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麼比作為一個alpha更令人榮幸的事了。身體強壯,頭腦聰明,長相帥氣。不像眾多的beta那樣泯於眾人,也不會脆弱得像一個嬌嫩的omega

更加榮幸的是,我是一個alpha——做了十二年植物人的alpha

01

沒有什麼比作為一個alpha更令人榮幸的事了。身體強壯,頭腦聰明,長相帥氣。不像眾多的beta那樣泯於眾人,也不會脆弱得像一個嬌嫩的omega
更加榮幸的是,我是一個alpha——做了十二年植物人的alpha
我的身體在病床上躺了十二年,睜眼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差點閃瞎我的乾澀眼睛。身旁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儀器響個不停,例行公事的看護像見鬼一樣的看著我,天知道,我甚至以為他那個beta本就不怎麼結實的小肩膀都快要抖散了。
不過,我這麼一個活死人的複生好像並不怎麼招人待見。我撐著僵硬的老腰等了好久才有醫生滿臉煞氣的進來。
「什麼時候醒的!」
這口氣衝得要命,我仗著自己大病初愈沒搭理他。只有可憐的護工替我開口:「兩個多……不,三個多鐘頭了。」
「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那醫生的嘟囔被我聽見了,我自己翻了個白眼。任由他亂糟糟的囑咐了兩句,就又昏睡過去了。
我以為自己還能一覺再睡成個植物人,但現實用我饑餓的腸胃狠狠的嘲諷了我,生生把我給餓醒了。
「操他大爺!」我對著白光光的天花板罵了一聲。
「您醒了?」
還是那個小看護的聲音,他看上去年齡小得快要當我兒子。他在一旁的保溫杯裏插上了一根吸管,遞到了我的嘴邊。
「請喝一點吧,您現在的身體應該是可以飲水的。」
我叼著吸管喝了一口,乾涸了十多年的食道火辣辣的,疼得要命。我卻突然有了一種真實感,我是真的清醒過來了,根本不是個夢。
小看護見我喝得差不多就把水給我撤了,開始絮絮叨叨:「您接下來還的要做一系列的檢查,來衡估您的身體指標是否達到正常水平。」
我點了點頭,他又繼續說道:「不過可能會慢一些。」
「為什麼?」
我開口顯然又把他給震住了,沒人能想到一個重度昏迷了十二年的植物人居然還可以蘇醒,而且這麼快就邏輯正常的說話,即使我的嗓音嘶啞,聽上去像是刀片在玻璃上刮。
「因為今天早上醫院剛剛出了個大事!」小看護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特別激動,「廣達集團的總裁夫人生孩子,大出血怕是要保不住了。」
我聽到這消息愣了半天:「誰?」
「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您是剛醒。」小看護摸了摸腦袋,「您知道沈總吧。」
「嗯。」我眼神暗了暗,和他鬥了那麼多年,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就是他夫人!他和他夫人結婚十多年了,感情特別好。之前生二少爺的時候是我師傅做的看護,恩愛得不行。」小看護看上去有點惆悵,「只怕這次是救不回來了。」
我聽得閉上了眼,只覺得心裏塞得不行。
後來我在醫院接受康複治療的時候,順道去看了看那個一生下來就沒了omega爸爸的小可憐。
小身子紅彤彤的,腦袋上的胎發居然還特別黑,還特別給面子的睜著大眼睛跟著我滴溜轉。
「長得真不錯,不愧是……
「不愧什麼?」
聽到這聲音我有點打顫,轉過身看到人我就更打顫了。
「君……沈君山?!」
面前的男人的神色太過平靜了,我還真沒辦法把他老婆死了這件事聯想在一起,他越過我看了看他的孩子,我就在旁邊打量了一會兒。
alpha就是這種充滿魅力的生物,明明眼前這人都快要奔四了,卻還是覺得招人得很。那種在歲月中打磨出的氣度,比我這當了十二年睡美人的樣子,帥氣了不知道多少個八度。
「有事?」
我可能眼神太露骨,沒多一會兒他就瞟了我一眼。
「沒……沒有。」我哪有膽子說有,回答得愣頭愣腦,「那……那個再見。」
「嗯,再見。」他又加了四個讓我意想不到的字,「早日康複。」
我和沈君山鬥了二十幾年,可以說從我出生到成了植物人,每分每秒我都在和他爭個高低。
我們的父母都是公司股東,作為年齡相仿的股二代,卻相當奇怪的從來沒有玩到一塊去過。
爭第一,爭身高,爭樣貌……但凡能夠比較的,我都力爭贏過他。雖然,現在回想起來,都已經是好遙遠的事情了。
我看著他眼眶的青黑,和藏不住的疲憊,突然有些意味闌珊。
我在醫院待了兩個禮拜,終於熬到了出院,據說我之所以能一直住在醫院的vip裏,全靠那個生死不明的總裁夫人說的好話。我想去見這個人一眼,最後站在那間房門門口,卻還是沒敢進去。
我慫了。
不過我見到了兩個孩子,大孩子九歲,小孩子四歲,兩個帥氣的小alpha
大孩子牽著小孩子的手,小臉嚴肅得要命。小的那個臉上肉嘟嘟還沒有消下去,睜著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
「哥哥。」小的一個拽著哥哥的手,拉著問,「阿爸什麼時候起床床啊。」
我看著小大人的眼睛紅了紅,隔了一會兒才低頭摸了摸弟弟的發旋。
「阿爸他生小弟弟累了,睡夠了就會起來了。」
「我想阿爸了。」小的那個開口全是委屈,眼眶裏包著淚水要掉不掉的堅強樣特別像沈君山。
兩個孩子牽著手進了病房,我覺得心口像是針紮一樣。

