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被知名豔星當成小鬼養大的厲鬼,世界觀簡直歪到外太空,陳凡本來的想法就是把他糾正過來,不,不,不是讓你用身體,是讓你用一顆純真善良的心。

1章:別說鬼慫

這只厲鬼很黃暴。

通常,陳凡都不會用這個詞語來形容厲鬼,可能會是凶殘、血腥、暴力,甚至殺戮這類的詞,可是他這次用了黃暴,簡單的說,就是又黃又暴力!

真特麼的貼切!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迫切地扒他褲子的那團血霧,聽過吸陽氣的,還是第一次看到一上來就拔褲子的。

果然是豔星養的小鬼,很有主人的架勢,早知道這麼難對付就應該多收一些錢的。

眼看著自己的屁股蛋已經露了半個在外面,陳凡伸手在懷裡摸了摸,剛才的奔跑的時候懷裡的東西早就掉得七七八八,現在摸了一會兒竟然只翻出了一枚天圓地方的黃金銅錢。

這可是師祖留下來的五帝銅錢……

而且還是黃金的……

陳凡愁眉苦臉地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心裡的小氣戰勝了恐懼,重新把黃金銅錢放好,抬起腳連續踢了幾下,他鞋子中各裝了兩枚很小的玳瑁,雖然小,但都是他翻遍了各個大小市場找出來的,貨真價實的百年老龜。

他踢的時候特意讓玳瑁的方向朝著血霧的方向踢去,玳瑁驅鬼,那些血霧瞬間散開,陳凡一個鯉魚打挺爬起來,一邊提褲子一邊往外跑去。整個別墅裡瀰漫著恐怖的氣息,陰森森得彷彿午夜時分。

可是陳凡清楚地知道,他進來的時候特意選擇了正午,陽氣最重,陰氣極衰,應該是厲鬼最虛弱的時候,但就算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眼前這只厲鬼還是看不出半點虛弱的跡象,生龍活虎得彷彿打了雞血。

到底是何怨何愁?見面就扒褲子,這像話嗎?

陳凡一邊跑一邊還回頭看了一眼,不看還好,一看差點沒一頭摔在地上。本來只有人腦袋大的血霧一瞬間暴漲,竟然隱約出現了一張人臉,五官不斷在血霧中時隱時現,而且就在他剛剛回頭的時候,血霧已經迅速逼近,幾乎整張臉都和他貼在一起。

渾身的汗毛一瞬間倒起,他抬手一揮,還好進門的時候他特意在手心綁了一根紅線,這根紅線可是他從披在三清祖師身上的紅布上扯下來的。一掌拍下去,血霧瞬間散開。

「不好好教訓教訓你,還真當我陳凡是吃素的!」

陳凡看到這團囂張的血霧終於吃癟,心中正得意,卻看到被他拍散的血霧瞬間化作兩股,左右朝他飛來。

心中好不容易升起來的得意瞬間破碎,他退了一步抽身閃開,兩團血霧撞在一起再次融為一體。

好麻煩!待會出去了一定要加錢!

本來還以為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鬼,就按照平常的價格收了錢,沒想到進來一看,這哪是什麼小鬼,分明就是個厲鬼,而且從剛才血霧中露出的五官來看,這個厲鬼根本就不小!

陳凡料定那個叫他來收鬼的女豔星不敢騙他,那為什麼養小鬼養著養著還長大了?

思考間,陳凡不忘向著樓頂上跑,這棟別墅只有兩層,在往上就是樓頂了,等到了陽光處,再厲害的鬼也不敢囂張了。

蹬蹬蹬上了台階,身後安靜得可怕,陳凡回頭看了一眼,那隻鬼卻消失不見了,他心裡一陣發毛,這鬼不會這麼容易放棄,一定是藏著準備發動攻擊!

他加快速度向上跑,只見眼前的台階卻慢慢扭曲起來,周圍的牆壁也變成了彎的。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可別小瞧了你陳凡爺爺!」

陳凡一刻不停,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仗著鞋子裡裝了玳瑁,三兩步就衝了進去。可是跑了一會兒卻還是不見天台,按照這個距離來看,他應該早就已經在頂樓了。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是一模一樣的台階,盡頭有一個拐角,眼前也有一個拐角,陳凡笑不出來了,心裡開始琢磨。

這鬼打牆也太厲害了吧!連玳瑁都不管用?

