見的那事,為什麼葉明川會過去救他,難道是出於愧疚?
萌萌:《辭鏡》不是要上映了嗎?這不會是炒作吧?真他媽噁心!
葉老公:就這麼一張照片能夠說明什麼問題嗎?最多也就證明一下我男朋友的心腸是真好。
西窗涼:萬萬沒想到,我萌得這對cp有生之年竟然也發糖了!我先去樓下跑兩圈去。
雙葉cp永不倒:@西窗涼你的萌點也是夠歪的。
我要跟你笑嘻嘻:這套路這他媽深!
角鬥士:我好像終於明白葉明川為什麼會接下《千里雪》這部劇了,呵呵
……
網友們因為這一小段視頻討論得是熱火朝天,在這之前,誰也沒能想到有一天葉明川竟然會與唐逸靠得這麼近,會送他回家,為他撐傘,甚至是將自己淋在雨中。


43 第四十三樁情債
網上總會有那麼一些會以最惡毒的心理來揣測一件事情的經過,在他們看來,葉明川能與唐逸走在一起,不是為了節目炒作,就是唐逸的滋味確實不錯,畢竟傳言裡他已經於很多人搞過了。
於是便把各種難聽的話都罵出來了,他們罵唐逸,又罵葉明川,最後連《辭鏡》的劇組也給罵上了。
這裡面若是沒有水軍在攪混水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不知道是誰家的水軍能更勝一籌了。
唐逸之前在網友們心中的形象實在是太差勁兒了,所以就這麼一小段的視頻,葉明川也被他連累著,被許多人拉下了神壇。
能看上唐逸這種人的人,又會是什麼好貨色呢?有人甚至在想,當初是不是他們兩個大男人合夥欺負了人家小姑娘,把葉安給誆去了盛豐,然後葉明川再去假惺惺的英雄救美。
這麼一想,葉明川的光輝形象又倒掉了半截。
當然,網上也有一部分死忠粉依舊認為這是他男神心腸好的表現,為唐逸撐傘,則更突出了葉明川對所有的人都能一視同仁。
不過這些死忠粉越解釋到後面便越覺得,也許葉明川與唐逸間,真的有一腿。
網路上其實還有那麼一小撮人,從很久以前,大概是唐逸剛再微博上開始表現出自己對葉明川的愛慕的時候,他們便組織到了一起,暗地裡在某個論壇,為他們兩個人在論壇裡直接建起了cp樓。
cp樓的名字不知道是誰定的,整得還挺文藝,原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不過這大概是整個論壇裡最可憐的一座cp樓了,因為兩個人同框的機會實在太少,所以連鎮樓的圖片是p出來的,圖片的背景是M市的夜晚,四周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各種顏色的燈光將整座城市佈置得浪漫而充滿幻想,天空中飄著細雪,唐逸靠在路燈旁邊,他微微仰著頭,眼神中帶著憂鬱,而葉明川手裡拿著深紅色的圍巾,嘴角含笑,目光中透著深情與堅定,緩緩從對面向唐逸走來。
這張圖上面的兩人雖然姿勢不是很親密,但是有留白才能給人更大的想像空間。
因為被扒皮王爆出的那段視頻,這座cp樓也終於小火了一把,有人在樓下面評論這一小段視頻:賊幾把萌!
立馬有人回復了樓上:樓上的我必須告訴你,賊幾把不是……很萌……嗯,你懂的……
沒圖懂個幾把!
……
葉哥,你和那個唐逸是怎麼回事呀?其實章宇成注意到微博上那些已經有些晚了,葉明川的公眾形象一直都很好,也很少有什麼八卦緋聞傳出來,所以工作室在公關這方面也就比較放鬆,卻萬萬沒想到這下直接就給他們爆了個大的,把章宇成殺個措手不及。
嗯?葉明川到現在還不知道微博上的那些,便聽著章宇成在電話那頭同他解釋說:就是你之前在一個雨天送他回家的視頻被圈子裡有名的扒皮王給爆出來了,現在網友們都在猜測你跟唐逸可能是情侶關係。
哦。葉明川隨意地應了一聲,他對這些東西向來不太在意,這些東西網友們八卦一段時間熱情也就過了,到時候誰還會理會誰送誰回家。
章宇成雖然也習慣了葉明川這副態度,但有時候也會覺得他這副不爭氣的模樣挺氣人的,也不知道是怎麼混上影帝的,網上一堆人說葉明川待人熱心又溫柔,章宇成覺得好笑,如果你發現他待所有的人都是一個態度的時候,才會明白這其實也是一種冷漠的表現。
你至少讓我知道那視頻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章宇成這話剛一問出口,又忽然想起他之前問葉明川如果那天唐逸被人騙去了盛豐,他是不是也會去救他,當時葉明川沒有回答他。可是現在看視頻裡葉明川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章宇成也算是知道答案了,那天如果去盛豐的是唐逸,葉明川估計都得炸了吧。
葉明川漫不經心地回答道,沒什麼,不過是順道送他回個家罷了。
章宇成實在想說葉明川這順道未免順得也太遠了些,他與大部分網友的看法都差不多,葉明川與唐逸之間肯定有什麼貓膩,畢竟撐傘也就算了,還把傘全部撐在了唐逸的頭頂算是怎麼個說法?
不過章宇成對這些私人的東西並不太關注,只是問葉明川,網上的那些言論你打算怎麼處理?
他們喜歡鬧,就隨他們鬧去吧。葉明川的語氣就像是在說一群任性的孩子。
那唐逸呢?章宇成問道。
“……”葉明川沉默,視頻上的主角並不是只有他一個,所以網友們也並不只是在炮轟他一個人,還有唐逸。
還有唐逸啊……
葉明川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不會在意別人對自己是怎麼看的,但是這裡面還牽扯到了唐逸,他下意識地希望唐逸在這件事情當中能夠不受到任何傷害。
讓公關處理一下吧,儘量把唐逸給摘出去。
章宇成覺得葉明川這是在白日做夢,把唐逸摘出去?怎麼摘呀?難道要把所有視頻裡面的唐逸都給p出去,再給所有看過視頻的網友們來個記憶清除?
可他這個時候只能應著葉明川,我儘量吧。
————
從扒皮王發出那段視頻到現在,兩個多小時也過去了,這件事情依舊在不停地發酵著,絲毫沒有要減退的趨勢。
而就在這個時候,葉安又往上面添了一把火,她發了條微博,只有短短的四個字:我相信他。
她這條微博像極了之前馮正倫發的那一條,不過網友們根本不用費任何心思去猜測她這條微博裡面的那個他是誰。
可是另一個問題卻來了,她這條微博到底是什麼意思呢?葉明川有什麼是需要她相信的呢?
網友們紛紛腦洞大開,來猜測葉明川、葉安,以及唐逸他們三個人間的愛恨情仇。
……
葉明川根本沒工夫理會那些微博上總給自己加戲的傻逼,妖界的那位長老這時候給他傳來了一封信件,信件裡長老告訴葉明,陛下,也許你要找的那個人,在F市的慧空曾經見過。
慧空是一棵上千年的菩提樹,現在正在F市的一座有名的寺院裡潛心修煉。
長老把慧空的位址發傳給了葉明川,葉明川不敢有任何的耽擱,他確定好慧空的位置後,直接施法瞬移去了F市的普明寺。
作者有話要說:
原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我也不知道是出自誰的,反正不是我的。


44 第四十四樁情債
F市的普明寺在一百多年前曾出了一位得道高僧,傳聞中這位高僧對佛法的造詣極高,又能降妖除魔,後來這位高僧在普明寺坐化後,留下了幾顆舍利子,被寺裡的僧人供奉在了西邊的那座往生塔中,所以普明寺到現在也算是小有名氣,每天來這裡的香客不算少數。
葉明川過來的時候沒敢直接現身,畢竟在寺裡這麼憑空出現一個男人,還和微博上那個最近鬧得挺厲害的影帝長得一模一樣,這要是被人看見了,估計又得上頭條了。
他隱身在寺裡穿行了好一會兒,後來在個沒人的地方現了身,出來後找了個寺裡的僧人,向他打聽慧空和尚在什麼地方。
僧人指了指東邊的那一排房子,對葉明川答道,慧空師弟這個時候應該在佛堂裡誦經。
葉明川道了聲謝,便往佛堂的方向走過去。
他走到佛堂的門口停下腳步,佛堂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小和尚跪在佛像前閉著眼睛誦著經文,一下又一下地敲著眼前的木魚,佛像低垂著眉,縷縷青煙繚繞而上,飄蕩在整個佛堂裡。
這個小和尚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模樣,可事實上他已經在這座普明寺裡待了一百多年了,每過個十幾年就要找個理由離開這座普明寺,然後再變換個模樣,重新來到這裡。
聽見有人進來,小和尚敲木魚的手停了下來,他從蒲團上站起身轉向葉明川,雙手合十低下頭對著他彎了下腰,叫了一聲,陛下。
葉明川看了他一眼,問他,你還在等他?
是啊。慧空抬起頭望著佛堂外面的,右手動了動,把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他的左手手腕上帶著一串佛珠,總共有二十一顆,手串的中間是一顆晶瑩剔透的舍利子,他又看向了葉明川,微笑著開口問他,陛下今日來找我不知是為了何事?
葉明川往佛堂裡又走了幾步,停在佛像的面前,他仰頭看著眼前這尊高大的佛像,小聲開口,向一旁的慧空問道,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叫葉安的人?
說實話,這麼些年來,慧空在普明寺裡遇見過的香客或者僧人成千上萬,他怎麼可能知道每個香客的名字,況且便是知道了,他也記不住那麼些的名字。
可慧空好像知道葉明川要找的那個葉安到底是誰。
我記得他。慧空的眼睛眯了眯,他的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腕上的那顆佛舍利來回撫摸著,回憶了一會兒,他對葉明川緩緩道:大概在二十多年前的時候,他來過這裡,他跟我說他想要找一個人,可總也找不到他。
二十多年前的時候慧空還不是這具身體,而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和尚,在寺裡頗有些名望,所以那個時候葉安才會來找他開解。
無怪乎慧空能夠記得葉安,他在這寺裡待了這麼久,見過了那麼多的香客,他是第一次見到有這麼深執念的人,而且他還在他的身上感覺到了妖王的氣息,不過他察覺到的時候那氣息已經很淡了,想來再過不了多久,就回全部消散。
慧空知道他要找的人是誰,也知道那個人在哪裡,可是又能怎麼樣呢?在慧空看來,他們兩個人間最好的結局便是相互遺忘,可現在看來,葉明川怕是要記起他。
陛下可是與他見過了?慧空問道。
他已經不在了。只有葉明川自己知道,他把這六個字說出口是多麼的艱難,他的話音剛落,眼眶就是一陣溫熱。
慧空不再言語,也不知道能說什麼。
我還能再找到他嗎?葉明川又問。
能倒是能的,陛下。慧空點了點頭,隨後卻又把頭搖了起來,他像是歎了一口氣,但陛下找到的人,也許會讓陛下失望了。
葉明川不明白,問慧空,什麼意思?
佛像前的那三炷香已經燒盡了,慧空從一旁又拿來了三根,將它們點燃,恭敬地插到了香爐中,然後轉過頭對著葉明川解釋了起來。
沒有人能夠無怨無悔地去尋找另一個人大半輩子,況且那個人走的時候什麼也沒有給他留下過。慧空仰起頭看著低眉垂眼的佛像,眼神中透著一絲憐憫。
他甚至不知道他要找的那個人是生,還是死。慧空沒去看葉明川,只是平靜地陳述著這一切,最後告訴葉明川,是個人都會怨的,陛下。
葉明川低下頭,沒有說話,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也許是不願意相信慧空說的這些話,不願意相信,那個在夢裡對自己永遠都是溫柔地笑著的人,也會有怨恨自己的一天。
慧空繼續對著葉明川道,他離開普明寺的時候他身上所有的偏執、陰鬱、怨恨都已經不見了,這些負面情緒並不是憑空消失了,而是脫離了葉安,凝結成了另外一個人,也進入了這人世間,所以陛下現在能找到的那個人,也許並不是陛下想要見到的那個人。
這種幾乎是在逆天的法子,普通人根本是做不到的,可葉安不一樣,他身上有葉明川留下的妖力保護著他,只是這樣一來,他身上的妖力也都隨之被抽走,所以他也會在那段時間之後,衰老得格外迅速。
葉明川依舊是沒有說話,即使那個人變了,與他夢境中的不一樣了,那又怎麼樣呢?他總要找到他的。
慧空大概也知道葉明川的想法,只不過……他轉過頭來對葉明川道,不過,葉安如今已經不在了,也許再過一段時間,他留在這人世間的執念便也該消散了。
葉明川一聽這話,眼睛都要紅了,他向慧空問道,我到底怎麼樣才能夠找到他?
用心。慧空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串上的那顆舍利子,說道,他的執念是陛下,所以只要有機會他便會在陛下的身邊,只能看陛下你什麼時候能夠找出他了。
我明白了。葉明川點了點頭,他的面色凝重,還有一些蒼白,對慧空說了聲謝,便轉身向佛堂外面走去。
他不敢有絲毫的懷疑自己要去找的那個是不是葉安,也不能懷疑,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夠找到他的辦法了。
慧空站在原地,看著葉明川離去時的背影,他抬起左手,又低下頭將嘴唇在自己手腕上的那顆舍利子上輕輕碰了一下。
貪、嗔、癡、念,不過都是紅塵人罷了。
……
葉明川不記得他是怎麼離開普明寺的,只是第一次覺得原來夏日也可以這麼冰冷,晚風一拂過,整個人連帶著骨頭都仿佛置身在了冰天雪地中
我究竟……怎麼才能夠找到你呢?
你找了我那麼久,這回你可以停下來了,休息一會兒,只希望你等一等我,不要走,好嗎?
小安……
————
周瑤下午的時候正帶著公司安排給她的新人去趕通告,忙的腳不沾地,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有機會上網看一眼,這才知道微博上葉明川與唐逸間的那段視頻,本來想要打電話問問唐逸他想怎麼做,不過轉念一想,唐逸既然已經有了要退出這個圈子的決心,現在再問他這些便有些多餘。
葉明川回到了家裡,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那本破舊的筆記本,一動也不動,慧空說葉安會在他的身邊,他身邊的人有那麼多,可是在這個時候,他腦海裡蹦出的第一個人便是唐逸……
陰鬱、偏執,而且如今的唐逸魂體虛弱,這一切似乎都與慧空說的相吻合,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他自己的心,葉明川的心告訴他,唐逸便是葉安。
葉明川恍惚間竟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可是,他又該怎麼做才能保護好他呢?
————
當第二天葉明川和唐逸出現在劇組裡的時候,劇組裡的人看他們兩個的眼神都有了那麼點的變化,但也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不過葉明川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而唐逸,他什麼時候在意過這些人是怎麼看的。
說實話,昨天馮正倫看到了微博上的那段視頻,先是有些吃驚,後來又恍然大悟,這也可以解釋了,為什麼葉明川當初會立馬應下了要飾演《千里雪》中的藺王。
弗非倒在地上,藺王彎下腰將他從一把抱了起來,他的身體很輕,好像全身只剩了那麼點骨頭,藺王抱著他的胳膊又緊了緊,穩步向著內室走去。
藺王坐在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人,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弗非紙色的臉龐,歎了一口氣,問他,你這是何必呢?
弗非的眼皮動了動,睜開眼看了一眼藺王,他仍舊是面無表情,藺王殿下是認錯人了吧,奴婢弗非。


45 第四十五樁情債
今天的這場戲中,弗非平日裡的所作所為終於是惹惱了民間的一群有識之士,他們派出了十幾位高手前來刺殺弗非,弗非的身體不太好,又不曾習過武,恰好這個地方很少有人經過,不出意外的話,弗非今日就得交代在這裡了。
不過幸好老天在這個時候偏愛了他幾分,藺王不知道什麼原因正好路過這裡,出手救了他一命,並把他帶回了王府。
鏡頭裡的藺王聽見弗非的問話,也不惱怒,還幫著他把身上的被子往上又拉了拉,他說,本王知道是你。
弗非看了一眼藺王,又默默閉上了雙眼,不再說話了。
藺王接著說道,天堯十三年,禮部尚書何明旭何大人被告發通敵叛國,皇上下令調查之後,人證物證俱在,天堯十四年秋,何明旭一家被處斬,不過在何大人被處斬的前一天晚上,他的小兒子何正卻是在大獄中憑空消失,沒人知道他究竟去被誰帶走,又是帶去了哪裡。
藺王說這段話的時候一直盯著弗非,不想錯過他臉上任何一個表情,他話中這位何大人也算是藺王的恩師,幼年時秦長堯跟在何明旭的身邊,也曾見過他那小兒子幾面,那時候的何正還是個小小的白胖團子,讓人喜歡得緊。
可現在,他卻成了這副模樣,要是讓他恩師知道了想必是在九泉之下也難得安寧,他實在不忍心見著恩師剩下的唯一的血脈最後成為秦長玠身邊的一個奸佞小人,藺王輕輕歎著氣,你原可以堂堂正正地為父平反,又何必待在秦長玠助紂為虐呢?還讓自己……”
一想到恩師算是徹底絕了後,藺王這心裡又是一陣心酸。
弗非倒是沒想到,藺王有一天竟然會查到了自己的身份,他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只是抬了下眼皮,看著床頂,殿下這話說的好笑,誰是紂呢?
藺王有些不敢相信他在聽了這些話後還是這副模樣,你就對你父親的罪名一點沒有懷疑?
弗非像是對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渾不在意,他漫不經心地開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殿下不會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吧。
藺王本來還想要告訴弗非,當年的真相他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再過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為何大人平反了,可是弗非這話一說出來,藺王要說出口的話就全部被堵在了嗓子眼裡,不上不下。
對了,奴婢不得不懷疑今天殿下是不是故意經過那裡,想要以這救命之恩來要脅奴婢為殿下做些什麼。弗非的語氣異常欠扁,他頓了一頓,又接著說道,又也許那些黑衣人便是殿下派來的。
——”弗非的這副樣子實在氣人,藺王騰地一下從床邊站了起來,對著弗非道,這是本王最後一次救你,以後你就好自為之吧。
說完,藺王甩袖而去。
他身後的弗非躺在床上,眼眸垂下。
他明白藺王的好心,可藺王待他愈好,秦長玠便回愈加懷疑他,而為了消除秦長玠對自己的懷疑,他也只能犧牲更多的人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他的嘴角向上彎了一下,只是這一笑,卻是讓看到的人覺得渾身發冷。
——”馮正倫的聲音輕快,聽起來心情應該是挺不錯的,葉明川與唐逸間的戲份幾乎都是一遍過的,而且每次都能給他驚喜。
能起來嗎?馮正倫的那音效卡還沒喊完,葉明川便立馬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又坐回了床邊,看著仍躺在床上的唐逸,雖然唐逸的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白粉,但葉明川還是能看出那層白粉下面的面孔上淨是疲倦之色,他低聲問唐逸,要不再躺一會兒吧。
馮正倫一抬頭便看著葉明川已經坐到唐逸的身邊,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這兩個也不用這視頻一公佈出來就立馬這麼肆無忌憚地黏糊上吧。
他把頭轉到另一邊,結果正好看到副導演和他的化妝師小女朋友卿卿我我著,馮正倫靠了一聲,乾脆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的好。
看不見也還能聽見,馮正倫覺著自己的狗權受到了極大的侵犯,乾脆帶著屋裡的其他人出去拍下一場戲了。
劇組裡的其他幾位新人也關注了微博上的那段視頻,他們這些人平日裡與唐逸沒什麼接觸,不過葉明川倒是會經常和馮導一起指導他們幾句,在看到這個視頻之後,他們發現葉明川也不是那麼的不食人間煙火,所以有幾個人不免也動了動那麼點心思。
唐逸憑著對葉明川不要臉的精神最後得到了葉明川的另眼相看,他們也不是不可以呀!
唐逸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下來,搖了搖頭,不用。
說罷,他的兩隻手撐在床上,稍稍用力,便要坐起來。
葉明川趕緊伸出手攬過唐逸的後背,將他扶起來。
待唐逸坐起來後,偏過頭對葉明川點了下頭,道了一句,多謝。
今天的葉明川與往常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了,從前他倒是也能察覺出來葉明川對著自己有那麼點不一樣,可那時候他不知道是礙著什麼,總會克制一些,如今卻是連這點克制也沒有了。
唐逸到現在也還不知道昨天微博上放出的那段視頻,若是他知道了,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感覺吧。
葉明川又把唐逸的靴子從一旁拿了過來,唐逸扶額,葉明川這簡直把自己當成一個什麼都做不了的廢人了,他只不過是會在少量運動後呼吸困難一些,再加上平時更嗜睡了些,其他的,現在倒也還好。
葉哥。
聽見有人叫自己,葉明川轉過頭,便看著陳元洛站在自己的身後,這位叫陳元洛的新人便是《千里雪》中那個倒楣的主角扮演者。
有事?葉明川問他。
陳元洛支支吾吾地,好長時間也不說話。
葉明川不再理會他,又轉過頭來,拿著靴子要往唐逸的腳上套。
唐逸連忙收回腳,對葉明川道,不用,我自己來。
葉明川抿著唇,只好把靴子遞給了唐逸,讓他自己穿上。
一旁的陳元洛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葉明川與唐逸間相處的模式,和他想像中的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唐逸坐了一會兒覺著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站起身向屋子外走去。
這回葉明川倒是沒有跟在他的身旁,他只是在後面靜靜看著唐逸的背影,在很久以前的時候他什麼都不記著,只是隱隱覺著有一個人在自己的心裡占了大半的地方,所以對叫葉安的人,他總忍不住會多關注一些。
現在的他腦子裡依舊沒有那段已經過去的記憶,可是他至少讓他知道了他記憶中想要守護的那個人是誰,其他的人對他來說,都已經沒有了意義。
可是葉明川有時候也會矛盾,眼前的這個人他是葉安,又不全是葉安,他沒有之前的那段記憶,只能憑著僅剩下的那點感覺,把這個人放在心尖上好好疼愛著。
他想要再見到那個溫柔的,會對他笑著的葉安,就必須接受眼前這個冷漠的,壓抑的唐逸,他知道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可他們卻又都不是完整的葉安。
……
唐逸近來的身體越來越差。
葉明川走過去的時候,唐逸已經坐在椅子上睡著了,他的嘴唇有些發白,再這樣下去,恐怕過不了多久他就要又一次的離開他了。
他記得他昨天晚上從F市回來後,又跑去了妖界問長老,他怎麼才能夠活下去?
他的做法本就是逆天而行,能夠撐到現在已經是上天垂憐了。長老的手裡還提著倉鼠的耳朵,望著葉明川,歎了一口氣對他說,讓他不要忘記你。
他伸出手在唐逸的唇上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整顆心好像都縮在了一起,喜悅和難過彼此交纏著,奏成一首激昂的交響曲。
他在唐逸的旁邊坐下來,悄悄地打量著他。
馮正倫拍完兩場戲過來後,看著唐逸一副剛剛睡醒的模樣,皺著個眉頭,對他道:我給你兩天假,你趕緊去醫院好好做個檢查,養不好就別來了。
唐逸笑了笑,他也知道馮正倫是好心,不過若真按著他這話來,估計他接下來都不用再來劇組了,他之前去醫院檢查過,並沒有檢查出任何的問題,他本來就是一個已死之人,現在這般,想來也不過是命數到了。
葉明川跟著唐逸一起往劇組外面走去,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唐逸依舊是和昨天一樣的,拒絕了葉明川。
不過這一回葉明川卻是沒像昨天一樣放過他,他跟在唐逸的後面繼續道:聽話,你現在身體不好,再暈在司機的車上,別把人家給嚇著。
唐逸剛想要再說話謝絕葉明川的好意,卻沒想到葉明川直接拉起他的手,唐逸一愣,話便停在了嘴邊。
最後,葉明川幾乎是把唐逸給硬拽上自己車的副駕駛上的,他給他系好安全帶,又從另一邊上了車,車子啟動後,他問唐逸,想聽什麼?
隨便吧。
葉明川選了一首節奏較快的歌,是李克勤的《護花使者》。
他偏過頭偷偷又看了唐逸咿呀,見他的上半身靠在座背上,閉著眼睛,似乎又是睡著的模樣。
葉明川把音響的音量調小了一些。
“……卑污的晚風,不應撫慰她,我已決心一生護著心中的她……”
到達社區外面的時候唐逸睜開眼,便看見不遠處圍了一群扛著攝像機的記者,看這情況很有可能是要堵自己的,可唐逸實在不記得自己最近又鬧了什麼事出來。
葉明川倒是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偏過頭看著唐逸,最近沒看微博?
唐逸搖了搖頭,怎麼了?
沒事。趁著那些記者沒注意這邊,葉明川把車倒了出去,今天去我那兒住吧。


46 第四十六樁情債
葉明川這個車倒得太順了,甚至也沒問唐逸是怎麼想的,唐逸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懷疑葉明川是不是之前就已經預料到會是這個場面,葉明川放在方向盤上的右手食指不停地上下敲打著,眼神還有些飄忽,不過他也知道現在是在開著車,馬上又恢復到了平時的狀態。
唐逸看到這一幕時,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好了,他還記得葉明川從前心虛的時候便是這麼個表現,右手食指會不停地做些重複的動作,眼神飄忽,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沒有長進,可是一切,早都和從前不一樣了。
那個時候,他和葉明川剛從那座小山村裡逃出來,為了能在這座陌生又繁華的城市中生存下去,葉安必須到一些能收童工的黑工地做一些力氣活,雖然拿到的錢不多,但是加上那些他從家裡出來帶出來的,也夠養活他們兩個孩子一段時間了,那個時候他也才十歲不到,生活的重壓卻已經全部壓到了他身上。
不過他也不會感到難過,有葉明川陪在他身邊,他覺得什麼都能堅持下去。
等手裡的錢稍微多一點的時候,他們便從天橋下面搬了出去,去貧民區那邊租了一個小破房子,房子不大,不供水不供電的,所以房租也比較便宜,他一個人勉強也能夠負擔得起。
葉明川倒是想跟他一起去工地,可是葉安怎麼敢讓他出去呢,葉明川有些癡傻,反應遲鈍,根本沒有照顧好自己的能力,他怕他受了欺負,又怕工地太亂他會迷了路,被人拐走,再也回不來,所以葉安每天走的時候乾脆把門也鎖上了,交代葉明川一定要聽話地待在家裡。
他一直以為葉明川會好好聽他的話的,可是直到很久以後有一次他因為胳膊受了傷,提前從工地回來後,才發現葉明川這個時候根本不在家裡。
他明明已經鎖了門的,葉明川又會去哪裡呢?他找了他將近整整一個下午,從街南跑到了街北,一戶又一戶人家挨個敲門詢問,問他們有沒有見過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小男孩,可所有的人都對他搖頭,告訴他沒有見過。
直到天色暗了下來,他渾身顫抖著回了家裡,胳膊上的傷口又滲出了血來,他以為他要找不到他了,結果卻是看到葉明川老老實實地坐在家裡,看起來就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所以這也是在後來葉明川徹底他離開他之後,他仍然會隔一段時間回到這裡看看他是不是回來了,就像從前那樣。可是直到後來那塊地方被拆遷了,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他依舊沒能找到葉明川。
他才想到,葉明川大概是不會再回來了。
葉安站在葉明川的面前,他臉色發白,也大概知道了,葉明川怕是根本沒有聽自己的話,趁著自己一去工地便偷跑了出去,只是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葉明川第一眼就看到了唐逸胳膊上的傷口,他剛想要出聲問他,便聽見了葉安問自己,你白天去哪裡了?
他也能看出葉安的臉色不是很好,可他又不敢告訴葉安自己偷偷出去了,站起來兩隻手背在後面,垂著個腦袋,悶聲道,待在家裡。
你還騙我?
小安……”葉明川抬頭看了葉安一眼,又迅速低下了頭,他的右手手指在後面劃來劃去,根本不敢看葉安。
便是沒有今天下午的那事,現在看著眼前的葉明川這副慫慫的模樣,葉安也能知道他是在對自己說謊,他的語氣又加重了些,你到底去了哪裡?葉明川。
葉明川不敢告訴葉安自己去了哪裡,也是怕葉安生氣,現在葉安這個樣子他也知道自己又惹得小安不開心了,只得把這些日子幹了什麼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看向葉安胳膊上的傷口,最後還是竄到了葉安的面前,把他的胳膊抬起來,看著深可見骨的傷口,葉明川低低叫了一聲小安,低下頭,對著葉安流血的地方舔了舔。
葉安沒理會葉明川的動作,他這是才知道,葉明川在那段時間裡總會在他早上離開家以後,偷偷跑出去,去挖石頭、搬磚、撿垃圾,他想要賺錢,給葉安買一份禮物。
葉明川雖然表現地遲鈍些,卻也記得再過一段時間就是他們兩個的生日,他想要送唐逸一份生日禮物。
那是葉安在帶著他來這座城市的第一天晚上,他們遊蕩在大街上,他還記得那個時候葉安曾站在櫥窗前面看著裡面擺放的那個大熊看了好長一段時間,後來他偏過頭看了看自己,什麼也沒說,拉著自己的手就離開了,但葉明川知道,小安應該是很喜歡櫥窗裡的那只熊的,他便一直記著,記著總有一天要把那只熊送給小安。
他想要給葉安一個驚喜,手裡卻又沒有錢,只能趁著葉安離開的時候偷偷跑出去,他已經攢了挺長時間了,再過兩天錢就要攢夠了,看著葉明川從盒子裡拿出來的一分一分的紙票,葉安眼眶有些酸澀,他別過頭,拍了拍葉明川的腦袋,以後跟著我一起出去吧。
再把葉明川一個人放在家裡,葉安也難放心了,既然這樣不如把他待在自己身邊,最多就是多照看著他點了。
葉明川聽到這話明顯很高興的樣子,咧著嘴傻笑著。
小安,好了。葉明川把葉安的胳膊舉起來,一副求表揚的模樣,葉安低下頭一看,他胳膊上傷口果然已經全部消失了。
葉安親了親葉明川額頭,笑著誇獎他,小川最厲害了。
最後,他們還是在生日的那天一起去了玩具店,把那只大熊買了下來。
葉安把第一次見到葉明川時葉明川給他的那顆紅豆也一起放到了熊的肚子裡,把那只熊放到了床頭。
可惜,在葉明川離開後,葉安輾轉在各個城市間去尋他,而那只熊也在火車上被人拿走了,從此沒了下落
到最後,就只剩下了葉安一個人。
————
他終於又找到了他,可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那個說好了要和他永遠在一起的葉明川了,他已經把他忘了。
唐逸默默收回了視線,轉頭望著車窗的外邊,那些蔥綠的樹木在他眼中匆匆掠過,音響裡的歌已經換了好幾首,他背對著葉明川,出聲同他說道,不用了吧,我去外面隨便找個地方將就一晚就行了。
葉明川隨機便在旁邊回他道,你身體不好,在外面我不放心。
唐逸聽這話只覺得有些好笑,從前這種話都是他用來哄葉明川,現在竟是倒了過來,可是現在他和葉明川又是什麼關係,他身體好不好,與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可是現在這情況,葉明川不停車他自然也沒辦法下車,唐逸便也不再開口,腦袋靠在車窗上,沒過一會兒便失去了意識。
……
紅燈的時候,葉明川把車停在了路邊,他偏過頭看著唐逸,見他這時候又睡了過去,便將車窗趕緊給調了上去,又將車裡的音樂徹底給關上了。
現在正是盛夏,可唐逸的魂體虛弱,根本受不了涼,葉明川不敢把車裡的空調打開,甚至還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蓋在了唐逸的身上。
前面的綠燈亮了,後面的車也按著喇叭,葉明川轉過頭,握住方向盤把車往自己公寓放心開去。
葉明川把車停在了外面,他這邊社區的門口同樣停著好幾輛麵包車,不過這裡到底是富人區,保安什麼的也要比唐逸那邊靠譜很多,有很多事情打個電話就能搞定個差不多。
這邊的建築商背景有些深,所以這裡的物業也不怕得罪那些記者。
唐逸醒過來的時候,便看見葉明川正不知道是給誰打了個電話,他的聲音被故意壓低,又加上唐逸是剛醒來的緣故,並沒有聽清葉明川在電話裡都說了什麼。
見唐逸醒過來了,葉明川掛斷了電話,再等會兒,馬上就到了。
唐逸點點頭,又低下頭,看了眼蓋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唐逸把他拉下來遞給了葉明川,謝謝。
今天發生的事有點多,他到現在還都沒有理清是怎麼一回事。
葉明川接過外套,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車窗外面。
過了不長時間,便看著手裡一群拿著電棍的保安從社區裡面跑出來,對著那些記者的車就開始砸了起來,記者們嘴裡嚎著要去法院告這些人,不過這些保安也不過是聽上面指揮的,管他們告不告的。
便是告了又怎麼樣?且不說是不是住在這裡的人是不是這些個記者能得罪的起的,單說那不遠處便已經豎了個紅牌,禁止外來車輛停放,否則後果自負
等到記者們都被轟走後,葉明川便開著車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社區裡面。
他讓唐逸現在沙發上坐一會兒,他去把屋子給收拾一下。
唐逸坐在沙發上,把手機給拿了出來,他也想知道最近到底是怎麼了,於是便在微博上輸了自己和葉明川的名字。
只不過等到他上了微博的時候,網上的那幾波水軍已經撞在一起,並發生了不可思議的化學反應,現在這些人竟然是一致改口開始罵起了葉明川,他們說他是渣男,先是搞了唐逸,後來又渣了葉安。
網友們順著水軍給出的思路,也提出了自己的疑問,之前葉明川不是還送過葉安回家嗎?而且還和她一起吃過飯,現在怎麼又和唐逸在一起了?


47 第四十七樁情債
於是網友們紛紛替葉安不值,他們覺著說不好之前唐逸也是受了葉明川的利用,才會把葉安騙去盛豐。這些網友們還跑到了葉安的微博下面,在葉安昨天發的那條微博下麵留評說,讓葉安不要傷心,渣男早晚會遭報應的。
而且這樣一來,竟然有那麼幾個網友要對唐逸黑轉粉,認為唐逸也是可憐人,之前他做得那一切也不過是受了葉明川的蠱惑。
當然,相信葉明川的粉絲也不在少數,他畢竟是影帝,好幾年建立起來的神格豈是這麼幾句似是而非的話就能動搖的。況且,這件事如果不是大家發散思維各開腦洞的話,就只看事實,葉明川也沒什麼毛病。
一束星光:別瘠薄搞笑了!你以為你以為就是你以為呀!一個個說葉明川是渣男的,人家自己出來解釋的你們不信,非要信自己腦補出來的,腦子有坑吧!
黑白:誰出來解釋了?你說葉安,我懷疑葉安到現在自己都不明白那天是怎麼回事?至於葉明川,呵呵,看起來人模狗樣的,誰知道心腸有多黑,
白衣卿相:有點腦子行不行?葉安已經說過了那天是她在盛豐主動給我男朋友打的電話,我男朋友是心腸好才願意從H市回來,現在反過來咬我男朋友,真是活久見了,什麼人都能見到!
雙喜:你們能不能重點關注一下葉明川和唐逸啊,還有爆料嗎?就這麼點視頻也不夠我腦補呀,以及……葉明川這屬不屬於艸粉呀!
恨不相逢未胖時:你們記不記得之前流傳出一段《辭鏡》劇組裡面的視頻,葉安扇了唐逸一巴掌,然後蹲在地上哭,葉明川走過來的時候抓住了唐逸的手腕,然後不知道唐逸說了什麼,葉明川立馬把手給鬆開了,你們不覺得葉明川鬆手時的表情很值得玩味嗎?
豬豬俠的超人俠:我每次偷玩手機被我母上大人看到了就是這個表情。突然興奮.jpg
樓不危:像是出軌被老婆抓包了。突然上天.jpg
……
說到底,微博也不過是網友們娛樂的地方,這些東西看看也就算了,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唐逸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就像是微博上的這些與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
葉明川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從廚房裡走出來,便看見唐逸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來回劃著手機螢幕,他走過去彎下身把手中的水杯放到他面前,唐逸聽見聲音抬起頭,葉明川笑著問他,在看微博?
看著眼前的葉明川,唐逸只覺得自己越來越清醒,葉明川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人了,沒有什麼再值得他好執著的了,這麼一想,他腦子比剛才又沉了些,眼神中卻不露半分。
嗯。他接過葉明川遞過來的水,把手機也收了起來。
葉明川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來,打量著唐逸,雖然長老說要想留下葉安只要讓他不要忘記自己就好,但葉明川也知道,這件事絕不可能這麼簡單,記住一個人便能與天道相抗,世間哪有這麼簡單的事情!
長老應該是沒有完整的方法告訴自己,而那這件事怕是還是要與自己有關。
葉明川抿著唇,他忽然又想起上回他把唐逸帶回來後,第二天的早上他是放了唐逸一個人離開的,那個時候唐逸的身體應該已經不太好了,他竟然還能讓他一個人出去,從這裡到市中心幾乎沒有計程車過來,那一天唐逸到底是怎麼回的家,他走了那麼遠,他怎麼忍心讓他一個人走了那麼遠的。
也幸好那天他沒出事,不然的話……葉明川不敢再想下去。
困了?看著唐逸的臉上隱隱露出了幾分倦意,葉明川關切地同他道,去睡一會兒吧。
唐逸搖了搖頭,沒有應聲,過了一段時間後,他叫了一聲葉明川,卻是沒有看他,只是低著頭,垂著眼簾,看著自己手中的水杯。
嗯?怎麼了?葉明川嘴角含笑,語氣溫柔。
唐逸依舊是沒看他,他好像是輕輕歎了一口氣,葉明川聽到他低低地問自己,你現在是想要做什麼呢?
葉明川一愣,他沒想到唐逸會問他這個問題,想了想,他回答道,我想對你好。
客廳裡什麼聲音都沒有,眼前水杯的杯壁上映出自己的樣子,看起來還有那麼幾分憔悴,唐逸聽了葉明川這話竟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表情,葉明川想要對自己好,可是,他又憑什麼呢?他現在已經不再需要他了,他做的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唐逸終於是抬起了頭,他歪著腦袋,有些疑惑地望著葉明川,問他,為什麼呢?
為什麼?葉明川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唐逸的這個問題,他甚至不知道眼前的唐逸是不是也記得自己,那要他要怎麼跟他說呢?告訴他我覺得我曾經見過你,你是我心底最重要的那個人,雖然我現在不記得你了,也許你也不會記得我。
這樣的話,讓他怎麼開口。
葉明川最終還是沒有回答唐逸的問題,他反問了唐逸一句,你不喜歡嗎?
唐逸沒有說話,葉明川又問他,那你之前,又為什麼會喜歡我呢?
唐逸忽然就笑了起來,是啊,那之前,唐逸又是為了什麼喜歡上葉明川呢?好像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失了控,滿心滿眼全都是眼前的這個人,什麼都顧不上了。
唐逸伸出手摸在自己的胸口處,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些,他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這個地方裡,好像有什麼正在慢慢消失不見。
若是從前的唐逸能夠得到葉明川這般對待,該是歡喜的,可現在這樣,他已經沒有其他的感覺了。
若是葉明川還能變回從前的那樣,也許……
就這樣吧。
唐逸依舊是沒有說話,他把手中的水杯放到了眼前的茶几上,他實在不知道該把眼前的這個人,當做是誰?
他有些累了,從沙發上站起身,去了葉明川剛剛給他收拾好的屋子裡面。
葉明川倒是沒跟著他,坐在沙發上看著唐逸進了屋子裡面,等唐逸把門關上了以後,他收回視線,把手機拿了出來,登上了微博。
他登上微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到了唐逸的微博,點進去後便發現從前唐逸發的那些微博竟大部分都是與自己相關的,只有那麼幾條與自己沒關係的搞笑視頻,唐逸也@了自己,可是再想想如今那人對自己冷淡的模樣,葉明川竟覺得有些諷刺。
他把唐逸加了關注,他微博上關注的人並不多,加在一起都不超過五十個,所以現在這忽然多了一個關注,也挺明顯的。
他關注了唐逸沒多長時間,便有眼尖的網友發現了這個,立刻在扒皮王昨天的那條微博下面留評論說:我勒個大槽!你們發現沒有,葉明川關注唐逸了!關注唐逸了!這說明什麼?這說明葉明川承認他和唐逸間有什麼了!
有人從葉明川和唐逸的微博遛了一圈,回來留評說,原本我是站蜂糖的,現在我可能要改葉唐了,希望有大大能產點糧出來喂喂寶寶。
葉唐cp的大旗也算是被人扛起來了,現在也能跟雙葉cp,還有蜂糖cp爭個長短。
葉明川看到這些刷葉唐的cp的評論,微微笑了一下,想了想,又發了條微博,然後就把手機收了起來,也不打算看一眼他發的那條微博會造成多大的轟動。
他把後背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只是沒過一會兒,他又站了起來,走到了唐逸那間屋子的門口。
唐逸的門沒有上鎖,葉明川在門口猶豫了好長時間,最後還是小心地把門推開,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屋子裡唐逸側躺在床上,身上只蓋了一張薄薄的毯子,葉明川走過去,將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又看見他皺在一起的眉頭。
他想伸出手把他的眉頭撫平,卻在半空的時候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停了下來,把手收了回去。
他悄悄地退出了這間屋子,從自己的房間裡拿了一隻一米多高的大熊過來,這是之前一個粉絲送給他的,他平時是不會收粉絲的禮物的,只不過那天他看到這只熊的時候覺得特別的親切,便把這只熊帶回了家裡。
他把這只熊放到了唐逸的床頭。
這一幕,似曾相識。
他伸出手,把手掌放在唐逸的額頭上,將自己的妖力輸到了唐逸的身上,看著唐逸的眉頭漸漸舒展開,葉明川眼中又多了些笑意,他彎下腰在自己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無聲地說了一句,好夢。
唐逸醒過來時外面他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他這一覺睡得很好,精神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他剛想要坐起身,偏過頭便看見床頭放了一隻大熊,
唐逸一怔,又仔細地看了兩眼,這只熊倒是與他從前葉明川送他的那只有些相似,他忽然有些想哭,可他已經哭不出來了。
什麼都沒變,可什麼也都不一樣了。