02

我是一個alpha,一個三十好幾的無業遊民。
我回了曾經的房子,路上差點反了方向,屋子裏面的灰積得有點厚。我一邊打掃一邊罵娘,我的肌肉還有點僵,畢竟躺了十二年,不萎縮都是對得起我。
我整整做了一天的清潔,才勉強收拾得能住人。家裏什麼都沒有,米油面全都過期了,有的上面還長著綠毛。我捏著鼻子把這些都扔出去,對著空蕩蕩的屋子歎氣。
我出事之前家裏人就沒了,如今孤家寡人一個,什麼牽掛都沒有。
為什麼要醒呢?我在心裏問自己,空蕩蕩的沒有回答。
我沒吃東西,甚至沒有現金,沒有電話,座機線也早就被拔掉了。
後來我翻箱倒櫃的找了半天,終於找到積灰的百十來塊錢和我以前的□□。我揣著這些下了樓,在並不太熟悉的商業街裏遊蕩。
我買了幾個包子,雖然我並不喜歡這個味道,去超市裏挑了點菜和肉,最後順路去了銀行,我一手提溜著東西,一手把卡□□卡槽,順溜的輸進了一串數字。
「您的密碼錯誤,請重試。」
我盯著那排字傻了半天,明明是這個密碼啊。我心裏嘟囔著又輸了一遍。
「您的密碼錯誤,請重試。」
717……」我掐著指頭算,突然就定住了。那幾個字就像一耳光把我眼睛扇紅了。我扒了扒頭發,把被退出來的卡取了出來。
我不敢再輸了,心想得去重新設個密碼才行,我都給弄混了,我之前哪有什麼717啊。
銀行早就下班了,我也只有打道回府。路上突然開始下雨,我措不及防的淋了個透心涼。
「說了今天出門要帶傘,你又記不住。」
我旁邊的那對小情侶也沒帶傘,我聽見這話悄悄的瞟了一眼,那個alpha點了點自家omega的鼻尖,把人摟在懷裏,大半的雨水都給擋了出去。
懷裏的omega半真半假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給忘了。」
「你啊,成天什麼都記不住。」
omega偷偷摸摸墊腳親了alpha一口,語氣裏擋不住的甜蜜:「不是有你在嘛。」
我被秀了一臉,身上淋了個澆濕。顧不得再看別人濃情蜜意,拔腿就往回趕。
才拖乾淨的地板上又沾上了雨水泥點,我匆匆忙忙的把東西歸置趕,就抱著浴巾進了浴室。
還好,還有熱水。
之前在醫院都是擦身,所以這是我醒來之後第一次淋浴。
熱水衝在身上的感覺挺好,我有點意猶未儘。擦汗身子,裹上浴袍,把櫃子裏放著的吹風機拿出來。
熱風嗡嗡的在我耳邊打旋,我的手穿過發頂,頭發有點長,卻硬硬的有些紮手,一點都不軟了。
「幫我拿套睡衣進來。」
我下意識的喊了一聲,半天沒有回應。熱風吹散了鏡面上的累積的霧氣,我看到了我微皺的眉心,和這張隔斷了十二年的面容。
「幫我……」後面的話被我毫無征兆的眼淚齊刷刷的斷掉,我居然在蘇醒後的第十五天,在屋裏的浴室哭得撕心裂肺。
眼淚像是沒有儘頭的從我的淚腺裏湧出來。因為哭得太慘,我全身都在顫抖,我環住自己的胳膊,控製不住的蹲坐在濕噠噠冷冰冰的地上。
我平生第一次哭得換不上氣,整個胸腔都在發痛。我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抽噎的聲音。我的胃像是一張破舊的帕子,隨著我的嚎啕緊緊的擰在一起,我只來得及掀起馬桶蓋,就又吐了個天昏地暗。
之前塞進去的那些不合口味的食物全部湧了出來,我覺得最後連膽汁都快嘔出來了。
這些天來的事情亂糟糟的在我腦袋裏轉悠,小看護絮絮叨叨說的話,沈君山的那副樣子,那兩個讓我心疼的孩子,還有今天見到的那對恩愛的小情侶。
為什麼,為什麼要在我擁有之後,又醒過來呢。