陳凡抬起腳在地上磕出一個缺口,放慢了速度繼續往上走,走過了拐角,緊接著就看到了自己剛才留下的印子。

他轉頭看了看,從懷裡拿出了兩片柚子葉,手心互扣,上下翻轉。

「玄光指引,不分鬼神,開我法眼,助我分真!」

柚子葉貼在眼皮上,陳凡閉著眼,眼前的台階在一片綠光之中慢慢顯現出來,這次他抬腳繼續向前,一邊喃喃自語:「果然有道法!這年頭不怕鬼凶殘,就怕鬼好學,不過既然是已經學了道法,那就不該是厲鬼,可是血霧重重,不說你是厲鬼都沒人信。」

走了一會兒,陳凡眼前終於看到了房頂的門,只不過大門緊閉,那團血霧就擋在眼前。陳凡知道了他會道法,便道:「我說,你都會道法,何苦做厲鬼?」

厲鬼本來張揚的血霧聽到他這幾句話突然收斂了一些,但還是團在門前不願離開。陳凡繼續曉以大義:「既然都學過道法了,你我也算半個,不對,三分之一個同道中人,你難道不知道小鬼是所有鬼裡面最不受待見的嗎?做什麼不好,非要做這麼慫的鬼?」

好不容易安靜一點的血霧突然暴漲起來,陳凡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說你慫你還不樂意了?」

血霧瞬間變成原來的三倍大,嘶吼著朝陳凡衝了過來。

陳凡又退了一步,周圍的環境瞬間扭曲變化,血濛濛地籠罩著,就算是有柚子葉也不管用。

他乾脆將柚子葉扯了,將一直背在背上的桃木劍抽出來,上面裹著的紅布散開,一片血色之中還在看到桃木劍上發出淡淡金光。

血霧呼嘯而來,陳凡舉劍刺去,憑著三腳貓的功夫,一劍刺入血霧中。那血霧中發出刺耳的嘶吼聲,一陣微小的滋滋聲傳了出來。

陳凡連忙低頭一看,三千塊大洋買來的桃木劍,在血污的侵染下竟然半截都變成了黑色,緊接著咔嚓一聲,斷了。

「果然便宜沒好貨!」

一看連桃木劍都不管用,陳凡扭頭就跑,身後冷風凜冽,不用回頭也知道厲鬼就跟在自己身後。可是他才沒跑幾步,就被身後的血霧給拖了回去,陳凡趴在台階上,感覺一股涼氣順著自己的腳踝逐漸向上,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就感覺自己的屁股一涼,他愣了一下,臉色漲紅,這鬼在豔星的家中住了這麼久,就學會了一個扒褲子嗎?

陳凡怒了,再次從懷裡將那枚黃金銅錢拿了出來,轉身朝身後的厲鬼擲了出去。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

銅錢彈出,金光耀耀,瞬間打入厲鬼體內,正在努力扒褲子的厲鬼動作突然停了下來,陳凡爬起來忿忿地將褲子重新穿好,在腰帶上打了一個死結,這才看向眼前這只顯露原型的厲鬼。

「敢扒我褲子!長得帥也沒用!」

陳凡踢了一腳,結結實實地提在厲鬼身上,繞著厲鬼走了一圈,金色的銅錢在厲鬼體內飄著,散發出淡淡的金光,厲鬼一動不動,身上穿著古代的衣服,頭上也不是頂著一顆瓜瓢頭,那就是在清朝之前的老鬼了。已經在世間遊蕩了這麼多年,想讓他去投胎都不行。

「算了,看你也沒有殺生,我將你帶回去,看看能不能把你身上的戾氣去除,如果行善百年,或許還能有投胎的機會。」

陳凡轉過身,周圍的一切都已經恢復正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他應該已經在這房子裡帶了兩三個小時了,不僅腰酸背痛不說,還差點被上了。被一個鬼上,傳出去他陳天師要怎麼混?

「跟我來吧。」

陳凡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怎麼還是感覺涼涼的?

身後的厲鬼聽話地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時,陳凡才轉過身來。

「差點忘記了,你不能曬太陽。」

陳凡從腰上拽下來一個小袋子抖了抖。「進來吧。」

厲鬼再次化作一團血霧飛了進去,陳凡將袋子放入口袋裡,伸手打開大門,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他抬起手遮了遮,看到等到外面一男一女的兩個人。

看到陳凡出來,兩人擔心地走過來。

陳凡對著眼前的人露出一個笑容,眼前的劉小姐就是這次的主顧,演藝圈著名的豔星,只不過現在已經被嚇得臉色慘白,渾身憔悴,沒有了化妝和ps,臉上的皺紋和聳拉下來的臉皮很難讓人把她和電影中那個性感撩人的明星聯繫在一起。