48 第四十八樁情債
唐逸從床上坐了起來,轉過頭看著葉明川放在床頭的那只大熊,他記得在他睡著之前床頭這裡還是空的,那就應該是葉明川在這段時間進來過了,唐逸倒是沒什麼個人領地被侵犯了的感覺,只是有些好奇,葉明川是怎麼想的送只熊過來的。
他不是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唐逸垂下視線看著那只熊的肚子,最後沒忍住伸出手指在那裡戳了兩下,無聲笑了起來。
他把身上毯子疊好了放在一邊,下了床,慢慢踱步走到門口處,正好看著葉明川手裡端著兩個空盤子從廚房裡走出來。
葉明川身上穿著件白色的襯衫,袖子被擼到了胳膊肘那裡,他還系著黑白格子的圍裙,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居家又溫柔的氣息。
恍惚間,唐逸竟覺得好像時光倒流到了從前,那個小傻子也是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拿著他剛買來的包子,送到他的面前。
唐逸微微愣神,但馬上又恢復了過來,他看得出葉明川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好,像是剛被小妖精掏空了身體似的。
這個比喻有些不太合適,可唐逸一時間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醒啦?葉明川看見唐逸站在門口,他把手中的盤子在桌上擺放好,轉過頭笑著問他,你想吃點什麼?
唐逸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葉明川明白他的意思,又問他,我買了紅豆,想要喝紅豆粥嗎?
葉明川家中客廳裡的燈並不是很亮,帶著些黃暈,給人的感覺很溫暖,四周的壁紙也都是暖色調的,很溫馨,很像家的感覺。
唐逸還是在搖頭,拒絕了葉明川,對他說道,不用了,隨便吃點就行了。
你在沙發上坐一會兒,無聊的話可以打打遊戲,電腦在你屋子旁邊的那間屋子裡,如果渴的話,冰箱裡有果汁,嗯,電視下面的櫃子裡有些碟片,如果你想……”
葉明川就這麼站在唐逸的面前嘮叨了大半天,最後終於察覺到好像沒什麼可說的了,他抬眼看了一眼唐逸,見唐逸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他的眼神中隱隱帶著笑意,好像是在看一個任性的孩子,葉明川不知道為什麼,心底一酸,別過頭去,又囑咐了他一句,累得話就多休息休息,你身體不好,對自己好一點。
唐逸點頭,對葉明川笑笑,算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我去做飯了。說完,葉明川便跑了廚房裡面,留著唐逸一個人坐在客廳裡面,唐逸坐在沙發上,盯著前面那張印著兩個光屁股的小男孩的壁紙看了半響,又垂下了頭,看著眼前的茶几。
現在這還不到晚上五點鐘,吃飯的話還早了些,可葉明川早就把食材給準備好了,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唐逸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廚藝,像是個在初始情愛滋味的毛頭小子,總想著把自己最好的一面都展現給對方。
然而葉明川這個時候,也許還意識不到這點,他只是覺著唐逸太瘦了,該好好給他補補。
葉明川早先趁著唐逸熟睡的時候出去了一趟,到社區裡的超市買了一堆新鮮的蔬菜和肉類,看到廚房裡整整齊齊地擺了一排,葉明川卻又些頭疼。
唐逸喜歡吃什麼呢?
這個問題他問過他,可唐逸並不願意開口,好像是吃什麼都行,但只要是人,總會有偏愛,唐逸又會喜歡什麼呢?
葉明川看著眼前的紅紅綠綠的東西,腦子裡來來回回飄過的就是無從下手四個大字,可他也不能在這裡這麼幹站,便嘗試著拿了半顆白菜。
等到他把菜拿到手裡,真到了動手的時候,整個人就好像被控制了一般,他下意識地便知道手裡的菜是不是那個人喜歡的,該怎麼做才能討好那個人。
他把龍蝦放在手中顛了兩下,剛想要拿起一旁剪刀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隱約覺著,葉安是不吃這類東西的,便收回了手,把手中的龍蝦放到了一邊的水盆裡,拿了兩個已經削了皮的土豆,將它們切成了絲,與青椒一起下了鍋。
……
茶几上放著那本《暖風》,唐逸拿起來隨便翻看了兩眼,卻是沒想到會在這本書的扉頁上看到自己的名字:葉安。
滿滿的一頁紙上,寫滿了這兩個字。
又也許,這並不是自己的名字,畢竟這世界上叫葉安的人不是只有他一個的。
他又想起自己死前留在H市的那座小房子裡的那個筆記本,那個本子的最後一頁也同樣寫滿了葉明川的名字。
那麼葉明川,又是在什麼樣的心情下一遍又一遍地書寫著這個名字呢?他寫下的這個葉安,又到底是哪一個呢?
他把手中的書往後翻了幾頁,這本《暖風》他寫了十三年,他寫完了之後也從來不會回顧前面的內容,就好像是行走在一條滿是荊棘的道路上,縱使面前是一片荒蕪,他也絕不回頭。
可即使這樣,那本《暖風》也從來沒出過差錯,他的記憶早已經把那些東西死死定在了一個圓圈裡,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東西又往裡面一層又一層的堆積,可卻從來沒有能出來的。
葉明川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唐逸把手裡的書放到了茶几上,他把手裡的碗筷放到了桌上,過來在唐逸的旁邊坐下來,偏過頭對他說,你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
葉明川的手指把茶几上的那本《暖風》翻了下,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正好停在了那本書的扉頁上,看著那上面滿滿的文字,唐逸哪裡會看不出葉明川的那點小心機,他也隨了葉明川的意思,問他道,葉安?
我愛的人。葉明川這話說得不帶絲毫猶豫,他的視線緊緊盯在唐逸的身上,目光灼灼。
唐逸卻好像沒有察覺到一般,抿著唇笑了下,又繼續問了他,是那位葉小姐?
不是。葉明川有些失望地低下了頭,聲音也隨之低沉了下來,知道不歸嗎?
畢竟這個名字在微博上也傳了一段時間,而且他剛剛放下的這本書的封面上也印著,再裝作不知道可就有些假了,唐逸隨口說了句,《暖風》的作者?
葉明川緩緩點了下頭,他是葉安。
說完這四個字,葉明川的臉上露出了個笑容來,像是個抓住糖果的孩子,但馬上這些笑容又不見了,他站起身,飯該好了,我去看看。
唐逸看著葉明川跑去廚房的背影,有些想不明白,葉明川為什麼要笑呢?有什麼好笑的呢?
葉明川的動作也挺快,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做了五菜一湯出來,他殷勤地給唐逸盛飯盛湯,還給他夾菜,與他們在《辭鏡》劇組的開機宴上的相處模式完全不一樣。
唐逸手裡拿著筷子,久久都沒有動作,葉明川有些緊張地問他,味道不好嗎?
不。唐逸搖搖頭,也不吝嗇自己的誇讚,笑著對他說,很好吃。
葉明川滿足地笑了起來。
味道很好,所以,也就和從前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唐逸低下頭,默默吃著嘴邊的飯菜。
有時候,唐逸也會覺得自己虛偽,明明已經說好了要放下,可又總是想要找到一些從前的東西來證明什麼。
吃完飯後,葉明川也沒讓唐逸動手,自己一個人把桌上的這些殘羹剩飯拿到廚房,刷洗起來。
唐逸剛才在飯桌上吃得不多,葉明川一邊刷著碗,一邊想著晚上應該再給他準備點宵夜。
唐逸又坐回了沙發上,他拿出手機,登上微博看了看,結果他便看見他和葉明川,還有葉安三個人又一起上了熱搜。
原因是葉明川在今天下午的適合又發了一條微博出來,他在微博裡說,
關於葉小姐怎麼去的盛豐這件事我並不知道原因,但是那一天回了S市,大概是我這一生中做得最後悔的一件事,許多事不是僅憑一張嘴就能夠斷定是非。
接下來便是很長的一段空白,唐逸的心跳好似停了兩拍,他的手指迅速往下劃了兩下,緊接著便看到了這條微博最末尾的那三個字,
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光屁股的小男孩……嗯,我爹當年買給我的……orz


49 第四十九樁情債
我、愛、你
這三個字仿佛被葉明川施了咒語一般,明明是普普通通的,和上面那些文字沒有任何的區別,可是在唐逸看來,這三個字好像是擁有了自己的靈魂,它們發著淡淡的螢光,在自己的面前搖著長長的尾巴,在原地轉著圈地跳舞。
唐逸眼前的整個世界都好像明亮了起來,有無數的光點在他面前跳躍著,溫暖又歡快。
而他的身體在看到這三個字的一瞬間就僵硬了,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沒有其他的動作,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葉明川在微博的後面竟然是留下了這三個字。
過了一會兒,唐逸回過神來,他眼前的光點漸漸消失,身體也放鬆了下來。
如果不是吃飯前與葉明川的那段對話,他也許會糾結他這三個到底是對誰說的,可是現在,他已經知道了。
我愛你。
真好聽啊。
可惜……他不能親口說給那個葉安聽了。
網友們也吃驚葉明川這條微博最後的那三個字,吃驚得甚至忽視了葉明川微博前面的那一段文字。
風吹麥浪:哈哈哈哈哈我男朋友今天對我告白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編號778:喂,妖妖靈嗎?我樓上瘋了,趕緊派人過來把他給拖走——
失戀第一天:我想知道,葉明川的這三個字是說給誰聽的,葉安還是唐逸,或者說,還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小妖精。那麼問題又來了,他發微博的適合為什麼不@我?
地獄之門:雖然這段時間裡葉唐cp被大家炒得挺火的,但我覺著後面的那句話應該不會是對唐逸說的,唐逸配不上葉明川,真的。
你可特麼別說話了:你們就可幾把叫吧,葉明川能出來回應算我輸,他也就敢這麼似是而非地說幾句了。
昨日燈火:你們難道不能關注一下葉明川微博前面的話嗎?他是覺得去救葉安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為什麼這麼說,是因為葉明川發現葉安不值得葉明川去救她?
萌萌:我竟然覺得上面說得很有道理,葉安是做了什麼被葉明川發現了嗎?還有之前唐逸是被誣陷的嗎?
……
網友們把葉明川的這段話翻來覆去地琢磨,就差沒當成高考的語文閱讀理解來做他搞出來的這道難題,把這段話在腦子裡稍微過了兩遍,大部分的網友們便都認可了葉明川前面的那段話應該有位唐逸出頭的意思,還有,葉安應該是做了什麼事觸犯了葉明川的底線。
畢竟,葉明川可從來不是在微博上搞事的人,這回能讓他發一條微博說那天去救葉安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想來葉安是惹了大事了。
至於後面的那句我愛你,網友們大多是不相信那句話是對唐逸說的,紛紛猜測葉明川是不是有了地下戀情,這句話只是個預告,也許過不了幾天就要公佈出來。
又或者,這句話其實沒什麼,可能只是葉明川給粉絲們的福利。
只不過葉安這回就有點不太好過了,再怎麼說葉明川也比葉安早出道了幾年,又連獲了好幾屆的影帝桂冠,所以他的粉絲基數怎麼也要比葉安這個剛出道的小明星多得多,再加上他的路人緣也挺不錯的,所以現在因為葉明川的這條微博,網友們紛紛開始扒起了葉安,想知道葉安到底做了什麼,能使這個向來溫溫柔柔的葉明川發了這麼一條微博出來。
縱使葉安的底子再怎麼乾淨,只要網友們想扒,總能扒出黑點來。一時間,網上淨是些關於葉安怎麼勾搭公司的老總,打壓同期新人,還有的在前輩的手裡搶資源等一系列黑歷史,不過這些東西真真假假的,誰也說不清楚。
其實如果有心就可以發現,這些評論倒是和從前唐逸被罵的套路差不多,什麼證據都沒有,全部靠著網友們瞎幾把腦補,最後這群網友們還覺著自己腦補的都是事實,於是蹦躂的更加歡快。
再加上裡面還有幾家的水軍推波助瀾,所以這件事最後的走向一時間倒也定不下來。
許多事情不是僅憑一張嘴就能夠斷定是非。
這是葉明川發的那條微博裡的一句話,但顯然的是,大部分網友們都並沒有把他放在心上,該怎麼腦補還是怎麼腦補的,就算事實擺在他們的面前,他們也要懷疑這些東西是不是有人偽造出來,故意給他們看的。
不過這樣也正好合了葉明川的心意,如今他已經知道了唐逸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再讓無緣無故受了委屈,別人保護不了他,他自己總可以的。
葉明川刷好的碗盤整整齊齊地擺放好,端著杯剛榨好的果汁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看見唐逸坐在沙發上垂著腦袋看著手中的手機,葉明川走過來,在看什麼呢?
唐逸也不瞞他,把手機放下來,偏頭看了眼在他身邊坐下來的葉明川,回道,看了眼微博。
葉明川笑了一下,沒有再問他,把手裡的果汁放到了唐逸的面前。
你不必這樣。唐逸沒動眼前的果汁,他看了一眼葉明川又馬上收回了視線,那件事確實是我做的。
他不用再說其他的,葉明川便已經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我知道。隱約間,唐逸好像聽見葉明川輕輕歎了一口氣。
葉明川微微揚起頭看著頭頂的吊燈,可即使是他做的那又能怎麼樣呢?便是那天他真的把那個人給毀了又能怎麼樣?
說實話,到現在為止,他對這個世界依然沒有任何的歸屬感,那些人的生死與他又有何干,唯一能讓他駐足的,便只有葉安了。
他好不容易留住了這個人,便是他罪惡滔天,他也要為他守住一方天地的。
唐逸卻忽然站起了身,他低著頭俯視著葉明川,像是有很多話要對他說,可最後他卻只是動了動唇,對他說了一句,我回房間了。
便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他身後的葉明川也站了起來,看著唐逸的背影,他好像是誦了一首短短的詩歌,他的聲音很好聽,像是從老舊的CD機中流淌出來的深情的歌曲,我知道,我會陷入沼澤裡,會沉入深海裡,在無盡的黑暗與無盡的苦痛中沉淪,但我總會記著,在很遙遠的一個地方,有一朵的嬌豔可愛的花,我所做的一切,便都有了堅持下去的理由。
唐逸停下了腳步,他的身體一動也不動,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葉明川站在他的身後,又往前走了兩步,與唐逸更靠近了些,他說,這是《暖風》中的一句話,我很喜歡。
有時間我會看看的。說完,唐逸便進了房間裡面,把門關上。
葉明川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腳下,他已經把從妖界帶來的那本關於時光回溯的書籍從頭到尾仔細翻看了一遍,時光回溯這個名字並不準確,那本書中記載的術法只能看到過去發生的一切,卻沒有辦法讓時光倒流,讓他回到最初的地方,告訴那個人,我回來了。
他到現在仍是沒有那段記憶,所以與唐逸的相處總有幾分怪異,他想要與他親近,可又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他回了自己的房間裡,側躺在床上,看著面前的牆壁,他知道唐逸就在這堵牆的另一邊,也許現在他已經睡了,又也許,正像他一樣,看著眼前的這堵牆。
————
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個角落裡,同樣要有人徹夜難眠。
葉安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她剛剛刷過微博,也看到了微博上葉明川對自己的惡意,還有那些網友們對自己的揣測,她想不明白怎麼一夕之間就變成了這樣。
她的手機響了起來,她迅速地把手機抓了起來,看見螢幕上顯示的名字,葉安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
喂。葉安接起了電話,對電話那一端的人輕輕喚了一聲,肖騰。
肖騰的聲音依舊低沉,充滿磁性,他向葉安問道,微博上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葉安點頭,語氣中帶著些許的失落,我沒想到,葉前輩會這麼做。
肖騰在電話那頭安慰他說,別擔心,交給我就好了,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的話好像給予了葉安某種力量,她的狀態聽起來比剛才好了很多,肖騰,謝謝你。
不用道謝。肖騰對著電話中的人說道,為你做什麼都是我自願的。
肖騰,你別這樣。
葉安,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這是肖騰第二次向葉安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一次,葉安同樣沒有給他回答,給我一段時間考慮考慮吧。
好,我等你。肖騰說,早點睡吧,別擔心。
與肖騰掛斷電話後,葉安把手機放下,她想,她大概是真的得不到葉明川了。


50 第五十樁情債
那天唐逸告訴她周琛禹在盛豐等她,她當然知道是假的,便即使不知道,一個電話打給周琛禹便也知道了,可她還是去了,不過當時她倒是沒想著要坑唐逸一把,不過是想借機在葉明川的面前刷刷存在感。
她記得在去年的一次頒獎典禮上,周琛禹帶著她去見娛樂圈裡面的各位前輩,看見葉明川的時候他正穿著淺灰色的西服,一個人站在會場最西邊的角落裡,望著會場的外面,眼神中透著茫然和憂鬱。
她不知道他是在看著什麼,只是腳步不受控制地向他走了過去,把周琛禹之前交代她的話都忘在了腦後,對他說,葉前輩您好,我是葉安。
葉明川在聽到她的名字後微微愣了一下,而後轉過頭來看向了葉安,他點了點頭,笑著回道,你好。
葉安很敏感,所以她看得出來葉明川看她的眼神中似乎隱藏著什麼不知名的情愫,她雖然讀不懂那是什麼,但一個男人看一個陌生的女人,總歸也就是那麼點意思了。
所以那天她故意去了盛豐給葉明川打了電話求救也是為了試探自己在葉明川心中的地位,她以為葉明川能為了她拋下粉絲從H市趕回來,心底應該是有自己的。
可現在,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可她又不想這麼容易就放棄。
肖騰的確很好,可葉明川才是她的情之所鐘。
————
唐逸醒來的時候天色尚早,他睜開眼看了眼窗外,夏天的時候太陽本來就處得要早一些,可外面依舊是一片灰濛濛的,他沒看手機,大概地估計了一下,現在應該是淩晨的三四點鐘。
他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裡又回到了那個晚上,他站在昏黃的路燈下面,笑著對那個傻孩子說,等我回家。
葉明川傻笑著點頭,然後唐逸便看著他與自己越來越遠,最後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裡。
又一轉眼,他周邊的景色便全都變了,他停在一個路口的中央,黑漆漆的天空下,燈火明亮如同星河,他周圍的汽車在來回穿行著,那些汽笛聲擾得他心煩意亂,他抬起頭,看見葉明川這時候已經走到了這條路的對面。
他仿佛預料到了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張著嘴想要大喊,可是他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
路對面的那個小傻子似乎聽見了什麼,忽然轉過身,一點沒有猶豫地向著身後的方向跑去。
緊接著,一輛大貨車飛馳而過,從那個小傻子的身體上無情碾過,唐逸的腦海中空白一片,眼前是一片血色。
他瞪大了雙眼,整個靈魂仿佛在這一瞬間全部被抽空,身體一寸寸地破裂,那些鋒利的爪子將他的胸膛撕開,把裡面劇烈跳動的那顆東西取出來丟到了地上被人踐踏,又在上面潑上滾燙的熱油,還沒等它稍涼一些,便把它埋在了雪上深處。
一個人的心怎麼會這麼痛到這種地步呢?唐逸捂住自己的胸口,向後踉蹌了兩步,恨不得在這個時候同那個小傻子一同死去。
大貨車已經遠去了,誰也沒有注意到剛才的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誰也沒有注意到,有那麼一個少年橫死在車輪之下,然而那個地方,卻什麼都沒有留下。
仿佛剛才唐逸所看到的那一切,都不過是他的臆想。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紅色的氣球慢慢飛到了半空中,過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是在短短的一瞬間,太陽從東邊升起,將這個世界都照得無比的明亮,紅色的氣球越飛越高,可它到底是忍受不了高溫,終於在高空中爆裂。
他再也找不到那個少年了,他知道。
……
唐逸從床上坐了起來,做了這樣的夢他怎麼可能再接著睡下去了。
其實他曾經不止一次地做過這個夢,可他總不願意相信,那個說好了要陪他一輩子的人就這樣離開了他的身邊。
他偏過頭看著旁邊的這堵牆,莫名其妙地就笑了起來。
葉明川就在牆的那邊,他還好好的,比從前更好了,就是,再也不記得他了。
這世間的事,總是這樣,得到與失去彼此交替,絕望與希望同伴而行。
這樣也很好,他想。
唐逸這邊稍微有點動作,隔壁的葉明川也清醒了過來,他有些想過去問問他怎麼了,是不是做了噩夢,是不是覺得在這裡有些不習慣。
可最後,他仍舊是躺在自己的床上,什麼都沒做,什麼也不敢去做。
他伸出手把床頭的那本筆記抱進了懷裡,手指輕輕撫摸著筆記的封皮,低下頭在筆記的背面落下一吻,就好像親吻在那個人的眉間。
……
早飯過後,葉明川開著車帶著唐逸往劇組去,一路上葉明川有意無意地問了問唐逸昨天晚上休息得怎麼樣,習不習慣。
唐逸的話不多,大多的時候都是用三兩個字的短句回復他,但畢竟自己是借住在別人的家裡,就算睡得不好也不能說什麼。
更何況,他昨天下午睡了一覺後,精神比之前要好了很多。
葉明川卻是借著唐逸這話,不要臉地繼續同唐逸道,這段時間變住在我那裡吧。
唐逸淡淡開口,拒絕了他,還是不麻煩葉影帝了。這算是他上車以後說得最長的一句話了。
有什麼麻煩的。葉明川把車停在路邊,偏頭看向唐逸,他的語氣溫柔,你身體不好,又沒有人能照顧你,那些個記者這幾天肯定還要去你家那邊,我實在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
葉明川這話說的有點好笑,就算唐逸的身邊沒人照顧,又哪裡輪到上他來。
唐逸把頭偏向了車窗外,他知道葉明川大概是察覺到了什麼,不然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對自己這樣。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麼,是知道了《暖風》的最後一章是由自己發出來的,還是……知道了自己就是葉安。
不過知道了又怎麼呢?還不是什麼都不記得?
唐逸沒有應聲,現在答不答應葉明川也沒什麼用,等晚上離開劇組的時候說不好他還要和昨天一樣,直接拉著自己就走。
因為昨天下午葉明川發的那條微博,今天劇組的外面依舊是圍了大批的記者,也不知道這些個記者到底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嫌累得慌。
別擔心。葉明川今天換了輛車,所以那些個記者們也不知道離他們不遠處的那輛車裡便坐著他們讓等了好幾個小時的兩人。
他偏頭對唐逸安慰地笑了下,昨天下午他發了那條微博後就已經料到會是今天這個局面,馮正倫這個時候估計還沒到,若是到了,絕不可能讓他劇組的門口堵著這麼一群記者。
又也許,他已經把這些記者們趕走過一遍了。
不過,葉明川也沒打算指望著馮正倫,要想進劇組裡面又不是只有這一條路可以進去,他直接把車掉了頭,換了個方向。
唐逸看著劇組門前圍得那些人,倒是覺得這回是他拖累馮導了,本來馮正倫為了他將《千里雪》的拍攝進度拉慢就已經夠讓他不好意思,現在又招了這麼一群記者來,他真有點不好面對馮導了。
葉明川把車找個地方停好,然後帶著唐逸換了裝,偷偷地從後門溜進了劇組,他們進到劇組裡面的時候,馮正倫也是剛到。
他看著葉明川與唐逸一起過來,又看著唐逸的臉色比前幾天要好了許多,不免搖搖頭,嘖了兩聲。
趁著休息的時候,馮正倫又跟唐逸和葉明川說了一下他接下來的打算,他計畫著過幾天要帶著唐逸和葉明川去M市的一座山區采個景。
《千里雪》接下來的一段劇情裡,藺王遭人刺殺,命懸一線,幸好弗非被皇帝派出去經過此地,順道救了藺王一命。
弗非不想讓他認出自己,又不放心把他交到別人的手中,所以最後乾脆對他用了暫時失明的藥物,自己裝作個啞巴,一直在身邊照料著藺王,直到他徹底好起來,方給他解了眼睛的毒,然後離去。
而藺王也一直都不知道救他的人會是弗非。
藺王與弗非到底不是主角,所以這段戲也不長,而且裡面的出場人物更是少得可憐,這就又少了很多麻煩,正好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正是H市最熱的時候,給其他的幾位演員放個假消消暑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馮正倫還在一旁叨叨著,那個地方的景色是真不錯,幾年前我去過一次,本來想著有時間帶著朋友再去看看,可是這幾年實在太忙了,一直沒有機會,這回就趁著拍戲大家去轉轉也好。
唐逸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也不出聲,只是時而會點個頭,看起來很認真的模樣。
他想,他大概是知道馮正倫說的那個地方的,M市的清溪鎮禾火村。
他在那個地方出生,在那個地方長大,在地方遇見了這一生裡最喜歡的一個人,最後又被那個地方無情地驅逐。


51 第五十一樁情債
馮導說完之後才想起來再過兩天葉明川的《辭鏡》就要上映了,作為葉明川投資的第一部 電影,這段時間他應該是要幫著宣傳宣傳的。
這樣一來怕是要把出去采景的時間再往後拖一拖了,馮正倫偏頭看向另一邊的葉明川,發現葉明川正看著唐逸,那個眼神肉麻兮兮的,裡面似乎藏著千言萬語,馮正倫看了不由得全身一抖,他從前怎麼沒發現葉明川還有這麼噁心的一面。
馮正倫其實也有些好奇,他委實是想要知道葉明川和唐逸到底是什麼時候好上的,拍攝《南風知幾許》的時候,他可從來沒看到葉明川出現過,甚至他遇見唐逸在劇組打了幾次電話,也都是打給周瑤的。
而且,那個時候網上也都在傳兩人的關係不是很好。
怎麼就這麼幾天的時間過去,他倆就黏糊上了呢?不過說黏糊也不太準確,事實的情況,好像還是葉明川單方面的主動,若是被葉明川的那些個粉絲知道他們心目中高高在上,又不食人間煙火的愛豆每天在這兒對著唐逸噓寒問暖地送殷勤,怕是能有一半得對他粉轉黑,還有一半得扛著四十米的大刀沖到唐逸的家裡。
馮正倫瞅瞅唐逸又瞅了瞅葉明川,雖然網友們都說唐逸配不上葉明川,可在馮正倫看來,卻是正好與網友們相反,唐逸在他的眼中是要有多好便有多好,都快趕上那九重天上的仙人了,而葉明川,還是那句話,這個人太假了
他的溫柔,他的熱心,統統都不是真的,娛樂圈中不是沒有這種人,但這種無論在什麼場合都戴著一張面具的,馮正倫進入這個圈子這麼久,也就遇見了這一個,珍稀程度簡直都要趕上國寶了。
許多人喜歡葉明川這副溫溫柔柔的模樣,但馮正倫更喜歡看到一個人真實的樣子,他總覺著,葉明川葉明川對這些人表現得再親切,都不及他心中的冷漠來得猛烈。
所以,馮正倫現在也說不準葉明川對著唐逸,能有幾分真心。
不過這些終究不是該他管的東西。
他開口向葉明川問道,怎麼樣,你投資得那部《辭鏡》就要上映了,過兩天有時間外出嗎?
見唐逸一直沒有要理會自己的打算,葉明川也收回了視線,對著馮正倫點頭,沒關係,我有時間。
《辭鏡》雖然是他投資拍得第一部 電影,但對他的意義並不大,這部電影是賺是賠,其實都沒太大關係。
當初他對《辭鏡》這個劇本也不是那麼的喜歡,若真要要給《辭鏡》找個拍攝的理由,可能是他想在拍攝《暖風》之前拍一部文藝片練練手罷了,反正他手裡的錢有多有少都無所謂。
想到《暖風》,葉明川不免又要看向唐逸了,既然現在已經找到這個人了,《暖風》中的楊瑾這個角色也可以定下來了,這世上,怕是不會有人比他更適合這個角色了。
楊瑾……葉明川一直不敢去想,葉安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情來記錄下這個故事的,這個故事是不是隱喻著他和他的曾經。
《暖風》裡他曾受了那麼多的苦,最後還失去了唯一一個能陪在他身邊的人,那些日子,他是怎麼過來的。
葉明川心中微澀,可他現在又不敢上前問一問唐逸,只能讓自己努力地對他好一些再好一些,而這件事還得趕緊告訴章宇成一聲,《暖風》中的楊瑾已經找到了,讓他不用再幫著他去找其他的人了。
又想起在《暖風》剛剛完結的時候,唐逸似乎也發了一條關於這個的微博,不過那條微博的下面卻是一堆的網友們在諷刺他讀不懂《暖風》。
想想便會覺得好笑,那些網友們永遠也不會知道,隔著網線的另一端,就是他們的不歸男神。
可是那個時候他自己,不也同樣不知道他心心念念著的那個人,就在離他很近的地方。

不管葉明川心底是怎麼想的,在馮正倫看來,他這個答案聽起來還是有點假,他回答得這麼快,連個猶豫都沒有,看起來對《辭鏡》竟然是一點也不在乎。
看著葉明川又看向了唐逸,馮正倫站起身,對著葉明川道,別看了別看了,下一場就是你的戲了,趕緊去把妝補補吧。
知道了。葉明川也站了起來,不過他倒是沒直接去化妝間,而是走到了唐逸的面前,他想要告訴唐逸要好好休息,別累著自己了,可這些話要說起來就又會顯得刻意。
唐逸微微抬頭看著葉明川,有些不明白他站在自己的面前是要做什麼。
到最後,葉明川是什麼話也沒有說,去了化妝間。
————
這一天的早上,霆宇的官方微博發了長微博出來,是澄清昨天網上的那些關於葉安的黑料的,在這條微博的最後面,甚至還發了一張律師函出來,表示他們有權利追究那些在網上胡亂造謠的網友的責任。
霆宇旗下的幾位比較有名字的演員也紛紛轉發了這條微博,並且留評說葉安這個姑娘確實不錯。
網友們看到這條長微博的時候還只是小炸了一下,等看到最後的那封律師函,便直接炸成了一朵蘑菇雲。
煎餅果子:不知道能說什麼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霆宇的官微發長微博來給一個藝人洗白的,連律師函都整出來了,葉安是你們未來老闆娘吧。
浪花一朵朵:造謠狗死全家!真他媽有意思,什麼事都是我們家葉安幹的,就你們家葉明川是你們盛世白蓮花,他說什麼都是對的!
你的笑從內而外:@浪花一朵朵怎麼了?之前葉安發了條微博之後網友們不都是這麼罵唐逸的嗎?現在輪到葉安就不行了?就你們家葉安高貴?哦,差點忘了,你們家葉安是高貴,連霆宇的官微都站出來給她撐腰,呵呵!
風一樣的男子:誰讓人家後面站著霆宇的大總裁呢?
粉紅越獄兔:我給大家爆個猛料吧,據某圈內知情人士透露,看見過葉明川和唐逸在衛生間抱在一起。
手機用戶xxl :艸!我特麼還看到葉明川和唐逸觀音坐蓮老漢推車呢!沒圖說個卵!
紅領巾:真厲害,我膽小,不敢說話。
……
肖騰也捨得在葉安的身上花大力氣,在為她用官微發了長微博的同時,又花了大價錢給她請了一大批的水軍。
再加上昨天爆出來的那些黑料本來就是真的少,假的多,所以今天的洗白也容易很多。不多時,網上只剩下了一片讚揚之聲,誇她的演技,誇她的性格,直把她給誇成了娛樂圈裡的一股清流。
少數反對的聲音也被壓在了浩浩蕩蕩的水軍之中,翻不起一點浪花。
葉明川也懶得管這些,他現在只要唐逸好好的就行了,他這兩天每天都會趁著唐逸熟睡的時候給他輸一些妖力,他發現自己的妖力可以起到固魂的作用,唐逸這兩天的精神比之前強了很多,也不會動不動地就想要昏倒了。
趁著唐逸睡著了,葉明川站在他的床邊,靜靜地注視著他,他低著頭又看了看剛才為唐逸輸過妖力的手掌,如果把他體內的妖珠度一半到唐逸的身體裡,是不是就可以幫葉安永遠地留下來。
葉明川如此想著,當天晚上便又往妖界跑了一趟,長老聽了葉明川的話後,卻是搖了搖頭,把妖珠度到他的體內確實可以救他。
不過陛下,您體內的妖珠本來就只剩下一半了。
葉明川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體內的妖珠竟然只有一半,他沒病沒災的,所以也從來特意去察看過這個,竟是直到了現在才知道這個消息。
一半便一半吧……他低著頭想。
他想他大概是知道他把那一半的妖珠放在了誰的身上,只是沒想到最後還是沒能護得住他,他又了問一句,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他只要記著陛下,便不會離開陛下。
執念太深的話,他要背負得也就越多。葉明川抿了抿唇,眼睛中透著淡淡的溫柔,我想他過得開心一點。
長老揚起頭看著葉明川,動了動唇剛想要說些什麼。
蹲在長老腳邊的那只倉鼠忽然吱了一聲,聽起來好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長老連忙低過頭看了一眼,見它好好,哪都沒毛病,便抬起腳輕輕踹了它一下。
而那只倉鼠立馬用前面的兩隻小爪子抱住長老的鞋尖,頗為賴皮的模樣。
葉明川看到這一幕後偏了偏頭,這個時間差不多唐逸也要醒了,他便不再問下去,我先回去了。
看著葉明川離開了,銀灰色的倉鼠鬆開了爪子,長老低著頭,說了那句他剛才想要開口說出來卻被倉鼠打斷的話,他們倒是可以共用這半顆妖珠。
倉鼠抖了抖兩隻耳朵,變作了人形站到了長老的面前,彎著腰摸著長老的頭頂,這樣不好,若是把他們兩個的命綁在一起,陛下要顧忌的就太多了。


52 第五十二樁情債
葉明川回去的時候果然聽見了隔壁的房間有了響動,他看了一眼時間,這才早上五點多,唐逸這兩天精神好了些,也不像之前那麼嗜睡了,每天晚上早早的就睡下了,第二天早上五點左右便起床。
他這個作息時間……怎麼看怎麼像一個老年人。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總比他之前一睡就醒不過了讓人放心得多,而且早起早睡對身體也好。
唐逸醒來之後也不做其他的什麼,只是老老實實地坐在床上,偶爾葉明川也會聽到隔壁有書頁翻動的聲音,他不從房間裡走出來,葉明川自然也不好去打擾他,便只能坐在床上等著太陽升起來。
然後等著快到七點的時候,唐逸從房間裡走出來,他也從床上蹦下來,跑到門口,裝出一副好巧的模樣,同唐逸打個招呼。
唐逸多半時候是不會回應他什麼的,最多就是對他點個頭,扭頭便往衛生間裡走去。
然後兩人一起去洗漱,出來後葉明川會乖乖地去廚房,唐逸則會坐在沙發上看一些早間新聞,或者看看昨天的報紙。
葉明川之前是打算著每天早上在唐逸出來之前就去廚房把早餐給做了,結果發現他時間總是把握不好,因為不確定唐逸什麼時候會從房間裡出來,他又總是不敢去敲唐逸的門,問他是不是要吃飯,所以經常唐逸出來的時候,粥已經涼了,他還得重新給他加熱,但口感就比不上之前了。
索性後來他便等著唐逸出來後再準備這些,這樣也挺好的,反正時間也不緊張,把早餐端出來的時候也都是熱乎的。
若是這是在其他的人家裡,唐逸當然不會這麼老實地坐在沙發上,什麼都不做,不過在這裡總歸是和其他地方有些不一樣的,他實在不想去跟葉明川爭搶這些,每當他想要開口的時候,就會覺得自己委實是矯情。
把這兩天的戲都拍完了,接下來就要去M市了,馮正倫給了他們半天時間回去收拾收拾自己要帶的東西,明天早上就要一起坐車出發去M市。
其實也沒什麼需要帶的,就是聽馮正倫說他們住宿的地方實在山腳下,晚上的時候蚊蟲會多一些,帶點花露水也就夠了。
葉明川和唐逸沒搞特殊待遇,跟著劇組包下來的大客車一起去了M市。唐逸先上的車,坐在後面一個靠窗的位置,葉明川上來的時候看著他身邊沒有人,便很自然地過去坐了下來。
馮正倫是最後上的車,他剛才和工作人員一起檢查了下要帶過去的工具,確定了沒什麼落下的他才上了車,他先是站在前麵點了下人數,看到人都到齊了,才點頭告訴司機小哥可以發車了。
說是去M市拍戲,其實看起來更像是馮正倫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而拉著大家一起去M市度假,畢竟那麼一場戲在哪兒不能拍啊。
大客車晃晃悠悠地往M市駛去,誰也想不到,這麼輛普通的大客車裡會坐著一位影帝,一位知名導演,還有個做過馮正倫和葉明川兩個人的緋聞男友的唐逸。
馮導果然是和外面的妖豔賤貨一點都不一樣。
葉明川偏頭看著唐逸,見他微閉著雙眼,身體靠在身後的座背上,似乎是打算小睡一會兒。
他偶爾也會想,究竟是發生了什麼,讓唐逸變成了這個樣子,在拍攝《辭鏡》之前,與拍攝之後,他對自己完全是兩副面孔。
葉安走了,他也要走了麼?
唐逸沒過一會兒就睡了過去,他的腦袋靠到了車窗上,葉明川見他熟睡過去,怕他睡得不舒服,便伸手把他的腦袋移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來。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雖然有些想要八卦一下,但他們也都清楚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看了一眼便轉過頭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這趟去M市的車上,演員便只有唐逸和葉明川兩個,其他的幾個群演馮正倫打算到時候直接讓工作人員上場應付一下,反正也沒幾個鏡頭,應付應付也就過去了。
葉明川在下面悄悄地抓住了唐逸的手,往他身體裡又輸了些妖力,可是這麼每天都往他體內輸送妖力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萬一哪一天他不在他的身邊了,又或者出了其他的什麼意外……他還有什麼辦法可以留住他呢。
葉明川握住唐逸的手一直沒有鬆開過,從S市到M市坐大客車的話五個小時也就到了,唐逸倒也沒睡了一路,他醒過來的時候便隱約察覺到自己應該是靠在某個人的肩膀上,腦子稍微一運轉,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而且他的手,好像也沒在它該在的地方。
他把腦袋從葉明川的肩上移開,抬起頭,看著葉明川。
他剛剛醒過來,眼睛裡還透著點茫然,葉明川愣愣地鬆開手,低低地對他說了一句,抱歉。
唐逸沒說話,把頭偏向了窗外。
終於是到了地方,這邊的條件要比劇組裡想像的好許多,他們之前還以為馮導這回事要把他們帶到個鳥不拉屎的荒郊野村。
雖然說這邊的手機信號不太好,想要打個電話都得出去找塊高地,但該通的路也都通了,超市什麼的也都不遠,而且他們在這裡待不了幾天,劇組裡也沒有什麼特別嬌氣的人,有什麼難事大家克服一下就過去了。
村子裡的年輕人能出去的都出去了,在外面混得不錯的也都把自己家裡的老人接到城裡去了,所以現在這座村子裡剩下的空房子也有不少,馮正倫早就跟村長商量好了,收拾出三四間房子來,供他們這幾天住宿。
馮正倫把大家住宿的地方都安排好後,便說道,坐了一上午的車大家也都累了,今天咱就不拍戲了,你們要是還有力氣的話可以到這附近走走,這裡風景不錯。
這些房子裡面又分東西兩間屋子,馮導原本的打算就是兩三個人分一間屋子,就是唐逸和葉明川這兩個人有點不太好安排,根據現在情況來看,整個劇組就他們兩個是同性戀,可是馮正倫還真不想把唐逸和葉明川安排到一間屋子裡面,可是若是讓他們兩個一人一間,這屋子又有些不太夠用。
馮正倫最後跟唐逸提議道,要不你跟我一間屋子吧。
哪知道葉明川不知從什麼地方走上來,替唐逸拒絕了他,不用了,我和他一間吧。
馮正倫看著唐逸,想知道他自己的答案。
唐逸也知道自己的性向有些尷尬,雖然他不以為自己是同性戀,但是其他人都是這麼看的,馮正倫的房間裡又不是只有他一個,唐逸還是不打算給他添麻煩了。
和葉明川睡在一間屋子裡也沒什麼,唐逸回答馮正倫道,我和他一起吧
馮正倫看了一眼唐逸身邊的葉明川,看他一臉得意的表情,葉明川的身後要是長著尾巴,估計這時候都能翹到天上去了。
晚上有什麼事儘管叫我,我在東間。馮正倫叮囑了唐逸一句,便進了他自己的房間裡了。
唐逸進了屋子後隨便看了兩眼,又轉身往外面弄走去,我出去看看。
葉明川馬上跟了過來,走到他身邊,我陪你去。
而那邊的馮正倫把東西放下後,竟也跟著出去了。
這裡的風景確實不錯,空氣也新鮮,入目之處皆是一片青蔥綠意。
穿著灰色格子衣服的老大爺坐在街頭抽著旱煙,看見他們幾個往這邊走來,便出聲問了句,城裡來的?
馮正倫笑著應道,是呀大爺!
葉明川看向他身旁的唐逸,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唐逸的表現依舊與平日裡沒有什麼區別,葉明川還是感覺到,他好像……不是很開心。
可是他不知道原因,也沒辦法安慰他,只能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看見唐逸看過來的眼神中透著疑惑,葉明川收了手,小聲道,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沒有。唐逸搖搖頭,身體斜靠在一邊的石牆上。
住在哪裡呀?那老大爺又問。
那兒。馮正倫指了指他們住的那間房子,老大爺看向他指去的方向,眯了眯眼,又搖了搖頭,歎道,那間房子呀……”
看眼前這個老人欲言又止的模樣,馮正倫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老人壓低了聲音,那間房子裡以前可是住過妖怪。
馮正倫:“……”
打死馮正倫也沒想到,老大爺竟然給了這麼個回答,妖怪?那是啥?
上面不是說了建國後不准成精?他小聲吐槽了一句。
你們知道什麼?老大爺年紀雖然大,倒也是耳聰目明,瞪了一眼馮正倫,吸了一口煙,那差不多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
七十多年前?馮正倫算了算,點點頭,繼續玩笑道,那個時候,好像確實還沒建國。
老大爺可能覺著馮正倫的腦子有些毛病,不欲再搭理他,把頭轉到了另一邊。馮正倫卻死皮賴臉地纏著這位大爺,大爺給我們講講唄。
老大爺又吸了一口煙,看了眼剛才馮正倫指著的那座明顯能看出是剛剛翻新過的房子,吐出幾個煙圈,緩緩開了口。