03

我哭累了之後痛痛快快的睡了一覺,還沒來得及頹廢,就被人找上了門。
「杜哥,你真醒了!」
來的這小子是我的得力乾將,為人不錯,就是聒噪了點。
「嗯。」我領他進了客廳,倒了杯白水,「什麼事?」
「您可快回廣達吧,咱們企劃部現在群龍無首,再沒個能人。那可要出亂子了!」
我歎了口氣,出事以前,我接手了父輩的股份,作為一個股東,並且一直都在企劃部任職,可以說企劃部就是我的天下。
而我出事之後,企劃部的頭頭也就易主了。
「一個月沒管事的你們就亂了?」我嗤笑了一聲,「儘給我誇大其詞!」
「我……我這不是著急嘛。」他嘿嘿的笑了兩聲,「您是不知道,您當年出事之後,咱這企劃部就亂了。別看現在廣達這麼氣派,十年之前差點就垮台了……要不是當時沈總和夫人力挽狂瀾,哪還有我們今天啊。杜哥你出事之後的,那個企劃部副總監,忒不是個東西,卷著公款就跑了,還是沈總夫人給頂上的……誰知道好人不長命,夫人他居然……
他話說到這兒,眼眶有點發紅,不過畫風一轉又給我嬉皮笑臉開了:「不過夫人這前腳出事,杜哥您後腳就回來了,也算湊合。」
什麼叫湊合?!我杜堂就是讓他給我湊合的嗎!聽到這話我之前的感觸全部消失殆儘,而且我想揍他。
我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忍住了沒有動手,打斷了他的絮絮叨叨:「廣達我是一定會回去的。」
畢竟是我的東西,怎麼可能讓賢。
——————
我複職得相當順利,因為我根本沒被開除,一直都處於停薪留職的狀態。
對此,據說我得感謝總裁夫人,因為是他的堅持,才讓我的位置得以保全。
雖說之前總裁夫人名義上是企劃部副總監,但實際上和總監並沒有什麼兩樣。
一樣的權限,一樣的薪酬,一樣的待遇,甚至他辦公的桌子就放在總監辦公室裏。
對此,我毫無意見。
我沒有動那張原本的辦公桌,而是選擇了閒置在另一側的空桌。
我的這一小小的舉動,似乎莫名其妙的贏得了很多下屬的尊重。他們覺得我謙和有禮,心思細膩。
對此,我不置可否。
我的辦公桌上雖然放上了文件資料,比起另一張桌子來,卻還是空落落的。我走到那位恐怕再也回不來的總裁夫人的桌子旁邊,彎腰碰了碰桌上的小鏡子,鏡面打了個旋,露出背面的照片來。
鏡裏出現的是一張與我截然不同的面容,omega的特征讓他整個人,比起alpha的我溫柔太多,柔軟的發梢讓他那雙犀利的眼睛少了幾分尖銳,多了幾分神采飛揚。
接著,沈君山開始出現在了相片中。他那張幾十年不改的冷臉終於有了點變化,和最開始出現的那位omega一起,他們靠在一起,氣息中都是流露出的愛意。
我繼續看著相片的變化,這位總裁夫人,記錄了太多沈大總裁不為人知的一面。
沈君山無可奈何夾雜著寵溺的笑容。
沈君山窩在沙發裏打盹的困倦。
沈君山小心翼翼搭著搖籃床的欄杆,面色是難得一見的柔和。像是害怕嚇到了誰的美夢,他的身子佝得有些別扭,卻別扭得有點可愛。
我看得發笑,裏面的照片又慢慢開始變化了,我見到了那天病房前的小alpha,最開始只有大的一個。被他的兩個爸爸抱在懷裏,騎在肩頭上,慢慢的從一個肉團子長成一個俊秀的小少年。
後來小少年的懷裏又出現了一個小小肉團。眉裏目裏,都是哥哥爸爸們的樣子,小肉腳丫踢著襪子,一只踹在沈君山的臉上,一只踹著拍照者的胳膊。
只是可惜,小小肉團子還沒來得及長成小少年,照片就中斷了。
我把鏡面轉了回去,沒了小娃娃的笑臉,只映照出了我的輪廓,我定定的看了兩眼,回了自己那張冷冰冰的桌子。
我接手企劃部後並不忙亂,一切都風平浪靜。因為我在第一次開大會的時候完全通過了總裁夫人留下的所有規定,我這個新官,半根草都沒燃得起來。
——————
「杜總監,這份文件需要沈總簽字。」
「嗯。」我應了聲,「放這兒吧,我一會兒馬上去。」
我發了話,面前這omega就像沒聽到一樣,既沒有出去,也沒有把文件放在桌上。
我耐著性子問了句:「還有事?」
「我……」這小omega的臉憋得通紅,「您今晚有空嗎?我想請您用個晚餐。」
「晚餐?」我聽到這話半天沒轉過彎,愣了半天才明白,這小omega居然是想約我出去,我沒想明白,我一個醒了沒一個月的植物人有什麼好泡的。
也許是我愣了太久,這omega又開口了:「杜總監?」
「不好意思。」我回了神,一開口就是拒絕的話,「我不能接受你的邀約。我們只能是工作關系。」
面前人的臉色有些難看,畢竟被人當面拒絕還是有些難堪的。
可惜我不是個憐香惜玉的alpha,我繼續說道:「實際上除了每個月的工資比你高上一些,我恐怕沒有什麼你比不上的地方。我性格不怎麼樣,做不到溫柔體貼。也不懂怎麼體諒回報別人的苦心。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你無論對我付出多少我都會覺得理所當然。如果你能夠容忍下去,我們真的有機會結婚,你永遠都是付出得更多的那一個。如果我們有一天有了孩子,不管是孩子的生活還是教育,我都是沒主意的人,所以這些還得靠你。」