不過就算是這樣,陳凡也並沒有太多的感觸,對於他來說,再美麗的女人也勾不起興趣。

「劉小姐,厲鬼我已經收了。」

女人臉上的擔憂瞬間變成喜悅。「收了?太好了,太好了!」她說了兩句又擔心地問道:「大師,這個厲鬼不會又來找我吧?」

「厲鬼已經被我用黃金銅錢定住,他就只能乖乖聽我的話,當然不會出現。」陳凡看到兩人都鬆了一口氣,琢磨了一會兒,露出一個略顯諂媚的笑:「只不過劉小姐,我之前聽你說這鬼只是一隻小鬼,可是沒想到卻是一隻厲鬼,我的桃木劍也壞了,符紙也沒了,小鬼變成了厲鬼,這個價格可就不一樣了。」

劉小姐和身邊的男人對看了一眼,陳凡知道,這男人就是傳聞中包養陳小姐的人,便轉頭看向男人。

「沒問題,陳大師的價格一向公道,那就在原來的基礎上再加這個數怎麼樣?」

男人伸出兩隻手指晃了晃,陳凡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原來說好的價格是三萬,再加兩萬那就翻倍變成了五萬,之前用的那些符紙也就五千塊錢,斷了的桃木劍三千,這麼一來我自己來淨賺了四萬二,放在厲鬼身體裡的黃金銅錢等回去了也可以取出來。

發了,發了,真是一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陳凡笑彎了眼,收了男人的支票後小心地揣進衣服裡,又叮囑了他們幾句,得意洋洋地走了。

晚上,陳凡拿著剛剛取出來熱乎乎的錢就去下館子吃了一頓好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這棟公寓位於市中心,挺好的黃金地段,但是因為傳聞這裡鬧鬼,房租低得讓人髮指,於是很久就成了抓鬼界的香餑餑。

陳凡上樓的時候看到住在自己樓上的一個佛家弟子正在樓梯的角落裡教訓一隻遊魂。

「我說,你別都趕跑了,要是沒鬼了,房租又得漲。」陳凡走上前,看到那隻鬼頂著一張鮮血淋漓的臉,怯生生地蹲在角落,住在樓上的雲和歌法師拿著一枚開了光的佛珠在眼前晃。

一枚佛珠就嚇得不敢動,看來只是一隻小鬼。不過最近的鬼都這麼可怕嗎?滿身都是鮮血,陳凡想到了自己口袋裡的那隻厲鬼,和眼前的一比,簡直堪稱鬼界吳彥祖。

「我正洗澡呢,這傢伙就闖進來了,都被他看光了,好色鬼!」

陳凡咂咂嘴,這年頭的鬼怎麼都這麼色?看到雲和歌臉上微微發紅,這人雖然是個和尚,頂著個光頭,但是人生得白白淨淨,眉清目秀,平時害羞得很,也很少會欺負無辜的鬼,看來這次真的是被惹急了。

「那你注意點,我發現這房子裡的鬼越來越少了,好不容易找到這麼好的地方,可不能漲價啊。」陳凡感嘆了一聲,開始心疼自己還沒有焐熱的錢。

「這不是我的錯,是樓下的阿川,這幾天天天見他在樓道里練劍,不少鬼都被嚇跑了。」雲和歌說道。

陳凡搖了搖頭,抬腳走上台階。「我明天找他說說。」

打開門走進房間,身後還傳來雲和歌的訓斥聲,陳凡關上門將聲音阻隔在外,房間裡蹦蹦跳跳跑出來一隻小殭屍,乖巧地將陳凡的東西一一放好,瞪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陳凡穿過客廳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個西紅柿和一瓶啤酒,把西紅柿遞給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小殭屍。

「吃吧。」

小殭屍歡天喜地地接過來,兩顆尖牙咬破西紅柿的皮吮吸著,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陳凡將三清祖師香爐裡還沒有燃盡的香換了,雙手合十拜了拜,走在沙發上坐好,看著眼前的袋子。

既然這鬼會道法,那以前就必定曾經和道士接觸過,那個道士為什麼不收了這隻鬼?難道被殺了?

陳凡將袋子打開抖了抖,血霧飄了出來落在地上,低垂著眼睛一動不動。這鬼雖然渾身都是血色,但是能看出身材十分高大,五官也生得不錯,和樓道里那隻鬼簡直天壤之別。

果然鬼也是要看顏值的。陳凡感嘆了一聲,目光落在他體內不斷旋轉的金色銅錢上,如果把銅錢取出來,這鬼一定會重新狂暴。

吃完西紅柿的小殭屍跳出來,看到眼前的厲鬼嚇得發出一聲低低的尖叫,咚咚咚倒退了幾步。

「別怕,他已經被黃金銅錢定住了,我不取出來他是不會動的。」

陳凡繼續看著眼前的厲鬼,想到了下午的經歷,不行,還得先做好措施。

他從香爐裡抓了一把香灰,在厲鬼周圍撒了一圈。陳凡低著頭來來回回跑了幾次,翹著屁股檢查著地上有沒有缺口。被黃金銅錢定住的厲鬼一動不動,赤紅的眼珠突然動了動,落在陳凡高高翹起的屁股上。