53 第五十三樁情債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小,大概是八九歲的年紀,村子裡有一戶姓葉的人家,就住在你們現在住的那間房子裡,葉家有個老爺子,他的兒子兒媳都去了城裡打工,留下個小孫子跟在他的身邊,後來……”
老人畢竟是上了年紀,語速不快,有些娓娓道來的意思,而且一般上了年紀的人都很會講故事,眼前這個老人也不例外,故事裡葉家老人的兒子兒媳在小孫子不大的時候就去世了,從此他和小孫子兩個人相依為命
後來,這位老人沒活了幾年,便也去了,留下他那可憐的小孫子一個人在這座小村子裡生活,而這位老大爺要講的故事這才剛剛開始。
慢慢這裡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他們都圍在這位老大爺的身邊,聽著這個老大爺講關於妖怪的故事。
老大爺使勁的吸了一口手裡的旱煙,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那間房子,又繼續地向這些來聽故事的人講述著那樁久遠而又深沉的舊事來。
誰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那個葉家的孩子身邊又跟了另一個與他年齡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等村裡的人發現他的時候,他們兩個好像已經在一起住了挺長時間了,有人向葉家的孩子問起另一個男孩的來歷,他也只說是自己的一個弟弟,村子裡的人雖然不太相信他這個說辭,但也沒有追問他,而且他們也看得出這個弟弟的腦子似乎有點問題。
在這以後葉家孩子的身邊就跟了一條小尾巴,他們兩個無論做什麼總是會黏在一起,長時間下來村裡的人也都習慣他這個弟弟的存在。
老人把這一段講的挺細緻,馮正倫卻是聽得是昏昏欲睡,老人的故事雖然講得很好,可這故事的前奏不免也太長了些,他更想知道這些人都是怎麼發現那個弟弟是妖怪,而後來這兩個孩子又怎麼樣了。
不過,反正也是閑著沒事,聽聽故事也好。
老人抬頭眯著雙眼看了眼天色,拿起一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緩了口氣,便繼續講下去。
時間荏苒,孩子們也都在慢慢地長大,而在那一年的深秋,葉家的孩子出去辦事落單的時候被人推到河裡面,他那弟弟這時候本來應該是在家裡燒火做飯的,也不知道是怎麼個回事,葉家孩子掉進水裡沒多久,他弟弟便突然出現在了河邊,衣服也不脫就跳下了河把他給救了上來,回去後葉家孩子便大病了一場,昏迷了一天一夜都沒能醒過來。
那時候也沒什麼藥,隨便一個小病都能要人命,整個村子裡就那麼一個不著調的土郎中,給那孩子開了幾副藥也不見絲毫的好轉,村子裡的人都以為那孩子這回是熬不過去了,甚至有人已經商量起來要怎麼替他準備後事的時候,那孩子突然清醒了過來,第二天就能下地,看起來好像是一點事都沒有。
村子裡的人好奇是怎麼一回事,等到去葉家的時候他們卻發現他那弟弟煞白著一張臉躺在床上,看起來竟好像是要死去的模樣,葉家那孩子則蹲在院子裡給他弟弟煎藥,村人們站在屋子裡面,就看著他弟弟的身體慢慢變得透明,似乎是要消失了似的,卻又在聽見院子裡葉家孩子的說話聲時立馬恢復成正常的模樣,村裡的人看到這一幕時齊齊向後退了一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驚懼之色。
而那天把葉家孩子推進水裡的孩子回到家也說過,他弟弟去救葉安的時候是憑空出現的。
如此,村子裡的人就更加認定了他的弟弟是個妖怪,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雖然那只小妖怪什麼壞事都沒做過,但誰也不敢保證,日後他是不是會做出什麼來。
當天下午,幾個莊稼漢硬闖進了葉家,打碎了葉家孩子煎藥的小爐,又把那妖怪從他家綁了出去,給他灌了從老道士那兒求來的符水,準備第二天給燒死,任憑葉家的孩子在後面怎麼哭喊,也沒有人理會他。
老大爺身邊靜悄悄的一片,連呼吸聲都被特意壓低了許多,老大爺似乎是歎了一口氣,這些事雖不是他親眼所見,但他的父母確確實實是參與了這件事裡。
那天晚上,葉家的孩子偷偷跑到關著妖怪的小房間外面,求外面看守的村民讓他進去看一眼,村民看他可憐,就放了他進去,進去之後很久都沒有聽到聲響,村民想要開門進去看看,卻發現門被從裡面用東西給抵住了,等他們好不容易把門給推開的時候,結果發現屋子裡面早已經沒有了孩子和妖怪的身影。
那間房子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妖怪還是喝了符水的,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逃出去的。
那孩子帶著那只妖怪連夜逃出了這座村子,再也沒有在這座村子出現過。
周圍的人聽得正入迷,老大爺卻忽然停了下來,那些人便催促著,後來呢後來呢?
唐逸在這個時候轉了身,趁著所有的人都沒注意到他,一個人沿著小路往山上的方向走去。
葉明川既想要聽聽這個故事的結局,又擔心唐逸一個人去山上不安全,看著眼前的老大爺慢吞吞地又吸了一口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開始講下文,葉明川實在等不下去了,便轉身沿著那條路上山去找唐逸了。
他們的身後那些人還在纏著老大爺趕緊講接下來的故事。
老大爺把煙杆放到一邊,搖搖頭,後來我可就不知道了,也許他們現在正在什麼地方生活得不錯。
作為一名生在新Z國,長在紅旗下,從不信鬼神的五好青年,馮正倫自然是不會相信這個故事的,如果真有這麼兩個孩子,怕是都被淹死在了河裡,後來這些人覺得愧疚或者其他什麼的,才編造出這麼個故事來,那兩個孩子若是還活著的話,應該是和這位大爺差不多年紀的,可現在他們卻只能活在這個故事裡。
他們的時光仿佛停止在了那一年,在流傳出來的故事裡,他們永遠都是一個孩子,和一隻小小的妖怪。
馮正倫這邊正傷感著,腦袋上忽然傳來一個特別萌的蘿莉音,相信科學!
馮正倫抬起頭一看,就見著劇組裡的化妝師王磊坐在人家牆頭上,兩隻手舉著手機,一臉的激動之色。
馮正倫仰著頭對牆頭上的人叫道,信號差成這樣你也敢開黑,不怕被隊友罵死啊!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王磊的臉色刷的一下就變了,就差沒把手機給摔下來了,靠,掉線了……”
等過了一會兒好不容易又把網給連上了,又發現剛才的那一局已經打完了,王磊嚎了一嗓子,還特麼被舉報了!
馮正倫沖著他招了招手,行了行了,趕緊下來回去吧。
王磊直接從牆頭上跳了下來。
馮正倫環顧了一眼四周,沒發現唐逸的身影,便問王磊,唐逸他們兩個呢?
剛才看他們好像是往山上去了。
既然有葉明川跟在唐逸後面,想來應該不會出什麼事,馮正倫便帶著王磊去了村子西邊的那條大河走去。
葉明川過去的時候便看見唐逸一個人坐在半山腰的一塊草地上,微風輕輕吹過他的髮絲,空氣中帶著青草與泥土混合的芳香,遠方依舊是一片蔥蘢綠色,還有一條蜿蜒的大河在陽光下映出漂亮的光影。
他站在唐逸的後邊,看著他淺藍色的襯衫被清風吹皺,又馬上恢復了平整,過了好長時間,葉明川才開口問他,怎麼走了?
不想聽了。唐逸低聲回答說。
為什麼?葉明川問他,不會好奇後來的故事麼?
後來?唐逸的嘴邊蕩起一抹笑,他抬頭望著遠方,眼睛裡好像潛藏著無數顆細碎的星光,他聲音小小的,仿佛隨時都會被微風吹散。
葉明川聽見他歎道,後來……妖怪走了,孩子也長大了。
唐逸眼睛裡的光彩一點點散盡,他閉上雙眼,過了一會兒,半山處的風漸漸大了起來,唐逸覺得有些冷,他從地上站了起來,轉過身,越過了葉明川,他一句話也沒有再說,一步一步地往著山下走去。
葉明川看著唐逸遠去,又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之中,他這一回沒有再跟過去,而是在唐逸剛剛坐過的地方坐了下來,看著他剛才望著的地方。
妖怪走了……
孩子長大了……
那個妖怪是誰?孩子又是誰?


54 第五十四樁情債
葉明川在那裡坐了好長時間,恍惚間,他仿佛聽見了身後有孩子玩鬧的聲音,他轉過身就看見了那個老人口中的兩個孩子沿著山中的那條小路,一步步往這邊走過來,葉明川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就那麼看著他們兩個,看著他們向自己越走越近,他想要伸出胳膊抱一抱左邊的那個孩子,可當他的手指一觸碰到那個孩子的時候。
眼前所有的一切,便都不見了,只剩下清風嗚咽的聲音。
他眼眶一熱,幾乎是要落下淚來,他的兩隻手臂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久久沒有放下來。
清風一陣陣地拂過,樹葉沙沙奏響了一曲哀歌,葉明川就那麼僵在那裡,整個人好像被冰凍住了一般。
終於,他從地上爬了起來,迎著風吹來的方向,慢慢地往山下走去。
葉明川回去的時候,老大爺的故事早就已經說完了,他周圍的那些人也已經都散了,老大爺眯著眼打著蒲扇坐在樹下,他走了過去,在老大爺的身邊蹲下身。
老大爺聽見聲音,慢悠悠地睜開眼,看向他身旁的這個青年,眼神似乎在問他有什麼事嗎?
葉明川微微偏著頭,開口問老大爺,您一直叫葉家的孩子,您知道那個孩子到底是叫什麼嗎?
如今年輕人都去了城裡,這個村子裡如今幾乎已經是沒有孩子了,再也看不見一群孩子嬉戲玩樂的場景了,老大爺仰起頭,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在懷念著什麼。
叫什麼啊?他皺了皺眉頭,畢竟這麼些年過去了,想要記得兩個與他的生活已經完全不相干的名字還是有些困難的,可這名字要說他一點也記不起來,那也有點說不過去。
……葉什麼來著……”那個名字好像已經到了嘴邊,可一時間就是說不出來,老大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葉明川也不催促,就安安靜靜地蹲在他的身邊。
過了好一段時間,老大爺不確定地開了口,好像……是葉安吧。
葉明川的身體晃了晃,看起來差一點就要倒在了地上。
老大爺低著頭看他,覺得奇怪,便問他,怎麼了?聽說過這個名字?
陽光透著樹葉的縫隙灑下了無數斑駁的光點,好像無數的利刃插在他的身體上,葉明川搖了搖頭,聲音有些顫抖著,接著問老大爺,……那只妖怪嗎?
老大爺既然已經想起了葉安的名字,那只妖怪的名字自然也差不多是能想起來的,果然,葉明川便聽著這位老大爺對他說道,一直聽他叫小川,至於到底叫什麼名字,我也不太清楚。
葉明川緩緩站起了身,對著這個老人微微彎下了腰,道了一句,謝謝。
老大爺搖了搖手,又靠著後面的樹幹閉上了眼睛,一下又一下地搖著手中的蒲扇。
這個回答其實算是在葉明川的預料之中,可是等老人家說出他的名字的時候,他依舊覺得難以忍受,他無法想像那麼小的孩子,究竟是怎麼帶著他逃離這座村莊,去了陌生的城市,他們又是怎麼在那個地方生活下去的。
也許只有那一本《暖風》能夠給他答案,葉明川快步往那間房子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的時候,他忽然間想起《暖風》結尾時的那一句,你是我深冬裡想念的溫暖的風。
《暖風》的全文就在這裡戛然而止,而那個時候的葉安,一直沒有等到他所盼望著的那一陣暖風。
從希望到絕望,他用了近一生的時間。
M市這邊的農村家裡大部分還都是睡著土炕,唐逸回來的時候有些困便直接躺到炕上睡過去了,說起來,他也有個幾十年沒睡過這種東西了。
葉明川放輕了腳步,走到炕沿邊坐下,低著頭看著熟睡中的唐逸,把他的眉眼深深刻進自己的腦海裡。
唐逸醒過來的時候葉明川卻不在房間裡,他從炕上坐起身,一抬眼便看見窗戶外面葉明川與馮正倫面對面坐著,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他低頭把手機打開,看了一眼時間,還行,他這一覺睡得不算太久,還算是正常人的範疇。
晚上吃完飯後,葉明川抱著褥子呆呆地跪在炕上,唐逸這時候正在外面坐著看星星,沒有回來,屋子裡就只有他一個人,這農村的土炕實在有些太大了,上面睡四五個人也都是綽綽有餘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該把自己的被褥放在哪裡才好,他想要與唐逸親近一些,可唐逸心裡怕是不願的。
他抬起頭盯著頭頂那發著昏黃色光芒的小燈泡,想了想,為了能讓唐逸睡得好一點,他只能把自己的被褥往西邊放了,可等他放好後,又覺得這個距離太遠了些,葉明川冷著臉抿著唇,又小心翼翼地把被褥往東邊拽了一些。
唐逸回來後,看見他放好的被褥,也沒有說什麼,直接上炕脫了外套鑽進被子裡,看著坐在一旁發呆的葉明川,唐逸問了他一句,可以睡了嗎?
葉明川點點頭,唐逸見到後伸手就把燈給關了,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半夜的時候,葉明川趁著唐逸熟睡了,偷偷靠到他的身邊,即使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他依舊能看清周圍的一景一物。
黑暗中,唐逸的臉色並不是很好,葉明川伸出手又給他輸了一些妖力,他的臉色才微微好轉了一些,這已經是今天他第二次給他輸入妖力了,而在這之前,明明一天一次就足夠了,這也就是說,或許有一天,他的妖力也會對唐逸完全失去了作用。
那他到底要怎麼辦,才能留住他呢?
長老說,只有讓唐逸記著他才能在這世間活下去,可長老說的話並不可信,又或者,唐逸,或者是葉安,早已經打算忘了他了。
他可以忘記葉明川,可葉明川卻不能看著他再一次地消失在這時間,他必須要留住他,想盡一切辦法地留住他。
葉明川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裡是他儲放妖珠的地方,一顆妖珠可以一分為二,那麼這半顆的妖珠,憑什麼不能也分他一半呢?
這麼一想,葉明川便將體內的妖珠吐了出來,放在手心裡,那小小的半顆妖珠在黑夜裡散發著淡金色的光,很是漂亮。
他施法將妖珠置於唐逸的頭頂,剛想要進行下一步的時候。
陛下,您在做什麼?這個房間裡忽然出現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你來了。葉明川卻一點也不覺得吃驚,就在剛才他吐出妖珠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了這間屋子裡有空間法術的波動,只不過因為那個氣息比較熟悉,所以他才沒有放在心上。
他把那顆妖珠收回了手中,輕輕揮手在唐逸的身上套了一個暗色的罩子,轉過頭來看向那個不告而來的男人。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頭銀灰色的長髮,五官精緻,卻不帶絲毫的女氣,葉明川知道他,正是長老身邊的那只小倉鼠,名叫肖浮。
肖浮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熟睡的唐逸,對葉明川搖著頭,陛下,他不是葉安,他只是葉安的一道執念罷了。
葉明川沉默了一會兒,才回肖浮道,我知道。
他苦笑了一聲,又對肖浮道,我能怎麼辦呢?我不想找到他嗎?我根本沒有辦法找到他。
唐逸……”葉明川偏頭看著唐逸,嘴角的笑容一點點擴大,唐逸是他留在這世間最後那縷執念,他是小安的一部分,我放不下他。
如果有一天唐逸也離開了呢?肖浮追問。
我不會讓他離開的。
肖浮無奈勸道,陛下,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事,您不可能永遠把他留在身邊。
若是留不下他……”葉明川的語氣中帶著微微的笑意,說出的話卻是將肖浮嚇得半死,他說,我便陪著他一起去了。
陛下!
反正,如今妖界其實也沒有什麼需要我管理的。葉明川笑笑,歪著頭同肖浮說著話,寂靜的黑夜裡,他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傳入了肖浮的耳中,我有時候也會問自己,為什麼我會是妖王?
我為什麼又要在那個時候去了妖界,我多希望能夠在那裡,陪著我的小安一起長大,一起老去,而不是讓他一個人的,孤孤單單的找了我那麼長的時間,那麼長的時間啊,他是怎麼過來的……”到後來,葉明川的聲音裡似乎夾著哽咽。
我知道我勸不住您,但是陛下,如果您再把這半顆妖珠分給他,您以後便只能與他生死一命了。肖浮歎氣,您再好好想想吧,陛下。
他卻不知道,這樣倒是正合了葉明川的心意,生與死對他早已經沒有了意義,他唯一想要抓住的,就只有一個葉安了。
小川……”原本熟睡中的唐逸不知道是在夢裡遇見了什麼,突然叫起了那個名字,他的聲音低低的,壓抑中飽含著痛苦,聽起來讓人心疼極了,他一聲接著一聲的叫著夢裡人的名字,小川、小川……”
葉明川也沒了再搭理肖浮的心思,他立馬撲到唐逸的身邊,應著他,我在……我在……”
在他的身後的肖浮搖了搖頭,葉明川現在更是聽不進他說的話了,他也沒有再在這裡待下去的必要了,便彎腰行禮,道了一句,我先告辭了,陛下。
葉明川沒有應他,他便自行消失在了這間屋子裡面。
葉明川的雙手緊緊抱住唐逸的身體,他在唐逸的耳邊輕輕說道,小安,我在,別怕。
唐逸也不知道到底是睡著的,還是清醒的,無盡的夜色裡,他在葉明川的懷裡搖了搖頭,笑了一聲,他不在了,我知道的。
兩行淚從他的眼角慢慢滑下。
葉明川低下頭,吻去他臉頰的淚珠,把抱住他的胳膊又收緊了些,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耳邊低聲重複著,他回來了,小安,他回來了……”
他已經回來了,小安。
你睜開眼,看看他啊。


55 第五十五樁情債
回來了……”唐逸在葉明川的懷中忽然睜開雙眼,他的眼睛中泛著淡淡的金色,與葉明川收在手中的那半顆妖珠顏色十分相近。
黑夜中,這雙眼睛上仿佛被蒙住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看著葉明川,半響都沒有眨眼,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認出了眼前的這個人。
葉明川不敢說話,他知道這個時候的唐逸大概是魘住了,可是他不知道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安慰他,只能收緊胳膊,把他摁在自己的懷裡。
窗外有銀白色的月光灑在高高的山坡上,山坡上只有一棵光禿禿的不知名的樹,晚風陣陣吹過,樹枝的影子在光裸的地面上微微搖擺著,過了一會兒,唐逸偏過頭,移開了視線,他看向窗外,幽幽開口問道,我知道他回來了,那又怎麼樣呢?
葉明川一頓,黑夜裡他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全部褪盡,他沒有辦法回答唐逸的問題,是啊,他回來了,又能怎麼樣呢?
他沒能救得了葉安,更甚至,他將唯一與他相見的機會也都錯過,他時常會覺得,是他害死了葉安。如果沒有他,那個故事裡的孩子應該會在這座小村莊裡如同這裡的每一個人那樣慢慢長大,平靜地度過這一生,而不是像那樣,一生都在忙忙碌碌的尋找中度過。
恍惚間,好像聽見有人在外面哼著歌,那歌聲時遠時近,像是從虛無縹緲處而來,又消失在了那虛無之中。
呵呵……呵呵呵……”耳邊忽然響起了唐逸的笑聲,他的笑聲淒涼又絕望,讓人不忍細聽。
小安,他回來了。所以,別這樣了,好麼?
他回來了?唐逸的這句話像是在問葉明川,又像是在問他自己,他的聲音忽然頓住,看著葉明川,對著他,唐逸緩緩說道:我的小川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葉明川低著頭看向懷裡這個憂鬱絕望的青年,伸手將唐逸額前被汗水打濕的頭髮向一邊撥了撥,葉明川的眼神中透著猶疑,他懷裡的這個人到底是誰呢?是葉安的執念,還是那個找了他一輩子的小安,葉明川也已經分不清了,又或者,對於沒有那段記憶的他來說,葉安或者是唐逸,都是一樣的。
唐逸沒有理會葉明川的動作,他仰頭望著窗外的那一輪明月,忽然咧開嘴,問了一句,我究竟還在等什麼呢……”
他的話中夾著長長的歎息,這一生歎息在整個屋子裡回蕩,化作一團團總也散不開的濃霧,將葉明川死死包裹在了裡面,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葉明川也沒那個心思再想其他的了,只能一聲聲地安慰著懷裡的人,小安,我回來了,不用再等了,再也不用等了。
唐逸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就在葉明川以為的時候他要睡下的時候。
你不是他。他忽然沖著葉明川大聲喊叫了起來,黑暗中他瞠目欲裂,像一隻被剪去了鋒利指甲的困獸一般,只能用嘶吼來表達自己的絕望與憤怒,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葉明川將屋子裡的聲音都封住,防止擾了東邊屋子裡正在睡覺的馮正倫等人,他死死抱住唐逸,對這個已經瘋魔了的人不厭其煩地重複訴說著,我是小川,我回來了,小安。
唐逸在葉明川的懷裡掙扎了好長時間,最後似乎是終於聽見了葉明川的話,唐逸的聲音忽然就低了下去,他喃喃著,我的小川,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回來了,小安……”葉明川的聲音哽咽,眼眶溫熱,卻是強忍著不敢落淚。
突然,唐逸猛一抬頭,一口咬住了葉明川裸露在外面的胳膊,他這一口絲毫都沒留情,馬上就有鮮紅色的血汩汩從那裡流出來,葉明川也不覺得疼,他抬起另外一隻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唐逸的後背,就像是在哄一個因為離家哭泣的孩子。
血腥味在唐逸的嘴裡散開,過了段時間,葉明川胳膊上的那塊肉好像都要被他咬下來了,他才鬆開了牙齒,腦袋往後一仰,正好被葉明川攬在懷裡。
他抬起頭,又看了一眼葉明川,他想要對他笑一笑,最後卻是什麼表情都做不出來,他問他,葉明川,你為什麼還要回來?
為什麼還要回來呢?要讓他知道那個他找了一輩子人已經忘了他,已經喜歡上了別人。
與其這樣,不如讓他從來沒有都沒有見過他,他悲哀地想著。
他死去的那時候,他剛剛找到了他的小川,也知道了他的小川身邊沒有了他依然可以過得很好,他以為他可以滿足的,卻原來,他還是在意的。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唐逸垂下眼眸,眼睛中的淡淡金色開始慢慢退了下去,過了沒多久可能是太累了的緣故,他合上了雙眼,呼吸聲漸漸平穩了下來,又睡了過去,就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葉明川低下頭,神色慘然,他用嘴唇小心碰了碰唐逸的額頭,聲音低低的,在他的耳邊回道,我回來找你啊,小安……”
只是這話說完之後,葉明川自己都忍不住想要笑起來,可沒等他把嘴角拉起來,眼淚卻先一步的掉下來,那淚珠順著臉龐滑下,一直滑到了唐逸的嘴角。
他伸出手,把唐逸嘴角的水滴撫去,他說他是回來的找他的,可他在人間十幾年的光陰過去了,他甚至連他的名字都記不起來,他哪裡還有臉面說出這種話來。
小安,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是最沒用的三個字,也是他現在唯一能夠對他說的三個字了。
這一夜,葉明川根本沒有辦法使自己入睡,他跪在唐逸的身邊,伸出手,一邊又一邊的用手指描繪著唐逸的容顏。
他把手臂上的傷口止住了血後就不再管了,他知道那裡會留下一塊疤,但並不醜陋,他抬起胳膊低下頭在處傷口輕輕落下一吻。
他想,他必須要記起葉安,不惜一切的代價。
否則的話,他也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把他留在自己的身邊。
葉安想要的,是那個陪著他一起長大,一起在歲月裡掙扎過的小川,而不是他這個,什麼都不記得的,只會讓他傷心絕望的葉明川。
————
翌日清晨,唐逸醒過來的時候,他微微偏過頭,就看見一旁的葉明川側躺的身子,正把臉朝向自己。
他並不記得昨天的晚上裡都發生了什麼,他眯了眯眼,清晨的陽光透著窗戶灑進了屋子裡面,時光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定格,然後開始後退,回溯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相同的地點,同樣的兩個人,破落的房間裡他們相依而眠。
可是在一眨眼,那些陳舊的畫面重新歸於時光中,眼前的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葉明川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他的眼皮動了動,睜開了眼,正好與唐逸的雙眼對視。他的嘴角先一步地彎了起來,大腦不受控制地說了今天早上他的第一句話,他說,早上好,小安。
唐逸一愣,他過了好久,才應了葉明川一聲,早。
說完,他便坐了起來,把自己的被褥收拾好,穿上外套,下了炕。葉明川緊跟在他的後面,一起出去洗漱,吃飯。
等把這些都收拾好以後,今天就該開始正式工作了。
村子裡的幾個老人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來他們這裡拍戲,便拿著個板凳在外面坐成了一排,一邊小聲閒聊,一邊好奇地看著他們的拍攝情況。
唐逸和葉明川把戲服換好後,馮正倫調好攝像機的鏡頭,便開始了今天第一場戲的拍攝。
簡陋的屋子裡,只有一桌一床,桌上放著一壺熱茶,床上躺著一個一身錦衣華服的年輕人,弗非一身灰色布衣坐在床邊,而床上的這個人如今正在昏迷之中,弗非默默歎了口氣,他知道救下這位藺王殿下並不是明智的決定,但是若是不救下他,他這輩子心裡大概都不會安寧了。
估摸著床上的人也該醒了了,弗非站起身,去旁邊的屋子裡把藥給拿來。
就在弗非出去端藥的工夫裡,藺王便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卻看到了一片漆黑,他定了定心神,忽然聽見屋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便是門被推開的聲音。
弗非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藺王,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把手裡的藥碗端到藺王的面前,藺王伸出手卻抓到了對方的手腕,那手腕上的肌膚冰冰涼涼,細細滑滑的,秦長堯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手。
我的眼睛?他問弗非。
弗非為了不讓秦長堯認出自己,先是毒瞎了他的眼睛,又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啞巴,這個時候當然不會回答秦長堯的問題。
久久沒有人回答自己,秦長堯歪了歪腦袋,你不會說話?
弗非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中的藥碗放到了秦長堯的手中。
秦長堯接過藥碗,沒有再說話,也許對方真的是個啞巴,又也許對方只是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但不管怎麼樣,他已經不好再追問下去,畢竟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如今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更何況,如今這個情況,正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多謝。把碗裡的湯藥一飲而盡後,秦長堯忽然跳下下床。
不過因為他身上的傷還沒好,所以雙腳剛一落地,身子便往旁邊一歪,正好倒在了弗非的身上。他的兩隻手抵在弗非的胸膛前,弗非怕他摔倒,雙手扣在他的腰間,嘴上仍是半個字都沒有吐出去。
這一碰,至少讓秦長堯知道了救他的人是一個男子,他收回了抵在弗非胸前的手,好不容易站直了身體。
這回秦長堯也算是知道自己現在差到了什麼地步,他滿臉通紅對著自己眼前的青年道,那個,我想要去方便一下……”


56 第五十六樁情債
弗非的臉色未變,兩手攙扶著秦長堯的胳膊,帶他向外面緩步走去。
——”馮正倫今天的心情不錯,臉上一直都是帶著笑的,拍葉明川和唐逸這兩個人的戲份總是非常順暢,幾乎都是一遍就能過的,葉明川能做到這個程度是他應該的,畢竟也是得了好幾個影帝桂冠的男人,而唐逸,和唐逸合作的的越多,馮正倫就越覺得唐逸的演技是被低估了,又或者,是他發生了什麼,導致他的演技有了新的飛躍。
聽見馮正倫的聲音,唐逸馬上鬆開自己搭在葉明川胳膊上的兩隻手,葉明川卻是等了一下,才從唐逸的身上移開,自己站直了身體。
山裡的溫度雖然比城市裡要低一些,但不管怎麼說現在也是八月中旬,一年裡最炎熱的時候,葉明川和唐逸的身上還都穿著厚厚的衣服,等一下還要拍下一場戲,所以根本沒有時間讓他們去把身上這身厚重的戲服給換下去。
葉明川不是人類,倒是不怎麼怕熱,只是一旁的唐逸卻是不斷地有密密麻麻的汗珠從他的額角滲出,他前幾天倒是還不怎麼怕熱,主要那個時候他也感受不到熱,不管在什麼環境下,他都覺得周圍是一片冰冷。
這幾天他的情況要好很多了,也不像之前那麼嗜睡,動不動就想要昏過去,但唐逸對自己如今這個情況卻不是很樂觀,他總覺得這可能是迴光返照,說不定哪一天他就離開了這裡,再也不用回來了。
葉明川手裡拿著紙扇,在旁邊的唐逸扇著風,唐逸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有說,又轉過了頭。
葉明川對他的好他能夠感覺出來,可是他究竟該怎樣與葉明川相處呢?他確確實實是他找了大半輩子的那個人,卻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小川了。
四周沒有風,空氣燥熱,偶爾還能聽見從不遠處傳來幾聲狗叫,馮正倫剛才跑出去接了一個電話,過了沒多久又匆匆跑了回來,看了一眼正在一邊悠閒地為唐逸打著扇的葉明川,抿了抿唇什麼話也沒有說,坐回了攝像機的前面。
葉明川與唐逸都沒注意到馮正倫的異樣,他們稍微休息了一會兒,便又開始了下一場戲的拍攝。
這一上午的拍攝下來確實有些不容易,但秦長堯與弗非的戲份本就不是很多,下午再拍個兩場,幾乎就可以結束了,而馮正倫還打算著再在這個村子裡待個兩三天,讓大家好好享受一下沒有化工污染的自然風光。
昨天晚上吃過飯後,唐逸和馮正倫坐在院中閒聊,看著天空中零星出現的幾顆星斗,馮正倫忽然感慨道,再過幾年,也許這裡也要變樣了。
是呀,唐逸默默地想,他之前去過去過H市的幾座村子看過,聽說那些個村子也都要準備重新規劃了,所以房主要的價錢也都特別的高。
眼前的這座小村莊又能倖存多長時間呢?唐逸沒有說話,仰著頭看著天上閃爍著的星光。
而屋子裡的葉明川坐在窗邊,神色溫柔地看著院子中央那個穿著黑白格子襯衫的青年。
上午的拍攝結束後,葉明川換下了身上的戲服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他身上穿著白色的襯衫,可能是天氣太熱的緣故,他把兩邊的袖子都擼到了胳膊肘那裡。
唐逸也是剛剛從外一間屋子裡走出來,與葉明川正好碰在了一起。
你這裡?唐逸的眼睛盯著葉明川右邊的胳膊,那裡似乎是被什麼咬了一口,已經結了痂,但依然能夠想像得到那一口應該是咬得挺狠的。
不過,還有誰能咬這位影帝呢?
啊?葉明川順著唐逸的視線低下頭,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胳膊上昨晚被他咬得那一口,他有些不自在地把襯衫的袖子往下拉了拉,沒什麼,不小心碰了一下。
他出來的時候順手就把袖子給挽上去了,倒忘了自己胳膊上的還有這個東西,他倒是可以隨便施個法術就將這傷口除了去,可這是葉安留給他的,他捨不得。
碰一下怎麼可能碰成這個樣子呢?
唐逸當然不會相信葉明川的話,不過他也不再問,他的右手搭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那裡之前被他自己用玻璃碎片狠狠地紮了一下,現在倒是都已經好了,只留下了一道疤,沒辦法除去。
葉明川看到唐逸的動作,也想起唐逸的手腕上的那道疤,他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便知道那道疤是新添上去的,再加上之前在劇組的時候握住唐逸手腕時嗅到的那股血腥味,葉明川又是一陣心悸。
唐逸不會自己往自己的手腕上紮出這麼深的傷口,那麼這又是誰做出來的呢?早知道那時候就應該查一下的,葉明川心裡微微歎氣,現在也不是不能查出來,只是要比之前困難了一些。
唐逸很少會露出手腕以上的地方,所以他也找不到機會問他手腕上那道疤的事。
吃完午飯之後,唐逸少見地沒有去房間補個覺,他一個人去了外面,說是想要消消食。
村東頭那邊有一棵上了年紀的槐樹,葉明川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唐逸一個人坐在樹下,他背靠著後面的石頭,閉著雙眼,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葉明川走過在唐逸的身邊坐下來,唐逸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把眼睛合上了。
葉明川在一邊靜靜看了唐逸好長時間,唐逸的眼皮動了動,睜開眼,坐直了身體,望著腳下的地面,卻是沒有搭理身邊的葉明川。
在想什麼呢?葉明川開口問他。
沒什麼。
於是又是一陣沉默,有風吹過頭頂樹的枝葉,留下沙沙的聲音。
我總覺得我好像來過這個地方。葉明川忽然在唐逸的身邊開口說道,他仰起頭看著頭頂,頭頂枝繁葉茂,陽光透過縫隙露出微小的光點,他的眼神中帶著笑意,聲音裡透著懷念,說起來也許你不會相信,我總會在夢裡看到這棵樹,那個時候它還沒有這麼茂盛,樹幹也還沒有這麼粗壯。
那時候我還小,就站在這棵樹下,周圍都是一片霧濛濛的,什麼都沒有,後來出現了一個小男孩,他和我差不多大小,就站在我的不遠處,他向我跑過來,抱住我,然後帶著我回家。
我身邊的那一團白霧一點點地消散,與他一起經過的地方,就像是黑白的畫卷被一抹抹地塗上了嶄新明亮的色彩。
葉明川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沒敢看他身邊的唐逸,他像是在講一個略帶著些奇幻色彩的故事,故事裡的主角是他自己,與另一個男孩。
很奇怪,我剛醒來的時候腦子裡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可有人問起的名字時,我會很自然的回答對方,葉明川。他忽然結束了剛才的那個故事,又新開了一個頭,他的故事講得莫名其妙的,讓人摸不著頭腦,可他還是在認真的講述著,因為他知道,眼前的這個人,一定可以聽懂。即便他聽不懂,藏在他身體內的那絲小安的執念一定可以聽懂,他想要告訴他,他一直在等著的小川,就要回來了。
葉明川沒有任何預示的,又結束了這個故事,他垂下了頭,聲音夾著失落,他說,我忘了一個人,我想要重新記起他。
而他身邊的唐逸,從頭到尾連表情都沒有變過一點,終於等葉明川說完了這些,唐逸偏過頭來看著葉明川低垂下來的腦袋,他的手指動了動,最後卻還是克制住了,他的面色有些冷漠,問葉明川,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葉明川啞然,緊接著又覺得有一股無力的感覺在自己的全身上下蔓延,他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夠打破唐逸身上的這一層堅冰。
你之前……”葉明川看了一眼唐逸,又迅速低下了頭,像是底氣不足,他小聲問唐逸,為什麼會喜歡我?
為什麼會喜歡葉明川啊?
他自己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唐逸為什麼會那麼地喜歡葉明川,不過是見了他一面,整個人就好像是瘋魔了一般,喜歡到連自己都迷失了,唐逸回答不了葉明川的問題,只能敷衍地說道,大概,是看你長得好看吧。
那你現在呢?
嗯?唐逸偏過頭,狐疑地看了葉明川一眼。
沒什麼。葉明川本來想問問唐逸,他現在是不是還喜歡著自己,可是知道了答案又能怎麼樣呢?
喜歡,抑或者是不喜歡,他如今這樣樣子,又能夠承諾唐逸什麼嗎?
他甚至不知道他喜歡的是唐逸這個人,還是因為他是葉安的執念所化,所以才給了他這樣的錯覺。
他喜歡著的,到底是什麼呢?
下午把今天的拍攝結束後,馮正倫把葉明川叫到了一邊,劇組裡他們兩個人不知怎麼的,就是互相看對方不順眼,所以交流不是很多,這回馮正倫能主動叫他,估計是沒啥好事。
馮正倫一臉嚴肅問他,最近上過網沒有?
葉明川搖頭,這邊的信號實在太差,一張圖片都得載入個十多分鐘,葉明川自然也沒那個心思再上網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他問。