很明顯這個一時衝動的omega被我的長篇大論嚇住了,他的表情相當奇怪:「我……只是想和您試一試。」
「一個三十好幾,沒有存款,沒有車,還有可能落了一身毛病的alpha,值得你去試嗎?」我笑了,拿過了他手裏的文件,「你還很年輕,有一份好工作,好樣貌以及優秀的工作能力,是一個條件優越的omega。相信我,以一個過來人的眼光,你會很快找到一個愛你疼惜你的並且條件遠勝於我的alpha。」
「總監……」他的臉色好了很多,卻有些歉意,「打擾您了。」
「沒事兒,去工作吧」我擺了擺手,對他挑了挑眉,「比如營銷部的楊特助那兒,多走動走動。」
我笑著看著他關上門,才靠在椅背上,望著剛接手的那份文件,揉了揉眉心。
我拿著文件直接上了樓,沈君山的辦公室就在企劃部上頭,我進了公司之後卻一次都沒見過他。
這算是頭一遭吧。
「企劃部的文件需要沈總簽字。」
沈君山的助理是個beta,在沈君山手下做了十年,性格有些嚴謹得過分。他知道我是企劃部的總監,對我點了點頭,語氣尊敬又生分。
「請您稍後,沈總現在處理其他的事務。」
我正想著要不要待會兒再上來一趟,就聽見沈君山的辦公室裏一聲悶響。他的總裁辦公室的隔音效果不差,一般的動靜根本傳不出來,我心頭一驚,顧不得壞了規矩,擰開門把就進去了。
「沈文舒,我再問一次,你去不去學。」
沈君山臉色沉得像墨一樣,語氣很輕,我知道他這樣絕對是要氣急了,看見他面前犟著一張臉的小alpha,我直接開了口:「沈總!」
沈君山這才發現我,我不等他開口,直接進了辦公室,把文件往他桌上一放:「這是企劃部的急件,需要您馬上簽字。」
alpha被我擋在了身後,卻還是一字一頓的對他爸爸吼出了聲:「我————學!」
這孩子居然還往他爸爸火上澆油,我一回身就看到沈文舒直衝衝的出了辦公室。
「你……」我看看門口,又看了看沈君山那一張黑臉,地上碎掉的茶杯七零八落的攤著,我定了定神:「請您儘快簽字。」
說完我就走了,根本不留給沈君山把我當出氣筒的機會。
出了總裁辦公室,我就回了企劃部,我辦公室裏有個小崽子正在趴著哭。
「你老和你爸爸置什麼氣呢。」我側身關了門,給他倒了杯水。
他聽到我的話突然從桌子上蹭起來,看到我的樣子,又蔫蔫的趴了下去。
「你和他生這麼多氣,贏過沒?」我故意逗他,果然看見他拿圓鼓鼓的眼睛瞪我。
「你是誰?」
我聽到這話先是愣了愣,然後又叉著手笑起來:「你到我辦公室裏來,你還問我是誰?」
「這,這是我阿爸的辦公室。」他指了指那張桌子,「上面還有我的照片。」
「是嗎?」我抽了張面紙給他擰了擰鼻涕,「能和我講講,為什麼要你爸爸吵架嗎?」
「他硬逼我彈琴!」
這理由我有點接受不了:「你不喜歡彈琴嗎?」
「我……我喜歡。」沈文舒紅著眼睛,「可是,可是我以前……都是阿爸教我的。」
「阿爸阿爸不要我和弟弟了。」他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垮,捏著我的衣擺抽泣,「阿爸之前說生完小弟弟就教我小夜曲,阿爸騙子騙子。」
我想起在醫院聽到他對弟弟說的話,心裏酸的不行:「你阿爸他,不只是睡著了嗎。」
「才不是睡著了!」他的聲音撐得有些發啞,「我聽到醫生給爸爸講了……阿爸他已經死了,器官都死了,腦袋也死掉了……阿爸,阿爸他,不要我們了。」
「怎麼會不要你們呢。」我的嗓子發澀,「你把小夜曲學會了,彈給你阿爸聽,搞不好你阿爸就開心得醒了呢?」
「真的嗎?」他的眼睛眨了眨,眼裏升起了點點期許,「我彈小夜曲給阿爸聽,阿爸就會醒嗎?」
我避重就輕的回答了他的問題:「所以你要好好學啊。」
沈文舒的小腦袋轉了轉,又塌下去了:「不學。」
我納悶了:「為什麼?」
「那些想教我鋼琴的,都是狐狸精!」他的臉上全是憤憤不平,「他們都想勾搭我爸爸……我阿爸還在呢!」
我簡直快要笑出來,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瓜:「我教你怎麼樣?」
——————
沈文舒答應得特別痛快,拉著我就去頂樓找他老子談判。
要他學鋼琴,可以!
但是!
他要自己選老師。
好吧,那個老師就是我。
沈君山冷臉了半天,終於點頭了。鬨了半天別扭的小少爺這才安了心回家,他老子卻把我叫住了。
「杜堂。」
「嗯?」我回身看著他,「什麼事。」
他打量了我半天,像是糾結了半天怎麼開口:「我兒子這次麻煩你了,你多擔待。」
我知道他其實比誰都在乎孩子,只要孩子生病不舒服,不管他再累,都是一夜一夜的守著。他記得和孩子們的每一個約定,從不食言。收藏著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悄悄的因為寶貝們送給他的小禮物開心得像個神經。
我聽見他這麼說拉了拉嘴角:「晚晚他們你放心,自己別垮了就行。」
他也愣了愣,滿是血絲的眼睛愣怔的看了我一會兒:「謝了。」
我沒有回話,因為我什麼都不能告訴他。