緊接著,厲鬼臉上露出了一個血腥的凶狠笑容,抬起手正準備摸上眼前圓潤的屁股……

陳凡正撒著香灰,身後的電話就響了,他起身走過去,沒看到身後的厲鬼正好錯過的手。

「陳凡,讓你家的殭屍別天天蹦來蹦去,我天花板都要掉下來了!」是樓下的阿川打來的。

「殭屍走路不就是蹦來蹦去嗎?」陳凡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手上的香灰,一邊笑著解釋。

「那就別養了,別人都是養貓養狗,就你一個養殭屍的。」

「殭屍怎麼了?不用遛彎,不用打疫苗,一個西紅柿就能解決,你可別歧視殭屍。」陳凡不滿地和他吵起來。

厲鬼沒有摸到自己喜歡的東西,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露出微微的不滿,就連周身的血霧也厚重起來,不斷地跳動著,似乎很是興奮。

他抬起頭,動作有些一愣一愣的,陳凡還在繼續打電話,渾然不知身後被黃金銅錢定住的厲鬼已經抬起了腳,但是腳還沒有落下,撒了一圈的香灰就驀然彈出一道光幕,將厲鬼的擋住。

厲鬼眼中閃過一道厲色,不耐煩地伸出手,指尖在光幕上輕輕彈了一下,光幕瞬間破碎,他一步踏了出來。小殭屍吃了一個西紅柿,正站在牆邊消食,突然看到他跑了出來,嚇得咚咚跳了兩下,正要發出叫聲,隨即被厲鬼一個眼神就嚇得縮了回去,蹦蹦跳跳地逃進了廚房,露出一磕腦袋看著外面的情形。

厲鬼走到陳凡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人,領口露出的皮膚十分白皙,他低下頭,朝他脖子上吹了一口氣。

陳凡還在打電話,正在說了他把鬼都趕跑了的事情,卻突然感覺身後有點冷,他抓了抓脖子。

厲鬼見他沒有反應,視線繼續向下,落在了從今天中午就一直十分感興趣的屁股上,圓圓的,應該很好摸。

被豔星圈養了五年,欲字打頭的厲鬼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手。

屁股突然被捏了一下,陳凡還以為是小殭屍。

「哎呀,別鬧。」

他匆匆掛了電話,一轉頭,一張放大的血紅色的臉就緊貼在自己眼前!

2章:別動

厲鬼嘴角帶著笑,發出刺耳的笑聲,紅色的眼睛裡彷彿有血雲在翻滾。

「該死!你怎麼跑出來的?」

陳凡看了一眼遠處的香灰,完好無損,厲鬼體內的五帝銅錢也不斷在旋轉著,可是這只厲鬼偏偏就穿過了香灰的封鎖來到自己的面前看,而且一隻手還在自己的屁股上惡劣地抓來抓去搓弄起來,動作十分情色,讓他雙腿忍不住發軟。

身上的東西早在進門的時候就已經拿出來了,都放在玄關,周圍也沒有什麼可以對付眼前這隻鬼的,事實上,以這隻鬼的能力,就算有也對付不了他,連保命的五帝銅錢都沒用,這該怎麼辦?

陳凡咬緊牙,伸手扶著身後的櫃子,雙腿朝厲鬼狠踢過去,只能指望鞋底里的玳瑁稍微起點作用了。

只不過對面的厲鬼就像是已經洞悉他的想法一樣,嘴角冷笑著發出一聲輕哼。陳凡的動作突然戛然而止,一臉悲痛地收了回來,眼中瞬間滲出水光。

他完全忘了自己的屁股還被挾持成了「人質」,就在他發動攻擊的時候被狠狠扭了一下,和之前情色的手法不同,就像是故意懲罰一樣,力氣大到幾乎要把屁股捏碎。

「你這個死色鬼!」

陳凡咬牙切齒,帶著水光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正笑得得意的厲鬼,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他打得魂飛魄散。

厲鬼看到陳凡雙眼水光盈盈,笑得更加得意,甚至雙手地放在了屁股上安撫地揉弄著,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這厲鬼躲在豔星的家中,早就被侵染了五年的床上教育,指法好到驚人,三兩下就弄得陳凡連站都站不穩,雙腿就像兩根面條似的,臉頰發紅,眼冒水光。

一定是太久沒紓解了……該死,難道自己今天會被這只厲鬼?