57 第五十七樁情債
馮正倫看了一眼那邊坐在石桌旁邊休息的唐逸,又轉頭對葉明川開口說道,具體是怎麼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之前有媒體朋友給我打電話說,說有人最近買通了不少的報社媒體,準備要爆出一些關於你的黑料。
知道了。葉明川聽了後只是點頭,表情依舊淡定,看起來並沒有將馮正倫說的事放在心上。
馮正倫之前也想到了葉明川大概會是這個態度,但他覺著葉明川可能是不太好意思,他雖然平時的時候挺看不慣葉明川的,但還是希望他這個時候不要出什麼事,倒不是說馮正倫的心腸忽然變好了,只是若是葉明川傳出了什麼不好的消息來,對《千里雪》的劇組的影響也不會太好,便又對葉明川說道,反正你的戲份已經拍完了,我建議你是趕緊回去準備準備吧。
葉明川搖頭,直接拒絕了馮正倫的好意,不用,反正不是什麼大事,在這兒待兩天也挺好。
既然能讓馮正倫媒體圈子裡的朋友特意給他打了電話通知他,那應該是有人花了大力氣想要整死葉明川,可葉明川說這還不是大事,馮正倫真切地覺著他這波逼裝得是相當厲害了。
晚風輕輕拂過頭頂的樹葉,葉明川向著馮正倫笑了一笑,說了一句,多謝馮導了。
看到葉明川是真不打算回去處理這件事了,馮正倫也不強迫他,他在圈子裡待了這麼久,說實話,還真沒怎麼聽說葉明川有什麼黑料,這樣的人如果不是自己的背景足夠強大,那麼便是有厲害的人物在一路護著他,畢竟葉明川長得人模狗樣的,有人願意為他做這些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至於潔身自好,這個可能性直接就被馮正倫給排除了,他在這個圈子裡看過了多少這樣的人,最後還不是被吃得連個渣都不剩了,尤其是走到葉明川這個位置的人,沒點背景是根本不可能的。
兩個人說了沒幾句話,便各自去幹自己的事了。
————
第二天的一大早,章宇成就給葉明川打來了好幾個電話,只不過這段時間裡葉明川怕打擾到唐逸,手機在晚上的時候總會給調成靜音,所以等葉明川打開手機的時候,就看到了十幾條未接電話的通知。
怎麼了?身旁的唐逸還在熟睡中,葉明川小心地下了炕,悄悄地跑到院子裡,給章宇成回撥了電話,小聲問道。
章宇成在電話裡急切地同葉明川道,葉哥你趕緊回來吧,出事了。
聽完章宇成的話,葉明川立馬便想起了昨天下午的時候馮正倫跟自己說的那事,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東邊那輪才在山尖上露出半張臉的紅日,慢悠悠地開口問他,怎麼了?
也不知道你最近得罪了什麼大人物,現在微博上都是你的黑料,還有人雇了水軍在裡面,網上對你是罵聲一片,你的粉絲們也都要說要對你粉轉黑了……”
哦。等章宇成把這一大套話都說完後,葉明川隨便應了一聲,聽起來實在氣人得很。
他把身子往右邊轉了下,低下頭,臉上不帶絲毫著急的表情。
章宇成現在卻是急得嘴都要起泡了,結果葉明川還是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模樣,他幾乎都要在電話那頭吼出來了,他叫道,你別哦啊!趁這件事還沒發酵起來趕緊回來發個聲明澄清一下啊!我的葉哥啊!
不著急。葉明川只道,讓他們先鬧著去吧。
章宇成馬上又在電話那頭炸了起來,劈裡啪啦地說了一大套,葉明川微微皺起眉頭,把手機往外邊移了移。
聽見身後有推門聲,葉明川轉過頭,便看著唐逸從屋子裡面走出來,陽光灑在他的身上,說不出的溫柔寫意。
葉明川捂住手邊的電話,笑著向唐逸打著招呼,醒了?
唐逸點頭,輕輕嗯了一聲,向院子西邊的那處水井走過去。
章宇成在電話裡說了好久也沒聽見有人應聲,拖長了聲音,在電話裡面叫道,葉哥啊——”
被章宇成的聲音嚇了一跳,葉明川連忙抬頭看了一眼那邊的唐逸,見唐逸沒有察覺到,才應了章宇成,啊,我在,怎麼了?
你有沒有聽我剛才講什麼呀?章宇成的聲音聽起來都快哭出來了。
聽著呢。葉明川的聲音懶洋洋的,那邊的章宇成實在很難相信他剛才確實是把自己的話都認真給聽進去了,他剛想要再說什麼,就被葉明川給打斷了,他對章宇成說道,你不用管這個,這段時間把工作室好好打理著就行,等過兩天我就回去。
還過兩天!章宇成再一次在電話裡叫了起來,你知不知道網上現在都傳成什麼樣子了!你還想過兩天!你還想不想在這個圈子待下去了!
不管傳成什麼樣子。葉明川的眼睛緊緊盯著那邊刷著牙的唐逸,他把自己的聲音壓低,每一個字卻是非常清晰地傳到章宇成的耳朵裡,他說,都不是真的。
說完,葉明川便不再理會章宇成,掛斷了電話。
唐逸已經洗漱完了,站在水井邊定定看著他,葉明川覺得有些奇怪,畢竟唐逸很少會這麼看著他,他快步走到了唐逸的身邊,怎麼了?
唐逸搖了搖頭,應了一句,沒什麼。
他剛才只是好像在水井裡看到了,一些很奇怪的畫面。
清澈的井水中,青年穿著白色的襯衫站在村頭的那棵槐樹下,他的面前壘著一個小小的土丘,隨著時光的流逝,青年慢慢變作了少年,又從少年變成了男孩,他蹲在土丘的前面,兩隻手抱著頭,又過了也許是很長的一段時間,男孩化作了一塊頑石,永遠的停留在那棵槐樹下,停留在那個土丘的前面。
唐逸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他覺得那些該忘記的東西,最近卻是頻繁地出現在他的睡夢中,現在竟是連這種臆想出來的東西也會出現在他的面前。
回去吧。葉明川在他身旁輕聲道。
兩人並著肩往屋子裡面走去,仿若時光倒流,在很久以前,那兩個孩子也是這樣肩並著肩往他們的家中走去。
這天白天許是怕再碰到那些熟悉的景色又要觸景傷情,唐逸便沒有再出門,他一直待在屋子裡面,一個人坐在炕頭,低著腦袋,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葉明川倒是沒有一直陪在他的身邊,他想要好好地看一看這座村子,也許能從這些他原本該熟悉的景物中,想起那些被他所遺忘的故事。
可最終,他還是什麼都沒能想起來,只是蹲在老大爺的身邊,又聽了一遍那妖怪與男孩的故事。
晚上大家鬧了一會兒便各自回了放假睡覺去了,唐逸和葉明川的中間隔了挺遠的一段距離。
唐逸?黑夜裡,葉明川忽然轉過頭,叫了旁邊的人一聲。
這個時候剛剛熄燈,唐逸也沒睡著,便應了他一聲,嗯。
你能跟我說說話嗎?
唐逸沉默了一會兒,黑暗裡他的呼吸聲綿長又帶著點微微的顫抖,過了一會兒,他反問了葉明川一句,想說什麼?
其實葉明川也不知道他想和唐逸說些什麼,他只是單純地想要和他聊一會兒,也許回去以後,他們就再也沒有這種睡在一起的機會了。
想了一下,葉明川才猶豫著開口問道,早上的時候,我看你左邊手腕那裡有塊疤,是怎麼弄的?
唐逸愣了一下,右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左手手腕的疤,他的眼眸微垂,半響回了葉明川一句,自己紮的。


58 第五十八樁情債
葉明川怎麼也沒有想到,唐逸的回答會是這樣,他相信唐逸沒有欺騙自己,只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又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才能讓他狠下心,對自己下這麼重的手。
葉明川有些不敢開口再問下去,可是這是唐逸自己動得手,他如果什麼都不問的話,恐怕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最後葉明川還是開了口,他也沒整那些虛偽的套話,因為在後來他發現,他在唐逸的面前不管怎麼偽裝,都會被他輕而易舉地看穿,於是葉明川便直接問他,為什麼要紮自己呢?
為什麼呀?唐逸今天晚上的話倒是平時多了一些,葉明川問他的問題他也都回答他了,他完全不介意將那些過去的醜陋的傷口撕裂,放在陽光之下暴曬,也許因為時光的撫慰,唐逸好似已經完全不在意了那些,他對葉明川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
葉明川張了張嘴,他還想要再問問唐逸那天到底是怎麼了?可他根本發不出聲音來了,黑夜像一隻巨獸把他的所有聲音都吞沒,就在這時,他忽然又聽見唐逸開口說道。
大概是因為……我知道那天不會有人再來找我了。唐逸的聲音中還帶著些笑意,裡面竟然好像還帶著些慶倖的意思。
葉明川渾身一僵,他並不能明白唐逸話裡的意思,只是依舊從他故作輕鬆的聲音裡,聽出了濃濃的絕望,他將這句話在腦子裡反復琢磨著,他希望那一天是誰去找他呢?
是自己嗎?
葉明川覺得自己近來越來越像一個孩子,動不動就想哭幾聲,他現在心臟抽痛得厲害,可還要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模樣,悄悄地抬起胳膊,他把右手覆在了自己的眼睛上面,沒有讓身旁的唐逸察覺一點異樣。
唐逸他究竟是在哪一天用利器毫不猶豫地紮到自己的手腕上,又是在那一天裡遭遇到了什麼?
一時間,葉明川竟不知道該怎麼問下去了,右手下面覆住的那一雙眼睛此時睜得大大的,怕一眨眼眼淚就會掉下來,耳邊隱約好像有人在輕聲安慰著他,小川,別哭啊……”
可他卻也清楚的知道,這些聲音只是他的幻聽罷了。
過了一會兒,葉明川的聲音細小的如同蚊蠅,他對唐逸說,對不起。
嗯?唐逸不明白葉明川怎麼跟他道歉來了,他並沒有覺得葉明川有需要向自己道歉的地方。
我不知道。葉明川倒是誠實,他終於把自己的胳膊放了下來,眼眶有些濕潤,但終究還是沒有落下淚來,他說,只是覺得很抱歉。
沒能一直陪著你,也沒能在第一眼的時候就認出你,還把那些關於你的記憶全部塵封在了歲月之中,真的很對不起。
唐逸也不知是怎麼忽然間想明白了什麼,他今天對葉明川可謂是非常的和顏悅色了,他笑著對葉明川說,你不需要跟我說這些,你這段時間來對我很好,我還沒跟你說聲謝謝呢。
他們很難得的像今晚這樣兩個人平平靜靜地躺在一起,說說一些心裡的話。
說了挺長時間後,葉明川問了一句,你沒有什麼想要問問我嗎?
唐逸想了想,回他說,應該沒有了吧。
葉明川聽唐逸這話裡的意思,大概是他在之前的某個時候是想要問過自己什麼的,他不死心,又問了唐逸一邊,真的沒有了嗎?
唐逸只是輕輕笑了一聲,葉明川看見他那一雙眼睛在黑夜裡發著亮,好看極了。
都已經過去了啊。唐逸的聲音不大,但葉明川卻能夠聽得清清楚楚,他說,都已經過去了,所以,向前看吧,葉明川。
唐逸的這句話剛一說完後,像是點了某一根引線,劈裡啪啦地就把葉明川給燒著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唐逸,因為顧忌著農村的房子隔音不會太好,再加上他再唐逸的面前也不敢太大聲的說話,便只能撐起身子,緊緊地盯著唐逸,他語氣中透著急切,你知道的是不是?你還都記得,對不對?
唐逸像是已經預料到了葉明川會是這個反應,不過他並沒有太在意,只是歎了一聲,這一回他沒有再回答葉明川了,道了一句,睡覺吧,葉明川,我困了。
葉明川馬上老老實實地躺回了褥子上,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來,生怕驚著了要睡覺的唐逸。
不管唐逸是不是真的困了,他都不會再繼續問下去了,因為唐逸的那句話就表明了他不想再說下去了。
不過今天晚上他透露出來的已經足夠多了,以後還會有時間的,他可以先找回自己的那些記憶,然後再與這個人一起說說那些從前的故事。
他找到他了,葉明川想,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他此時的心情十分亢奮,本以為今天晚上多半是要睡不著了,卻沒想到沒過一會兒就沒了意識。
唐逸這天晚上是久久都沒有辦法入眠,他也不太記得自己究竟這麼躺了多長時間,身旁是葉明川均勻的呼吸聲,他閉著眼睛腦子裡空白一片,卻又覺得有什麼東西纏繞著他總也不放。
小安,小安……”葉明川忽然小聲喃喃著。
唐逸偏過頭,四周一片黑暗,他只能聽見葉明川一聲接著一身叫著那個人的名字。
他也許是做夢了,夢裡又重新回到了那些歲月中去。
唐逸坐起了身,低著頭看著熟睡中的葉明川,然後又抬過頭看了一眼窗外,黑壓壓的天仿佛潑墨一般,星辰寥落,冷冷的月色也是時有時無,想來明天又要有一場大雨了。
玻璃窗上樹影搖曳,唐逸又低下頭看向了葉明川,他慢慢開了口,葉明川,就這樣吧……你忘了我,我也不再找你了。
小安……”熟睡著的人依舊在嘟囔著那人的名字,唐逸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他伸出手停在半空中,手的影子落在葉明川的臉側,唐逸動了動,那影子也在葉明川的臉側上左右滑動著,他臉上的笑容又擴大了一些,半響後,他收回了手,葉明川也沒有了聲音。
他就這麼在黑夜裡坐了很久,到最後,恍惚間好像看到了黎明的隱隱的光點。
唐逸終於是累了,躺回了褥子上,他剛剛睡下,身旁的葉明川就睜開了眼,他做了一個夢,夢裡是依舊是自己與那個少年,他的夢並不長,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唐逸坐在旁邊,他沒有出聲叫他,只是眯著眼睛靜靜地打量著他。
明明眼前的這個青年與他睡夢中的那個小小的少年幾乎是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向他靠近。
看著唐逸終於睡下了,葉明川才微微放下心來,他翻了個身滾到唐逸的身邊,伸出手在唐逸的額頭上輕輕地點了一下,一道淺金色的光芒閃過,葉明川伸長了胳膊把人抱在了自己的懷裡,滿足地歎氣。
早上太陽出來後,葉明川便醒了過來,唐逸這時候還在熟睡中,他倒是想這麼再抱著他一會兒,可現在劇組裡的其他人估計也都要吃飯了,他要是不出去的話,難保那個馮正倫會不會直接破門進來了。
吃早飯的時候,馮正倫掃了一眼,最後把目光放在了葉明川的身上,問他,唐逸呢?
葉明川答道,他昨天晚上沒睡好,剛剛才睡下。
馮正倫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下去。
這早飯剛一吃完,外面就下起雨來了,雖然不算大,但出去玩肯定是玩不成了,馮正倫便和幾個劇組裡其他的幾個工作人員圍在炕上一起打起了撲克,葉明川則一直待在屋子裡坐在唐逸的身邊,
估摸著唐逸快要醒過來了,他就起身去舀了小半瓢的大米,切了半棵白菜,又去外面抱了一堆柴火回來,只不過柴火被雨淋濕了些,不太好點燃。
於是馮正倫一從東間的屋子裡出來,就看見葉明川蹲在地上腦袋沖著柴火口不停地吹著氣,當即便驚得叫出聲來,呦,還會生火呢!
葉明川此時的心情不錯,點了點頭,應道,嗯,小時候住在這裡,這些東西多少都會一點。
葉明川在媒體面前從來沒有提起過他家裡的情況,馮正倫聽了後呵呵笑了聲,他當然不會相信葉明川說他小時候是住在這裡的,只是從葉明川這話裡的意思,他小時候應該也是住在農村的吧,這樣的話他身後應該就沒有什麼背景了。
不過這些跟馮正倫也沒什麼關係,他是實在憋不住了才從炕頭上跑了下來,這才剛和葉明川說了兩句話尿意就要夾不住了,立馬推開門頂著雨往廁所跑去。


59 第五十九樁情債
葉明川把沒有燒完的柴火放到了一邊,將煮好的粥從鍋裡盛了一小碗出來,他還做了個雞蛋羹,微微放涼後拿了只勺子,端著兩隻碗就要往西邊的屋子裡走去。
恰在這時,馮正倫總算是回來了,他怕是吃壞了肚子,葉明川這一頓飯都做好了,他才半死不活地扶著門進來。
馮正倫剛才出去的時候還以為是葉明川嫌今天的天氣有點涼,才下地把火給燒起來的,結果回來的時候就聞見一股飯菜的香氣,然後看著葉明川手裡的碗筷要往屋子裡走去,這才明白他剛才是要給唐逸做飯。
他還真有點好奇,現在葉明川和唐逸間到底是怎麼個關係,可他又總不好意思開口詢問,只能自己在心裡瞎琢磨去了。
葉明川對著他點了點頭,然後就輕手輕腳地推開西邊房間的門,鑽了進去。
馮正倫有些奇怪,這都快到晌午了,唐逸怎麼還沒睡醒,他昨天晚上,莫不是和葉明川兩個人……馮正倫覺得自己的思想不應該這麼齷齪,趕緊甩了甩頭,捂著肚子往另一間屋子裡爬去。
葉明川推門進去的時候,就看到唐逸已經醒過來了,他坐在炕上,背對著自己,正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
醒了?葉明川把手裡的兩隻碗放到了牆邊的一張小桌子上,然後找了一塊乾淨的方布,墊在炕上,把兩隻碗端了過來,叫唐逸,吃點東西吧。
唐逸轉過身來,看了一眼葉明川放在炕上的兩碗東西,抬起頭對著葉明川笑了笑,謝謝。
葉明川在炕沿邊坐下來,他低著腦袋,對唐逸小聲說著,你不用和我這麼客氣的。
唐逸沒有回話,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塊雞蛋羹出來,偏著頭仔細打量了會兒,才把它給送進嘴裡。
說起來,當年他也教過葉明川做這個,那個時候他不敢讓葉明川動刀,讓他把蔬菜給切成絲或者是片就更不可能了,所以他只能讓他做一些簡單的菜色,而雞蛋羹就算得上是一道尤其簡單的家常菜了。
那個時候雞蛋算得上是挺稀少的東西了,他也會特意交代葉明川在做雞蛋羹的時候要多放點鹽,結果葉明川腦子不好使,也沒有個準頭,每一次都是一勺一勺的往裡面加鹽,一小份雞蛋羹能夠他們兩個吃上一兩天。
吃了兩口,味道還算不錯,至少沒有像那個時候鹹的能把人給齁死,唐逸喝了口粥,他不知怎麼的心血來潮問了葉明川一句,要吃嗎?
葉明川本來低著頭想著回去後要怎麼和唐逸相處,忽然聽見唐逸的話下意識地就抬起頭對著他就張開了嘴,一副要等著唐逸來喂他的模樣。
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後,葉明川也傻眼了,他僵在那裡,半響都沒有動一下。
隱約還能聽見外面雨水滴落在玻璃窗上的聲音,那些水滴聚集在一起快速地流了下去,唐逸看著葉明川瞪大著眼,嘴巴也沒給合上,依舊是副傻愣愣的模樣,一時間只覺得有些好笑,竟真的挖了一勺送到他的嘴邊,笑著看他。
小安……”葉明川生怕唐逸又把勺子給收回去了,他馬上一口咬住勺子,把上面的那一口雞蛋羹吞了下去,眼睛巴巴地看著唐逸,裡面好像閃著盈盈水光,看起來像是只被主人丟棄的小狗,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別這麼叫我了,葉明川。唐逸把手中的勺子也放了下來,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他將後背靠在身後的疊好的被褥上,神色間帶著少有的溫柔,可他的態度依舊冷硬,他對葉明川緩緩開口說道,我現在是唐逸了,也不是你想要找的那個人了。
這個時候,葉明川才忽然間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也許不單單是葉安的執念,他的身體裡面居住的,很可能是葉安原本的靈魂。
葉明川一想到這個,整顆心都好像要爆開了一般,裡面各種不同的情緒在不停地撞擊著,蹦跳著,從最高出猛然下落竄進心底最柔軟的深處,一瞬間竟也說不好到底是喜悅還是悲傷,葉明川腦子裡一片轟鳴,有什麼在不聽地叫囂著那個人的名字,以至於他直接忽略了唐逸剛才後面的那句話,他向唐逸追問著,小安,你承認了?你都記得是不是?
唐逸卻是打斷了他的話,合上眼睛,對他說,唱個歌我聽吧。
葉明川馬上閉了嘴,乖巧地坐好,停了一會兒又問唐逸,想聽什麼?
隨便吧。
葉明川會唱的歌並不是很多,能唱好的就更沒有幾首了,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線給撕扯乾淨,他輕輕哼唱了起來,起初不經意的你/和少年不經事的我/紅塵中的情緣/只因……本應屬於你的心/他依然護緊我胸口……”
唐逸不言不語,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跟著節拍敲打在炕上,葉明川的聲音很好聽,清澈還帶著微微的沙啞,恍惚間他好像看到那個孩子張開胳膊向自己跑過來。
滾滾紅塵裡,有隱約的耳語,跟隨我倆的傳說……”
葉明川唱到一半時抬頭看了眼唐逸,見他靠著被褥,嘴角微微向上揚起,像是睡著了的模樣,他便把自己的聲音又降了降,直到把這首歌個唱完。
他把碗筷收拾了下去,回來後上了炕把唐逸抱了起來。
唐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葉明川正抱著他往旁邊挪動著,他低著頭,對自己說,別這麼睡,醒了要難受。
唐逸嗯了一聲,眼睛便又閉上了,葉明川把他放到褥子上,又給他蓋了一條毛毯,然後就坐在旁邊看著這人,他的眼睛帶著淺淺的笑意,裡面全是寵溺。
這天晚上的時候,趁著唐逸睡著了,葉明川又悄悄地滾到了他的身邊,他取出自己身體裡的那半顆妖珠,將他度到了唐逸的口中,然後指尖一動,那妖珠接徹底融進了唐逸的身體裡。
把妖珠放到唐逸的體內,也就意味著葉明川以後都沒有辦法使用妖力,只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不過也沒什麼要緊的,只要唐逸能夠好好的,就已經足夠了。
他親了親唐逸的額頭,在他身旁耳語著,
我馬上就能記起你了,小安。
————
第二天天氣晴好,這邊村子裡的路雖然有點泥濘,但也不太礙事,大家把東西收拾了下,就準備坐車離開了。
回到S市後,葉明川還是把唐逸給帶回了自己的公寓裡。
進了葉明川的家中,唐逸本來是走在前面的,到了沙發前他忽然轉過頭,對著葉明川說道,馮導跟我說,這幾天有人在網上爆出了你不少黑料,你自己注意點吧。
我知道。這應該是這麼久以來,唐逸第一次主動關心自己,葉明川心裡的那塊地方此時柔軟得不可思議,他問,你累不累?累的話先去睡一會兒,我去給你做點吃的,你想吃什麼?要喝湯嗎?等我看看冰箱裡還有什麼。
葉明川轉身便要往冰箱那邊走去,唐逸卻是在後面叫住了他,他說,別這樣葉明川,不要再這樣了。
他的聲音裡透著疲憊,還有絲絲的難過。
葉明川不明白自己又做錯了什麼,他有些無措地轉過頭來看著唐逸,不安地叫著他,小安……”
唐逸不知道要怎麼跟葉明川說,葉明川什麼都沒有做錯,只是他自己再也接受不了,葉明川像從前的那樣,討好著自己。
他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不是嗎?那又憑什麼裝成小川的模樣在自己面前作態呢?
可是這些並不是葉明川的錯。
唐逸垂下了頭,我回屋去了。
葉明川一個人站在客廳裡,從腳底泛起的冷意漸漸蔓延到了全身,他整個人都仿佛被冰封了一般,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踱步到了冰箱前,把冰箱的門給打開,冰箱裡的食材大多不新鮮了,他又拿著鑰匙出門開車去了超市,回來後就在廚房裡搗鼓了起來。
————
在這段葉明川去了M市的時間裡,微博上,報紙上,還有各大娛樂圈的論壇裡,鋪天蓋地的全部關於葉明川的黑料,說他打壓新人,不尊重前輩,耍大牌,吸毒,被包養,參加群趴,總之只要是娛樂圈裡能產出來的髒水,幾乎是都潑到他的身上了。
起初網友們並不相信,可是在後期的時候卻有人爆了照片出來。
照片中,五光十色的燈光下,隱隱約約能看到兩個男人糾纏在一起的身影,那個高一點的人影遠遠的看起來確實與葉明川有幾分相似,可也只是有幾分相似罷了。
那個人影連張臉都沒有清除地露出來,但如果所有的人都說照片裡的這個人就是葉明川,你覺得不是那就是你眼瞎,那看著看著你也就越覺得圖片裡的人影像是這個人了。所謂三人成虎,大概就是這個道理了。
因為葉明川一直沒有出來表態,所以水軍們也就更加的肆無忌憚,普通的線民們也被帶進了節奏,微博上這個時候對他已經是罵聲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
起初不經意的你/和少年不經事的我/紅塵中的情緣——《滾滾紅塵》by羅大佑
我個人比較喜歡張碧晨版本的


60 第六十樁情債
回家後的第三天,葉明川便召開了記者會,這是從那些黑料被爆出來後他第一次正面做出回應。記者們是在前一天收到的消息,等到第二天早上九點多鐘,會場裡滿滿當當地坐滿了人。
葉明川穿著灰白色的西服站在後臺,章宇成提這個包走進來,一看到他馬上走了過來,急急叫了一聲,葉哥,你可總算回來了。
沒事。頭頂的白熾燈把葉明川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都照得清晰無比,而章宇成也發現了,葉明川這趟從M市回來,整個人比之前更高冷了許多。
不過葉明川還是伸手拍了拍章宇成的肩膀,安慰他說,這些都不重要。
這還不重要呢?章宇成瞪著眼睛,他簡直是無話可說了,他能說什麼呀,當事人都不在意,他操的哪門子的閒心啊,最後只能無奈的妥協,行吧行吧,你自己做主吧,我可不管你了。
葉明川的脾氣也是倔得可以,當初他剛剛進這個圈子的時候,接得淨是一些跑龍套的角色,不管有多苦多累也從來沒吭過一聲,其實那個時候他只要跟上面服個軟一切就能好點了,可他偏偏就不,硬是一個人生生地闖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葉明川忽然開口問道,你還記得你剛開始帶我的時候,我們說過什麼嗎?
章宇成跟著葉明川身邊也有個四五年了,要記得第一次見面時葉明川都說了什麼,還真有點困難,章宇成皺著眉頭想了挺長時間也沒能想起來那個時候他到底是跟他說了什麼。
葉明川也沒指望著章宇成能夠想起這個來,畢竟那個時候自己隨意說的幾句話,別人怎麼可能用心去記著。
葉明川望著,我那時候說,我不在乎能在這個圈子裡,你無所謂,你還笑我沒有志氣。章宇成,葉明川笑著繼續說道,其實,我確實是挺沒志氣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進了這個圈子,也許是想用這種方式發洩一下。
他頓了一頓,又繼續說道,又也許,是想讓更多的人看到我。
章宇成並沒有理解葉明川話裡的意思,他只是覺得今天的葉明川狀態有些不太對,別想那麼多,記者會要開始了。
嗯。葉明川點了點頭,走到鏡子前把自己的頭髮拾掇了下,就往前臺的現場走去了。
十點整的時候,葉明川準時地出現在了記者會上,照相機的閃光燈在四周閃個不停,他一改之前的溫柔面孔,從頭到尾都是冷著一張臉,不過記者的問題,他倒是也都回答了。
請問葉明川先生,您對微博上那些照片有什麼看法?
沒什麼看法。葉明川看了一眼對方話筒上的青陽娛樂四個字,葉明川記得這青陽娛樂在微博上也是個有幾百萬粉絲的藍v,他臉上依舊是沒有半分的笑意,只對對方道,反正都不是真的。
對方馬上追問,您的意思是那些照片是偽造出來的?上面的人不是你?
是。
又有人站起來問,那這事有人在故意黑您嗎?
葉明川低斂著眉,隨意地應了一聲,大概吧。
您覺得這個人是誰呢?
這個問題葉明川卻是沒有回答記者們,他昨天聯繫過助理小王讓他幫自己查一下這件事到底是誰再後面搗鬼,想來過不了多久就能有個結果了。
……
哦,我還忘了點事。等記者們都提問完,記者會結束了,葉明川本來都要走下臺了,他突然停在了檯子的邊緣,轉過頭對著台下的記者們,說道,之前在微博上發過那些照片的各位,等法院的傳票吧。
說完,葉明川頭也不回地便往後台走去,台下的記者們聽了葉明川的話後,立馬蜂擁而上到了台前,想要衝進去問問葉明川剛才的話到底是怎麼個意思,但是台下前排的那一排保安也不是吃素的,硬是沒讓這些記者擠進去一個。
現場亂成了一團,不過也造不成多大的影響,葉明川該說的話也已經都說了,至於那些記者們要怎麼寫,就不關他的事了。
記者會是在某視頻網站上有現場直播的,葉明川的態度一直很明確,網上傳的那些照片與他本人沒有任何的關係,至於其他的爆料,也皆屬於謠言,但情況要是一通記者會就能夠反轉過來的話,那麼也就白費人家用了這麼大的力氣來黑葉明川,但葉明川這麼一發言,至少讓他的粉絲們更有底氣了些,在網上幫著懟人的時候不至於那麼被動。
手機用戶46565628:呵呵,葉明川是惱羞成怒了吧,終於裝不下去了吧,以前看著他那張臉就覺得噁心!
為你加冕:腦子有病吧,都被黑成這樣了,誰還能笑得出來?也不知道葉明川是怎麼忍著到這個時候才出來的!頂葉明川!
傻比特:我覺得吧,葉明川應該真是被人給包養了,要不然,不可能這麼短時間裡就爬得這麼高。
宇宙最帥小夥:葉明川就是個鴨!他這輩子都別想洗白!
欣欣向榮:真噁心啊這種人,怪不得能跟唐逸走到一起,該不會他們兩個一起伺候哪個金主吧,嘖嘖,真好兄弟啊!
點我領代金券:等法院的傳票?怎麼回事兒呀?
鵝耳櫪:葉明川是瘋了吧!他這是要把那些媒體都給得罪了呀!不過,這麼看起來網上的那些照片應該不是真的了。
山海不可平:利用資訊網路誹謗他人,同一誹謗資訊實際被點擊、流覽次數達到5000次以上,或者被轉發次數達到500次以上的,應當認定為刑法第246條第1款規定的情節嚴重,可構成誹謗罪。
瘋子:一般不都是出律師函的嗎?葉明川這直接就把法院傳票給整出來了是不是有點過了。
寶貝別哭:過你姥姥的!泥人還有三分火性呢!我老公被你們罵成這樣,還不讓他,怎麼明星不是人啊!一群臭不要臉的!
……
葉明川就這麼直接地把十幾家媒體一起送上法庭的,以前還真沒有過,但這也的確是個洗白的好放辦法,之前那些看視頻的網友還以為葉明川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他是真的敢這麼幹。
如此,只要葉明川勝訴了,那自然也就證明了網上的那些黑料都是假的。
而在記者會當天的下午,小王的調查結果也出來了,他告訴葉明川,那些讓黑料是霆宇的高層放給媒體的。
霆宇的高層……葉明川只要稍稍一想便知道助理小王口中的那位高層是誰了,無非就是肖騰罷了。
肖騰想要給葉安出氣,所以故意整了這麼一出出來,其實那些人在網上怎麼黑他,他都不是很在意,可千不該萬不該的是,他們還要把唐逸牽扯在裡面,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現在只想好好地護著他。
肖騰既然想這麼玩,那他也不介意陪他玩下去。妖族從千百年前就已經混入了人界,他們在人界創造了大筆的財富,後來不知怎麼又回了妖界再也不回來,他們留下來的這些財富便由每一任的妖王來繼承,而這些妖王除了葉明川根本沒有會在人界待上這麼長時間的,並且還折騰出這麼多的事來。
這些財富一直是由指定的人管理著,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到現在幾千年來積攢下來的財力對付一個霆宇還是綽綽有餘的。
葉明川一邊切著土豆絲,一邊淺笑著,不過就是爆黑料罷了,誰不會呢?
混在這個圈子裡的人,有幾個是乾淨的,肖騰也就是在遇見葉安之後消停了一些,他之前包養過的女明星們兩隻手都數不過來,有時候甚至在同一段時間裡與幾位女明星有牽扯。
想要找到他的黑料可就容易多了,完全不用弄那些虛假的模糊不清的擺拍。
一開始把這些照片寄給那些小報社的時候,並沒有人敢爆肖騰的黑料,雖然這些照片裡透露出來的消息都挺勁爆的,但肖騰怎麼說也是霆宇的總裁,稍稍動一動手指就能捏死他們這些垃圾報社,分分鐘就是天涼王破的節奏。
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有錢能使鬼推磨,如果推不動的話,那可能只是因為你的錢還不夠多,葉明川最後乾脆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收購了一家挺有名的報社,當天就將肖騰的黑料全部放了出去。
而這一切所用的時間沒超過三天。
網上雖然經常會傳出肖騰又跟某某女明星幽會的消息,但從來都是捕風捉影,沒有證據,而這一回,卻是什麼打碼不打碼的照片都放出來了。
網友們看到這些消息後也是一片震驚,之前他們看到肖騰在微博上向葉安告白的時候,還以為肖騰與那些個花花公子不一樣,如今看來,並沒有什麼區別。
頭頂一片綠:臥槽!厲害啦!先是知名影帝,後是霆宇總裁,最近這幫狗仔們還有媒體都這麼能嗎?誰都敢爆料!
岐山老道為老不尊:老夫掐指一算,這娛樂圈是要變天啊!
傲世魔尊:我女神竟然被肖騰那個龜孫兒給糟蹋了,老子要跟他拼了!
小仙女blue:前幾天肖騰不是還告白葉安嗎?嘖嘖……
古娜拉黑暗神:沒想到啊沒想到,這麼多女明星都跟肖騰有過一腿啊!我也好想當總裁睡愛豆啊!
小唯:真有不怕死的啊!連這種消息也敢爆出來?
老公出櫃了:肖騰那個長相,能跟他睡一覺也值了。
……


61 第六十一樁情債
看著網上網友們的各種謾駡,肖騰臉色坐在書桌前面,臉色發沉,他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敢有人作妖作到他的頭上了,說實話,在這個圈子裡,他並不認為有人敢故意得罪他。
在他看來,對方這完全是不要命的行為,這事若是發生在平時,他可能找些水軍給壓一壓也就過去了,但現在不一樣,他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人,自然希望自己在對方的心中是完美無瑕的,若是葉安看到這麼些要怎麼想他,她本來就猶豫不定的,現在是不是要更加地否定自己了。
肖騰把書桌右邊的手機拿起又放下,他猶豫了很長時間,最後還是給葉安去了電話,電話一接通,他便對電話那頭的人說,
你先別說話,聽我說行嗎?
電話那一端的葉安果然沒有出聲,她沉默著,靜靜地聽著電話裡肖騰有些急促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她聽見肖騰在電話裡面對自己說,我知道我從前做了許多混帳事,但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打從見了你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跟其他的人有過聯繫了,葉安,我是真心喜歡你的,請你相信我。
葉安手裡緊緊握著電話,這應該是肖騰第三次對她告白了,要說她一點都不心動那肯定是假的,可是心動並不代表著她現在就能答應肖騰的告白,她張了張嘴,叫了一聲,肖騰……”
肖騰低聲說道,我知道你喜歡葉明川,可是葉安,葉明川他是個同性戀,即使有一天你能和他在一起,你不會覺得噁心嗎?
他不是。只不過葉安這話說的連她自己都有點不太相信,雖然沒有爆出來,但圈子裡的人都在傳那幾天記者之所以沒在唐逸社區的外面堵到唐逸,是因為葉明川把唐逸接到了自己家裡。
肖騰對她說,別再自欺欺人了葉安,即使那些照片是假的,可他和唐逸間的事總不可能也是假的吧,他明知道唐逸對他有那份心思,他在微博上還護著他,甚至還把他接回了自己的家裡,葉安,忘了葉明川吧。
……我不知道要怎麼辦。葉安的聲音裡好像帶著些哽咽,肖騰聽了心疼極了,可他並不後悔,葉安她總要把葉明川給放下的。
肖騰要對葉安說的話也都說完了,他也不打算逼迫她,看了一眼桌上電腦螢幕上右下角的時間,溫柔地同她說,早點睡吧,好好休息。
晚安。
與肖騰的電話結束後,葉安登上了自己的微博,看著那些網友們對肖騰各種冷嘲熱諷,她的手指放在手機螢幕的鍵盤上,猶豫了很長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不過,她最後還是發了一條微博出來,所有的陰霾都會走開,陽光終將會到來。
網友們本來還在猜測葉安的這條微博到底是發給葉明川還是寫給肖騰的,但馬上就有網友開始分析起來,葉明川之前的那點事已經要過去了,葉安又不是個傻子,她這時候發這條微博給葉明川看的話就有點太虛假了,所以她這條微博應該是給肖騰的。
這個結論一出來,網友們便馬上將葉安給拉下水了,有人說她是在故意蹭熱度,也有人覺得她這是在拍肖騰馬屁,但也有個別的網友認為肖騰這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葉安發這條微博是不是代表在她的心裡肖騰的地位已經勝過葉明川了。
我不喜歡你了:感覺雙葉cp真的是倒了,媽的,還有點小開心怎麼破!
這條評論很快就被頂到了熱門裡面。
葉安看到的時候,下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她以為她能很快就把葉明川給放下,現在看來,她還是高估了自己。
可沒等她傷感完,就又有人給她打了電話來,葉安你怎麼回事!電話一被接通,葉安便聽見電話那頭的周琛禹對她叫道,你這個時候發這種微博,是想陪著肖騰一起被網友罵嗎?肖騰是霆宇的總裁,這些黑料對他來說充其量不過是一些風流韻事,過不了兩天就能被壓下去,你這個時候來湊什麼熱鬧!
聽完周琛禹的話,葉安急忙解釋說,不是周哥,我就是覺得肖騰平時對我挺好的,這個時候要是什麼都不做的話,我心裡也會覺得不安。
肖騰?周琛禹不知道,什麼時候葉安竟然是這麼稱呼肖騰了。
周哥,我……”
算了。周琛禹也不想聽葉安的解釋,只對她說,葉安你得記著,像肖騰那種人,永遠不會缺喜歡的人。
葉安輕輕嗯了一聲,她當然知道這些富家公子的感情很難長久,而且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都不會得到珍惜,這本來就是人的劣根性,不過既然得不到葉明川了,那與肖騰間有點什麼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還需要在拖一段時間,看看肖騰對她到底有幾分真心。
周琛禹與葉安說這些話,也有他的私心在裡面,他喜歡葉安,可是作為葉安的經紀人他暫時又不敢暴露出自己的心思來,只能守著葉安,防止她被其他的豬給拱了。
而另一邊的肖騰在與葉安通完電話後,就立馬撥通了一位元私家偵探的電話,查出來那些照片是誰放出去的了?
私家偵探在電話裡回答說,已經查到了,照片是一家從叫信陽的報社流出來的。
不過在我們調查後發現,這家報社在前天的時候剛剛被人給收購了。
葉明川?肖騰在電話裡問道。
這個我們就查不到了,對方的身份隱藏得很好。
嗯。肖騰把手裡的鋼筆敲了兩下桌面,又對那偵探說道,那你們再去查查葉明川有什麼身份背景吧。
好的。
其實從那些消息剛傳出來的時候,霆宇便已經準備好了公關,可問題是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次的消息他們竟然是怎麼壓也都壓不下去,更甚至在他們給那些媒體打電話要求撤下這些圖片的時候,對方竟然告訴他們不敢撤。
不敢撤?這三個字簡直就像是個笑話一樣,霆宇的公關部都覺得是自己出現幻聽了。
肖騰想要把那些消息給壓下去,可是葉明川又怎麼可能讓他得逞,他黑了自己好多天,他當然也要一天不少的全部奉還回去。
他站在客廳裡面,舉著電話小聲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幫我查一下,三月底到五月的這段時間裡,唐逸都做了什麼吧。
收到。助理小王在電話的那頭回道。
剛一掛斷電話,葉明川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他轉過頭便看見唐逸站在他的身後,他不知道自己剛才與小王的對話他有沒有聽到,他覺得有些尷尬,一時間也不知道給怎麼和他開口。
唐逸當然是聽到葉明川的那句話了,他想要調查自己,為什麼呢?他低著頭,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葉明川是想知道自己手腕上的這塊疤是怎麼來的吧?是想知道自己那段時間到底遭遇到了什麼,才會狠心對自己下那麼重的手。
為什麼要知道這些呢?唐逸抬起頭看著葉明川,明明什麼都不知道的話才會更好過一些的,為什麼還要知道這些呢?
今天是唐逸和葉明川在《千里雪》劇組的最後幾場戲了,在《千里雪》快要結束的幾章裡面,藺王秦長堯被賜死,而秦長堯死後沒多久,弗非使計毒殺了當朝皇帝,直接封了自己做九千歲把握朝政,再後來……在那一年冬天的時候,西北的起義軍打入了京城,他被那些起義軍亂劍砍死,屍體拋在了茫茫雪原上,胸口湧出的鮮血染紅了他雪白的衣襟,仿若一朵朵綻放的紅梅,他的嘴角帶噙著一抹笑。
而今天的第一場戲,便是要賜死秦長堯。
那時……”髒亂又潮濕的天牢中,秦長堯坐在茅草上,他仰著頭,小窗上有幾縷陽光射了進來,照在弗非的臉龐上,秦長堯的眼眶有些濕潤,他笑著問他,救我的人,是你吧。
弗非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他慢慢地在秦長堯的面前蹲下身,不過這已經給了秦長堯答案了。
我要走了。秦長堯的聲音裡不帶絲毫的悲切,他伸手將弗非手中的毒酒接了過來,看著他的眼睛,柔柔地笑起來,兩隻眼睛好像盛了一灣清澈的湖水,你要好好的。
弗非眉眼低垂,他平靜地說,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就能來陪你了。
其實我更希望你不要去找我。秦長堯仰起頭,將碗裡的毒酒一飲而盡,他對弗非說,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可希望你能活下去,離開這個宮廷,去外面看一看這大好的山水。
弗非的神情好像恍惚了一下,他竟慢慢笑了起來,喃喃說道,已經看夠了啊……”
劇本裡並沒有這一句臺詞,馮正倫看著蹲在葉明川前面的唐逸,抿著唇,卻也沒有喊卡,想要看一看這場戲他們到底能給發揮成什麼樣子。
葉明川微微愣了一下,他知道唐逸說的那句話並沒有在劇本上,他的神色更加溫柔了些,有些困難伸出手想要碰碰的唐逸的額頭,想要再和他說說話,可他最後留給弗非的只有四個字,那我等你。
看著眼前的秦長堯的手臂無力地垂下,眼睛也闔上了,再也不會醒來,弗非歪著頭在那裡蹲了好一會兒,終於,他站了起來,轉過身,隔著幾縷溫暖的陽光,他的背影無比的落寞。