04

「杜叔叔,是這樣的嗎。」
「沒錯。」我手下又示範了一次,「晚晚做得很對。」
沈文舒開心的笑了笑,又看向我:「杜叔叔,您怎麼知道我阿爸他們都叫我晚晚呢,是我爸爸告訴您的嗎?」
「不對。」我點了點他的鼻頭,「不是你爸爸告訴我的。」
「是阿爸?!是阿爸告訴你的對不對!」沈文舒的小臉上顯得很興奮,「杜叔叔你還知道什麼啊。」
「我嗎?」我對他挑了挑眉,「我什麼事都知道。」
沈文舒睜大了眼睛看著我,樣子可愛得不行。
「你阿爸說,因為晚晚在肚子裏呆不住,特別想快快的往外跑。就摸著肚子對你說寶寶乖,多呆幾天吧,晚一點再出來好不好。所以,才叫你晚晚。」我搭上了他的肩膀,靠近了他的小身子,擦了擦他紅紅的眼睛,「阿爸很愛你,所以無論如何,晚晚都要堅強。」
他吸了吸小鼻子,收拾好心情,又開始彈起琴來。
小孩子的琴聲悠揚歡快,如今卻藏了多少憂傷。
為了教沈文舒練琴,我是提早翹的班,沈君山還在公司累死累活。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公司事情太多,還是,他根本就不願意回來。
大兒子在讀小學。
二兒子在讀幼兒園。
而我那次在醫院見過一次的小omega寶寶,則是沈大總裁親自帶在身邊照顧。
我想起上次開會,抱著寶寶的沈君山一本正經的被尿了一身,就想笑,眼淚都快要出來。
門鎖轉了兩圈,我聽到動靜去了門口,接住了飛撲而來的沈文昕小炸彈。
「阿爸爸爸。」他很喜歡這個遊戲,就是老不會叫人,我把他抱起來,抖了兩抖。
「叫叔叔。」沈君山又開口,我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糾正沈文昕了,不過他很堅持,我也就隨他去了。
沈君山懷裏還有一個小的,他進門就顧著這個小的,把那兩個大的通通甩給了我。
我領著文昕去洗爪子,心裏掛著念念。沈君山這人看著有文化,實則簡單粗暴——沈文念,言簡意賅。
至於思念的是誰,我看了一眼牆上一家四口的全家福,苦笑未語。
「念念今天怎麼樣?」我安頓好了那兩個,在臥室門口遙遙問了一聲。
沈君山給娃娃換小衣服的動作沒有停,聽到我的話吐了兩個字:「挺好。」
我自討了個沒趣,正是訕訕的準備滾蛋,又聽到沈君山開口:「坐吧。」
「啊?……哦,好。」
沈君山掛上外套,就套上了圍裙。我看念念已經睡得香噴噴,就自發的去顧著兩位小少爺的作業了。
沈文舒在弟弟面前永遠都是一副小大人樣,我看他一本正經的握著弟弟的肉爪子寫字,沈文昕一筆一劃,努力得汗都快出來了。
我坐在旁邊看著,不打擾他們兄弟倆的大事業。
「阿爸爸。」
「嗯?」我看著沈文昕轉頭看著我,「怎麼了?」
「杜叔叔。」沈文舒的臉上有點挫敗,「弟弟他聽不懂我說的。」
我湊近些看了看,接過了鉛筆在稿紙上畫了畫:「你看啊……這是一個大蘋果,是昕昕的,昕昕哥哥有四個,那你們一共有多少個呢?」
沈文昕扳了扳手指:「五……五個。」
「對。」我手上的畫繼續著,「那要是昕昕爸爸有四個蘋果,給你們一人一個,爸爸還剩多少個呢?」
沈文昕嘟著嘴,想了半天:「沒……沒有了。」
「為什麼?」這孩子減法就是轉不過彎,「四個,少了兩個……
「因為爸爸會都給阿爸啊。」
我愣了半天,才哭笑不得的換了一個例子,總算是把小少爺給教會了。
「對……就是這樣。」
「阿爸厲害!」
「那可不。」我擰了這小鬼頭的小臉一下,就聽著沈君山插話。
「叫杜叔叔。」他看了我一眼,也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對著他兩個寶貝兒子開口,「洗手吃飯了。」
我本來準備告辭,卻在沈文昕的連哭帶鬨中不得已留了下來。
「杜叔叔已經留下來了,你就好好吃飯。」沈君山一臉嚴肅的對淚眼朦朧的沈文昕開口。
沈文昕伸出小短胳膊對著我:「這邊坐這邊。」
我看了看沈君山身邊的那個空位,又看了眼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我只好對著沈文昕開口:「昕昕過來,挨著叔叔坐怎麼樣?」
他有點小不開心,但還是拖著他的小碗碗坐到了我身邊來。
「阿爸吃菜。」這小家夥特別歡歡喜喜的給我舀了一大勺芹菜。
「自己吃掉。」沈君山發了話,依舊特別有耐心的糾正小兒子,「叫杜叔叔。」
沈文昕聽到他爸爸這話,老大不開心的拿勺子戳他的米飯,我笑了笑,夾了一夾胡蘿卜絲給他。
「那叔叔吃這個綠綠的,昕昕吃紅紅的,就這麼定了。」
「紅紅的比綠綠的還要難吃。」沈文昕哭喪著臉嘟囔了一句,「我要聽阿爸講故事。」
「好啊。」我話出了口,才反應過來,抬頭就發現沈君山眉心微皺的看著我,有些尷尬了,「要不然叔叔我下次白天來再講給昕昕聽?」
沈文昕那性子跟他老子一樣倔:「要洗完澡澡聽。」
「可是……
我果然拉不回這頭小倔驢,沈文昕非常的理直氣壯:「阿爸答應了的,沒有可是!」
「不好好吃飯,什麼故事都沒得聽。」沈君山這個暴君終於妥協了,我也鬆了口氣。
——————
我本來是來給大少爺當家教的,如今卻成了小少爺的書童。
我站在沈文昕小小的書櫃前,翻著那些花花綠綠的書。
沈文昕裹著被子在床上睜著大眼睛問我:「阿爸,阿爸。你選好了沒?」
我選這些故事書一向沒招,乾脆坐到了小床旁邊:「昕昕想聽什麼?」
「想聽……魚尾巴公主!」
「那是美人魚。」我捏了捏他的肉臉臉,「好吧,就講這個。」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大海裏,海神有一個最疼愛的小女兒……」我一邊拍著他的小身子,一邊講著這個爛大街的故事,「……最終,小美人魚化成了海面上的泡沫,消失在了清晨的陽光裏。」
我打了個哈欠,沈文昕卻還是神采奕奕的,他拽著我的衣袖:「美人魚為什麼要變成泡泡啊?」
我撐著腦袋,哄著他:「因為王子沒有說愛她啊。」
「王子為什麼不說呢?」
我想了想:「因為沒人提起啊。」
沈文昕的小腦袋瓜裏就像是裝滿了十萬個為什麼:「美人魚為什麼不問呢?」
「因為她不能說話啊。」我裝作苦惱的撇了撇嘴,「她為了人腿,用嗓音交換了啊。」
「她可以比劃啊,也可以畫畫。」沈文昕的小臉上露著興奮,就好像是洞悉破解了什麼天大的秘密,「如果她畫畫告訴王子,王子就會愛上她啦。美人魚就不會變成泡沫,可以和王子幸福快樂的在一起了,美人魚太傻了。」
我因為他天真的想法笑了笑,摸摸他柔軟的發頂。
「是啊,還是我們昕昕聰明。」
小孩子的興奮勁過去了,很快就累了,睡著得出乎意料的快。
我給他捏了捏被子,沒忍住親了親他的小臉。
「做個好夢。」
我出了沈文昕的臥室,小孩子睡得早,我看了看表,不過八點過半。
沈君山看到我出來,從沙發上站起來。我腦袋裏一時沒轉過彎:「你在這兒坐著乾什麼?」
「麻煩你了。」
我如夢初醒的怔了怔神:「沒什麼。那個時間不早了,我就回去了。」
「我送你。」
「不,不用了。」我看他要去取衣服,趕緊拒絕了,「這點還有車,不用麻煩了。」
我趁著他沒出聲,整理好了就出了門。我像是深怕他追出來,像是被鬼追一樣頭也不回的下了樓。直到看到落鎖的鐵門,才鬆了一口氣。
「呼——
我一個走在去往公交車站的路上,忽然又想起了沈文昕說的話。
我像個神經一樣笑了笑,海神的小女兒怎麼會是傻子呢。她不問只是害怕,害怕王子真正愛的是那位人類的公主,害怕王子對她的感情,還抵不過對人魚的厭惡與恐懼。