或許可以求救樓上的雲和歌和樓下的阿川,可要是被他們知道自己被一隻厲鬼逼到這個份上,以後就真的沒法混了。

是自己的屁股重要,還時面子重要?正常人都會選擇後者,但是陳凡這人極好面子,當初還沒有滿月,父母就帶著他去算了命,十字路口的老道士說他天生就是學道的命,五弊三缺犯其一,命中注定。

可是別人都是鰥、寡、孤、獨、殘,要麼沒命,要麼沒權,自己偏偏是缺了錢,陳凡還記得當初老道士是這麼說的:「這個孩子一生平順,家宅安泰,親人平安,雖然注定一生與金無緣,但修道之人應以錢財為糞土,無妨無妨。」

當初陳凡還是個小嬰兒,不然肯定會跳起來一腳蹬在他的鼻子上。

但是老道士並非坑蒙拐騙,從小時候陳凡就表現出了對錢的強烈執著,偏偏錢包就像有了洞一樣,無論陳凡怎麼節省,最終還是會因為各種原因消失。好不容易才真的走上修道這條路,但是其他人都已經脫貧致富奔小康了,住著大別墅,開著小奔馳,偏偏自己還是住在破公寓裡,出門只能騎個摩托車,日子過得苦兮兮。

要想賺更多的錢,就必須讓自己陳天師的名字更加響亮,到時候價格才能水漲船高,越來越多的人找上門來,還怕沒有錢嗎?

陳凡兜了一圈,就是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抓了個鬼回來,沒想到還被鬼上了,這傳出去就不僅僅只是丟臉了,而是直接威脅到了自己口袋裡的銀子。

厲鬼見陳凡動也不動,似乎不甚滿意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捏得陳凡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

「你……這個……該死的……

陳凡眯著眼睛,心裡甚至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要不然就乾脆和他來一發?反正眼前這隻鬼看上去也不錯,穿著寬大的深衣,身材高大,五官傲然,桀驁不遜,要是還活著,一定是陳凡心中不錯的對象,可是人已經死了。

正想著,對方的手已經穿過陳凡的褲子,開始得寸進尺地朝著後面的部位更進一步。

心中剛才荒唐的想法瞬間被陳凡一腳踢飛,他搶忍著屁股可能會被抓成幾瓣的痛苦,以雙手作為支點,翻身一腳朝著厲鬼的頭踢去。

「你給我滾開!」

陳凡暴喝一聲,厲鬼的身體突然一頓,一腳被踢得咕嚕嚕滾了出去,撞在牆上化作一片血霧。

但是很快,血霧再次變成厲鬼的模樣,他這次沒有過來,只是站在牆角定定地看著陳凡,一雙赤紅的眼睛中困惑和憤怒夾雜。

陳凡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對面的鬼,剛才自己似乎還沒有碰到對方,就放就滾出去了,再者要是被玳瑁踢中,應該是直接變成血霧才對。

厲鬼周圍的血霧在不斷翻騰,顯示著他對剛才的事情十分不滿,他動作十分優雅地朝著陳凡邁出了一步,血霧隨著他的動作迅速膨脹,暴漲一倍不止。他又邁出了一步,這次更加從容,一舉一動中十分有韻律,渾身散發著那種從小訓練的貴族氣息,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獵物。

面對如此有氣勢的厲鬼,陳凡有點慫了,緊張地倒退了一步。

厲鬼眼中露出貓捉老鼠的愉快表情,實際上卻是一隻厲鬼在抓眼前的小道士,房間裡已經到處瀰漫著血霧,他微微舒展著身體,再次向前一步,一邊伸出了手……

「別過來!」陳凡再次倒退了一步,單人沙發被壓翻,他在地上滾了一圈,站起來卻發現厲鬼停在了原地,右手向前伸出來,維持著要抓住陳凡的動作,就好像突然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躲在沙發後好奇地觀察了一會兒,就連房間裡的血霧都彷彿靜止了一樣,厲鬼瞳孔中翻滾的血霧表達著他的情緒,不解,疑惑,憤怒和震驚駁雜,最後都化作了暴怒,惡狠狠地看著陳凡。

陳凡繞著厲鬼看了一圈,難道是自己自己的命令他才不能動?

他退了幾步,站到比較遠的地方,清了清嗓子。

「你可以動了。」

話音剛落,剛才被定住的厲鬼就瞬間暴起,裹挾著翻騰的雲霧朝陳凡衝了過來。

「停!」陳凡伸出手急忙喊道,兇猛的厲鬼果然應聲停了下來。

「原來我的話這麼管用。」陳凡喃喃說了一聲,轉身將沙發重新翻過來,一邊吩咐:「過來這邊。」

但是這次厲鬼連動也不動。

難道只能讓他停下來,不能行動?