62 第六十二樁情債
——”馮正倫喊完之後就低下頭把剛才的那一幕在攝像機上重播,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雖說後面的那兩句臺詞已經被唐逸和葉明川兩個改的面目全非,但他們所表達出來的感情,卻要比原來劇本中的要壓抑許多,也要更符合人物的設定。
《千里雪》從頭到尾都沒有表明秦長堯與弗非間的關係,他們間僅有的平靜時光也只是在秦長堯被弗非救下照顧的那一段時間裡,而痛苦總是要比歡愉來得更加長久。
馮正倫喊過卡以後,葉明川睜開眼睛,從地上坐了起來,唐逸還站在原地,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變過了,不過周圍的人也都當他是入戲太深,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等過一會就好了。
這些人大概猜的沒錯,過了沒多久,唐逸回過神兒來,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葉明川,見葉明川坐在地上,也正仰著頭看著自己,眼神中的情意不帶絲毫的遮掩,唐逸卻是對他禮貌地點頭笑了笑,又馬上轉過身走去跟馮正倫道歉,他微微彎了下腰,說道,抱歉了馮導,剛才有些忘詞了,需要再來一遍嗎?
哪知馮正倫一臉無所謂地對他揮了揮手,不用了,剛才發揮得不錯,繼續努力。
葉明川那邊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了,他過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馮正倫說的這句話,他沒有說話,靜靜地站在一邊。
他的戲份算是到此殺青了,不過葉明川也沒有馬上離開,而是休息了一會兒,等下一場戲開拍的時候站在馮正倫的身邊,看著唐逸的表演。
皇帝駕崩,弗非成了這天下間權勢最大的那個人了,他一身玄色的長袍拖地,眼角上挑,化妝師在他的眼尾處塗了幾抹緋紅色的眼影,看起來多了幾分妖魅與風情,他站在龍椅的旁邊,而龍椅上卻是空空如也。
廷下是百官朝拜,弗非的眼睛望著遠方,他的臉上無悲無喜,他知道他今日得到的這一切,也許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將會全部失去,可他並不覺得害怕,畢竟這些,是早已經就註定的了。
他與秦長堯,都是那個孩子在登上帝位必要的犧牲品,他的世界早已經蒼白如雪,曾經有過短暫的溫暖,不過停留了一瞬就匆匆離開。
葉明川站在下面,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站在廷上的青年,他幾乎克制不住自己想要過去對他俯首稱臣,把代表那至高無上權利的金色皇冠奉到他的面前,因為他本來就應該得到最好的。
可即使這樣,他仍不會快樂,葉明川想讓他更快樂一些,卻總是無能無力。
而今天下午的第一場戲便是唐逸在《千里雪》的劇組裡的最後一場戲了,他身上穿著素白色的衣袍,他這副打扮看起來更像是個翩翩如玉的世家公子公子,絕沒有人能想到他其實是一個閹人。
他的手中握著一枚半圓形的玉佩,那是之前秦長堯在離開的時候留給他的,他的手指摩擦在上面,起義軍已經殺到了宮廷裡面,宮人手裡抱著包裹四處竄逃,只有弗非一個人仿佛和往常一般的站在龍椅的左側,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
廷下已經沒有向他朝拜的百官,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的拿著刀槍的起義軍,他們的眼睛裡泛著紅光,死死地瞪著唐逸,嘴裡高聲呼喊著,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弗非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眼前的這些起義軍忽然一哄而上,無數的刀劍穿過他的身體,鮮紅色的血很快就滲了出來,弗非的身體轟然向後倒下,恍惚間,竟好像有無數地七彩光點飛揚在他的左右。
他倒在了地上,睜著雙眼,目光中帶著點點的溫柔,可是慢慢的他眼中的神采全部消失了,到最後,他的眼睛也合上了。
葉明川的雙手握拳,心底不停地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唐逸還在,小安也還在。
可是……葉明川同樣忍不住地想起了,那一天呢?葉安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呢?漫長的時光耗盡了他最後的愛戀,他終於找到他了,可也決定了要放棄他了。
看哭了?馮正倫不知什麼時候轉過頭看了一眼葉明川,見他眼中似乎水光閃爍,便小聲問了一句。
葉明川沒有說話,眼睛定在了唐逸的身上,一刻也沒有離開過。
馮正倫心底嘲笑了一聲,從前他也沒看著葉明川的感情有這麼豐富,搖了搖頭,便喊了音效卡。
他這剛一喊卡,葉明川就跑了過去,他沖到唐逸的身邊,剛才唐逸倒下的時候雖然地上有東西墊著,但葉明川還是怕剛才那一摔把他給摔得狠了。
葉明川的這一系列動作,直把周圍的這些工作人員看得是一愣一愣的,這葉影帝在劇組裡是越來越沒有顧忌了,秀恩愛已經可以表現得這麼明顯了。
葉明川蹲在唐逸的身邊,把他扶了起來,順便問他,怎麼樣?
沒事。唐逸搖搖頭,拉著葉明川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
把身上的戲服換下,又把臉上的妝給洗乾淨,唐逸從屋子裡面走了出來,他一出來,葉明川就湊了上去。
回家嗎?葉明川跟在他身邊問道。
回去吧。唐逸應道。
和劇組裡的人告別後,葉明川便載著唐逸回了家裡。
唐逸表現得要比之前好接近了許多,他不再對他冷著一張臉了,甚至常常會對他露出一個笑來,可葉明川並不覺得開心,他總覺得,唐逸的心根本不會再為他停留下來了,而他究竟要怎麼樣才能把唐逸留下來呢。
他想得沒有錯,可是唐逸卻已經不再打算給他機會了。
唐逸晚上失眠的時候總會想,明明這樣也挺好的,葉明川也越來越像他記憶裡的那個少年了,可是為什麼他仍舊會覺得不滿足,覺得,離開這裡也許會更好一些。
於是,終於在這一天,趁著葉明川出去的時候,唐逸把自己的東西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他要走了,離開這裡了。現在他與霆宇的合同已經到期了,《千里雪》的拍攝也都結束了,他再也沒有什麼好牽掛的了。
他給周瑤發了一條短信,告訴她自己要出去走走了,周瑤回他說要注意安全,以後也要常給她報信。
我走了,葉明川。唐逸放下手中的中性筆,坐在沙發上,他想了想,把葉明川三個字給劃了去,改成了小川兩個字,可是他覺得這樣也不好,便把這張紙揉成了一團,到最後乾脆給扔到了廚房裡的垃圾桶裡。
他什麼也不打算給葉明川留下。
唐逸沒辦法自己離開,因為這幾天仍然會有記者堵在社區的外面,若是看到他出去了,必然是要圍上來的,到時候他估計是走不了的。不過幸好馮正倫也住在這邊的富人區,他現在唯一能求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雖然有些不太好說出口,唐逸還是撥通了馮正倫的電話,馮導,能來接我一下嗎?
馮正倫也覺得稀奇,唐逸好像還從來沒主動給他打過電話,而且這第一句話整得就像是小情兒對金主說的,他問唐逸,怎麼了?
有點事要出去一趟。
馮正倫也沒問他怎麼不讓葉明川去送他,只是爽快地應道,行,我馬上過去。
過了沒多久,看見一輛銀灰色的小轎車停在了外面,唐逸背著個小包從門裡出來,果然看到了車裡面的馮正倫,他坐到了後座上,對馮正倫道,多謝了。
你這是要去哪兒呀?馮正倫握著方向盤,問他。
去北站吧。
啊?馮正倫吃驚地叫了一聲,他還以為唐逸是想要回家,或者是想要帶外面散散心什麼的,委實是沒想到他竟然是要去車站。
涼風從車窗外面吹了進來,把唐逸額前的髮絲吹亂了些,他回答說,很長時間沒回老家了,想回去看看。
葉明川不知道?馮正倫下意識地就問道。
我還沒跟他說。
馮正倫腦子裡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麼,忽然問道,你不是被他軟禁在這裡吧?
怎麼可能?唐逸笑了笑,偏著頭看著窗外,笑了一下,他對馮正倫說,葉明川很好,對我也很好。
那你怎麼不和他說一聲?你不是喜歡他的嗎?問完這話,馮正倫又覺得有些不妥,他看了看唐逸的臉色,見他並沒有什麼異樣的地方,才松了口氣。
喜歡?唐逸歪著頭,半響才回了一句,也許吧。
走了將近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車站的外面,馮正倫停下了車,唐逸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只露了一雙眼睛出來,他下了車之後,又轉過身對著車窗,向裡面的馮正倫說了一句,謝謝。
有緣再見了。
後面的那句話唐逸沒有說出來,他既然決定要離開了,便也沒必要再說這些其他的了,徒增他人煩惱。
馮正倫笑嘻嘻地應著他,沒事,回來的時候跟我說一聲。
好。唐逸也笑著答應了。


63 第六十三樁情債
唐逸走了,他其實早就做好了要離開的準備,只是到了現在他才真真正正地要離開了。
他靜靜地坐在候車室裡,周圍的人來往匆匆,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委實喧鬧得厲害,可他並沒有什麼感覺,過了不久,他聽到廣播裡的女聲喊了他要坐的那輛車的車次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走了過去排著隊,等著檢票。
他上了車,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來,車子啟動了,即將帶著他離開這座城市。
其實說來,他現在做得這一切更像是個笑話,他前世找了葉明川那麼久,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而這一回是葉明川自己貼上來的,他卻是要先離開他了。
離開葉明川,他並沒有感到輕鬆或者是其他類似於喜悅的情緒,可是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也很少會覺得快樂,只是在葉明川偶爾露出呆愣的表情,或者是做了那些只有從前的小川會做的,他才會有那麼一瞬間地失神。
可是,他到底已經不是那個他曾經找了大半輩子的少年了。
他偏著頭看著窗外,動車的速度很快,不過短短的幾分鐘,就已經到了郊區這邊了,河岸邊碧綠的蘆葦隨著風輕輕搖擺著,像極了他們小時候常常遊戲的那個地方。
他走了,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
葉明川在回來的路上,就一直隱隱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他給唐逸打了好幾個電話,可對方都沒有接聽,現在這個時間正是下班的高峰期,他沒有了妖珠,便也只能像普通人一樣被堵在長長的車流中,他心中焦急萬分,卻又無能無力。
下午的陽光從車窗外面射了進來,葉明川眯著眼睛,看著路口的紅燈開始倒數,終於變了黃燈,再是綠燈,葉明川恨不得一腳油門踩下去,立馬飛回家裡,可是他前面的那些機動車卻是慢吞吞地向前移動,像一隻只老邁的烏龜,悠閒又散漫,葉明川看得卻是心裡直冒火。
可他仍舊是什麼都做不了。
終於是熬過了最擁擠的市區,接下來的路程就順暢多了,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已經將車開到了社區裡面,甚至沒有把車停到停車場那邊,就直接的在家門前把車熄了火,車的鑰匙也沒拔下來,他就從車裡跳了下來,沖到了家門前。
而緊接著葉明川便發現,此時家裡的門是鎖著的,唐逸如果在家的話,門又怎麼會鎖著的呢,他告訴自己不要這麼想下去了,可是往往有些時候,你越不想想某件事情,那些關於它的東西就越往你的腦子裡竄。
葉明川的兩隻手不停地顫抖著,他手中的鑰匙也拿不穩了,接連掉了幾次。
好不容易總算是把門給打開了,客廳裡什麼人也沒有,葉明川心底依舊還有些隱秘地期盼,他小聲地喚了一句,唐逸?”
然而並沒有人回應他,他有些僵硬地轉過身看向了唐逸的房間,唐逸那間臥室的門也是半開著的,葉明川仿佛在一瞬間明白了什麼,又或許在很早以前他已經預感到了,他幾乎是帶著赴死的絕望走了過去,他停在了門口,伸手將門全部給推開,臥室裡面空空蕩蕩的,被褥被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床頭,那只大熊也坐在枕頭的旁邊,如同那天他送過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發了瘋一般地沖出家門,可是等他跑出去之後又茫然了,他該去哪裡找他呢,他會不會只是出去散散心,過不了多久就回來了呢?會不會,他一轉身,就能看見他站在門裡面,向他打著招呼。
葉明川轉過了身,看了一眼自己剛從裡面出來的那座房子,什麼都沒有,還是什麼都沒有。
他終於平靜了些,開著車去了保安那裡看了社區的監控,他的眼睛緊緊盯著電腦的螢幕,直到看見一輛銀灰色的轎車出現在了他的家門前,唐逸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他身後背著一個小小的黑色背包,他上了車,然後那輛車就帶著他走遠了。
他認得那輛車,是馮正倫的。
唐逸走了,又或者只是馮正倫有什麼事,帶著他出去,用不了多久就會把他給送回來的。
葉明川不斷地安慰自己,可是他的表情,和他的動作,都已經向他最恐懼的敵人舉起了白旗,出賣了他。
葉明川雙手緊緊抓住桌子的邊緣,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臉上的表情猙獰得可怕,像是一隻發了瘋的,隨時要咬人的猛獸。
葉先生?保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著葉明川這副樣子也覺得有些可怕,不過最後還是壯著膽子,有些擔心地問了他一聲,您是被偷了什麼東西嗎?
是啊,我的寶貝沒有了,他不是被偷走的,他是自己走的,他不想再在我的身邊了。
葉明川慘然一笑,不過片刻他又恢復了往常的模樣,他甚至還能對保安笑一笑,對他說,沒事,謝謝。
他挺直著背向屋子的外面走去,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保安望著他的背影,卻覺得有說不出的澀然。
葉明川一出了保安室便給馮正倫去了電話,電話剛一被接通,馮正倫的聲音從電話的那一端傳了過來,喂?
葉明川開口便問他,唐逸在哪兒?
查的還挺快。馮正倫嘟囔了一句,也沒管葉明川是不是能聽見他剛才的那句吐槽,又頂了葉明川一句,你可以自己去查啊!
葉明川其實也明白,唐逸雖然是被馮正倫給帶走的,但恐怕馮正倫他自己都不知道唐逸是想要去哪裡。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就在馮正倫要把電話直接給掛斷的時候,突然聽見葉明川在電話的那頭問題,你把送去了車站是不是?
馮正倫一愣,沒想到葉明川能查的這麼快。
聽見馮正倫沒聲了,葉明川便也知道答案了,傍晚的太陽照得他腦袋疼,他揉著額頭,聲音中也帶了些惱怒,他對馮正倫道,你知道他身體不好,還放心讓他一個人走!
電話那頭的馮正倫被葉明川給問住了,確實,他送走唐逸的時候根本沒有並沒有考慮到這方面的因素,現在被葉明川提出來,他自己也有點心虛,卻還強撐著,應該不能出什麼事吧。
應該?葉明川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怕這兩個字,只是應該啊,如果唐逸真的遇見了什麼意外,他能夠怎麼辦呢?
你知道他買了去哪兒的票嗎?
許是剛才被葉明川的話給嚇住了,這回馮正倫不再拿話懟葉明川了,不過他知道的那些其實也沒什麼用,這個倒是不太清楚,他只說他想要回老家看一看,也許過不了幾天就回來了。
過不了幾天就回來了?不,怎麼可能呢?唐逸怕是再也不想回來了。
知道從馮正倫這裡也問不出什麼了,葉明川乾脆掛了電話,馮正倫舉著電話聽見電話裡的一陣忙音也是一臉懵逼。
掛了電話之後,葉明川已經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家門口,他推開門進去後坐到了沙發上,愣了很久,他其實並不明白唐逸為什麼要離開他,他們這樣明明很好的不是嗎?
為什麼還是要走呢?
向前看吧,葉明川……”那天晚上唐逸說的話一直回蕩在他的腦海裡面。
向前看……如果沒有你了,我還要怎麼向前看呢?
現在不是容他傷感的時候了,他強迫自己必須鎮定下來,拿起手機又給自己的助理小王去了電話,你儘快幫我查一下唐逸去了哪裡,最好今天晚上就給我結果。
唐逸?小王在電話裡叫了起來,他知道現在葉明川和唐逸住在了一起,可從來沒想到唐逸有一天會離開葉明川,他不是一直都挺愛慕葉明川的麼,怎麼還會離開呢?
他跑了?小王問道。
葉明川並不喜歡小王這麼來形容唐逸的離開,他淡淡開口糾正道,不是跑了,只是離開了。
小王不覺得這兩個詞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不過葉明川是他的老闆,自然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他在電話裡回道,好的葉哥,馬上給你消息。
其實如果妖珠還在的話,葉明川想要找到唐逸也許不需要費這麼大的功夫,可是他又會慶倖,他幸好把早些時候便妖珠給了唐逸,雖然不知道唐逸在什麼地方,但至少能感應到他現在平安無事,不用擔心唐逸隨時可能因為沒有妖力護身而使自己陷到危險裡。
小王剛想要把電話掛了的時候,又想起還有點事今天可以一起同葉明川說了,便又開口道,對了葉哥,你之前讓我查唐逸的事現在已經查出一些來了,四個月前的時候,霆宇給他安排了個廣告代言,讓他去百世會館簽合約,但實際上他應該是被人騙去的,在百世等他的那幾個老闆都是圈子裡名聲不太好的,搞殘過好幾個小明星,而且聽說在那之後,他的經紀人還跟霆宇的高層吵了一架。


64 第六十四樁情債
哪一天?等小王說完之後,葉明川在電話的另一端開口問他。
我看一眼啊。不多時電話裡就傳來了手指敲在鍵盤上的啪啪聲,又過了一會兒,小王在電話裡給了葉明川答案,是四月四號,好像是葉哥你《辭鏡》開機的第二天。
四月四號啊……那一天對他來說,好像不過是再普通的一天罷了。
過了好半響,葉明川才低聲回了小王一句,我知道了。
小王在電話那頭聽出葉明川的聲音似乎有點不太對勁兒,便關心地問了他一句,葉哥你沒事吧。
而電話那頭卻是沒有人來回應他。
葉明川舉在耳邊的手機直接滑落到了沙發上,四月四號,唐逸被騙去了百世會館,那裡面等著他的都是這個圈子裡最黑暗的那一面,他手上的那道疤也許是在那一天留下來的,葉明川實在不想去想,唐逸在那一天都遇見了什麼,做了什麼,才從那裡走了出來。
而那一天的自己又在做什麼呢?他拍完了戲,看天色很晚了,於是還假裝貼心地送了葉安回家,第二天網上沸沸揚揚地傳著他和葉安間緋聞,還有後來在劇組葉安給了唐逸一巴掌,他卻走過去抓住了他的手腕,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問問他怎麼樣了。
那個時候的唐逸都在想些什麼?是不是也是在那一天對自己徹底失望了呢?又或者……是在更早的時候。
怪不得到現在他不要他了,葉明川仰著頭,看著有些刺眼的白色房頂。
他現在連呼吸一下都會覺得困難,自己的心臟仿佛都被人給挖空,在裡面插上了冰錐,他從沙發上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整個身體蜷縮成了一團,他想要找個黑暗的角落裡,默默舔舐掉這些鮮血淋漓的傷口,可四周的燈光卻將他逼得無所遁形,也將他的痛苦再次放大。
他坐在地上,最後痛苦地閉上雙眼,恍惚間,他又一次地站到那條街的街頭,昏黃色的燈光下,他看到了念念不忘的那個人。
他曾無數次的看到過這個場景,只不過從前那個模糊的人影,都是在笑著對他,等我回家。
而這一回,他的五官在自己的視線裡漸漸清晰了起來,他的眉目舒朗,帶著些古意的風流雅致,十分好看,然後他聽見眼前的這個人對自己說,我要走了,小川。
葉明川愣在了原地。
葉哥?葉哥?電話裡的小王聽出這邊的聲音有點不太對,卻也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他有些焦急地在電話裡喊著,葉哥你怎麼了!葉哥!
葉明川卻好像隔絕了現實中的所有聲音,他只能看到葉安轉過頭,離開自己,他伸出胳膊,想要拉著眼前的這個人,小安,小安……”
可那個人仿佛什麼都沒有聽到一般,依舊是狠心地消失在他的世界裡了,再也不回頭。
再也沒有人能夠回應他了。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葉明川總算是回過神兒來了,他從地上慢慢爬了起來,抓起了沙發上的手機,手機裡面的小王還在叫著他,而且聲音是越來越大了,葉明川把電話拿到了耳邊,強裝平靜地回了小王一句,我沒事,剛才出去拿了點東西。
小王又不是個傻子,葉明川的這套說辭一聽就知道不是真的,但小王一個下屬也知道自己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於是假裝松了一口氣,誇張地道,你可嚇死我了葉哥,你要是再不回我,我都打算報警了。
抱歉了。葉明川怕小王忘了之前他交代的事,於是又提醒了一遍,幫我查一下唐逸現在在什麼地方吧,快一點,多謝了。
好嘞葉哥!
掛斷電話之後,葉明川僵硬地坐在沙發上,聽著時鐘噠噠轉動的聲音,葉明川突然站起身,好似被抽取了靈魂一般,渾渾噩噩地走去廚房裡,他站在流理台前,取下了刀具架上最左邊的那把水果刀,抬起左臂,看著裸露出來的那一小段手腕,葉明川癡癡笑著,然後舉起手中的刀對著自己左手的手腕毫不留情地紮了下去,疼痛讓他有了一瞬間的清醒,從手腕上湧出來的鮮紅色的血,滴在白色的瓷磚上,鮮豔奪目,似寒冬臘月裡盛開的紅梅。
可他覺得這樣還是不夠,他想要再痛一些,痛到能夠讓他永遠記得葉安,永遠不會再忘記他,他將水果刀從血肉中拔了出來,轉手把刀尖對準了自己的胸口,只要紮下去,裡面的那個東西是不是就會再疼一些。
而他的小安,是不是也曾忍受著這樣的疼痛一步步地走了過來,一想到這些,他握住尖刀的右手微微用力,胸前的肌膚馬上刺破,血珠滲透他白色的襯衫,沒過多久就染出了一片紅色出來。
葉明川終於松了手,手中的水果刀當的一聲掉在了地上,而他則一直維持著剛才那個舉刀的動作,仿佛是被冰凍住了一樣,在一段很長很長的時間後,他聽見自己留在客廳裡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的神情恍惚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轉過身,沒有理會左邊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淌著血,就這麼去了客廳裡把電話接了起來。
來電話的人還是小王,他在電話裡對葉明川道,那個葉哥,我已經查到唐逸是上了去H市的動車,他在H市的清椎鎮小佟村買了座房子,現在應該是住在那裡。
葉明川聽到後,臉上也沒有露出任何喜悅的神情來,他只是淡淡地對小王說,知道了,謝謝你了,下個月給你加工資。
平時葉明川在說這種加工資的話時,語氣裡都是帶著笑意的,可今天小王只在他的話裡聽到了濃濃的疲憊,便多問了句,葉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呀?
沒事,就是有點累了,今天實在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小王道,那葉哥你好好休息吧,拜拜。
知道唐逸在什麼地方之後,葉明川連忙跑去臥室裡,拿了塊青銅色的權杖出來,他直接將自己手腕上流出來的紅色液體滴在了上面,然後又去了客廳裡面,靜靜等著那位長老的到來。
他現在沒有妖力,想要與妖界聯繫就只能用這種辦法了。
這還是葉明川第一次用這種方法把他從妖界給叫過來,長老來之前還有點慌張,以為葉明川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了,結果卻是看到葉明川好好地站在他家的客廳裡面。
長老也算是松了一口氣,他站在葉明川的前面,微微彎了下腰,問道,不知陛下召我前來所為何事?
我想讓長老幫我找一個人。葉明川將唐逸的出走,還有他如今的下落通通告訴了長老。
長老認真地聽著葉明川把話說完,只是他依舊有些奇怪,葉明川既然知道了唐逸住在了什麼地方,為什麼不去把他帶回來了呢,陛下為什麼不自己去找他?
他大概是不想見到我的。葉明川低著頭,目光也失去了焦距,苦笑了一聲,還請長老多幫我照看著他點。
這世間還是這個情字最是傷人,長老不清楚他和唐逸間到底發生過什麼,所以也勸不了葉明川,只能應了下來,知道了陛下。
實在是麻煩長老了。
長老皺著眉頭看著葉明川胸前襯衫上的那一小片紅色,還有他胳膊上被他自己紮出來的那道血肉翻卷出來的傷口,長老移開視線,不忍再看下去了,但還是向葉明川問了一句,陛下,您的妖珠……”
我給他了。葉明川沒有隱瞞,直接對長老說了實情。
長老心底默默歎了一口氣,沒有再說其他的,又問,陛下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葉明川轉頭望著唐逸離開前住的那間臥室,回答說,我想試一試,能不能找回那些丟失的記憶。
長老瞪著眼睛看著葉明川,眼睛裡面滿滿的都是不贊成。
葉明川轉過頭看到他這個樣子,便覺得他應該是知道點什麼,便開口問他,長老是知道什麼嗎?
長老搖搖頭,沒有說話。
臨走的時候,長老不放心葉明川,便向他提議道,陛下您如今沒有了妖珠,身邊總該有人跟著,不如我讓肖浮過來吧。
不用了。葉明川搖了搖頭,若是讓肖浮過來了,他想做的許多事怕是都會受到阻攔的。
長老見勸不過葉明川,只能搖著頭,去找唐逸去了。
唐逸想要什麼呢?葉明川其實隱隱也能明白一些。
他一直在找的,從來不是現在的葉明川,而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那麼他便給他一個記憶中的小川。
他只有先找回自己,才能夠找回他的小安。
這是葉明川想了很久,才明白的道理。


65 第六十五樁情債
長老離開以後,葉明川一個人僵坐在沙發上,他手腕上的傷口已經止住血了,胸前那道傷當時刺得不是很深,所以也沒什麼事。
可能是因為失血有點多了,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麼原因,葉明川的臉色比之前蒼白了許多,他背靠在沙發上,仰著頭,那天能讓霆宇的上層合夥把唐逸給騙去百世會館,大概是肖騰在背後做得推手,他想要給葉安出氣,所以便也不在乎唐逸會遭到什麼樣的對待。
畢竟那個時候,連他自己也不是很在意唐逸會怎麼樣了。
而他那一天究竟為什麼要從H市回去,理會那個根本就是無關要緊的人。那剛才被刀尖刺過的地方似乎更疼了一些,葉明川輕輕倒吸了一口氣,他抬起手捂在自己的眼睛上。
他的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黑暗,過了好久,葉明川站起了身,去了臥室裡,拿起了他床頭的那本關於時光回溯的書。
這本書裡面的內容他差不多已經都明白了,只是可惜的是,時光回溯只能讓他看到過去的發生過的那些他知道的或者是不知道的一切,卻並不能夠讓他真正地記起葉安,他想要的也不是這種像是在觀看一場電影一樣來獲得那一段的記憶,而是真正地找回那一段記憶來。
不過,這本書倒也不是一點用處也沒有,書裡記載著越近發生的事回溯起來也更加的容易,所以它至少能讓他瞭解四月四日的那一天,唐逸究竟在百世會館都遇見了什麼。
他也想要知道在很久以前他離開葉安以後,葉安都是怎麼生活的,但如果現在想要看到那些的話依他現在這個情況實施起來還是有些困難的。
他從廚房中拿來一個白瓷的小碗,舉起小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又割了一刀,如今妖珠沒有在自己的身上,不過他的血液中還保留著一部分的妖力,雖然沒有辦法找到唐逸,去他身邊看一看他,但一些小的法術還是可以施出來的。
不過片刻功夫,就已經流出了小半碗的紅色液體,葉明川把手裡的小刀扔到了一邊,就著鮮紅色的,還帶著一點粘稠的血液,葉明川在白紙上畫下了幾個奇怪的符號,畫完之後他把符紙放在桌上,又後退了兩步,默念了兩句一些晦澀的難懂的咒語,過了一會兒,半空中漸漸浮現出一塊圓鏡來,圓鏡周圍泛著淡淡金光,上面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霧。
——”葉明川低聲喝到。
白霧倏然散開,首先映入他視線中的是一間裝飾豪華的包廂,裡面圍著圓桌坐了四個中年男人,他們交頭接耳地說了些什麼,又馬上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們的笑聲剛剛停下,葉明川就看見有人推門走了進來,是唐逸。
葉明川的眼睛一直緊緊地盯在那圓鏡上,他看著唐逸在聽了那些人的話後,先是笑了笑,而後臉上表情越來越詭異,最後仿佛陷入了癲狂中,葉明川雙手緊握成拳,恨不得讓自己鑽到這面圓鏡中去,將唐逸帶出那個房間,可是這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只能看著他,被那些人欺淩著。
最後唐逸拿起了桌上的一瓶紅酒,把瓶子在桌角打碎,沒有絲毫的猶豫將手中的酒瓶碎片紮向自己的手腕,抓住他手腕的那人眼見著不好迅速地收回了手,酒瓶的碎片最後紮到了唐逸自己的身上,鮮血汩汩從手腕上淌了下去,他似乎感覺不到了疼痛,臉上還帶著瘋狂的笑意。
有人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不久那扇原本被鎖緊的門,唐逸向著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又回過頭來,將手中半個酒瓶狠狠丟到了地上。
酒瓶當的一聲在地上摔了個粉碎,葉明川也好想在一瞬間被從迷夢中驚醒過來。
小安……”葉明川一下子坐到了地上,那些從涼意地底下一點點滲進了他的骨頭裡,冰冷的刀鋒在他骨頭的縫隙裡來回移動,生死好像都沒有了意義。
肖騰雖然可恨,可他更恨的是他自己,是他沒能早一點認出他來,沒能早點記起他來,所以才讓他遇見了這樣的事。
葉明川就這麼在地板上坐了整整一夜。1
而這天晚上,肖騰之前找的私家偵探也給他回話了,電話裡對方說道,肖總,我們只查到了葉明川是從L市一家叫希望的福利院出來的,據院長說他從小就被父母丟棄在福利院門口,十八歲以前一直待在福利院裡,成年後離開福利院便開始了自己的打工生涯,直到後來進了娛樂圈。
肖騰點了點頭,手中的筆頓了一下,又追問道,只有這些?
偵探在電話那頭回答說,是的,我們能查到的只有這些了,但不排除葉明川的是不是偽造出來的。
行了,知道了。肖騰有些不耐地掛斷了電話。
查不到是誰買下了信陽報社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連一個戲子的背景也查不清楚,還說不排除這些事偽造的可能,這也敢稱是業內最頂尖的偵探。
肖騰略帶著諷刺地笑了兩聲。
葉明川……”肖騰將這個名字念了一遍,他之前因為葉安的事也調查過葉明川不少出道前的消息,他在工地搬過磚,送過外賣,也給孩子當過家教,總之為了賺錢幾乎是什麼職業都幹過了。
還有他在劇組裡跑龍套的時候,聽說也是混得挺淒慘的,所以現在肖騰也相信葉明川是真的沒有什麼背景了,若是他買下了信陽報社,不可能一點消息也查不出來,那麼在背後下手的人究竟是誰呢?
葉安還在搖擺不定中,若是讓她看到葉明川狼狽的模樣,是不是就能對葉明川徹底死心了。
上一回他沒想到葉明川最後能寧願得罪大半數的媒體也要把自己從那些污水裡摘出去,而這一回……如果照片上的一切都是真的,葉明川的誹謗還成立嗎?
肖騰把手中的鋼筆放到了一邊的筆筒裡,不過多時便有了自己的打算,這一回他定要讓葉明川陷入泥沼中,再也爬不出來。
————
現在是早上八九點鐘,長老站在大門的外面,看著院子裡的唐逸坐在牆邊,前面放了一張四四方方的小桌子,桌上放了一壺茶,還有兩個小茶杯,他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然後就靠著身後的有些脫落的牆體,閉上了眼睛曬起了太陽,看他這副懶散的樣子,倒像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大爺一樣。
長老昨天晚上就來了,怕唐逸會出了什麼事,所以昨天晚上一直守在唐逸的家門前,而唐逸也一直沒發現他。
唐逸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自己家大門的外面晃悠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他看了男孩許久,也沒見他有離開的打算。
便出聲問道,你要找什麼人嗎?
結果小孩看了他一眼,馬上甩著小細腿跑開了。
唐逸搖著頭笑了一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今天是週二,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是在學校裡的,看那孩子的穿著也不像是上不起學的,多半可能是從學校裡蹺課出來的,唐逸不再想他了,重新閉上了眼睛。
長老其實也沒跑遠,陛下讓他照看著點唐逸,可他總在唐逸身邊轉的話遲早會被發現,他又不能一直維持著鳥類的形態,越想越覺得麻煩。
他一直低著頭也沒看路,然後一頭撞到了什麼東西上去,差點沒給彈出去,長老抬起頭,就看見肖浮停在自己的面前,他皺了皺眉頭,問他,你怎麼也跟過來了?
肖浮笑笑,直接蹲下來把長老給抱了起來,對他說,我要是不過來,你今天晚上還掛在他家房檐底下?
我沒蠢到那個地步。長老撇了撇嘴。
我看差不多。肖浮歎道,你昨天晚上不就掛了一宿?
長老瞬間沉默了。
肖浮抱著長老往唐逸家的方向走了過去,他對長老說,唐逸旁邊那間房子已經被我給買下了,以後就住在這裡吧。
!!!長老一雙黑溜溜地大眼睛瞪著肖浮,就算要把那座房子買下來也得讓人家收拾幾天才能搬走吧,怎麼看肖浮這個意思是現在就可以直接進去入住了?
肖浮說道,只要有錢,沒什麼辦不到的。
已經搬走了?長老問。
肖浮點了點頭,嗯。
他把長老抱進了那座屋子裡面,屋子裡的傢俱也還都在,只是裡面的衣服被褥什麼的全被帶走了,肖浮把長老放到炕上,歎了一口氣,揉了揉長老的腦袋,你這個身體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長老之前並不是這個樣子的,只是在修煉的時候被一道天雷劈了個正著,以至於走火入魔,只能維持這副孩子的模樣。
長老仰頭白了他一眼,又馬上低下了頭,他也不想一直這樣,可現在也沒有其他的法子讓他恢復成從前的樣子。
肖浮低下頭親了親他的額頭,然後從里間拿出了一套嶄新的被褥和枕頭,給它們鋪好了,對長老說,行了,你昨天晚上也沒休息好,先睡一會兒吧。
唐逸那邊,我去替你照看著。