05

我是一個alpha,副職廣達集團企劃部總監,主職給總裁看孩子。
我成了沈君山家裏的常客,這段時間去的頻率頻繁得我自己都吃驚。我和沈君山的關系從前並沒好到這個份上,甚至由於某些原因,是有些尷尬的。不過,誰叫兩位少爺對我愛的深沉,這也是魅力不是嗎。
「阿爸,我肚肚在唱歌。」
沈文昕摸著肚皮可憐兮兮的看著我,我放下沈文舒的習題冊,抬腕看了一眼時間,的確是早就過了沈君山平日裏回來的時間。
但是明明沒留在廣達加班啊,我想起今天中午看見沈君山開車出去,把念念送回了家,現在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兒。
我看向他們,隨意問道:「你們爸爸說過今天要去哪兒嗎?」
兩個小腦袋搖啊搖,我沒辦法歎了口氣。
「那我去做飯,你們兩個先吃好了。」
我淘米煮飯,洗好青菜,切絲裝盤,理好蔥姜蒜,開火熱油。
油溫升起,姜蒜爆香。我的心裏和濺起的油滴一樣七上八下,我有些擔心,毫無緣由的惶恐,讓我拿著鍋鏟的手有些顫抖。
我的心裏一遍又一遍的想著,沈君山他去哪兒了,為什麼不回來,他到底是知道什麼了。
只有看著他們兩個吃得津津有味,我心裏的恐慌才能平歇幾分,我強撐著笑了笑:「慢點,又沒人和你們搶。」
「小兔兔!」沈文昕看到兔子豆沙包,開心得眼睛閃閃,話都說不清了。
「好好吃,別嗆著了。」我拍拍他的小手。
沈文舒也夾了一個小兔子豆沙包,卻突然開口:「沈叔叔,我覺得你和我阿爸好像。」
「是嗎?」我愣了愣,才說道,「可我是個alpha,怎麼會是你阿爸呢。」
沈文舒小心翼翼的盯著碗裏的小兔子豆沙包:「我想他了。」
沈文昕的肉爪子拍了拍他哥哥的胳膊,滿臉嚴肅:「阿爸在!」
「是啊,阿爸在……」我開口頓了頓,發現聲音有些顫,「你們的阿爸一直都在,會陪在你們身邊,看著你們長大。」
那天沈君山半夜才回來,滿身酒氣。我有些佩服他是怎麼找回來的,只是話還沒說出來,就被吐了一身。
沈大總裁,真是毫無形象可言。
我慶幸我是個alpha,不然根本扶不動這灘爛泥。
「老婆死了,你就是這麼當爹的?!」我一邊罵,一邊把他扒了扔進了浴缸。
雖然我明知道,這個人平日是多麼的風雨不動安如山。出事之後,我從沒見到他失態過,無論是在公司還是在家裏,他都看上去平靜而理性,上一次這麼頹廢,還是十年前吧。
扒掉外面的殼子,我發現他瘦了整整一大圈。我打開淋浴給他衝洗,他像條死魚一樣躺著不動。
酒精讓沈君山的眼神渙散,我聽到他口邊似有似無的呢喃。
「唐棠。」
「嗯。」我試著和他搭話,即使他叫的人並不是我,「君山?」
「唐棠。」他的聲音幾乎被水聲覆蓋了,「別……
「不走。」我握著他的掌心,假裝我是他的愛人。
「君山,我不走。」
整整一晚,沈君山都在這麼執著而固執的握著我的手不放開。我鬥不過這個醉鬼,在床邊坐了一夜。
沈君山一直皺著眉頭,睡得很不安穩。時間讓一個男人更有魅力與氣度,卻也不可避免的打磨了年輕的輪廓。
我喜歡這麼靜靜的看著他,從很多年前起,那個時候這個人還是那麼鋒芒畢露,棱角分明。我躲在他不知道的邊邊角角,貪婪的看著。
此時此刻,他在我面前,脆弱而固執的呼喚著他愛人的名字,我卻連答應的權利都沒有。
很久很久以前,一條魚尾巴公主,向王子吐露了他的愛意,王子卻告訴他。
——你是一條人魚。
就好像我,是一個alpha
我紅了眼,啞了嗓子,卻哭不出聲音