陳凡走過去一面抱怨著一面將鬼拖過來,反正香灰也不管用了,乾脆掃了掃扔進垃圾桶。

「我呢,其實也不是壞人,我向來只抓鬼,不殺鬼,當然若是傷了人性命不知悔改的鬼就不同了,你身上戾氣雖重,但既然能修道法,這就證明你還沒有殺過人,若是你能改過自新,再登上幾百年,行善積德,做個好鬼,還是有機會投胎再世為人的。」

陳凡唸唸叨叨說了一會兒,看到厲鬼一動不動,便道:「你應該不會說話,要是同意就點點頭,行了,你可以動了。」

頑固暴戾的厲鬼一得自由就叫囂著衝上來。

「停!」

暴怒的厲鬼再次停住,雖然整個鬼都要氣炸了,但是卻無可奈何,只要眼前的人一開口,他就再也不能反駁。

「看來你不同意。」陳凡有些無奈,他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厲害的鬼,以前要是抓到鬼,想要改過自新的,陳凡就會把他們放了,觀察個一段時間。要是暴戾的惡鬼就用罈子封起來,不讓他們為禍人間。

可是眼前這種修過道法,沒傷過人命的還是第一次見,而且除了自己的命令,其他東西根本奈何不了他。

陳凡想了一會兒,發現自己還真拿他沒辦法,反正現在他也動不了,現在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去另外一個地方抓鬼,乾脆就把他放在了牆角。

「等你想好了,我再放你出來吧。」

轉過身,陳凡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躺回床上,臨睡著前還計畫著明天要去買新的桃木劍和符紙。

厲鬼站在牆邊,目光似乎能直接穿透牆壁,看到正躺在床上露著肚皮睡得舒服自在的陳凡,此時眼中在終於露出不解的目光。

咚咚咚的聲音傳來,厲鬼低下頭,看到臉色蒼白,眼窩發青的小殭屍怯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微微顫顫地露出一個笑容和兩根尖尖的牙齒。

厲鬼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小殭屍嚇得咚地倒退一步,慌不擇路地朝著陳凡的房間跑去,推開門上床躺在陳凡身邊,動作一氣呵成。

3章:惡鬼

第二天一早,陳凡起床後急急忙忙出了門,臨走前還對那厲鬼交代了一聲:「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你的事情我回來再接著討論。」

厲鬼不屑地哼了一聲。

陳凡懶得和他計較,先去店裡買了一些必要的東西,昨天到手的錢又花出去了一半,好在想著這次結束後又能得到一筆錢。這可是陳凡半年來唯一兩次的生意,還碰到了一起。

「看來我的名聲要在業界傳播開來了。」陳凡得意地點點頭,背著東西朝僱主的家走去。

這次他一直到了深夜才回來,早上從店裡拿出去的東西一樣不少地重新背了回來,但是明顯看上去心情不錯。

樓梯拐角處雲和歌又在毆打那隻色鬼,看到陳凡身上的東西一樣不少,就知道今天這趟生意沒做成,但是一向喜歡錢的陳凡卻一點也不見難過。

「你這是怎麼了?被氣傻了?」

陳凡掃了一眼角落裡的色鬼,心情好地勸道:「你別成天打他,怎麼?今天又偷看你了?」

雲和歌看了看角落裡的色鬼,眸色轉厲。「這隻鬼王八蛋!」

陳凡樂了,還有罵鬼王八蛋的。

「我今天可遇上一個大主顧,剛開始的時候把別墅檢查了一遍,啥也沒有,我當時還慌了,以為錢又打了水漂,沒想到那人還照樣給了我錢,一分不少,你說是不是碰見傳說中的土豪了?」

陳凡搓了搓手,他現在的錢包裡可還夾著一張支票,後面的一串零看了都讓人眼花。

雲和歌皺起眉看了看陳凡的面色,見他印堂中央雖然發亮,但是兩側明顯有些暗沉,就連眼尾也有些低沉的樣子,雖會入財,但也一樣會散財,而且還會散得連底都不剩。不過看到陳凡這麼高興的樣子,雲和歌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來。