66 第六十六樁情債
見到長老睡過去以後,肖浮出了屋子,便往隔壁走去,既然長老答應了陛下要照看著點唐逸,他當然也要幫著點,只是他們也不好一直暗地裡偷窺唐逸,一旦被發現了說都說不清楚,不如光明正大地去和對方見一面,聊兩句,以後彼此當個熟人也挺好。
不過這麼做唯一的缺點就是,以後如果唐逸回到了陛下的身邊再看到他們兩個,估計有些話又要說不清了,不過這已經不在肖浮要考慮的範圍了。
肖浮站在唐逸家的大門外面,鋼鐵焊得銀色大門關得緊緊的,而唐逸還維持著剛才那副懶洋洋的模樣靠著牆坐在凳子上。
他似乎是察覺到外面有人來了,睜開了眼正好與肖浮對了個正著。
肖浮便笑起來,同他道了一句,你好,我是新搬過來的,就在你家的隔壁,我叫肖浮。
唐逸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雖然他也是才來這裡的,可隔壁的那戶人家他昨天還見過,也不是今天他見的這位,這搬家動作也不能這麼快吧,不過這些跟他也沒什麼關係,他只是點了點頭,回了一句,你好,我是唐逸。
我能進來坐坐嗎?肖浮在外面扒著鐵門問道。
唐逸沒有拒絕,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可以。
肖浮厚著臉皮拉開鐵門走了進來,他走過來,站在唐逸的前面,然後就沒有了動作。
請坐。唐逸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
肖浮也不客氣地便坐了下來,也不知道陛下是為了什麼就認准了唐逸,怎麼勸也不肯放手,甚至還把自己的妖珠給了他,不過感情這種事誰也說不清楚,就像誰也想不到,他堂堂一個銷魂殿殿主最後會心甘情願地跟在一個屁孩子的後邊,肖浮偷偷打量了唐逸一眼,馬上收回了視線,問唐逸,聽說你也是新搬來的?
唐逸嗯了一聲,沒再說其他的。
肖浮開口解釋說,今天我看見我弟弟在你家門口站了挺長時間,所以也挺好奇,就過來看兩眼了。
唐逸點了點頭,眼前這個年輕人口中的弟弟想來就是剛才站在他門外的那個小孩了。
肖浮問了幾句後便沒話說了,他也發現了,唐逸的話並不多,幾乎是他問一句對方才回一句的,要與他交流實在是有些費力。
過了沒多久,肖浮實在是沒話說了,他兩隻手十指交叉在一起,低垂著眼簾看著桌上的茶壺,兩個人都沉默著,有輕風拂過,唐逸乾脆舒服地又閉上了眼睛。
肖浮覺著唐逸也出不來什麼大事,便站起身,說道,我弟弟該醒了,先回去了,下回有時間再聊。
唐逸對他笑著點頭,應道,下回聊。
肖浮轉身走出了院子。
唐逸總感覺隔壁剛搬來的這對兄弟有些怪異,但怪異不怪異的,總歸與他的關係不大,唐逸等肖浮離開後,也站了起來,這個時候差不多該做午飯了,他磨磨蹭蹭地去南牆下麵抱了一捆柴,走回了屋子裡。
《辭鏡》到現在已經上映半個多月了,之前有一段時間因為葉明川鬧出的那些負面新聞導致《辭鏡》的票房大幅度地下降,但後來在葉明川回來後那些流言都得到了澄清,於是各大影院的排片率也開始逐步上升,現在的票房也有個七千多萬,雖然不多,然而作為一部小成本文藝片能有這個成績已經是很不錯了。
有人將唐逸和葉明川之前的幾部電影加上這部《辭鏡》合在一起,剪切出一個名叫前世今生的視頻出來,發佈在了一個小型八卦論壇上。
視頻最後是以一個悲劇結尾,唐逸被人刺殺,倒在瓢潑大雨中,永遠地合上了雙眼,而葉明川卻什麼都不知道,在燈火通明的舞廳裡,與美貌的小姐翩翩起舞。
也許是這個視頻做得太深入人心了,最後竟然被人給傳到了微博上去,上了個微博熱搜的小尾巴。
沒錢過六一:你們看到葉明川在臺上唱戲時唐逸看他的眼神沒?我覺得自己都要愛上他了。
一號狗糧:視頻好虐,汪的一聲哭出來~
怎麼肥事兒:現在葉唐cp這麼流行嗎?可是我看著葉明川也不像是同性戀啊,你怎麼這麼整有意思嗎?
……
葉明川當然也看到了這個視頻,只是《辭鏡》上映的時候他直接就跟著馮導他們去了M市,到現在也沒把他投資的第一部 文藝片給從頭到尾完整地好好看一遍,現在看到微博上網友們的評論後,他便把那個網友剪輯出來的視頻看了一遍,最後把螢幕暫停在了結局時唐逸倒在雨水中的那一幕。
葉明川伸出手,碰了碰螢幕上那個人蒼白的臉龐,拍這場戲的時候他是在旁邊看著他,那麼大的雨,他在雨中一遍又一遍地倒下,一遍又一遍地爬起。
葉明川關上了視頻,他在網上訂了張票,把自己喬裝打扮了一下,就開車去了影院。
唐逸在《辭鏡》中的鏡頭並不多,他第一次出來的時候只是和那些群演一起在台下充當觀眾,導演本來是想將他給模糊處理的,只是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就給忘了,最後又被眼尖的觀眾發現,於是將它解讀成本佐一開始來中國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陳歌,所以在後面才會對陳歌有那麼深的執念,而事實上,這不過是劇中的一個bug罷了。
電影中,陳歌在臺上唱著了一曲《貴妃醉酒》,本佐坐在台下,聚精會神地看著他,只是眼神裡卻帶著幾分別樣的情緒,看得讓人心底發疼。
接下來便是陳歌與富家小姐的初遇了,葉明川匆忙低下頭,影院中迴響著男主女的對話聲,他的眼眶有些發熱,但到底還是沒有落下淚來,他無聲地問自己,那個時候他為什麼就什麼都沒發現呢?
電影結束後,葉明川走出了影院,沒走幾步,他上衣口袋裡的電話就響了起來,他出來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顯示得是一個陌生的號碼,葉明川手指頓了一下,最後還是按下了接聽,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個女聲,她說道,葉先生你好,我是肖總的助理,想問您一下明天下午有時間嗎?
肖總?那應該就是肖騰了,葉明川聲音平靜,問道,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我們肖總想約您見一面。
葉明川稍微考慮了一下,便應道,行呀,在什麼地方,幾點鐘?
助理馬上回道,明天下午三點半,在承熙酒樓二樓梅字包廂。
告訴你們肖總,我答應了。
第二天葉明川來到承熙酒樓的時候,肖騰已經在等了有一會兒了。
承熙酒樓的裝修頗具古風,大部分的擺設也都是仿古代做出來的,葉明川進屋之後在肖騰的對面坐下來,張口就問他,肖總想和我談什麼?
肖騰卻是沒急著回答他,搖了一下桌邊的銀鈴,馬上有六七個統一服裝的服務生端著酒菜走了進來。
他們將菜布好,又給二人倒好了酒,然後離開。
等這些人都離開後,肖騰總算是開了口,他問葉明川,我聽說葉先生接下來打算籌拍一部叫《暖風》的文藝片,我很感興趣,不知道可不可以讓我也投一部分進去。
葉明川臉上帶著笑,但這笑卻是虛假得很,看不出一點真誠,他可不相信肖騰今天找他過來只是為了這麼點事,笑著拒絕道,肖總的錢我可不敢要,還是算了吧。
葉先生這是開玩笑了不是嗎?肖騰倒是沒生氣,又說了一句,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有什麼誤會。
……”葉明川低著頭看了一眼手裡,搖了兩下,卻沒有喝下去,將酒杯放在了桌子上,他忽然開口問肖騰,我其實想知道,肖總之前是為了什麼要把唐逸騙去了百世會館。
肖騰還是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樁事來,他回答得理所當然,當然是為了葉安。說完之後他看了葉明川一眼,問他,怎麼葉先生捨不得?
葉明川卻是沒有回答肖騰的問題,他只問了一句,肖總就這麼相信她那天是被唐逸騙去的盛豐?
肖騰嗤笑了一聲,葉先生問的可真有意思,葉安不是被騙去的,難不成還是她故意的?
誰知道呢?
肖騰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掃了一眼桌上的酒菜,最後把視線停在了葉明川面前的那杯酒上,開口對他說,先不說這些了,葉先生不如嘗一嘗這承熙酒樓千金難得的好酒。
葉明川似笑非笑地看了肖騰一眼,什麼也沒說便舉起了酒杯,仰起頭將裡面的酒水一飲而盡。
他放下了酒杯,肖總請吧。


67 第六十七樁情債
肖騰不會看見,在葉明川杯底的地方,有一抹鮮紅慢慢暈開,不多一會兒就消失得乾乾淨淨。他現在還挺高興,覺得自己沒下多少力氣布下了今天的這個局,輕輕鬆松就把葉明川給套路進去了,可以說是非常棒了。
於是肖騰笑呵呵地拿起了自己眼前的那杯酒,將它飲盡。
葉明川看到後嘴角邊的笑容又加深了一些,不過看起來依舊虛偽,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種在酒水裡下料的手段實在是低級得很,可偏偏肖騰一個公司的總裁,就只會這種下作的手段,真是夠丟臉的。
如果不是自己還能使一些小法術,今天怕是就要著了肖騰的道了。當然,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會來赴肖騰的約。
他大概能猜到肖騰想要做什麼,正好,之前唐逸被他坑過一次,今天正好也能讓這位肖總嘗嘗那種滋味。若是在從前他是不會在意這些的,可是唐逸是不一樣的,他是他心尖上的那塊肉,被人一扯,便要痛不欲生。
唐逸怕是覺得之前的那件事是他做錯了,所以即使被騙去了百世會館遭到了那樣的對待,他也覺得是報應,但感情總是使人盲目,且不說那件事還不一定是唐逸的錯,即使是唐逸做錯了,在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後,葉明川也只會站在他這邊的。
不過可惜的是,葉明川到最後還是晚了一步。
吃菜呀。肖騰放下手中的酒杯,拿起筷子看向葉明川,心裡則開始默數,十、九、八、七……然而等他數完了好一會兒,也沒見葉明川有什麼異樣,那藥都是從國外進口的,不太可能出問題,難不成葉明川還能百毒不侵?肖騰漫不經心地想到。
然而沒等葉明川倒下,肖騰卻是一陣頭暈,他皺著眉盯著葉明川,隱約覺著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他腦子混混沌沌的,問葉明川,你怎麼還……”,他的話沒說完,便一頭倒在了桌子上,再沒了聲響。
葉明川神情自若地坐在他的對面,沒露出一點吃驚的神色來,過了一段時間後見肖騰還是沒有反應,他抬起手咬破了自己右手的食指,滴了兩滴血在那銀鈴上面,那鮮血很快被銀鈴吸收,等表面一點都看不出來的時候,葉明川拿起銀鈴,輕輕搖動起來,可是在他搖動的過程中並沒有任何的聲音傳出來。
一陣陣涼風吹過,葉明川放下了手中的銀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稍等了一會兒,便有五六隻小動物憑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其中還有一隻小熊貓,兩隻腿直立站在最右邊,看起來憨得很。
陛下。他們變成人形,站在葉明川的面前,恭敬地行禮。
葉明川原本是不想麻煩這些小妖怪的,只是他如今血液裡的妖力淡了許多,想要施一個時間長一點的障眼法比較困難,而且在這段時間裡還需要時刻注意著障哪些人的眼,一旦出了岔子就不好收場了,所以不如把這事交給這些小妖怪們。
對於妖怪們來說,妖王更像是上天賜予他們的能讓他們聚集在一起的一個信仰,他不需要有多麼強大,只要他在,就能代表著整個妖族還都是一體的,不會分裂,不會消亡。
所以在葉明川交代下去之後,這些小妖怪也沒有任何的怨言,甚至還挺高興的,畢竟這位陛下這幾年來除了在人界的電視上,幾乎就沒怎麼露過面,現在好不容易這位陛下吩咐點事下來,這群小妖怪們自然是上趕著要來幫忙。
他們人多,相互配合著,也容易很多。
葉明川把要交代的東西都說完以後,就準備離開這裡了,他站起身,對著眼前的小妖怪們說了聲謝謝。
然後又垂著頭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肖騰,如果是他想的那樣的話,這間屋子裡肯定不會有任何可能會留下證據的設備,而在接下來去的地方則很有可能會裝有監控,而且明天搞不好還會找來一群媒體來,葉明川微微笑了起來,只希望肖騰能喜歡他送他的這一份大禮。
把肖騰扔給了身後的那些小妖,葉明川便不再管他了,起身向外面走去,外面的經理看到他出來了,微微俯下身,叫他肖總
明天的新聞頭條大概就是霆宇總裁巴拉巴拉了,究竟肖騰想把他整到什麼地步他還不是很清楚,不過再這麼樣這些事也輪不到他頭上的,他現在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肖騰怪不得他。
葉明川走在外面的大街上,今天的天氣很好,這時候快到傍晚了,夕陽將西邊的大半天空染成了橙紅色,像是一幅精心繪製的油畫。
這天晚上八點多鐘的時候,好幾家媒體又掛了幾條關於葉明川的話題出來。
#國民影帝葉明川為何夜不歸宿#
#葉明川私會高大猛男為哪般#
#那個讓葉明川心甘情願奉獻自己的男人到底是誰#
#……#
這些話題是五花八門的,博文的下面還配著幾張照片,看起來確實像那回事。
只不過照片裡的人影依舊是被模糊處理過的,網友們看到之後,也都沒當真,並且紛紛調侃起這些媒體可別是群傻子吧,上一回已經被人家給送去法院了,這判決書還沒下來呢,又搞起了第二波,也是夠拼的。
但如果仔細查一下就會發現,這回轉發的這幾家媒體都是些新成立的,裡面的投資也不多,怕是只要一有個風吹草動,員工們馬上就能收拾行李回老家了。
所以跟這些人計較,也怪沒有意思的。
……
肖騰給葉明川下得是兩個人的藥量,卻沒想到那藥最後全部進了自己的肚子裡,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他剛有了一點意識,就覺著自己後面那個不可說的地方仿佛是被撕裂了一般,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刷的一下睜開眼,然後就看見自己的身邊躺了三個男人,還都是一絲不掛的。
肖騰的腦子轟的一下就炸開了,昨天下午的時候他明明看著葉明川把那杯酒水給喝下去的,怎麼今天這三個男人會在他的床上。
床上其他三個男人昨晚累壞了,他們輪流在肖騰身上搞了好幾個小時,直到淩晨的時候才睡下,所以到現在還沒醒過來。這些人都是隨便從牛郎店裡找來的,並不知道昨天晚上被自己壓在身上的到底是哪方神聖,雇主給了錢,他們就做,而且雇主也說了,只要他們做得好,後面還會有有一大筆錢到賬。
葉!明!川!
肖騰咬牙切齒地念著這這個名字,他簡直想要殺了床上的這三個人,不過這時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立馬卷著被子就要往浴室的方向跑去,可他還沒來得及從床上爬下去,一群記者破門而入,閃光燈一時間亮個不停,只是當看清床上的那個人到底是誰的時候,所有的記者也都傻眼了。
明明有人告訴他們說,昨天晚上見到葉明川和幾個男人一起來了這家酒店,怎麼這一來就變成肖騰了?
肖騰氣得眼睛都紅了,扯著被子的雙手握拳,手背上的青筋都要迸出來,沖著門口聚堆的記者們,大吼了一聲,——”
記者們扛著攝像機撒腿就往外跑去,搖搖頭覺著今天是白跑一趟了,拍得這些個照片也算是全廢了,但這些人裡面總有一些不怕肖騰的,比如之前被葉明川買下的信陽報社,他們把這些照片拍下來之後,就馬上發到了微博上。
一時間,微博上又是一陣血雨腥風,更準確的說,這一回是對肖騰的單方面屠殺。
西西里的雨:臥槽!這麼勁爆!厲害了我的肖總!
一點小帥:4p啊!壕壕們就是會玩,我連想都不敢想!
木芽:誰特麼敢想啊!真不愧是總裁啊!白瞎了這張好臉了。
烈日灼灼:真特麼噁心!昨天晚上還有幾家媒體爆料人家葉明川呢,萬萬沒想到第二天就被打臉了,嘖嘖,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楓葉:葉安有點可憐啊,沒想到先後遇見的兩個都是人渣!
龍:這兩個都不是什麼好貨色吧!別忘了之前葉安還給肖騰說過話呢,我就不信她一點都不知道,biao子配狗天長地久!
……
葉明川昨天回去後就睡了一覺,他最近血放得有點多了,身體也衰弱了下去。
第二天醒來後,他也沒上網,只是把自己悶在了書房裡拿著一面小鏡子開始捯飭起來,他雖然不能去到唐逸的身邊,卻還是想看一看唐逸現在怎麼樣了。
現在長老在唐逸的身邊,所以要做一個小小的交互裝置還是不成問題的,不到中午的時候,就已經給做得差不多了。
下午,長老坐在唐逸的對面,手裡把玩著一個小鏡子,唐逸覺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玩著一塊鏡子有些奇怪,但也沒多問什麼,他不知道的是,長老手裡的這塊鏡子還有其他的用處。
葉明川即使在這個世界的另一個地方,也可以透過自己面前的那面鏡子看到他,長老在唐逸面前坐了多久,他就看了唐逸多久。
等正老從唐逸家離開以後,葉明川忽然開了口,長老真的沒有辦法讓我恢復記憶嗎?
看緣分吧,陛下。這一回長老終於是露出了點口風出來,可說了和沒說也差不多,他說的是,緣分到了陛下自然就能想起他了,如果沒有緣分,您也不要強求。
這恐怕是不行了。葉明川垂下眼簾,有些悲哀地開口,我與他的緣分其實並不多,要不然也不會在那個時候連他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所以我不敢賭,我只想記起他。
長老歎了一口氣,沒有別的辦法了,陛下。


68 第六十八樁情債
緣分這種東西對葉明川來說,大概要算得上是這世界上最不可信的東西了,他和唐逸間的這東西委實是少得可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消磨得乾乾淨淨。
可是長老不願意說,葉明川實在是問不出來什麼了。
緣分?緣分……葉明川苦笑了一聲,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幾時才能讓他記起葉安來。
長老既然不願意告訴他,葉明川只好去了F市找那位慧空和尚。
結果這群傢伙好像是串通好了一樣,關於恢復記憶的辦法硬是一個字也不給他透露,不過慧空說得終究還是比長老多了一點,他將手中的佛珠手串戴回了腕上,雙手合十對著葉明川微微點了點頭,對他說道,陛下,這種東西說出來的話,您肯定會嘗試著自己去做,只是這樣便會顯得刻意,也就不靈了。
佛像前的香是慧空剛剛點上的,白色的煙霧漸漸升到了半空中,讓佛像看起來更多了幾分的悲憫,慧空接著對葉明川說,況且,即使您真的有機會遇到那樣的事,您也不一定能夠記起他來。,也許還會重新歸於虛無之中,後面的話慧空並沒有說出來,他要是說出來了,葉明川免不了得多想,最後不一定要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子。
慧空和長老想得一樣,他們都不希望葉明川去恢復記憶,倒不是說他們不希望葉明川記起葉安,只是葉明川要想找回那些從前的記憶,幾乎是要用命來換的,還不一定能不能換得出來,好不容易才出了一個妖王,可別幾天沒過就沒了。
慧空看葉明川這副樣子似乎是還沒有放棄,又開口勸他說,如今陛下已經找到那個要找的人了,那又何苦一定要強求這個呢?你和他兩個人不如好好珍惜下眼前,畢竟人類的壽命並不長久。
等慧空把話說完後,葉明川卻是搖了搖頭,這是他在今天見到慧空後第一次露出了點笑意,他告訴慧空說,他可以活很長的,和我一樣。
慧空有些不明白了,既然這樣,葉明川與葉安好不容易能重新能在一起了,為什麼還要這麼讓彼此都過得這麼不開心呢?他開口問了葉明川,那您還在糾結什麼呢?
他不喜歡這樣的我。葉明川垂下頭,看著腳下石磚鋪成的地面,這裡還保持著那種老舊的風格,有幾塊石磚已經有了裂紋,應該是多年沒有修繕過了,他甚至還能看見有螞蟻在裡面穿行,就在慧空張嘴還要勸下去的時候,葉明川又說了一句,我也不喜歡。
慧空沉默了,他終究只是個局外人,葉明川與唐逸間故事他也只是知道了那麼一點,所以再多的話他也不好說了。
知道慧空不會同自己說其他的了,葉明川便打算離開了,走之前他問了慧空一句,你還要等他多久?
慧空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笑著回他,等著唄,反正我也沒什麼事做,就在這裡等他也挺好的,他早晚都會回來的。停了一會兒,慧空又加了一句,也許吧。
葉明川忍不住又問他,如果他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呢?
慧空笑了笑,哪有什麼永遠啊,他又不是魂飛魄散了,最多就是我死了,在活著的見不到他,而在我死後他就回來了,他總是會回來的,只不過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罷了。
葉明川不懂慧空心底在想什麼,便揮了揮手,我走了。
陛下,我還是希望您能和葉先生多談一談,也許你們過得能比現在好一些。
他何嘗沒有與唐逸談過,可最後的結果便是葉明川這般放了他離去,葉明川低低地歎氣,我知道,謝謝。
————
那天記者們都離開以後,肖騰床上的其他三個男人也紛紛醒了過來,他們隱約看見好像有人扛著攝像機從門口跑來了,但這些人也不在意,他們做這一行的本來就是沒臉沒皮的,被記者們曝光了之後也許生意還能更好一點呢。
也沒人在意床上這顆圍著被子即將要爆炸的魚雷了,這三個人以為肖騰是個任人宰割的小綿羊,要不然也不會被人給坑成這樣了,現在看肖騰的這副長相竟又來了興致。
有人不怕死地肖騰這杆槍上撞,他湊到肖騰面前,哥們,你昨天晚上睡過去了沒啥感覺,要不再來兩回?
肖騰冷笑了一聲,上去一拳打在那人的左邊臉頰上,那人被他打得有點發懵,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而其他兩個人見狀馬上撲過來要把肖騰好好教訓一番,肖騰雖然是練過十幾年的,但怎麼說對方也有三個人,再加上他昨天晚上被這幾個人折騰得不輕,手下的力道也小了許多,所以他應付起這三個人來也十分得吃力,更不要說把對方揍一頓了。
直到後來酒店的保安進來了,才將這三個男人徹底制服了。
…………肖總……”酒店的負責人戰戰兢兢地站在肖騰的面前,看著眼前這個胸膛上佈滿咬痕的男人,負責人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出了這樣的烏龍事件,他真恨不得從來沒來過這家酒店,現在這樣了,他的工作肯定是包不住了,至於小命能不能保住,還得另說。

說起來也奇怪,他們明明之前是把葉明川抬進這件屋子的,怎麼就變成肖騰了呢?
把這三個人給我找個地方關起來。肖騰咬牙切齒地道,至於其他的人,等他把這件事調查清楚了,再一起處置。
那三個人聽到這話後,立馬大叫了起來,你們幹什麼呢!幹什麼呢!是你們昨天把我們叫來的,說不會有任何危險我們才答應下來,現在怎麼……”
他們的話都沒有說完,便被人捂住嘴給拖走了。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肖騰扔下身上的被子,終於能安安靜靜地去浴室裡洗個澡了。他站在浴室裡,溫熱的水從噴頭裡噴出來落在他的身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那些讓人噁心的痕跡,最後呲著牙一拳打在了浴室的牆壁上,那三個男人是一個也別想好過,還有葉明川,他絕對饒不了他。
不過在調查這件事之前,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要做,他從浴室出來後,第一件事便是給葉安打了電話。
葉安也是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她竟然會看到肖騰和幾個男人躺在一張床上,照片上幾個重點部位被打了馬賽克,但從被扔在地上的套子也可以看出得出來,昨天晚上一定過得很瘋狂。
我被人算計了。肖騰在電話中如是說道。
葉安卻是不太相信肖騰說的這話,他是霆宇的總裁,誰能夠算計他。
葉安,你信我一次,就這一次。肖騰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說實話他自己也沒有想到,在發生這樣的事後,他心裡最害怕的竟然是葉安會因此看不起他,不能喜歡上他了。
也許是著了魔吧,從見到那個女孩的第一眼起就著了魔。
……”說實話,葉安實在有些接受不了肖騰與幾個男人一起做這種事,可現在她也不好太表現出來,便只能在電話裡拖著,肖總,你讓我再考慮考慮。
如今葉安對肖騰的稱呼都變了,她又恢復了之前的叫法,她叫他肖總,肖騰只能苦笑著接受了這個稱呼,現在這個情況,他實在不敢再對葉安提什麼要求了。
掛斷電話以後,肖騰坐在床上,酒店的負責人送了一套嶄新的衣服上來,肖騰換好以後匆匆離開了這家酒店,他這輩子都不想來這家酒店第二次。
因為這樁4p事件,公司的股票也連續往下跌了好幾個點,肖騰在國外的父親知道了這件事後,把他臭駡了一頓,他幸好是肖家的獨生子,不然的話,還不一定要出什麼么蛾子。
肖騰現在算是把葉明川給恨到骨頭裡了,他到現在都不清楚那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看了承熙酒樓的監控,只能看到葉明川從包廂出來後一路向外面,經理看到他後還對他笑著點頭。
他問了經理,經理卻說當時他是看到了自己從那個房間裡出來。
莫不是見了鬼不成。
比起見鬼,肖騰更願意相信是承熙酒樓聯合葉明川一起坑了自己一把。那麼他安排的其他人呢?他們竟然也說是親眼看著把葉明川給送進房間裡的。
這怎麼可能呢?一個人看錯了也就算了,難不成十幾個人全部都能看錯了?而監控裡清清楚楚地顯示著,被扔到那張床上的人是自己,肖騰對此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總會把這件事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且不管怎麼樣,葉明川在裡面肯定是逃不了干係的,等這事的風頭過了,他一定要讓葉明川死得很難看。


69 第六十九樁情債
葉明川也知道他與肖騰的仇肯定是結下了,不過肖騰再折騰也折騰不出來什麼花來,他現在關心的就只有一個唐逸。
他不敢去找他,只能默默在鏡子裡偷偷地看他,可這樣葉明川仍不能滿足,畢竟長老不可能一直待在唐逸的身邊,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葉明川是看不到唐逸的。
時間總是過得格外的漫長,葉明川最近也算是徹底閑下來了,有幾位導演給他發來新電影的邀約,都被他給拒絕了。而他原本打算定在今年秋天拍攝的《暖風》也被耽擱了下來,《暖風》中楊瑾的扮演者除了唐逸他現在根本不會做他想,可現在唐逸並不想再踏入這個圈子,那這部《暖風》不拍也罷。
章宇成聽到他這話後,差點沒把下巴給驚掉了,他是知道葉明川在《暖風》上下的功夫的,現在他竟然會想要放棄這部拍攝這部電影,他沒說個理由出來,章宇成也搞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章宇成不確定地又問了他一遍,《暖風》你真的不打算再拍了?
沒有。葉明川在電話中回他說,先放著吧,等有機會了再拍吧。
這要放到什麼時候呀?章宇成默默歎了口氣,也沒有多問,再怎麼說現在葉明川也算是他的老闆,作為一個想要與老闆長期保持良好關係的下屬來說,最好不要有那麼多的問題。不過,想起剛才看到的照片,章宇成一個沒忍住又問了一句,對了,肖騰是怎麼回事?
葉明川的眼睛緊緊盯在鏡子上,這個時候長老剛剛從炕上爬起來喝了一小碗糖水,出了門,蹦蹦跳跳地和肖浮一起往唐逸家走去,葉明川在電話裡隨便問了章宇成一句,什麼怎麼回事?
章宇成道,那天下午有人拍到你和肖騰先後進了承熙酒樓,你們兩個那天不會是約好見面的吧。
葉明川對這個倒不是太在意,反正那天被抓到4p的人裡又沒有他,而肖騰那天為了不讓人抓住把柄,也把酒店裡的監控給撤了大半,所以想要找到其他洗白的證據幾乎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即使讓他找到了,他也可以讓這些證據全部都不見,他回章宇成了一句,又不是一起進的,怕什麼。
一聽這話,章宇成卻是有點慌了,連忙問道,不是,你那天還真是去見肖騰的啊?
鏡子裡面,長老已經推開了唐逸家的大門,他遠遠地看見唐逸還是坐在昨天坐得那個地方,悠悠地倒了兩杯茶水,是給長老和肖浮準備的,這些日子以來,他和肖浮二人的關係好了許多,葉明川看在眼裡,心裡倒也說不上嫉妒,只是覺著有些羡慕。
沒什麼,你別擔心。完了葉明川本來打算掛了電話,又怕他的這位前經紀人嘴裡再急得長出泡來,補了一句,那天不是去見他,沒事啊,你放心吧。
經紀人其實不太相信葉明川這話,不過現在他也只能強迫自己去相信了,自從葉明川自己開了工作室以後,他覺得自己曾經作為金牌經紀人的能力都有所下降了,以後得多帶帶新人練練手了。
長老已經走到唐逸的面前坐下來了,葉明川自然是沒心思再和章宇成說下去,好了,我還有點事,先掛了吧。
好的,你也多注意休息,你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啞。
嗯,謝謝了。
一掛斷電話,葉明川的眼睛立馬黏到了鏡子上面,再不捨得離開半分。
葉明川與章宇成兩個的電話掛斷沒多久,網上便有人將那天葉明川也去了承熙酒樓的照片給爆了出來,承熙酒樓在S市算是挺有名氣,他們會去那裡並不奇怪,但葉明川和肖騰是在同一天去了這個地方,而且第二天肖騰就出了那種事,有些人不得不多想。
肖騰喜歡葉安,葉安看起來又似乎是更偏愛葉明川一些,而葉明川對葉安態度就有點奇怪,之前他好像對葉安有些好感的,但後來不知怎麼的兩個人的關係就忽然冷下來了,也可以說的葉明川單方面的與葉安撇清了關係。
網友們憑著這麼點虛虛實實的消息,腦補了一出又一出虐戀情深的大戲。
癡癡傻傻:所以……大膽地猜測一下,會不會是葉明川把肖騰給折騰到那個酒店裡的,厲害啦社會我葉哥!
不過這條評論下面立馬有人回復他:別搞笑了,肖騰是誰?霆宇的總裁好不好?知道霆宇嗎?哦,你可能是村通網不太知道,不知道的話就去百度百科好好看兩眼,誰敢整他呀!笑死人了!
風吹了九萬里:你社會葉哥可沒這麼大能耐,嘖嘖。
這些評論也都是隨便說說罷了,沒有人會當真。
也有些粉絲多一點的博主就喜歡搞點事情出來,把這幾張照片轉發後順便評論了兩句:這特麼就有意思了,會不會肖騰真正喜歡的人是葉明川,平時裡葉安只是個擋箭牌,那天他本來是想要約葉明川開房,沒想到葉明川寧死不屈,肖騰在被葉明川拒絕後借酒消愁,緊接著酒後亂性,這才有了4P的事。
博主雖然沒有腦子,但網友們的腦子還是在的,他們紛紛在下面整整齊齊地排好隊,一同回復這位博主:你可特麼別噁心人了!
肖騰畢竟算不上是公眾人物,如果不是他之前總在葉安的微博的下面蹦躂,網友們不特意去搜索他,甚至根本不會知道他是誰。所以現在即使肖騰爆出4p的黑料,網友們罵個幾天後見沒什麼新消息了,也就歇下來關注其他的事情去了。
本來之前在這件事剛爆出來的時候霆宇公司也立馬想了應對策略,只是這件事實在不好公關,爆出來的照片實在是太勁爆了,根本無從下手,公關部嘗試過買水軍,但這些水軍洗白的話一說出來,就立馬暴露他們水軍的身份,到最後,他們也只能放棄了,任由它的熱度慢慢自己退去吧。
傍晚的時候,長老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握住肖浮的手一起離開了唐逸的家。紅色的霞光暈染了西邊的天際,他們身後的唐逸微微笑著,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小啜了一口,微微揚起頭閉著眼睛,牆邊下的那棵老樹的影子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唐逸的臉龐一邊映著紅色的霞光,一邊藏在樹的陰影下面,看起來竟帶著幾分詭異。
再過了一會兒,鏡子裡便徹底沒有了唐逸的身影,葉明川伸出右手在眼前的鏡面上輕輕拂過,與長老那邊斷了聯繫,摸了摸胸口,他心裡空虛得厲害,做什麼事都提不起興致來了,他靠在枕頭上想了半天,最後偏過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這邊的天色比唐逸那邊的還要暗一些,他眨了眨眼,也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麼。
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整個房間裡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外面是萬家燈火,路邊的霓虹將這座城市照得亮如白晝,葉明川卻好像什麼也看不到,這個世界淒清寂寞,只有黑暗與他為伴。
他翻了個身伸手打開房間裡的燈,明亮的燈光瞬間將這個房間照亮,葉明川愣了一下,隨機拿起枕頭旁邊的《暖風》,又看了起來。
這天晚上將近十二點的時候,修仙的網友們發現葉明川竟然在這個時間發了一條微博出來,只有一張圖片,圖片上是用鋼筆寫的一句話,我總想找到你,可我有時候又覺得我該放下你。
網友們先是趕緊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頂端的時間,明星們很少有在這個時間發微博的,葉明川之前就更沒有這個點發的微博了,而且他這一回發的還是這麼曖昧的文字,不得不讓人深想。
呀:這是咋了?男神失戀了?不會吧……
鐘無豔:這句話出自《暖風》的第三十五章 第三段,不用感謝——來自不歸大大的老殘粉的用戶端
肥貓警長:男神的真愛絕對是不歸,你們這些凡人就別隨便湊cp了,唐逸還有葉安,這些都是什麼玩意兒!
夢想起航:老公這是怎麼了?總感覺這句話有點其他意思,老公是在代指什麼嗎?
長江謠:可惜不歸大大從來不露面,真的好喜歡大大呀,從初中的時候就開始追《暖風》了,沒想到能一直追到大學畢業,看到《暖風》完結的時候其實心裡更多的是不舍,不知道大大還會不會寫下去,支持大大。
……
今天葉明川的這條微博下面出奇的和諧,少有的幾條故意來噁心人的評論,也都被葉明川和不歸的粉絲給懟得刪除了。
不得不說,如果讓葉明川的粉絲們選一個人陪在葉明川的身邊,除了他們自己,另外一個大概就是不歸了。
畢竟不歸的身影從葉明川開通微博以後就經常出現在他的微博裡面,雖然不歸從來沒有回應過葉明川什麼,也從來沒有露過面。
但僅是這樣,就已經足夠證明很多東西了。


70 第七十樁情債
又是一天的傍晚,肖浮坐在唐逸的對面,如今他們二人已經熟絡了許多,他們經常能就一個話題聊個好長時間,而長老不太敢說話,他外表再嫩,裡面也是個幾百歲的人了,再說他也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跟小孩子接觸過了,所以也不知道一個正常的十歲孩子該做什麼,該說什麼,就只能裝出一臉懵懂的模樣坐在他們兩個中間,手裡把玩著那塊小鏡子,看起來還有點癡傻。
現在唐逸看到長老來了,還會把家裡的餅乾堅果什麼的拿出來,裝在一個小盤子裡,推到他的面前,讓他不至於玩鏡子玩得太無聊。
肖浮也越來越喜歡唐逸,但他所說的喜歡更準確的說是一種欣賞,唐逸這樣的人,只要你有耐心與他相處下去,就會發現他的沉悶只是表像,他的內心裡滿是斑斕的花朵,只是可惜能看見的人實在太少。
也不知道他們的陛下到底想要做什麼,他覺得只有找回那些記憶才能來見唐逸,可想要找回記憶又哪裡是那麼容易。
千萬年來,妖界出了這麼多的妖王,可從來沒有一個像葉明川這樣對著那些已經過去的事念念不忘的,所以也從來沒有哪個妖王想要記起從前的那些事兒,那些古籍上記載的東西也就沒有人知道是真是假。
本來這件事就挺危險的,而且現在葉明川把妖珠也給了唐逸,他稍微一有點不錯這條命可就沒了,誰還敢告訴他那些古籍上說了什麼,他們兩人到底要怎麼樣,就真的只能看緣分了。
其實他說葉明川對過去念念不忘,他眼前的這個人不也是這樣嗎?只不過現在他已經決定放手了,現在那片苦海裡似乎只剩下了葉明川一個人了。
世事無常,造化弄人,這世間的事,也就是這樣了。
唐逸微微低下頭看著桌上的茶壺,他不是不知道眼前的這對兄弟有些怪異,畢竟看他們的服裝打扮不像普通家庭裡出來的,他們無緣無故突然搬到這座村子也就算了,還整天往他這邊跑,而且那個孩子手裡拿著的那塊鏡子似乎也透著古怪,每當它往這邊照過來的時候,唐逸就會覺著有人在偷窺自己,他大概也能猜出來他們是來幹什麼的了。
他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安心過好現在的日子就好了,至於其他的,都不要再想了。
如果說他是在葉安死後直接就進入了這具身體裡,也許他對葉明川還能更心軟一些,也可能願意在他身邊等著他恢復記憶再次想起自己。可是他還經歷過了後來的那三年,在他成為遊魂的三年裡,他經歷過太多的絕望了。
看著他在最後喜歡了上了別的女孩,並且因為那個女孩而離開這個國度,也許那些報導並不是真的,可那又怎麼樣呢,葉明川從頭到尾,都沒有想起關於自己一絲一毫的任何事情,他努力了那麼久,結果卻發現找到是一個根本就不記得自己的人,他真的就沒有一點怨恨嗎?
唐逸自己也說不清,不過不管怎麼樣,他還是希望葉明川能夠過得很好,總有一天,即使沒有了自己,他還會再找到另一個喜歡的人的,而他,就帶著那些關於小川與小安的記憶,靜靜地等待埋葬。
至少這一回如果他死了,怎麼著也會有個人能給他收個屍,再立一個墓碑,總不至於再像從前的那樣。
不過死後到底是什麼樣,其實也隨便了,只是希望這一回能讓他乾乾淨淨地走了,不要再出其他的意外。
怎麼就你一個人住在這裡?看唐逸似乎有點走神,肖浮喝了口茶,等了他一會兒,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你的親戚朋友呢?
唐逸眨眨眼,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清出去,對肖浮笑了笑,回答說,一個人搬過來的,他們還都不知道。
肖浮像是吃了一驚,追問他,你沒告訴他們?
周圍的朋友也不多,我只告訴他們自己想要出去走走。唐逸身邊能稱得上是朋友的人的確不多,周瑤算是一個,馮正倫勉強也能算上是一個,至於葉明川,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他們兩個人間的關係,便直接把他給排出去了。
肖浮帶著開玩笑的語氣同他說,你應該經常跟他們聯繫聯繫,要不然他們怕是都要把你給忘了。
我知道。唐逸嘴上雖然是這麼說的,可他原本的打算就是想讓自己漸漸徹底消失在那些人的生命裡,他們能把他給忘了,也是一件好事。
肖浮其實想問問唐逸現在對葉明川到底是怎麼看的,可他現在在唐逸面前的身份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與他偶然碰見的年輕人,貿然開口,不僅什麼也問不出來,也會讓唐逸心生警惕。
肖浮和唐逸隨便又聊了幾句,他誇了誇唐逸的長相,然後話鋒一轉,問他,你有女朋友嗎?
唐逸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肖浮接著又問,那有喜歡的人嗎?
晚風輕輕拂過樹梢,留下一串串的沙沙聲,周圍彌漫著各種煙火的氣息,橙紅色的晚霞鋪在天際,唐逸好像歎了一口氣,又好像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有他半響後回了肖浮一句,從前有吧。
從前?肖浮問,他旁邊的長老把手裡的鏡子翻了兩圈,用手指把它支在了桌面上,好讓那邊的人可以看得更清楚一點,順便把耳朵豎了起來,想要聽聽唐逸會說什麼。
結果他們幾個人把褲子都脫了,卻聽唐逸說了一句,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都已經過去了。
這個答案雖然不是肖浮和長老想要聽到的,但對他們來說也沒什麼,只是那頭的葉明川卻是難受得厲害,唐逸說的是從前有吧,他比誰都更能明白這句話的深意。
從前有吧……就也只有從前了啊。
唐逸轉了轉手裡的茶杯,他低垂著眉,嘴角微微翹起了個弧度,他問肖浮,那肖先生有女朋友了嗎?
肖浮倒是一點都不遮掩,他笑呵呵地回了一句,我不喜歡女人。
唐逸也很自然地問他,那男朋友呢?
肖浮看了一眼身邊的長老,眼睛裡仿佛都帶著光,長老卻根本沒有理他,微微偏過頭,看著西邊牆頭上站得那只麻雀。
唐逸抬頭的時候便看見肖浮的這一眼,搞得唐逸差點要以為長老其實就是肖浮喜歡的那個人了。
但那怎麼可能呢?這只是一個孩子呀。
不過如果肖浮跟葉明川有關係的話,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緊接著,他便聽到肖浮對他說,他現在有點事,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唐逸問,你喜歡他嗎?
當然了。肖浮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
長老看了他一眼,又帶著嫌棄地立馬把頭轉到了另一邊,可嘴角卻又忍不住偷偷揚了起來。
唐逸仿佛是沒看到這兩人的表情變化,好奇地問道,有多喜歡呢?
喜歡到……”要真找個什麼詞來形容他對旁邊這個人的喜歡,肖浮一時間還真說不上來,便玩笑道,喜歡到,即使知道三年起步,最高死刑,我也義無反顧。
說完這話後,肖浮也覺得不太好,畢竟他身邊現在就跟著個孩子,這要是被唐逸給報了警,那可就有意思了,於是又補充了一句,開個玩笑而已,別當真。
唐逸笑了笑,用微不可察的目光看了眼在一臉呆萌的長老,微微放下心來。
時間已經不早了,肖浮帶著長老起身打算離開了,唐逸把他們送到了大門口,看著他們回到自己的院子裡,這才轉過身往家裡走去。
他晚上沒有吃飯,肖浮的那些個問題,還有後面肖浮回答他的那句話,都讓他心裡沉得厲害。
……
唐逸再一次從夢中驚醒過來,夢裡還是那個讓人絕望的晚上,不過說來可笑,他每一次做夢看到的都不是自己曾真實遭遇的那一切,全都是那些他不曾見過的,關於葉明川的。
他看見他站在路的對面,然後忽然回頭,向著自己跑過來,而緊接著就一輛汽車向他沖了過來。
唐逸想,他的小川早就死了,死在那個晚上來來往往的車流中,那些巨大的恐怖的四輪怪物們從他的身軀上無情碾過,他的血把他面前的整個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紅色,而他自己,仿佛被冰凍住了一般,永遠都只能停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慘白的月光灑在窗臺上,唐逸坐了起來,伸出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空蕩蕩的,什麼的都沒有,可是如果自己在夢裡的時候可以抓住他,或者與他一起倒在那些四輪怪物的身下。
那該有多好……