06

「你醒了?」我看著沈君山睜開眼睛問道。
他看了我一眼,神色全然恢複了往日的淡然。沈君山揉了揉酸脹的額頭,似乎努力回想了下昨晚的事情。
我打斷了他的回想:「你昨天去哪兒了?」
「去了醫院。」他聲線平穩,「他的狀況不太好,醫生建議拔管,關掉呼吸機。」
「醫生還說……」他起身看我,突然轉變了話頭,「你怎麼了?」
「我怎麼?」我揉了揉通紅的眼睛,「熬了一晚上,可能有點扛不住吧。」
他動了動胳膊,突然發問:「你現在身體怎麼樣?」
「還行。」我擦了擦乾澀的眼睛,「畢竟當了這麼久植物人,身體再好也是三十好幾了。還要多謝你,沒把我從醫院裏扔出來。」
「你認識唐棠嗎?」
「唐糖?」我搖搖頭,「我去哪兒認識去啊,他是誰?」
「我愛人。」沈君山居然勾起了嘴角,「我以為你們認識。」
「為什麼?」
「因為當初是他一直要求繼續看護治療,同時在廣達保留你的位置,我一直以為你們是熟人。」
「那說明你愛人他是個好人。」我躲開他的眼睛,卻聽見沈君山繼續說話。
「他的確很好。」沈君山依舊笑著,「和他在一起這些年,我很幸福。」
「是嘛。」我想要調侃出口,卻把頭低了下去,「再痛也不過就是這段日子的事情,過了也就過了。」
沈君山沒有說話,我知道他在看著我,我的話有些太過無情了,但可悲的是,這的確是事實。
「沈君山我告訴你,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你今天的痛苦思念不過如此。等時間長了,你充其量覺得可惜,卻再也不會為了他痛苦。」
我的掌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緊緊握著,像是要捏碎骨頭。聲音卻平靜得不得了,我抬起頭,看著他沾染上憔悴的眼睛,看著那瞳仁中的自己。
「你是一個alpha,一個優秀甚至卓越的alpha。就算沒了他,對你前仆後繼的omega難道就會少了嗎?是的,你很愛他,你們很幸福,有一個共同的家,三個可愛的孩子。」我看著我在他眼中的表情,一本正經得可笑,「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唐棠了,你明明知道,他再也回不來了……而總有一天,會有一個新的omega出現在你身邊,你們之間自然會出現新的化學反應。誰也不能阻止一個alphaomega之間的吸引力,你會愛上他,就像愛上過去的那個人一樣!」
「怎麼可能。」沈君山固執的看著我,「杜堂,我跟他是怎麼走過來的,你知道嗎?」
「我們才在一起沒多久,公司裏就出了漏子。十年前是廣達最慘的時候,我們兜裏什麼都沒有,所有的家產都抵上了廣達的虧空。周轉不靈,資金鏈斷得根本接不上。再大的名頭,在利益面前,根本一文不值。那個時候,我的身邊只有他也只剩他。我手下的人能跑的跑,能跳的跳,所有的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關系好點的都在勸我,把廣達賣了至少也能擺脫這塊燙手山芋。只有他,還在企劃部為我拚死拚活,為了簽單子上上下下的交涉……我那個時候年齡太輕,根本不會疼人,脾氣起來了不分青紅皂白就要罵人,首當其衝遭殃的就是他。著急上火,睡不著覺,身上的骨頭都快撐不起這張皮。」
沈君山一直都是內斂穩重的,我從沒聽他說過這些,也不知道他的那段記憶是這個樣子。
「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如果不是他在我身邊,我哪裏撐得下去。那年我們有了文舒,他不肯告訴我,我一直等到他因為太累快要小產,被送去醫院的時候才被通知的。我是他的愛人,卻連他的身體狀況都不知道,我看到他在病床上昏睡的那個單薄的樣子,一個人跑到樓梯間哭。那個時候我就發誓要讓他過上好日子。我守著他守了一夜,當他睜眼看到我的時候,他給我說對不起,明明是我對不起他……後來日子好起來了,我卻永遠那麼忙,陪他和孩子的時間從來沒有長過,兩個孩子都更親他,永遠都幫著阿爸。我挺吃味,但更多的是高興,這世界又多了兩個愛他的人。」
「別給我說什麼alphaomega的吸引力,一個窮鬼能有什麼吸引力。再多的omega前仆後繼又怎麼樣,有幾個是要我沈君山這個人的。沒了身份,地位,財富甚至是這張臉……」他沒有說完,抹了把臉,「只要他能回來,做什麼我也……
「唐棠回不來了,一個omega……
我打斷他的話,卻又被他打斷。
「不是omega,他是我的支柱。」
我被他的語氣怔住,擊碎了我眶裏強撐的眼淚。
「你怎麼哭了?」
我笑笑,任由眼淚撲簌簌的落下去:「我喜歡的人,當著我的面給他愛的人表白,我能不哭嗎。」