讓他高興幾天吧。

陳凡興高采烈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口袋裡踹了錢,看厲鬼都覺得順眼了些。

「我說,你考慮得怎麼樣了?你應該能聽懂我的話才對。」陳凡心情大好地翹著二郎腿,甚至拿了兩個西紅柿,一個遞給小殭屍,一個自己拿著咬了一口。

厲鬼不說話,瞪著陳凡,氣勢驚人。

但陳凡也不是嚇大的,既然自己已經找到了對方的把柄,就根本不用再繼續怕他了。

「我又不是要害你,是為了你好,你怎麼不聽呢?」

陳凡站起來走過去,近距離地看了看厲鬼的臉,擺出一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表情。

厲鬼的目光留在陳凡上下滾動的喉結上,眨了一下眼睛。

「你是說你願意談談了?」

厲鬼猶豫了一會兒,又眨了一下眼睛。

陳凡滿意地點點頭,重新退回沙發上做好,身後的厲鬼看到他走了,眼底露出一絲可惜。

「行,你可以動了。」

但是這次陳凡說完之後眼前的厲鬼還是一動不動。

「可以動了。」陳凡又說了一遍,厲鬼還是不動,難道是不管用了?

他剛要走上前來,一團血霧突然捲著厲鬼身邊的幾把椅子飛了過來。

上當了!陳凡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轉身躲避開那幾把椅子的攻擊,抬起頭來一看,只看到一團血霧的尾巴從牆壁上穿了過去。

「停下來,給我停下來!」陳凡大喊著,可是對方已經消失在視線中,再喊也沒用了。「可惡!竟然跑了!」

陳凡不滿地看了看四周,誰會想到以前一向是追著自己跑的厲鬼,這次竟然會選擇逃跑。

抓到手的鬼還讓他跑了,真是晦氣!

他一邊咒罵著著一邊將椅子都放好,一般小鬼都會先把自己的主人反噬,然後再開始對付其他人,但是那隻厲鬼明顯就不是什麼小鬼,到底會跑去哪裡呢?

陳凡皺起眉,不知道名字,也沒有任何和厲鬼有關的東西,就算是要找也找不到。

「算了,反正接下來也沒有什麼工作,大不了明天再去那個豔星家裡一趟好了。」把支票拿出來搓了搓之後,陳凡就立即想開了,轉身朝浴室走去。

小殭屍看到陳凡放在沙發上的包,好奇地拿過來看了看,看不懂是什麼東西,還沒有西紅柿好吃,便隨手塞了回去。

咚,一個東西從包裡掉了出來,咕嚕嚕地滾到了地上。

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鈴鐺,顏色漆黑,但是上面裂開了幾條紅色的細紋。黑鈴鐺在地上滾了幾圈,房間裡卻是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

小殭屍跳過去看了看,撿起來重新放回了陳凡的包裡,咚咚咚地走開了。放在書包裡的鈴鐺此時卻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一股黑氣順著鈴鐺的口子緩緩飄出。

陳凡正在洗澡,雖然說今天去的宅子裡一隻鬼也沒有,但是從一進門他就聞到了一股不好的味道,腐朽夾雜著死亡,讓他十分不舒服。按照常理來說,房間裡若是有這樣的味道,不是有鬼就是有人快死了,但陳凡找了一圈也沒有發現,這麼說就應該是這家人中有人病入膏肓,不久就要去世,而且主顧的樣子從一開始就愁眉苦臉,形容枯槁,應該是後一種才對。

「只不過在裡面待了六個小時,怎麼全身都是這種怪味道。」

陳凡一邊搓著頭髮,洗髮水流了下來,他閉上眼睛聞到了自己身上沾染到的味道,突然覺得有點冷了,摸索著打開了水龍頭,嘩啦啦的熱水沖刷下來,狹小的浴室裡再次變得溫暖。

「看來必須洗兩次了。」

陳凡一邊衝著頭上的泡沫,突然感覺指尖傳來一種黏膩的感覺,他遲疑了一秒鐘,緊接著就感覺眼前被一片紅色覆蓋。

人眼閉上的時候還是能感覺到近距離的顏色,陳凡此時就是這種感覺,本來漆黑的視線中出現一點紅色,緊接著就迅速擴散成血濛濛的一片,就好像是從自己的頭上淋下來一樣,指尖那種不舒服的黏膩感覺還在。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血一樣……

陳凡連忙睜開眼睛,那種感覺卻迅速消失了,花灑裡流出清澈的冒著熱氣的熱水,天花板上的燈發散出溫暖的光。

但是陳凡並沒有放鬆下來,他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眼,難道是剛剛走了的那隻厲鬼?