71 第七十一樁情債
唐逸在後半夜裡就這麼一直坐在炕上,兩眼空洞無神,好像靈魂被人抽走了一般。
他不明白為什麼今天晚上會再夢到這些,他還以為離開了葉明川,就可以把這些都放下的,原來他還是會想念他的小川。
可他也知道,他的小川再也不會回來了。
唐逸以為這場夢這是偶然,卻沒有想到接下來的幾個晚上,他都是在同樣的夢中驚醒過來,以至於他這幾天的晚上都沒怎麼睡覺。
肖浮今天來的時候,就看著唐逸的臉色不是太好,他眼睛下面一片烏青,臉上的血色也沒幾乎沒有多少了,葉明川已經把自己的妖珠放到唐逸的體內,按理說現在唐逸的身體不應該再出現什麼問題了,肖浮關切地問道,你的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唐逸搖搖頭,沒事,就是這幾天沒太休息好。
旁邊的長老歪著頭,往下桌下的右手微微動了一下,一陣白光竄進了唐逸的身體裡。
一陣清風吹過,唐逸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清醒了一點,他摁了下自己的額頭,放下手又給自己倒了被茶水。
葉明川在另一邊輕輕地用手指敲了敲鏡子的邊框,肖浮便站了起來,牽起長老的小手,笑著對唐逸道,那我們就不打擾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肖浮帶著長老離開後,唐逸慢吞吞地站起身,往屋子裡走去,他確實需要好好睡上一覺了,至少白天睡覺的時候,他不會再看到那漫天的紅色,和在太陽下爆裂的紅色氣球。
長老回去後,有些擔心地問肖浮,會不會是陛下出了什麼事?
不好說。肖浮也有同樣的擔心,唐逸這邊有他和長老看著,多半是不會出什麼事,只怕陛下那邊會出什麼意外,這段時間找幾個人在陛下身邊跟著吧。
長老點了點頭,順手就跟妖界聯繫了一下,派了兩個小妖跟去了葉明川的身邊。
葉明川雖然妖珠沒在身邊,但身邊如果有其他小妖怪跟著,他還是能發現的,知道可能是長老不放心,他便也沒說什麼,任他們跟著了。
他已經幾天沒有出屋了,長老派過來了一隻小熊貓和一隻二哈,整天在客廳裡轉悠,感覺像是在巡查自己的領地一樣,不過他們兩個都是隱身的,還都以為葉明川看不見他們。
小熊貓站在窗臺上,看著別墅外面是不是有奇怪的人路過,另外一隻二哈則蹲在茶几的旁邊,仰著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葉明川,一雙眼睛黑溜溜的,長長的額頭搭在嘴邊,看起來又傻又二。
卻見葉明川忽然放下手中的書,低下頭眼前的這只二哈說道,你們兩個要是餓了,廚房和冰箱裡有吃的。
二哈一下子就愣住了,原本還在一抽一抽的長舌頭也僵住了,而床邊的那只小熊貓也有些僵硬地轉過頭來,看著他們這位陛下。
葉明川沒再說什麼,他站起身,往臥室裡走去,這些小妖怪們雖然聽長老的話要跟在他身邊,但也只是在客廳裡待著,或者是在外面轉兩圈,並不會侵入到他的私人空間裡。
客廳裡的二哈和小熊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把尾巴一甩,飛快地沖到了冰箱前面。
————
葉安之前接得那部名叫《深宮幾重》的宮鬥題材電影近期也開始拍攝了,定妝照一出來,在網上立馬又引起了一波熱議。
有人把葉安的古裝扮相與幾位當紅的一線女明星的劇照放在了一起,葉安比起她們來也絲毫不差。
飛過瘋人院:這組圖想表達什麼?難道是想告訴我葉安的咖位已經和我女神一樣了?搞笑吧你們!
小當家和小浣熊:喜歡葉安,支持《深宮幾重》!
哈哈哈嗝:拜託你們罵葉安幹什麼?她做錯了什麼?之前葉明川出事的時候她幫著說話了,肖騰她也幫了,只是幾張照片而已,葉安到底怎麼惹你們了,拜託你們趕緊放過她吧,這個姑娘挺好的。
魘:葉安真有這麼好?得了吧,就是個綠茶婊!
手機用戶007:葉安好美呀!看起來好仙,比孟程程好看多了,《深宮幾重》什麼時候上映啊?都等不及了。
……
其實這很明顯就能看出來是一場炒作,不過網友們可不管這些,該誇的誇,該罵的罵,不一會兒就把#葉安《深宮幾重》#的話題從熱搜三十多頂到了熱搜前十。
《深宮幾重》還沒有正式開拍,女主的熱度便已經有了,接下來再隨便炒一炒,想來票房也不會差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千里雪》的劇照也流了出來,九張照片裡,前面八張都是男女主還有其他配角的,只有最後一張照片裡,是唐逸和葉明川的,照片裡的背景是在陰暗的牢房裡,唐逸只有一個背影,他的背後是倒在茅草上的秦長堯。
《千里雪》在之前公佈定妝照的時候並沒有葉明川和唐逸兩人,那個時候網友們還鬧了一場,紛紛猜測馮導大概是沒臉放唐逸的定妝照吧,當然直到現在看到這幾張劇照,也有人覺得唐逸是醜的不敢露面。
來吧寶貝:連個臉都都不敢露,這得有多醜!
維密小天使:雖然我個人不太喜歡唐逸,但是樓上說唐逸醜的,你是有多好看?
偷糖糖家的糖:哦,你們這些愚蠢的土撥鼠,明明是我唐唐怕帥哭你們,沒有唐唐的日子裡,想他,想他。
怕不是和莫不是:為什麼我看了一個背影就會覺得想哭,馮導這回莫不是真的轉型了?
翻山越嶺:不過好久沒聽到關於唐逸的醜聞了,一時間還有點不適應。
……
《千里雪》和《深宮幾重》就像這樣,又一次地進入了網友們的視線中,也幸好它們一個是電視劇,一個是電影,不存在競爭關係,要不然還不一定要在微博上殺成什麼樣子的。
而肖騰終於消停了一段時間,至少不敢再在微博上冒頭了,就在他剛被爆出4p醜聞的那段時間裡,每天都有上千個網友在私信他各種難聽的話,所以他乾脆把都給微博給卸載了。
那三個男人現在還被他關在一出別墅的地下室裡,整天被各種道具玩弄得生不如死,可肖騰還是覺得不滿意,畢竟葉明川到現在還好好活著呢,沒缺胳膊也沒缺腿,讓肖騰恨得牙根癢癢。
不過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讓葉明川後悔來到這個世上,更後悔與他作對。
即使發生了這樣的事,肖騰仍是沒有放棄葉安,他每天都會在個固定的給葉安打一個電話,隨便與她聊幾句。
可能是被肖騰的真心打動,這幾天葉安對他的態度也好了很多,總算是把稱呼給改了過來,今天的肖騰又一次地對葉安告白了。
電話那頭的葉安愣了一下,她停了一會兒,然後又一次地拒絕了肖騰。
我知道了。肖騰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落,讓葉安也有點心生不忍。
她有些猶豫地開了口,問道,雖然可能有點不應該,但是我還是想知道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嗎?不然,我可能永遠都過不去這個坎,也永遠都沒辦法試著接受你。
肖騰一點都不想回憶那天發生的事,只不過這一回是葉安問起的,他就不得不再把那處的傷口給再一次撕裂。
葉安想要知道答案,他就給她,當然他也把自己的回答做了適當的加工與美化,他說,那天我應該是被葉明川給算計了,我本來是約了葉明川,想跟他談談關於他接下來要拍的那部《暖風》的事宜,我想投資那部影片,讓你當裡面的女主角,卻沒想到葉明川直接拒絕了我。我便說了幾句難聽的話來威脅他,緊接著我就昏迷過去什麼也不知道了,然後第二天中午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和三個男人……”後面的話實在是難以說出口,肖騰沉默了。
只要是看過《暖風》的人都應該知道,《暖風》裡並不存在女主這種生物,可惜的是,肖騰根本就沒有看過這本書,而葉安也只看把《暖風》看了一小部分,裡面的描寫太過黑暗,後面的她實在是看不下去,所以也不太清楚裡面有沒有女主。
再一個,現在還沒有哪部電影或者是電視劇裡不帶半點男女主感情線的,即使原著小說裡沒有,編劇也會自己往裡面加一點的。
葉安覺得肖騰沒有說實話,至少說的不可能全是實話,不過從肖騰的話裡也能讓她知道,那天的事或多或少都與葉明川有點關係。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肖騰肯定不會放過葉明川,她如果在那種時候站在葉明川這邊,葉明川會不會有一點感動,從而願意接受他呢。
可她並沒有這樣的勇氣,葉明川再厲害也只是一個演員罷了,就這一回肖騰鬧出這麼大的醜聞,肯定不會輕易放過葉明川,而她再和葉明川站在一邊的話,肖騰還會再像現在這樣對她百依百順嗎?他應該不會那麼賤吧。
肖騰與葉明川他們兩個人的地位到底是不一樣的,如果被爆出4p醜聞的人是葉明川的話,他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而肖騰最多就是在網上被網友們不痛不癢地罵一罵,一段時間過去,他又是那個身價上億萬人追捧的霆宇總裁了。
葉安雖然喜歡葉明川,但也沒喜歡到能拿自己下半生的演藝事業來做注的地步。
如此,她到時只要觀看著就行了,如果葉明川真出什麼事了,她與肖騰間的關係大概也可以更近一步了。
說到底,她不過是個自私的人,不過這本來就是人之本性,沒有什麼需要羞愧的。
葉安看了一眼自己房間裡掛得葉明川的海報,也許過一段時間就要被撕下來了。
許久沒有聽到電話那頭的葉安發出聲音,肖騰不安地叫了她一聲。
葉安回過神兒來,她對電話那頭的人輕輕說道,讓我再想一想吧。
這已經數不清是葉安第幾次這樣回應肖騰了,可肖騰甘之如飴,他始終相信有一天葉安會心甘情願地投入他的懷中。
————
轉眼間已經到了十月份,時間過得總是很快,原來他再次回到這個世上已經有半年的時間了。
唐逸想了想這半年來發生過的一切,又覺得實在沒什麼好想的,一切都和從前一樣,沒什麼變化。
肖騰又連續設計了葉明川幾次,但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一次成功的,他終於失去了理智,直接想要幹一票狠的,他對電話中的人道,對,事成之後,我會給你一大筆錢,把你送出國,放心,沒人會抓住你的。
葉明川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門了,只是今天章宇成給他打來電話,說是某公司想要跟他們合作一項綜藝節目,有一份合約需要他去工作室簽一下,他便開著車去了工作室,與對方商談過後已經下下午五點多鐘了,他站在床邊,眺望著遠方,西邊天空上鋪著片片橙紅色的火燒雲,而樓下的街道旁,還有孩子在拽著卡通氣球玩耍,葉明川莫名地笑了兩聲。
他從公司裡剛一走出來,還沒來得及和章宇成,忽然看見章宇成瞪大了雙眼,沖著他大聲叫道:小心——”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一輛麵包車從對面飛馳過來,葉明川卻仿佛是被人定住了一般,停在了原地一動不動,任憑那車向他沖了過來。
在路的對面,紅色的卡通氣球飛到了半空中,小孩在地上大聲呼喊著,那聲音好像就在眼前,又好像是在很遠的地方。
葉明川倒在血泊裡,他微微偏了一下腦袋,他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裡面霎時間被塞滿了東西。
他有那麼一瞬間好像明白了什麼。
原來一切,兜兜轉轉地,又回到了這裡。
這是天意……
也許吧。
作者有話要說:
你受了那麼多的苦,你總該得到你想要的。——致葉安


72 第七十二樁情債
夕陽如血,時間仿佛在這一瞬被靜止了一般,周圍的人都停在了原地,所有的聲音也都消失,天地茫茫,空無一物。
這一回,他又要忘了那個人嗎?
葉明川忽然有些發愣,那個人……又是誰?
腦子裡好像被什麼東西擠得不留下一點空隙,他什麼也想不起來,只是隱約還記著,他不能再忘記他了。
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鮮紅色的血不斷地從他的身體裡湧出來,他感覺不到疼痛,只是覺得自己靈魂快要脫離了這具沉重的身體,他好像就要離開這裡了。
可是他不能離開,如果他走了,那個人就也沒辦法留下了,他想要那個人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度過這一生。
好喜歡他,真的好喜歡他啊……即使已經記不起那個人的名字了,在想到他的時候,心裡還是會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卻又帶著些苦澀的味道。
葉明川的眼睛漸漸地就要合上,他腦中那些堆疊在一起的東西突然被被炸開,一時間火光大盛,那些久遠的記憶,泛著白色的螢光,紛至遝來,它們在火光中飛舞旋轉,在長長的火舌間來回穿梭。
他努力不讓自己的雙眼合上,癡癡地望著天空,好像下雪了,是火一樣的紅色,像是羽毛,很漂亮。
葉明川的右手動了動,五指微微收攏些,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麼,可他的手中,依舊是什麼都沒有。
沒有雪,也沒有那些帶著螢光的記憶。
小安……”
他動了動唇,聲音低不可聞,並沒有人來回應他。
和著晚風,不知是誰奏起了一曲嗚嗚咽咽的短歌,他的眼前出現了一道刺眼的白光,他終於合上了雙眼。
意外的,眼前並不是一片黑暗,隱約中他好像看見他的小安像他一步步走過來,他還是從前的模樣,一點都沒點變,他來到自己的面前,彎下身,對自己笑了笑,然後他對自己伸出手,說,
我終於找到你了。
停了一下,他又說了一句,我找了你很久。
他的語氣裡滿是委屈,葉明川心疼極了,他好想把眼前這個人抱進自己的懷裡,可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最後他只能開口安慰他說,我知道。
他定定地看著葉安,說,所以這一回,換我來等你。
————
原本跟在葉明川身邊的那只小熊貓和二哈萬萬沒有想到會出這麼個意外,當看到那輛車撞過來的時候他們便想要衝過去把葉明川,可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根本動不了了,被好像一層結界隔離在了外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葉明川被捲入那輛麵包車的下麵。
這回完了。二哈的腦子裡只剩下了這四個字,長老派他過來的時候就叮囑他們說,陛下的妖珠不在身邊,現在的身體和普通人一樣脆弱,千萬要看住他不能讓他出任何的意外。
可是沒想到,最後還是沒能保護好陛下,到底是什麼阻止了它們,小熊貓和二哈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普通人可能都覺得是短短的一瞬間,可對他們妖怪來說卻是不一樣的,他們原本在這段時間裡是可以救下葉明川的,然而冥冥中有什麼東西限制了他們,讓他們根本行動不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是章宇成,他幾步沖到了葉明川的眼前,可是他沒有過急救這方面的培訓,所以也不敢輕易動手,他摸摸自己的上衣口袋,卻發現手機被忘在了公司裡面。
他抬起頭紅著眼,對著漸漸圍上來的人群,大聲呼喊道,叫救護車——救護車——”
那只二哈和小熊貓依舊是被定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葉明川被抬上了救護車,然後被送去醫院。
又過了好一會兒,小熊貓發現自己終於可以行動了,他抬手拍了一下旁邊二哈的腦袋,快去找陛下。
————
唐逸今天睡得早了一些,既然後半夜又要夢見那些,不如前半夜多睡一會兒,也算是個解決的辦法。
不過今天的夢,卻與以往時有了些不同。
依舊是在那個路口,依舊是漫天星光璀璨,他的少年站在路的對面。
少年轉過頭來,向著他的方向跑來。
這一回,那個少年終於看到他了,而他也可以跑過去抱住這個少年,他的五官在奔跑的過程中一點點的改變,又變成了很久以前,那個少年時葉安的模樣,他一把抱住了葉明川,那輛飛馳過來的汽車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可他根本不在意,能與少年一起消失在這個晚上,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在抱住少年的一瞬間,唐逸喟歎一聲,他比少年要矮一點,腦袋抵在少年的肩頭,聲音有些哽咽,終於可以一起了,再也不用去找你了。
不找了。他抱住的那個少年伸手攬在他的腰間,低下頭親了親他的頭頂,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唐逸抬起頭,拿嘴唇碰了碰少年的唇角,他有些委屈地向少年訴說著這些年的難過,好想你啊,我找了你好久……可就是找不到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少年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像是在安慰一個弄丟了所有糖果的孩子。
那輛車與他們越來越近,可誰都沒有想過要躲開,在這個時候,生或者是死,都好像沒有了意義,他只想和他最愛的少年,這麼一直相互依偎著,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那樣。
這是一場很長很長的夢,他以為自己不會再醒過來了。這場夢很好,有了他一直想要的東西,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永遠留在這場夢中。
他放下了葉明川,卻總是放不下那個陪著他一起長大,一起度過所有心酸歲月的小川。
長老,陛下出事了!小熊貓和二哈在找到葉明川後立馬通知了長老這邊,葉明川現在已經被推到了急救室中,主治醫生給他做了檢查之後,便是一臉的凝重,皺著眉頭不斷地搖頭,就差沒直接告訴這些人回去準備後事吧。
葉明川沒有親人,所有的病危通知都是章宇成簽得字,章宇成坐在急救室的外面,一個大男人的,紅著個眼眶,看起來像是剛剛大哭過一場。
怎麼回事?長老問了一句後又覺得不妥,連忙道,算了,先別說了,我馬上過去。
陛下出事了,我得過去看看。長老對肖浮說了一句,然後手指在半空中畫了兩下,一道泛著白光門的門瞬間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肖浮一把拉住了長老,長老回過頭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這裡看著唐逸,我去看看陛下。他摸著長老的腦袋,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
長老的五官扭曲了一下,嫌棄地看了一眼肖浮,倒也沒堅持,只對他道,趕緊走吧你。
嗯,別擔心。肖浮像是能看透長老這副傲嬌表情下面的關心,笑了笑又揉了揉他腦袋上的呆毛,長老把胳膊往上一甩,啪的一下打在了肖浮的胳膊上,趕緊走。
走了,好好照顧自己。說完,肖浮就踏進了那道門中。
肖浮走了以後,長老也馬上變作了原形,現在已經算是晚上了,唐逸的家裡一點燈光也都沒有,長老倒掛在屋簷下面,透過窗戶看向裡面的唐逸。唐逸現在還在熟睡中,他的臉色不太好,但呼吸還算平穩。
唐逸之所以能活著,便是靠著葉明川的那半顆妖珠,現在葉明川出了事,唐逸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現在看他還有呼吸,長老微微放下心來,至少證明葉明川那邊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那邊肖浮一到了醫院,就立馬去了急救室的外面,小熊貓和二哈隱身站在牆邊,肖浮急匆匆走過去,問他們,到底怎麼回事?
我們也不清楚。開口的是那只小熊貓,那輛車撞過來的時候我們本來想把陛下給拉回來的,卻自己發現根本動不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攔著我們。
肖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這大概就是天意吧,如果葉明川能撐過這一次,他和唐逸間便也有了轉機。
如果撐不過去……天意如此了。
上面還是顯示著急救中,肖浮眉頭微微皺了皺,又向他們兩個問了句,抓到肇事車主了嗎?
抓到了抓到了。二哈連連點頭,那人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撞了人之後他想要馬上離開,沒想到車子出了點問題,他想要棄車逃走,就被我們給抓了個正著。
肖浮點了點頭,等陛下醒過來再處理吧。
如果醒不過來呢?小熊貓和二哈都有這麼個疑問,不過這話也只能在心裡想想了,誰也不敢真的問出來。
肖浮望瞭望急救室的裡面,也不知道他都看到了什麼,過了許久,他說了一句,等著吧,陛下總能醒過來的。
葉明川被車撞傷的那段視頻不知道被誰傳到了網上,一時間,不管是葉明川的粉絲,還是其他普通的網友在看到這條視頻後都吃了一驚,誰也想不到,好好的,葉明川竟然會出了這種事,而且看視頻裡面,很面前對方就是沖著葉明川來的。
#葉明川 車禍#的話題沒過多久被頂到了熱搜第一,大多數的網友們都在為他祈禱著,但也不乏某些無良媒體在裡面攪亂水。
#葉明川 生死未蔔#
#葉明川已確認死亡#
#葉明川的仇家#
#葉明川的真實身份#
……
各種關於葉明川的話題漸漸都冒出了頭來,網友們也紛紛在下面留言。
風來吳山:為男神祈福。
柯南18號:靠!這是謀殺!謀殺!希望員警能還一個公道!
白水山上白水僧:為男神祈福,希望男神能平安渡劫。
祝你平安:嗚嗚嗚老公你一定要好好的呀!以後我再也不出去浪了,一定好好學習,老公,再愛我一回呀!┭┮┭┮
絲絨蛋糕:@葉哥家的章魚 能不能說一下葉明川到底怎麼樣了啊?是生是死呀?
醬肘子:不會又是炒作吧?不是說他最近要拍《暖風》了嗎?
白化肥會揮發:@醬肘子腦子有病啊!不會看視頻啊!你這麼炒一個試試!
……
急救了將近十多個小時,葉明川依舊沒有脫離危險,醫生出來的時候章宇成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跑了過去,他一宿都沒有睡覺,眼睛裡泛著血絲,他問一聲,醫生,他怎麼樣了?
醫生搖了搖頭,說,只能看病人自己的意志了。
章宇成身體晃了兩下,又馬上跟著小護士下去繳費。
葉明川還在昏迷中,他終於想起他來了,卻已經過去了這麼久的歲月。
久到,他的小安已經不願意再等他了。
那個晚上,小安站在路燈下面,笑著對自己說,等我回家。
可是,六十多年過去了,他都沒有再回他們的那個家,而他的小安,就那麼找了他六十年。
六十年啊……他是怎麼撐下去的呢?
小安……
肖浮看著葉明川的眼角有淚水滑了下來,他大概知道葉明川想到了什麼,能想起葉安是好事,想要恢復記憶本來就需要經歷這麼個涅槃重生的過程,只不過這中間只要稍微出了一點差錯,葉明川這條命也就包不住了,不過這次他如果能夠熬過去,他的妖力便會有大幅度地增長,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葉明川醒來的時候是在五天后,他睜開眼環顧了下四周,章宇成給他請的護工剛剛出去買飯了,這間病房裡似乎是一個人也沒有了,他伸手便拔去了自己臉上的氧氣罩。
忽然聽見肖浮在旁邊叫了一聲,您要幹什麼?


73 第七十三樁情債
肖浮立馬伸手摁住了葉明川,不行,陛下您的傷還沒好,必須再修養一段時間。
我等不及了,我要去找他。葉明川微微用力推開了肖浮,從床上坐了起來,又說了一句,況且我們妖族還沒有脆弱到需要用人類的儀器來維持生命。
葉明川說得雖然沒錯,但他現在身上的傷也不知道到底怎麼樣了,最好還是不要亂走的好。
陛下你……要不回妖界再待一段時間吧。妖界的靈力要比人界充沛一些,療傷的效果也更好。
葉明川依舊拒絕了肖浮,已經都恢復了,我必須去找他。
肖浮想,他大概是能夠明白葉明川的心情的,如果與他分開的那個人是長老,他也不願意再等下去,可葉明川這個樣子,卻是讓人不得不擔心。
葉明川身上的病服都沒換下來,他這次是真的差點把自己的這條命給玩完了,若不是有那麼一個人能讓他一直撐下去,怕是他這回也要歸於虛無之中了。這幾天他受得折磨也不小,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好像重新生長了一遍,現在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眶凹了下去,臉上像是鋪了一層厚厚的白粉,看起來還有點嚇人。
肖浮仍是不放心他,陛下要不你還是過一段時間再去找唐逸吧,您這個樣子過去,他不免要擔心。
我知道。葉明川轉過頭對肖浮笑了笑,只是他的眼中卻全是苦澀,他說,可是我不能讓他再等了。
他等得已經夠久了……”
葉明川的妖力在漸漸地恢復了,至少他現在已經能夠感受到自己的那半顆妖珠在什麼地方,也能憑自己的能力過去找他了。
我走了。葉明川伸手在自己的面前畫了一道門,剛踏了一隻腳進去,他又轉過頭對肖浮囑咐了一句,對了,你幫我瞞著他們點。
肖浮當即便明白葉明川的意思了,讓我裝成你躺在床上唄?
見葉明川點頭,肖浮倒也是非常爽快地應了下來,等他離開後,肖浮便化成了葉明川的模樣,躺到了病床上,把剛才被葉明川甩到一邊的氧氣罩扣在了自己的臉上。
沒過一會兒,便聽見推門的聲音,肖浮閉上眼,裝出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進來的人是章宇成,他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一個人嘮叨著現在外面的發生的事,自言自語了好長時間。
肖浮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可章宇成還沒有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從微博上粉絲們的反應說到警局裡是怎麼處理這場車禍的,從工作室的近況又說到葉明川如果醒來後應該怎麼發展。
肖浮實在是聽不下去了,而且如果章宇成一直待在這裡的話,他也不可能控制在這段時間裡一直都不活動,不如就給他個驚喜刺激刺激。
所以在接下來,章宇成忽然看到床上葉明川的手指動了兩下,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畢竟醫生也說過了,他的五臟受損太嚴重了,能不能醒過來都是一個問題。他趕緊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然後就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的手指又動了一下,章宇成刷的一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葉哥,你醒啦?
肖浮為了裝得像一點,他又等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了眼。
謝天謝地,葉哥你可嚇死我了。章宇成看起來感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他說話都有些結巴了,至少不斷重複著,醒來就好,醒來就好……我去給你叫醫生。
章宇成伸手把床頭的鈴按了下去,醫生護士馬上就能趕過來。
肖浮默默歎了一口氣,他的身體可是非常地健康,一點毛病也沒有,這要是被醫生檢查出來,估計明天就得上醫學報紙的頭條了,等會兒只能看看能不能在那些檢查儀器上做點手腳了。
————
葉明川去到唐逸家的時候,唐逸還沒有醒過來,長老這幾天一直守在他的身邊,葉明川的妖珠可以維持他的生命,所以即使連續幾天不吃不喝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但長老還是會經常給他喂點鹽糖水。
忽然感受到一陣妖力的波動,長老放下手中的瓷碗,跳下炕去,對著北邊的牆壁微微俯首,叫了一聲,陛下。
那道牆仿佛被撕裂了一般,葉明川從裡面走了出來,他對長老點了點頭,他還好嗎?
長老回道,陛下放心,只要陛下安好,他也就沒事了。
葉明川伸手在半空中畫了幾個奇怪的符號,唐逸便從炕上飄了起來,最後平平穩穩地落在他的懷中,葉明川低下頭用嘴唇親昵地碰了碰他的鼻尖,我們回家了,小安。
陛下這是要去哪兒?長老在一旁仰頭問道。
我要帶他回家了。
他們從前住過的那個地方早已經被拆遷,這裡蓋起了層層地高樓,再也不復當年的模樣。
葉明川只能抱著唐逸回了妖界,人界的建築不好改造,但他可以在這裡為他再建一個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屋子裡的擺設都是從前的模樣,那些他送給葉安的,葉安送給他的禮物都被他找齊放在了從前的位置上,就好像時間退回到了很久之前,他們從來沒有離開過。
他跪在床邊,摸了摸床上熟睡著人的臉龐,小聲叫他,快點醒來吧,小安。
唐逸是在一個下午醒過來的,他睜開眼睛,環顧了一眼四周,這個房間破破爛爛的,牆壁泛著煙熏的黃色,東北牆角上頭的牆體已經有些脫落了,身下的藍色床單也被洗的有些發白,一隻呆笨的大熊被放在他的床頭。
這是……只會出現在他夢境中的地方。
嘎吱一聲,外面的門被人推開,他聽見那人腳步聲越來越近,唐逸抬頭看向了門口。
好像是過了十分漫長的一段時光,那個人跋山涉水,歷經千辛萬苦終於來到了這裡。
小安,我回來了。葉明川站在門口,對他微微笑著。
葉明川?唐逸的瞳孔縮了下,過了好久,他才有些呆愣地叫出這個人的名字。
葉明川搖搖頭,走到他的床邊,跪了下來,然後對他伸出手,他的掌心裡,赫然是那顆他曾送給他的紅豆。
四周好像彌漫著某種水果的甜香,陽光從窗戶射了進來,灑在他的床上,將這裡照得溫暖又明亮,葉明川笑著對他說,是你的小川。


74 第七十四樁情債
唐逸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眼前的這個人,他仰著頭看著屋頂那個已經有了裂紋的燈泡,眼睛也失了焦距,半響沒有其他的動作,葉明川說他是自己的小川,可他的小川明明已經不會再回來了呀。
他的小川……明明不是這個樣子的啊,他離開自己的時候,也沒有這麼高,還是一個少年的模樣。可現在,他的五官已經全部張開了,比那個時候更好看了,也更加有魅力了,像是一個大人了。
他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偷偷長成了這副樣子,然而他自己,不也變了副模樣嗎?
“……”他眨了眨眼,張開嘴想要說什麼,可是卻好像有什麼堵在了自己的喉嚨,他最後什麼話也沒說出來,垂下了頭,看向葉明川手心裡的那顆紅豆,眼睛的餘光看見床頭的那只笨拙的玩具熊。
他微微偏過頭,這屋子裡的擺設似乎還是從前的那個樣子,那些他以為都不會再找到的東西,又一次地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唐逸甚至不知道這是在夢中,還是現實,他眼前的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還是依舊是他臆想出來的。
我回來了,小安,我回來了……”葉明川一遍又一遍重複著,他仰著頭看著唐逸的眼睛,希望能從裡面看到一絲他熟悉的神情。
可是什麼也沒有,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唐逸又低下了頭看向葉明川,他伸出右手,放在葉明川頭頂柔軟的髮絲上,來回撫摸了兩下,葉明川不敢有其他的動作,老實地任著唐逸拉扯著他的頭髮。
唐逸的動作停下來以後,葉明川忽然拉住他手,把自己掌心裡的那顆紅豆放到了他的手上,
這顆紅豆,到底不會是從前的那一顆了,紅豆在他的手中開始發熱,好像要將他手心裡的那一塊肌膚燙傷,可他還是緊緊握著那顆紅豆不願鬆手,過了好長的一段時間,他歎了一聲,說,真好,你回來了。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聲音裡好像帶著顫抖,又馬上轉頭看向了別處。
葉明川隱約好像在他的眼睛裡看見水光,他站了起來,坐到床邊伸手把他摟進了自己的懷裡,抬起手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在他的耳邊低聲安撫他,我回來了,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可這世上不如意的事總是那麼多,誰也沒法保證可以永遠陪在哪個人的身邊,就像之前葉明川離開他的那個時候,那個時候,誰也沒有想到,他會離開葉安,而他那一離開,便是葉安的一生。
唐逸並沒有哭出來,他這一生受得苦太多,已經很難再哭出來了,他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來面對葉明川,他曾經找了他那麼久,最後找到了他,卻好像又失去了他。
而現在,他回來了。
唐逸從葉明川的懷裡抬起了頭,伸手推開葉明川,有些疲憊地對葉明川說,你先出去,讓我靜一靜。
或許對於葉明川來說,那過去的歲月不過是短短的一瞬,那些他離開葉安後的時光,就好像是昨日的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夢醒了,上天便葉安又送到了他的面前。
一切安好。
可是唐逸不一樣啊,他是真真實實地度過了那六十年的歲月,經歷過那種失而復得的喜悅,也經歷過得而復失的絕望,路上那麼多的荊棘都是他赤著腳一步一步走過來的,那些淋漓的鮮血染在他走過的每一條道路上,鮮花與掌聲被他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裡,他的世界裡沒有一絲歡愉,只有荒蕪,與那個永遠也找不到的人。
葉明川其實是有些失望的,他以為只要他想起了葉安,就能和他回到過去,他沒有經歷過那些痛苦,所以也許不能理解唐逸在顧慮什麼或者他在不安什麼,不過,他也願意等著他,等到他願意再次接受自己。
好,我等你。葉明川站了起來,走到門口時又忽然轉過頭來,問了唐逸一句,晚上想吃什麼?
唐逸想了想,紅豆粥吧。
葉明川一霎那就笑開了,好。
葉明川離開後,唐逸靠在自己身後的枕頭上,他知道自己幾乎是不可能徹底放下小安,從前他可以說他能徹底放下葉明川,不過是因為葉明川忘了他,幾乎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可是現在,他又能夠想起他了。
為什麼要這麼糾結呢?唐逸也想不明白,明明這樣已經很好了不是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邊,一切好像穿越了時空回到了從前,還有什麼不夠好的嗎?
他的小川啊……他心心念念了一輩子的小川,現在終於再一次地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心動,只是,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好像,再睜開眼的時候,眼前的這一切就都會消失不見了,他不知道這是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葉明川是怎麼把那些都找不回的東西再一次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唐逸轉頭看向窗外,遠方被蒙在了一層白霧之中,陽光又很突兀地穿過這些白霧從射進了屋子裡,唐逸甚至有一種自己已經不在了人間的感覺。
葉明川,小川……
他到底要怎麼做,才是最好的,若是此時是又一次的死去,他所看見的這一切都不過是他的幻覺,是不是會更好一些呢?是不是也就可以不用再糾結下去了?
葉明川從臥室裡出來後,就去了廚房,還在人界偽裝成他的模樣的肖浮給他發來一個傳音符,傳音符這東西跟電話的作用差不多,唯一的差別大概就是它是需要妖力來維持的,肖浮對葉明川說,陛下,已經問出來那天買凶的是誰了。
肖騰?葉明川稍微一想,也猜出了那人是誰了。
是。肖浮說完補充了一句,他倒是膽大,敢直接自己跟那個開車撞你的人聯繫,電話錄音什麼的我們動動手,就能全部給復原出來。
葉明川似有似無地笑了一聲,他將泡好的紅豆裡的水避乾淨,放在一旁的小碗中,對肖浮隨便應了一句,估計是腦子不好使了吧。
肖浮也帶著嘲諷的笑了一聲,然後又問葉明川,陛下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把淘好的米放進了鍋裡,葉明川歎了口氣,再等一等吧,他可能……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好吧。肖浮也有些失望,讓他扮演葉明川在醫院裡待著實在有些無聊,不過幸好長老已經去到他身邊了,算是他的一點安慰了。
與肖浮的聯繫斷了之後,葉明川把紅豆和米一起放進了鍋裡,他放了一勺糖後又想加第二勺的時候,那勺子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搖頭笑了一下便把勺子給放了回去,他記得,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進唐逸家的時候,他便給自己做了一碗紅豆粥,他好像更喜歡糖少一點的,也喜歡米粒更爛一點的。
那個時候,唐逸在把那碗粥端給自己的時候,在聽到自己的評價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呢?有些事真的是越想越讓人絕望,不過幸好,他們還有再來過的機會。
粥熬好了後,葉明川把它盛到碗裡放涼,然後走到了門口敲了敲門,聽見裡面的唐逸回了自己一聲,進來吧。
他才推開門走了進去,粥已經熬好了,喝一點吧。
唐逸仍是坐在床上,他稍微仰起頭,就那麼定定地看著葉明川,似乎想要從葉明川的身上看出什麼他希望能看到的東西,陽光灑在唐逸的身上,使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的溫柔平和。
葉明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怎麼了?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
唐逸也隨著他的動作把腦袋低了下來,他搖搖頭,不是,我很好。
小安,我們……”葉明川把手中的青瓷碗遞給了唐逸,他的話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卻也不知道到底要怎樣說出口。
唐逸接過他手中的紅豆粥,將它放到了一旁的櫃子上,他低著頭,葉明川,我們兩個……”
葉明川卻是忽然打斷了唐逸的話,不是葉明川,小安,你還不明白嗎?
我知道。唐逸苦笑著,我只是,想不到我們兩個現在,到底應該是什麼樣的?
他們兩個,還能再回到從前的那樣嗎?
那個時候,那兩個少年……
他不想再想這個問題了,便偏過頭看著窗外,問葉明川,外面為什麼會是這樣?
這裡不是人界,我把你帶到妖界來了。葉明川伸出兩隻手握住唐逸有些冰冷的左手,你別害怕,你不想在這裡的話,我們馬上就能回去。
唐逸也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回過頭來對葉明川笑了一笑,我不害怕,這裡很好。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櫃子上的那碗紅豆粥已經涼透了,射進來的光線漸漸變了顏色,也變了角度,在那些明亮的光裡,無數的塵埃在飛舞著,耳邊傳來遠方河水拍打礁石的聲音,屋子裡的甜香好像又濃郁了一些,葉明川忽然開口,他問唐逸,小安,我們還像從前的那樣,好嗎?
久久之後,夕陽已經徹底隱到了山后,屋子裡陷入了一片黑暗,湍急地水流聲好像越來越清晰了,就在葉明川以為還要再等唐逸很久很久才能得到他的回答,他聽見他對自己說了一個字,
好。
那一瞬間,水流好像靜止了,一片寂靜,屋子裡仿佛都盛開了彩色的花朵,花香馥鬱,沁人心脾,葉明川幾乎想要落下淚來。


75 第七十五樁情債
唐逸也是考慮了很久才給了葉明川這麼一個答案,他與葉明川兩個與其就這麼僵持著,倒不如給彼此一個機會,雖然,他並不是很看好他們未來的的結局,但現在哄哄葉明川也是可以的。
葉明川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他半張著嘴,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唐逸,他害怕是自己出現了幻聽,他想要再聽一遍唐逸剛才的回答,卻更害怕他再一問出來,唐逸就改了答案。
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他已經有很久都沒有體會過了。
唐逸像是看出了葉明川心裡的想法,他伸手拍拍他的腦袋,眼睛中帶著些許的笑意,對他說,我答應你了,
…………小安你……”葉明川語無倫次著,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他太高興了,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喜悅,可他又害怕這是自己的一場夢,他偷偷拿右手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感覺到疼痛後才放下心來。
唐逸則比他冷靜多了,他收回手,起來吧,別一直蹲著了。
葉明川蹭的一下站起身,他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掩飾不住,傻呵呵地拿起了櫃子上那碗紅豆粥,粥涼了,我去給你再盛一碗。
唐逸笑著對他點點頭。
他走路的時候,腳步都在發飄,像是踩在雲霧上。
看著葉明川離開,唐逸收回了視線,他垂下頭,葉明川現在的這個樣子,確實有幾分他當年那副癡傻的模樣,也讓他有了一絲絲熟悉的感覺。
可是唐逸雖然答應了葉明川,但他卻很明白,想要回到從前那樣又是談何容易,曾經的那個葉安即使身處在黑暗的泥沼中,心裡卻也充滿希望,與對生活的熱情,可是現在呢,他的心早已經被生活折磨得千瘡百孔,再也不復當年的模樣,這樣的他,還是葉明川心裡惦念的那個小安嗎?
葉明川終究與他是不一樣的,他知道自己對他的小川是什麼樣的感情,他走過了那一生,他把那一生中最澎湃洶湧的感情都給了他,甚至在他離開那個世界以後,依舊放不下他。
可是葉明川呢?葉明川對他又是什麼感情呢?即使他想起來了,他還是什麼都沒經歷過,他們初遇的時候,葉明川就像是剛剛破殼出來雛鳥,他對葉安,或許是依賴,或許只是愧疚,他所以為的濃烈的愛情,也許並不是愛情。
在未來,他還會遇見其他喜歡的人,
唐逸看得太明白,所以也就會活得更苦一些。他並不想這樣,可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被迫變成了這個樣子。
葉明川還陷入在唐逸答應了他的喜悅中,卻不明白唐逸的心中還有其他的想法,他在等到葉明川哪一天膩了,或者是有了其他喜歡的人,他還是想要離開的。
怎麼樣?葉明川進來後便做到了床邊,他把手中的瓷碗遞給了唐逸,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好似裝滿了星光,他看著唐逸小口地吞咽著,心裡的某個地方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的柔軟,漲漲的,舒服極了。
唐逸低著頭,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挺好的。
葉明川在旁邊一直叨叨著,他很少有這麼多的話,但此時他的話好像怎麼也收不住了,我現在可以做很多菜了,你喜歡吃的那些東西,我都可以做給你吃了。
我現在切菜也不會切到手了,我還學會了雕花,下一回我雕給你看,我現在還會做甜點,你喜歡的話我明天就給你做,你喜歡水果的,還是巧克力的……”
葉明川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唐逸在一旁默默聽著,喝著粥,偶爾也會笑著應他兩聲,葉明川看見他笑,便覺著像受到了某種鼓舞一般,講得更加帶勁兒了。
等唐逸手中的那碗粥見了底,葉明川仍是沒有講完,唐逸把空碗放到了一邊,葉明川看到了,立馬停了自己的話,問他,還要再來點嗎?
唐逸搖搖頭,不喝了,再陪我說一會兒吧。
你想聽什麼?
他想了一想,便也葉明川道,說說你離開我以後的事吧。
好啊。葉明川沒有講那場車禍,也沒有講他幾次掙扎在生死的邊緣上,只挑著他後來入世的那十三年裡,他身邊發生的趣事來說給唐逸聽,比起可能會讓唐逸對自己更加心軟一些,他更希望唐逸可以開心一點。
其他的,以後再說,或者永遠都不說,也沒什麼關係。
我那個時候在工地搬磚,正好趕上《暖風》停更了,我就想打賞作者催個更,但搬磚的錢實在太少了,我便想換一個能賺更多的錢的工作,於是便進了娛樂圈……”
葉明川說到這裡的時候轉過頭,想知道唐逸的臉上是什麼表情,結果卻看見他身邊的唐逸已經睡著了,他無聲地笑開,輕輕地把唐逸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便坐在一旁盯著唐逸一直看。
最後他忍不住,彎下來腰,想要與唐逸更親近一些,他的鼻尖抵在唐逸的鼻尖上,他們的呼吸彼此交互在了一起,再也無法分離。
唐逸好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皺了皺眉,忽然睜開了眼,與葉明川的眼睛對個正著,他的眼睛中還帶著點茫然。
葉明川溫柔地笑著,眼睛裡滿是脈脈情意,他的吻最後落在了唐逸的額頭上,然後輕聲對他說,睡吧,好夢。
唐逸沒說什麼,又重新閉上了雙眼。
屋子很靜,只剩下床頭掛著的那個吊鐘,在滴滴答答地響著,那是歲月流動的聲音。
……
肖浮根據葉明川的指示給肖騰去了電話,那邊電話一被接通,肖浮便開口懶洋洋的說道,肖總的人現在在我的手上,肖總打算怎麼處理?
肖騰拿著鋼筆在桌上敲了兩下,這一回竟然也沒搞死葉明川,算他命大,他裝傻道,葉先生在說些什麼,我不太明白。
肖浮低笑了兩聲,肖總可別裝傻,我今日能給你打電話來,手裡自然也是有證據的。他停了一下,隱約聽見電話那頭的有紙被戳破的聲音,肖浮臉上的笑容不變,接著問他,就是不知肖總是想公了,還是私了?
肖騰把眼前的白紙甩到一邊,即使葉明川說他的手裡有證據,他一點也不害怕,仍然能十分淡定地問他,你什麼意思?
你如果想公了的話,我會把這些證據交給員警,讓法院來定奪。肖浮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也更多了些,私了的話,我想那個結果,會是肖總你非常不想要看到的。
肖騰覺著葉明川這話說的可真有意思,他一個演員而已,竟然還妄想來威脅自己,那句話怎麼說拉著,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用在葉明川身上是正好不過了,葉先生可真會開玩笑,你不會是戲演多了,連自己是個身份都看不清了吧?
面對肖騰的嘲諷,肖浮也不生氣,他心平氣和地對肖騰道,肖總儘管可以試試,這是不是玩笑。
呵。肖騰在電話裡又是嗤笑了一聲,葉先生莫不是出了一場車禍把腦子給撞傻了吧?你以為你是Y國黑手黨的繼承人?還是覺得自己的哪個跨國公司的CEO了?
肖浮現在只覺著是肖騰的腦子有問題,他說了一句,那我想,我是明白肖總的意思了。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到電話被對方掛斷後,肖騰又冷笑了一聲,這葉明川腦子是有病吧!