07

我是一個alpha,卻在很久以前愛上了另一個alpha
這簡直是一件荒謬的事情,但事實上就是這麼奇怪的發生了。
兩個alpha怎麼可能在一起呢,就像是魚尾巴公主和他那個沒有結果的王子,終究是會成為泡沫的。
「杜堂……
我躲開沈君山的手掌,胡亂擦了擦臉:「得了啊,不用你說,我知道我是個alpha。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早就拒絕我了。我現在就隨便一說,你還能真當真啊。」
「我只是覺得,你家那位要是能聽到你這麼說,真是死而無憾。」我清了清嗓子,「你餓不餓?我們昨晚上還剩了不少菜,我去熱熱。」
「爸爸!!阿爸!!」
我剛剛站起來,就聽見沈文昕連哭帶嚎的衝過來。
「怎麼了?」沈君山起身問道。
「哥哥!哥哥他!哥哥痛痛!」
我來不及擦擦他帶著眼淚的小臉,就奔去了沈文舒的臥室。
他蜷縮在床上,臉色漲紅,呼吸急促。我的心一下子就提起來了。
「哥哥他吃了什麼?」沈君山在我身後,我聽見他問沈文昕。
「餅乾。」沈文昕這個時候異常鎮靜,言簡意賅,「包裝在垃圾桶裏。」
「昕昕有沒有吃?」
「吃了。昕昕吃的多,沒有不舒服。」
沈君山立馬就翻了垃圾桶,我把孩子抱起來:「配料裏是不是有花生」
「有花生醬。」
我聽到這話心掉了半截,又懸在半中,沈文昕這孩子花生過敏,我看著他小臉都開始腫起來了,背後一身身的冷汗。
「去醫院。」沈君山拿了車鑰匙,準備接過他。
「直接去醫院行嗎?」我擔心得不得了,「家裏過敏藥呢?」
「上次買的已經過期了,沒了。」
「有!」我想也不想的打開了藥箱,「還有一盒,我放在這裏面的。」
我記得上次買了一盒過敏藥放在家裏,應該沒有過期。
「就是這個。」我看了看保質期和適應症,給沈文舒喂了下去。
「走吧!」我抱起沈文舒,直接衝了出去。
沈君山的車開得飛快,我卻只覺得我的心跳更快。沈文舒的出氣越來越急,我特別害怕他的氣管被堵住,我一遍遍的喊他:「晚晚晚晚晚晚……
「阿爸……」他迷迷糊糊的嘟囔,我都快聽不見他的聲音。
「嗯,阿爸在呢,晚晚不怕啊。」我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在安慰自己,「阿爸馬上就帶你去醫院,馬上就沒事了,沒事了……
「哥哥沒事。」昕昕也拉著他哥哥的手,大眼睛通紅,卻忍著沒掉金豆豆,「哥哥最棒。」
把孩子交給醫生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是軟的。
門被關上,紅燈亮起。
那個燈亮的感覺,讓我全身都不舒服,我撫著額頭跌坐在冷硬的椅子上,後背上的汗涼下來,我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閉著眼睛喘著粗氣,卻被另一具汗濕的身子摟住了,沈君山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沒事的,沒事的。」
「阿爸不怕,哥哥最厲害,棒棒的!」昕昕這個小家夥也趴在我的膝蓋上,跟著他爸爸一起安慰我。
我知道,我暴露了。
但我還是忍不住抱緊了他們兩個,挨著他們,我才能踏實起來。
——————
我是一個alpha,一個做了十二年omegaalpha
令人慶幸的是,晚晚的情況雖然嚴重,卻因為就診及時,沒有什麼大礙。
因為有些低燒,所以他很快就睡了過去。
我看著他終於安穩下來的面容,握著他那只因為輸液而發涼的手。
我一陣陣的後怕,我差點就……也許就失去他了。
「情況穩定,燒退了就沒事了。」沈君山拿著單子回來,對我說話。
我這才發現他連睡衣都沒換,腳上穿的都還是拖鞋。
再怎麼堂堂總裁,他也就是個傻爸爸,不過我好像也傻。
我看著自己扣錯了家的外套默默想著。
昕昕見到哥哥沒事了,鬆了一大口氣,窩在病床的角角上就睡著了。
沈君山先看了看這兩個小的,接著就捏住了我的手。
「杜堂。」
他的聲音有些抖,其實沈君山已經很累了,但是依舊固執的強撐著。
我無奈的歎了口氣:「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他依舊握著不肯放開:「你……是唐棠嗎?」
「證據呢?」我死不承認側過臉不看他。
「沒有證據。」他挨著我坐在陪護床上,胳膊環過我的腰緊緊的扣住,下巴放在我的肩頭上,「只是感覺。」
「你維護晚晚的樣子,和我說話的語氣,還有和孩子的相處……我知道這很荒唐,可你每次給昕昕講故事的時候,即使我知道你是杜堂,我也覺得是我的唐棠。你不知道,我偷偷在門口和昕昕一起聽了一晚上的魚尾巴公主。」沈君山繼續給我咬耳朵,「但我一直不敢往那邊去想,直到醫生告訴我,他的身體早就開始衰竭了,甚至有可能十二年前,就不該在那場車禍中活下去。」
我肩膀顫了顫,聽著沈君山繼續:「那場車禍裏頭,出事的就是你和他。那個時候你重度昏迷,他卻醒過來。如今他出了事,你卻又奇跡般的醒過來了。我不敢去猜,卻又忍不住去猜,會不會……
我強撐著冷臉:「你可別那麼肯定,我可是個alpha!」
「我不知道是什麼讓你一直不敢把這些事情告訴我。但是不管是什麼原因,我沈君山明明白白告訴你——我今天的話就是說給你聽的,不管你是唐棠還是杜堂,不管你是omega還是alpha,我這輩子就只要你一個,只要我的堂堂。」
我開口有些打顫:「要是你以後遇到了新的omega……
「那我們就看看,是我和你這個alpha先過到老死,還是有什麼不長眼的omega出來。」沈君山埋在我肩頭笑笑,「你放心,我要真有什麼異動,絕對被你這對親衛兵篡權奪位,流放邊疆。」
我就這樣被他摟著,困得不行,沈君山一下一下的拍著哄我,然後我做了一個夢。
魚尾巴公主變成了人類公主,成功的和王子成婚。
而有一天魚尾巴公主又露出了魚尾巴,於是他害怕的逃走,卻被王子找了回來。
王子說他愛魚尾巴公主,即使他有一條魚尾巴。
我笑了笑,仿佛聽見了這聲音。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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