76 第七十六樁情債
肖騰是自大地以為葉明川不敢對他做什麼,就算他能做什麼,對他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影響。葉明川那個傻子不會以為員警真的可以解決所有事吧?還是他真的相信什麼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天真呢?他到底是怎麼在娛樂圈裡混了這麼長時間的,肖騰到現在簡直不知道該怎麼笑話他好了。
而那頭的肖浮,在掛斷電話後,一樣是臭著一張臉,不過他在轉過頭看到那個孩子後,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柔和起來。
長老坐在一旁,手裡捧著個削了皮的蘋果,低著頭嗑了兩口,然後鼓著腮幫子咀嚼起來,等過了一會兒,他把嘴裡的蘋果都咽下去後,才抬起頭問肖浮,你打算怎麼辦?
剛才肖浮和肖騰的在電話裡說的他都聽得清清楚楚,長老個人倒是沒什麼想法,他還是能夠理解肖騰的想法的,既然他能做出買兇殺人這種事,也就證明這人根本就沒有把法律放在眼裡,這世上總有一些人覺得有錢有權就能夠一手遮天,這樣的人總得給他們點教訓,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肖浮拿起了了一根香蕉,回答長老道,具體等陛下回來再說吧,不過可以先給他點顏色看看。
他把剝好的香蕉塞到了長老的手裡,又接過長老手中的蘋果核,隨手就給扔到了床下的垃圾桶裡,接著道,對了,陛下現在既然已經恢復記憶,那麼再過一段時間,他應該就能得到初代妖王的傳承了,到時候可以問問陛下有沒有能讓你恢復的法子。
長老一口就把香蕉咬去了四分之一,他回道,到時候再說吧,反正我也不著急,這樣挺好的。
可是我急啊。肖浮無奈的歎氣,長老這個樣子已經持續了幾十年了,他也是個男人,可是現在自己的愛人卻變成了這個樣子,他就算再怎麼禽獸,對著一個十歲大的孩子他也下不去手啊。
長老斜了他一眼,渾不在意道,憋著吧。
肖浮:“……”
肖騰被肖浮掛了電話後,先是在心裡嘲笑了葉明川好長一段時間,然後他便給葉安去了電話,電話一被接通,肖騰的第一句話便是,葉安,你考慮好了嗎?
葉安在電話那頭微微愣了一下,這還是第一次肖騰這麼直接上來就問她這種問題,是因為肖騰已經等不下了嗎?葉安沉默了一會兒,在這期間,肖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終於,葉安開了口,她問肖騰,你會對我好嗎?
肖騰一聽這話,便知道葉安這是有了要答應自己的打算,他立馬開口應道,當然了,我會一直對你好的。
那我答應你了。葉安的語氣中帶著笑意。
答應肖騰也是經過葉安深思熟慮的,葉明川出的那場車禍多半是肖騰的手筆,他們兩個如今怕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而葉明川的力量還是太微薄了,這件事最後多半要以葉明川狼狽退場作為結局,如果她再不答應肖騰,怕是肖騰的耐心也要耗盡,況且,如果等了葉明川徹底倒臺以後再答應肖騰,也顯得自己誠心不足,這幾天葉安考慮了許多,最後的結果便是像現在這樣答應肖騰。
她說完之後又補充了一句,但是,我現在更想好好的演戲,所以可不可先不要公開。
沒關係,我可以等你。肖騰此時喜不自禁,不介意繼續向葉安展示著自己的紳士風度,對了,明天我可以去你們的劇組探班嗎?
可以是可以。葉安的聲音裡帶著小女生初戀時的嬌羞,想了想又囑咐肖騰道,你到時候記得低調點,別被記者給拍到了。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
葉明川一直守在唐逸的身邊,唐逸這一覺睡得時間並不長,醒來的時候還不到八點鐘,他睜開眼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一切還有一瞬間的恍惚,但馬上便想起了自己現在是在什麼地方。
葉明川原本以為唐逸是能睡到明天早上的,沒想到他這麼早就醒過來了,他有點擔心唐逸晚上會睡不著。
唐逸從床上坐了起來,他轉頭望著葉明川,對他道,陪我出去走走吧,我想看看妖界是什麼樣子的。
當然好了!葉明川如今對唐逸完全是有求必應,他連忙點點頭,站起身去一旁的衣櫃裡找來件白色的外套,又從下面的櫃子裡拿了一雙運動鞋過來。
妖界這幾年大改造後,已經變得和人界差不多了,說實話除了那幾處比較特別的景觀,其他的也沒什麼好看了。
葉明川陪著唐逸在外面的街道上遛了一圈,看唐逸興致缺缺的樣子,葉明川偏頭問他,我帶你去淨月湖看看吧。
見到唐逸點頭,葉明川抱住唐逸,低著頭再他耳邊道,抓緊我。
唐逸沒有猶豫,伸手回抱住了葉明川,緊緊抓著他的衣服。
葉明川眼中的笑意都要溢出來了,他帶著唐逸往上一竄,直接飛到了半空中,唐逸雖然不恐高,但第一次被人這麼直接帶到天上他心裡還是有些發虛,他最後乾脆閉上了眼。
等葉明川落到地面上的時候,偏頭一看,就見唐逸閉著眼,好像睡著了的模樣。
他拍了拍唐逸的後背,對他說,可以睜眼了。
唐逸睜開了眼,入目之處是一片巨大的湖泊,銀白色的月光傾瀉而下,灑在微波粼粼的水面上,這就是淨月湖了。淨月湖的四周栽植了一圈某種不知名的,粉紫色葉子的高大喬木,將這裡裝飾地更加浪漫。
過了好久,葉明川輕聲問唐逸,喜歡嗎?
唐逸點了點頭,葉明川接著同他解釋道,這些樹叫淨月樹,是第一任妖後死後所化,傳說中第一任妖王在去人界的時候遇見了……”
葉明川站在唐逸的身邊,將淨月湖的傳說娓娓道來。
這裡是妖界情侶來約會的聖地,不遠處妖界的小妖精們看到了葉明川,雖然不太敢上前,但還是偷偷地在後面嘰嘰喳喳討論了起來。
那是陛下嗎?
應該是吧。
陛下旁邊的那個男人是誰呀?怎麼從前都沒見過啊?
好像是個人類
人類?小妖精聽到後像是嚇了一跳,問道,陛下怎麼帶人來來妖界了?
難道是妖後?
妖後怎麼能是個人類?
這都什麼年代了,人類怎麼了?只要陛下喜歡,就算是個沒有開啟靈智的死物也沒什麼關係。
“……”
幾隻小妖怪的爭論聲越來越大,葉明川和唐逸也聽得是越來越清楚了,聽到他們說起妖後時,葉明川心虛地看了一眼唐逸,結果看到唐逸的表情並沒有任何的變化,葉明川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
這幾隻小妖怪終於意識到他們的聲音有些大了,吐了吐舌頭,立馬噤了聲,看到葉明川往他們這邊走來,板板正正地在路旁站好,像是在迎接領導審查一般,葉明川倒也沒說他們什麼,只道,早點回去吧。
是的,陛下。幾隻小妖精乖乖應了下來,然後三兩一起往家去了。
葉明川的聽力要好上唐逸許多,所以即使看不見這些小妖怪的身影了,他還是能聽見有兩隻小妖在議論著他們。
陛下是不是嫌我們太多餘了?
這不廢話麼!不過,陛下身旁的那個人類我好像見過。
真的嗎?
上一回我去人界的時候,好像……”小妖怪緊皺著個眉頭,過了小半響,他突然叫了起來,我想起來了!他叫唐逸,之前好像還和陛下拍了一部電視劇來著!
怎麼樣?陛下喜歡他麼?
這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
他們從淨月湖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要到十點鐘了,葉明川把唐逸送到臥室後,往後退了一步,對他說,我去睡沙發吧。
不過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卻是眼巴巴地看著唐逸,口是心非大概就是他現在這個樣子了。
不用了,一起擠一擠吧。唐逸在床上背對著葉明川,一邊鋪開被子,一邊對他說。
葉明川像是怕唐逸會反悔一般,迅速地爬上床,在唐逸的身邊坐下來,幫著他一起把被子給鋪開。
最後,他們終於在多年以後,又睡在了同一張床上,就像他們很久以前的那樣。
這是一張單人床,兩個成年男人睡在上面還是有些擁擠了,不過好在妖界不比人界,這裡沒有四季之分,溫度什麼的葉明川都可以自己控制,所以也不會覺得燥熱。
熄燈以後,唐逸並沒有馬上睡著,或許是因為在傍晚的時候他已經睡過了,又或許只是單純地不想睡罷了,他睜著眼睛望著窗外,一輪圓月被掛在高高的淨月樹的枝頂,妖界與人界的月亮好像並沒有什麼區別,都是一樣的慘白色。
他始終還是怨恨葉明川的,唐逸知道,可他也知道,葉明川並沒有錯,那些事不過是天意如此罷了,誰都怨不得。
可唐逸還是會忍不住去想,早知道葉明川會在那一天離開自己,那他所有的妥協,又是為了什麼呢?那個晚上發生的一切,又是算作什麼呢?
葉明川其實也沒有睡著,他知道唐逸沒有入睡,但他不敢出聲,生怕打擾到了他。
也不知道究竟過了有多久,唐逸終於是睡了過去。葉明川伸出胳膊,輕輕把他摟進了自己的懷裡。
窗外的月亮已經不知是跑到哪裡去了,現在差不多是淩晨了吧。
葉明川在唐逸的耳後親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準備入睡。而就在這個時候,他身旁的唐逸好像突然做了什麼噩夢,他緊緊皺著眉頭,把自己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整個身體在不停地顫抖著。
葉明川來不及反應,立馬把唐逸緊緊抱在了自己懷裡,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著他,希望他能趕緊度過這個噩夢,小安,我在,別怕,別怕……”
可是沒有用的,無論葉明川怎麼呼喊,唐逸都沒有半點要醒來的跡象,他的臉色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嘴裡發出細若蚊蠅的哭喊,不要,不要……”
葉明川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唐逸,他不得不想,究竟是什麼樣的夢,能讓唐逸怕成這個樣子呢?
他抱著唐逸的胳膊又收緊了幾分,可唐逸的身體卻是更加的冰冷,臉色也更加的蒼白,葉明川現在能做的一切都是顯得那麼的無力。
他想,也許他該潛入到唐逸的夢境中去,看一看他到底是遇見了什麼。


77 第七十七樁情債
唐逸的嘴唇被他咬得泛白,葉明川心疼極了,恨不得能代替唐逸來承受這些痛苦,可是他做不到,也沒有任何的辦法,連安慰的話都顯得那麼的無力,別怕,我在這兒,別怕啊小安。
可是他說再多的話都撫慰不了唐逸,此時的唐逸就仿佛是掉入了另一個世界中,任憑他怎麼呼喊也不能讓他回頭,這樣的話,葉明川就只能去到他的世界裡,來帶回他。
葉明川低下頭吻了吻唐逸的額頭,還有他的眼睛,在他耳邊輕輕對他道,我這就去找你。
葉明川的手指在虛空中畫了兩下,於是一個淡金色的奇怪符號便出現在了唐逸頭頂的上方,葉明川閉上了雙眼。
沒過一會兒,他的意識便來到了唐逸的夢中,他落腳的地方一片漆黑,沒有半點光亮,他環顧了一眼四周,卻發現自己依舊是什麼都看不見,這是唐逸的夢境,這裡面的一切都是由唐逸控制的,他的妖力在這裡沒有了半點的用處。
葉明川站在原地許久,隱約從遠方傳來壓抑的呻吟聲,低低的,充滿著絕望。
葉明川沿著聲音傳來的那個方向走去,他走得越來越快,可腳步卻是一步比一步的沉重,他聽聲音大概也能猜出那裡發生了什麼,但是他總不願意去相信,他的小安會遭遇到那樣的事。
葉明川在唐逸這黑漆漆的夢境裡狂奔了起來,他想在快一點地去到葉安的面前,想早一點見到他。
可是這條路好像漫無止境一般,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有多久,他感覺不到疲憊,兩條腿就仿佛是上了發條一樣,半點也不敢停歇。
明明葉安的聲音好像就在不遠處,他卻總也找不見他。
葉明川忽然停了下來,葉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處傳來,他已經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了,可是他的小安還在等著他啊,他不能停下來,如果他停下來了,他的小安要怎麼辦呢?
葉明川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一點就摔倒在這冰冷的地面上,當這個世界停止旋轉的時候,葉安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他微微笑著,可是不遠處就是他痛苦的喘息聲,葉明川呆呆地看著他,哽咽問他,你在哪裡呀?我找不到你啊,小安……”
他想要伸出手碰一碰眼前這個人,可是他一伸出手,就像曾經無數次的,他在夢中夢見葉安的那般,他觸碰到他的時候,他便會化作了零星的光點,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小安——”葉明川嘶吼起來,卻並沒有人回應他。
又過了很久很久,他的前面忽然出現了微弱的光亮,葉明川順著光亮的方向沖了過去,他終於見到了他的小安,可是他再也沒有辦法上前一步了,他好像被隔絕到了另一個世界中,只能遠遠地看著葉安。
小安……”葉明川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這時候的他什麼也做不了,葉安才是這個夢境的主人,而葉安,大概是並不希望他看到這一幕。
所以他在這裡就只是一個不存在的人,他只能幹看見他的小安被那些個男人壓在了身下,看著他們將他的四肢捆綁起來,將他的衣服都撕裂,趴在他的肆意蹂躪著他。
葉安他,就那麼僵硬地躺在床上,任憑那些人隨意擺弄,他只有在痛得實在受不了的時候才會發出一點點聲響,有那麼一瞬間,葉明川甚至以為,他的小安已經不在了。
那是他的小安啊,是他想要好好保護一輩子的小安啊……葉明川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他嘗到了一絲血腥味,可是這些輕微的疼痛與葉安的比起來,又算得做什麼呢?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呢?他看見葉安被扔在一旁的被撕裂了的襯衫,那正是他離開他的那個晚上穿著的那件,如果可以的話,葉明川寧願現在在遭受著一切的人是他。
而葉明川不會知道的是,那個時候的葉安,也是這麼想的,他所犧牲的一切能夠換得他最愛的那個少年得以保全,那他所做的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不要看不要看……小川、小川……”,床上的葉安好像感應到了什麼,他突然偏過了頭對著葉明川跪下的方向,他的眼神空洞,嘴唇張張合合著,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來,而葉明川卻能夠讀懂他說的每一句話,他的小安在對他說,小川,你走啊,你走啊!葉明川——葉明川——”
葉明川不知道葉安是不是真的看到了自己,他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候離開,他得多狠的心腸才能夠在這個時候離開他呢?
小川——”葉安突然被侵入,他痛苦地閉上了眼,這一聲小川喊得尤為淒厲,好像他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瞬崩塌。
葉明川跪在地上,寒意從膝蓋一點點滲進了身體中每一塊骨頭裡,他竟恍恍惚惚地想起來,在那個晚上,他離開小安以後,走到路口的時候,便聽見小安在後面叫了他一聲。
那一聲便是這般的,聲嘶力竭,歇斯底里。
於是他奮不顧身地轉過頭,想要去找他,而緊接著一輛汽車迎面撞來,從此他再也見不到他的小安了。
天意弄人,不過是天意弄人!
那麼小安呢,他經歷這種事,卻在回到家之後卻再也找不到自己了,他那個時候又是怎樣的絕望呢?
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他身上的限制好像那在一瞬間都消失了,他一下子撲到了葉安的身上,那些男人卻是沒看到他一般,穿過他的身體,繼續在放肆地玩弄著葉安的身體。
葉明川抱住他的小安,一遍又一遍地叫著他的名字,只希望他能看自己一眼,小安,小安……”
葉明川在這一刻終於感受到了來自這個世界的巨大的惡意,他曾以為他和小安終於熬過了所有的心酸歲月,卻原來這條佈滿荊棘的路遠遠還沒有抵達盡頭,他的小安還在深淵中承受著無盡的痛苦。
小、川?葉安的眼睛中漸漸生了些光彩,也許是葉明川在這個虛幻的世界裡的執念太過強大,他終於是看到了他。
他緊緊抱著葉安,在他耳邊重複著,我回來了,小安,我回來了……”
那些男人在葉明川出現的一瞬間通通消失不見了,葉安最不希望看到這一幕的人怕就是葉明川了,當他看到葉明川的時候,他便習慣性地收起了所有的軟弱,他的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好像剛才他經歷的一切都已經被雲淡風輕地翻了過去,他問葉明川,你回來了?不是讓你回家的嗎?
葉明川緊緊抱住他,忍住哽咽,裝作很高興的模樣,我想你了,所以就回來找你了。
我是不是很難看?葉安赤裸的身體上佈滿了各種青紫色的痕跡,還有男人的某種白色液體,他看起來非常的狼狽,可葉明川只覺得心疼。
葉明川抱住他的雙手不停顫抖著,他想要笑著回答葉安,眼淚卻簌簌而下,沒有,很好看的,小安還是和從前一樣,我最喜歡小安了。
我也是啊……”葉安抬起頭,他想要伸手把葉明川臉上的淚水擦乾,只是手上沒有一點力氣,他的手腕上是被繩子勒出來的一道道紅痕,觸目驚心,他的聲音低低的,還帶著些沙啞,我也最喜歡小川了……”
葉明川鬆開了手,從葉安的身體上爬了起來,又忍不住低下頭親了親他的唇角,我帶你回家。
他到一旁拿著濕布將葉安的身上的那些髒亂小心翼翼地擦乾淨,葉安老實地唐逸床上,一動不動的,就那麼溫柔看著他的動作,嘴裡應著他,好啊。
葉明川從旁邊拿了一條薄薄的毯子把葉安包裹了起來,然後攔腰將他抱起,向著回家的方向走去。
這條路無比的漫長,途中除了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便什麼也不剩下了,過了好久,漸漸有月亮從漆黑的天空中露出半邊身子來,熹微的光亮一點點灑滿眼前的這條道路,路旁有繁花在靜靜盛放。
葉明川這才看清,這條路是他們小時候在那座村子裡常走的那一條,葉安他大概是很懷念這個地方的,可惜他們卻被那裡驅逐了出來。
葉安在他的懷中盯著他的下巴,良久後忽然開口說,小川,你好像長大了。
是嗎?葉明川沒有慌亂,也沒有否認,他的臉上帶著含蓄的笑,低下頭回答葉安,可能是因為,我太想保護好小安了吧。
我不想讓小安再受苦了,想保護好小安。
不苦。葉安搖了搖頭,聲音細細弱弱的,可葉明川卻仍是聽得很清楚,他的小安對他說,有小川一直陪著我。
嗯,我一直都在,一直都會陪著你。葉明川忍住想哭的衝動,不停地重複著那些話,只希望他愛的這個人能夠開心一點。
葉安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終於在他的懷中沉沉睡去,葉明川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他停在了這片溫柔的銀色月光下,他的面前是一條巨大的河流,他跪下了身,把他的小安放進柔軟的水波裡。
雙手合十,他口中低聲說了長長的一段咒語,一片片金光籠罩在了葉安的身上,萬千星辰出現在了這天夜空上,河面上亦是星光璀璨,許久,他站起了身,靜靜凝望著他的愛人,睡吧,吾愛。
他的聲音飄蕩在這空曠的天地間,清風吹過,河面蕩起波紋,他的話語全部被吹散,沒有留下一絲的痕跡。
躺在水波中央的葉安,大概,也不會聽見吧。


78 第七十八樁情債
葉明川從唐逸的夢境中出來,唐逸這個時候已經安靜了下來,葉明川覆在他的身上,輕輕舔舐著被他剛才咬得泛白的嘴唇,唐逸輕輕哼了兩聲,卻也沒有醒來,他的嘴角向上揚起了一些,應該很喜歡現在的這場夢。
葉明川再一次的伸手把唐逸摟進了自己的懷裡,他歎了口氣,吻去了唐逸眼角的淚水,在他的耳邊低語著,好好睡吧,我愛你。
都好起來了小安,忘了那些吧。
葉明川暫時還沒有辦法能夠讓唐逸忘記這些事,而且他也做不到不經唐逸的允許就擅自改動他的記憶,但他現在至少能夠讓他忘記今天晚上夢見的這一切,明天唐逸醒過來的時候,不會那麼的難過。
葉明川終究是這一夜都沒有睡去,每當他閉上眼睛的時候,他都會控制不住的要去想,那些他不在葉安身邊的日子裡,他究竟是怎麼過來的呢?
而那一天,他的小安,在回來以後看著空蕩蕩的房屋,他等了他多久,又是找了他多久。
葉明川將自己的胳膊又收緊了一些,恨不得能將他融進自己的骨血裡面,他把腦袋抵在唐逸的肩窩處,忽然聽見唐逸有些不舒服地小聲叫了一下,他的胳膊馬上鬆開了一些。
他將那些往事一遍又一遍地在腦中重播著,最後便停在了他們分別的那一個晚上。
等我回家。那個時候,葉安在對自己說這話的時候,是不是已經知道他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了,可他如果已經知道了,為什麼不跟著自己一起離開呢?
為什麼呢?小安……”
這些事,唐逸不想讓他知道,他便也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他沒有辦法,也不能開口去問他。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到底該怎麼安撫,他的愛呢?
……
第二天唐逸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記得昨天晚上夢見過什麼了,他睜開眼,看見自己被葉明川摟在懷裡,小心地往旁邊移開了一些。
唐逸稍一有點動作,葉明川便醒了過來,他收回手放開了唐逸,關於昨天晚上的他什麼也沒問,依舊是表現得和往常一樣,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把衣服穿好下了床,站在床邊低頭問唐逸,早上想吃什麼?
唐逸揉了揉額頭,雖然他不記得昨天晚上發生過什麼,但精神也不是太好,應了句,隨便吧。
他剛想從床上起來,就又被葉明川彎下腰給摁回了床上,我去做飯,你再睡一會兒。
唐逸也確實是覺得自己昨天晚上沒太睡好,也不勉強自己,躺回了床上,打算閉上眼再小寐了一會兒。
葉明川熬了小半鍋的皮蛋粥,又蒸了個雞蛋糕,他今天做得早餐並不複雜,沒加任何的花樣,不過味道還是不錯的。
吃完飯後,他帶著唐逸出去散步,這裡的空氣總是帶著一種很醉人的甜香,各種化作人形撅著尾巴的小妖怪在路上亂竄,葉明川一路上說了不少的笑話,不過這些笑話實在有些冷,然而唐逸還是時常會捧場地笑出聲來。
走到這條路的盡頭時,葉明川停下了腳步,偏過頭來問唐逸,你想回去嗎?
嗯?唐逸沒太聽清楚葉明川剛才說了什麼,轉過頭來眼神中帶著些許的疑問。
回人界啊。葉明川笑著回他,你如果想待在這裡的話也可以,我都陪著你。
唐逸沉默了一會兒,回他,那就回去吧。
不遠處是大片的粉紫色的淨月樹,燦若煙霞,唐逸靜靜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垂下了頭,他一直都清楚地知道,這裡雖然好,有他一直嚮往著的東西,有他曾經求而不得的一切,可這些終是虛幻,他不能再執著於那些過去了。


79 第七十九樁情債
肖騰從出了之前4p的那件事後,就一直有記者開始蹲守他,他以為自己做得很隱秘,卻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已經被記者們的攝像機給記錄下來了。
他開著自己最近新買的跑車,從後面不起眼的一個小門進了《深宮幾重》的劇組,這還是《深宮幾重》拍攝以來第一次有這麼大的人物來這裡,不過劇組的工作人員都是些普通人,很少有認識肖騰的。所以在肖騰往劇組裡面走的時候,立馬有人攔住了他,這位先生,請問您找誰?
肖騰不好直接說他是來找葉安的,便問對方,你們林導在嗎?
在的,請問您是?
工作人員的話音剛一落下,還沒等肖騰回答,劇組裡的一位大腹便便的副導演氣喘吁吁地往這邊跑來,嘴裡笑呵呵地喊著,誒呦——這不是肖總嗎?您今天怎麼來了?說完,副導演又瞪了一眼旁邊的工作人員,林導讓你去取個東西也這麼墨蹟,還不快點。
那名工作人員連連應著,急忙忙往西邊的倉庫跑過去。
緊接著副導演又轉頭看向了肖騰,一臉諂媚,又問,肖總是來找什麼人嗎?
圈子裡的大多數人都聽說過肖騰對葉安情根深種,為了她也曾消停過好一段時間,雖然後來他也傳出了4p的醜聞,但對這些富家的公子們來說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所以怕是這位肖總對葉安的興趣到現在也沒減下去,而副導演這也算是在明知故問了。
不過副導演也挺佩服葉安的,一個小明星而已,竟然也敢拒絕這位霆宇的總裁,也不怕得罪了對方,這輩子都別想在這個圈子裡待下去了。
肖騰聽了副導演的話,只是冷淡的應了句,隨便看看。
我帶您到裡面去。副導演也不是個傻子,當然能感受到肖騰對自己的不屑,但誰讓人家是金主呢,副導只能憋著氣繼續裝著孫子,一邊帶著肖騰往劇組裡邊走,一邊同他說,葉小姐現在正在拍戲,她天賦很好,又肯努力,劇組裡的人都很喜歡她。
肖騰雖然仍是沒有說話,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是明顯比剛才要柔和了許多,副導一看這個,便馬上明白肖騰今天過來果然是為了葉安的,於是他也不吝嗇的自己的誇獎,直把馬屁拍得是肖騰舒舒服服的。
肖騰算得上是《深宮幾重》裡最大的投資商,林導看他過來了,趕緊把手上的這一條給拍完,然後起身同肖騰說了幾句話,順便問問他今天來這裡是幹什麼的,是不是對哪裡有些不滿意。
沒事,就是過來隨便看看。肖騰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是死死盯著向這邊走來的葉安,他已經表現得這麼明顯了,在場的哪有還看不明白的。
葉安在《深宮幾重》中扮演了一名普通的秀女,然後憑藉著自己的手段,一步步爬上了後宮裡那個最高的位置,算是一部大女主戲,如果收視率理想的話,葉安絕對可以憑藉這部戲再進一步。
葉安看見肖騰來了,卻是沒太敢再過去了,她雖然答應了肖騰的表白,卻不想讓這件事眾人皆知,畢竟肖騰剛傳出了4p的醜聞,她就這麼急衝衝地和他在一起了,網友們的口水怕是都能噴死她。
林導能混到今天這個位置不會連一點眼色都看不明白,反正《深宮幾重》的拍攝也不是很著急,倒不如現在送個人情出去,搞不好還能再換回來一筆投資,他揮一揮手,便宣佈了今天的拍攝到此結束。
林導的話音剛一落下,肖騰湊到葉安的跟前,劇組裡的人也都紛紛讓開,裝作是什麼都沒看見,肖騰靠近葉安身邊,小聲問她,晚上一起吃個飯?
葉安低著頭想了想,最後拒絕了他,還是不了吧,我怕會被記者拍到,又是亂說。
怕什麼?肖騰牽起葉安的手,葉安想要收回手,肖騰手上的力氣卻更大了一些,他安慰道,他們拍不到的。
————
葉明川帶著唐逸回到了人界,他們回來的時候便已經是傍晚了,忙了一天了,唐逸也有些累,吃過飯後便草草睡下了。
現在他們兩個人仍是睡在同一間臥室裡,葉明川趁著唐逸睡著的時候,把他的衣服還有洗漱用品通通搬到了這邊來,這才上了床,在唐逸的身邊躺下來。
我愛你。他關了燈,伸手把唐逸攬在了自己的懷裡,真的好愛你啊。
這些話,他在唐逸清醒的時候總也說不出口來,只能在夜深人靜,才敢說給他聽。
而同樣的晚上,肖騰帶著葉安去了情侶餐廳用餐的照片就被人發到了網上,網友們對此又一次的引發了熱議。
瀝瀝:呵呵噠,前幾天要洗白葉安的同學還好嗎?打臉疼不疼啊!
西西里的雨:不疼不疼,還美滋滋,婊子配狗略略略~
犢子:吃個飯而已,你們至於高潮成這樣嗎?淫者見淫,垃圾!
芥:謝謝葉安放過我家男神了,您還是跟肖4p去相親相愛吧。
藍色巴比倫:你們講點道理行不行啊!正常朋友只是吃個飯而已,秦檜還有仨朋友呢!
我不想背逍遙遊:哦~正常朋友啊~正常朋友去青旅餐廳吃飯?也玩4p嗎?
兔兒傘:@藍色巴比倫 你確定你不是在黑嗎?
……
不過#霆宇總裁與當紅小花疑似陷入戀情#這麼勁爆的消息卻是沒能上得去熱搜,網友們不痛不癢地罵幾句,全被水軍給壓下去了,葉安還是那朵純潔無瑕,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至於葉安微博下面那些粉絲留下的評論,葉安倒也同樣沒有太在意,她答應要和肖騰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些,只是沒想到他們兩個的關係會這麼快就被媒體給爆料出來,不過也沒什麼,只要他們誰都不承認,過幾天這事也就過去了。只是周琛禹那裡有些不太好交代,明天還得想辦法好好安撫一下。
這麼長時間過去了,葉明川也該開始著手處理肖騰的事了,他將那份錄音送去了警察局,順便還讓助理小王給傳到了網上,可結果卻是非常的令人失望,警察局裡根本就沒有人受理這樁案件,他們總是在回復說他們還需要把情況好好瞭解瞭解,而發在各大論壇與微博上的錄音,也是分分鐘就被人給刪除了。除了幾個手快的網友,根本就沒人注意。
松鼠魚:這是炒作吧?如果不是炒作的話,那只能證明是肖騰心虛了,垃圾!
炸茄盒:我剛才好像聽了一段錄音,但是還沒來得及保存就沒有了,太勁爆了!
松仁玉米:這是……不可說總裁?
溜肉段:臥槽厲害了!秒刪啊!剛才我小號轉發了一下,特麼的直接把我小號給封了,我特麼還能說什麼?
我餓了:誰能告訴我那段錄音都講了什麼,好奇死本喵了!
溜肉段:不可說不可說,我這個號都好幾年了,可不想再被封了。
……
這就很有意思了,肖騰難道還真能一手遮天了不成?他一個娛樂公司的總裁而已,真以為是自己是被上天選中的男人了?但葉明川也不著急,既然肖騰對自己的財力,對自己身後的那點背景這麼有信心,那麼他也不妨好好在這方面打擊打擊他,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葉明川放下手中的電腦,轉過頭就看著唐逸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暖風》,他悄悄坐了過去,伸手把唐逸摟進了懷裡,腦袋貼在他的耳邊笑嘻嘻地問,喜歡這個封面嗎?我自己畫的。
他的語氣就好像是個考了個滿分的孩子,帶著小驕傲地等待著父母的誇獎。
唐逸合上書,又仔細看了看這本書的封面,笑了一聲,遂了葉明川的願誇了一句,畫的不錯。
葉明川的臉上馬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他笑眯眯地看著葉安,隔了好一會兒,忽然又對他說,我想把《暖風》拍成電影。
唐逸點了點頭,好啊。
唐逸答應的太爽快,以致葉明川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出接下來的話,他該怎麼和唐逸說呢,他希望他能夠去扮演書中的那個楊瑾,可唐逸這個樣子,好像並不在乎這本用他心血寫成的《暖風》會被他拍成什麼樣子,也不在乎拍出來後會不會讓他失望。
你不好奇我會找誰來主演這部電影嗎?葉明川問。
唐逸想了想,回他,我相信你。
可是……”葉明川抿著唇,半響才把話說了出來,如果我想讓小安來主演這部電影呢?
嗯?唐逸好似吃了一驚,他望著葉明川,神情疑惑。
小安來演楊瑾好不好?葉明川抓出唐逸的左手,抵在自己的下巴處,緊緊注視著唐逸,眼神中好像隱隱帶著懇求。


80 第八十樁情債
“……”唐逸看著葉明川這副模樣有些想笑,只是嘴角卻是沒能揚起來,他低下了頭,回葉明川,讓我再想一想吧。
葉明川雖然希望唐逸能夠和他一起出演這部《暖風》,但也不想唐逸會因此過得不開心,他小心地偷看著唐逸臉上的表情,然而他什麼也看不出來,便只能小聲問唐逸,不喜歡嗎?不喜歡的話,就算了吧。
唐逸也有些不知道該不該答應葉明川,他並不想在那個圈子裡待下去也不過因為這個圈子太混亂了,不太適合他。但如果這部《暖風》是由葉明川全部負責的話,這些問題應該都是不存在的,所以如果葉明川只想讓他演楊瑾的話,他也不是不可以答應下來,只不過,葉明川這一回要拍的是《暖風》啊,是他用了大半生的心血凝成的,他怕自己到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在劇組裡崩潰。
唐逸過了很久都沒說話,看起來好像還在想《暖風》的事情,葉明川不想他在這件事上費太多的心思,拿起手機想找幾個笑話來逗逗唐逸,結果他能找到的全是些黃色笑話,什麼負十釐米,呀還有什麼茄子黃瓜的。
他起初還看不懂這些,只是下面的評論太露骨了,葉明川的臉瞬間紅了一片,他有些不自在地往旁邊看了看唐逸,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又翻了一頁,於是他的臉是越來越紅,本來這些笑話看著笑笑也就過去了,可今天葉明川的想像尤其豐富,每看個笑話總要心虛地瞅瞅旁邊的唐逸,漸漸的下面竟然也有了反應,兩條腿有些不自在合攏,又把一邊的抱枕給拿過來蓋在上面,按了返回鍵退了出去。
葉明川對這方面的知識還是掌握太少了,不然也不至於看個笑話也能把自己給看硬了,他現在腦子裡裝得全是些黃色廢料,稍一澆點水,就能冒出新芽來。
終於找了些正常的消息,葉明川把自己肚子上的抱枕又往下移了移,把手機放下轉頭問唐逸,聽說延星廣場那邊新開了一家遊樂場,想去看看嗎?
唐逸見葉明川紅著一張臉,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會是看人家開了一家遊樂場便害羞成這個樣子吧,唐逸怎麼也不會想到,葉明川看了幾個黃色笑話,就覺得自己好像是靈魂與肉體同時得到了某一種昇華,唐逸點了點頭,行啊。
葉明川聽了後,卻是有些失落地歎了口氣,他說,小安,你別這樣。
唐逸似乎不太明白葉明川為什麼要說出這樣的話來,他歪著頭看著葉明川,無聲地詢問他說這話的緣由,葉明川定定的看著唐逸的眼睛,小安,你想要做什麼都告訴我好不好?
我總覺著我根本抓不住你,你隨時都能夠離開我,我想要對你好一點,可是又覺得你並不在意這些。
唐逸沒想到葉明川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來,他要怎麼跟他講呢?他已經不再年輕了,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小安了。
因為,沒有什麼想做的啊。唐逸仰起頭看著頭頂的這片白花花的天花板,他的外表再年輕,不過只是個軀殼,他的內心,早已經爬滿了蒼老的褶子,很難再像個年輕人那樣對什麼都充滿著激情。
葉明川的年紀或許還要比他再大一些,但他經歷這一生卻比葉明川要長很多,葉明川最初入世的那幾年不過是個懵懵懂懂的癡子,後來回了妖界又昏睡了數十年,他真正在這個人間待得時間,不過十幾載,他怎麼能夠理解唐逸的苦楚。
葉明川張了張唇,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過了好一會兒,他道,沒關係的,我可以帶著你再去找你喜歡的東西,再過一段時間,我也退出娛樂圈,帶你出去看看。
唐逸沒有說話,人活得時間太久了,是不是就會對所有的事情都失去興趣,還是說只有他才是這樣的,他總是怏怏的,很少會對什麼產生興趣,無怪乎葉明川會怕唐逸會離開的。
可是這樣的他,葉明川能夠堅持多久呢?
葉明川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向唐逸伸出手,想要拉起起來,對他說,走吧,今天天氣不錯,我帶你過去。
唐逸抬起頭,眼前這個青年似乎還是和從前一樣,一時間又是感慨萬千。
遊樂園這種地方葉安也好,唐逸也罷,都是從來沒有來過的,其實這種地方也沒什麼好玩的,而且這家遊樂園又是剛開張的,這幾天來這裡的遊客都有幾十萬了,過山車那裡排著的隊伍拐了七八道彎,他們如果也想玩這些個刺激的話,估計得排到下午了。
葉明川怕自己被認出來,所以把自己給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幸而現在已經是初秋了,不然他這副打扮估計直接得被人給送去療養院了,唐逸倒是不需要像他這樣,別看他每一次出了事後都會在微博上鬧得風風火火的,但他的粉絲實在不多,而且這種地方,大家玩都玩不過來了,誰有那個閒工夫去看看你是不是長得像哪個明星。
葉明川給唐逸買了一個甜筒,牽著他的手走在林間的小路上,問他,你想玩什麼。
東邊有片湖,清澈的湖水在陽光下發出很好看的光暈,唐逸答,過去划船吧。
好啊。
水面上的人少一些,葉明川也能把他身上的這套裝備給撤下來。
肖騰知道葉明川出手以後也沒太在意這件事,他的二叔與警局法院的關係都很不錯,葉明川想要考法律來板倒他簡直是做夢。
而今天葉安還給主動給他打電話了,邀請他去她家吃個飯,肖騰樂得嘴都合不上了。可是還沒等他高興完,助理抱著一大堆檔從外面敲門進來了。肖騰不得已地掛斷了與葉安的電話,有些不悅地瞪了助理一眼,助理被肖騰這一眼嚇得腿都軟了。
什麼事?肖騰冷冷地問道。
助理低著頭,小心地回道,總裁,德瑞蘭公司拒絕了與我們簽訂下一季度的合約。
嗯?肖騰問道,怎麼回事?
這個對方什麼也沒說。
肖騰冷笑了一聲,,呵,他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助理又接著諾諾道,那個,海林公司的老總也打來電話說,他們與我們的合約到期後也不打算再續約了。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