他關了水,伸手去抓毛巾。

啪!浴室裡的燈突然熄滅,不只是浴室,就連外面客廳的燈也滅了。

「你竟然還敢回來?不怕我再把你定住嗎?」陳凡放大了聲音,在浴室裡顯得特別清亮。

沒有任何聲音,一片安靜。

陳凡皺起眉來,不對,不是剛才的厲鬼,他心中突然冒起這樣的直覺。

他迅速扯下毛巾圍在自己的腰上,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滲人的寒氣,他沒有回頭。身上什麼東西也沒有,他根本鬥不過這隻鬼,之前買的東西就在桌上。

浴室的門被霍地打拉開,陳凡的腿突然被冰涼濕滑的東西纏住,硬生生將他拖了回來。他跳起來光著腳在地上迅速踩出一個陣法,雖然沒有硃砂和香燭,但臨時陣法還是讓那鬼的動作慢了一下。

陳凡向前跑了幾步,向前朝著記憶中的方向一撲,剛好摸到了新買的桃木劍,回身一刀將纏在自己腿上的東西斬斷。

一手抓著符紙一手抓著桃木劍,陳凡看了看四周,到處都是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小殭屍,開燈!」

只聽咚咚幾聲,房間裡再次大放光明。

「嚯!」陳凡一看到眼前的東西,嚇得大喝了一聲,猛地後退一步。

眼前的鬼在開燈的一剎那就剛好在自己眼前,一張臉七零八落,滿是外翻的傷口,極具震撼,右邊眼珠掛在外面,嘴唇兩側被人殘忍地切開一直延伸在耳根。臉上一片爛肉,就連身上也是,觸目驚心的傷口從胸部一直延伸到小腹,傷口外翻,露出裡面的內臟,一堆腸子從肚子裡掉出來,拖曳在地上。

陳凡注意到地上掉了一截血腸,突然想起剛才纏住自己腿的東西,臉色不由發白。

哪裡跑來的鬼?竟然會闖進自己的家裡。

4章:打得招呼

惡鬼望著陳凡,歪著頭裂開嘴笑起來,喉嚨裡不斷發出咯咯的笑聲。腸子上的血液低落在地板上,發出黏膩的讓人聽了就有一種渾身汗毛倒立的感覺。

陳凡皺著眉,不知道地上的血水待會兒能不能洗乾淨,惡鬼身上怨氣盤繞,黑霧翻騰,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是死前受到了折磨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怨氣凝而不散,必是死前受到了天大的冤屈。現在你若是就此停手,我倒是可以幫你。」

陳凡低聲勸說,但那惡鬼裂開雙唇,露出森白的牙齒,身軀迅速膨脹起來,瞬間鼓成了一個球形,長長的腸子垂在地上,就好像一個氣球飄在半空。

黑色的霧氣不斷跳動著,惡鬼的身體鼓脹起來,不斷有血水滲透出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柔軟的腸子迅速一顫,朝著陳凡甩了過來。

「冥頑不靈!」

桃木劍在手中翻轉,刺破扔出的符紙朝著對面的惡鬼刺去。

惡鬼帶血的腸子在空中上下飛舞,牆壁和天花板上被甩得鮮血淋漓。陳凡一面心疼自己還要找人來重新粉刷,一面一劍將鞭來的腸子斬斷,伸手一把抓過香爐中的香灰撒去,香灰落在惡鬼身上,不斷發出滋滋焦灼的聲音。

惡鬼發出一聲尖叫,鼓起的身體迅速扁下來,憤恨地看著陳凡,黑色的霧氣不斷翻滾。

「讓你嘗嘗我的痛苦!我殺了你!殺了你!」

惡鬼嘶吼著衝了過來,陳凡屈身躲避,腰上還圍著毛巾,行動很是不方便。這鬼戾氣頗重,陳凡一邊跑一邊觀察。他身上穿著一件起那幾天陳凡才從時尚雜誌上看到的衣服,當時上面標註的售價可是陳凡一年的房租。

這麼說來這隻鬼才剛死不久,而且家境富足,身上的傷口觸目驚心,難怪才死沒幾天就積累了這麼多的怨氣。

一道黑霧突然纏住雙腿,直接將才剛開沒幾步的陳凡拖了回來,手肘磕在地上一陣發麻,桃木劍被甩了出去。陳凡回頭一看,惡鬼已經衝了過來,用手扯著他的嘴角,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的嘴角撕裂。

「殺了你!殺了你!」

粘稠的污血在惡鬼說話的時候不斷從口中流出,落在陳凡的身上,四肢已經被那些可惡的腸子和黑霧定住。嘴角傳來一陣陣撕裂的痛苦,再這麼下去,他一定會變成像厲鬼一樣,看著眼前厲鬼一直開到耳根的嘴角,陳凡心裡升起驚恐。

他一咬牙,準備孤注一擲,突然,身後傳來轟隆一聲,緊閉的窗戶從外面打開,寒冷的夜風灌進來,和風一起闖進屋內的,還有一團血紅色囂張至極的血霧。

血霧迅速纏上壓在陳凡身上的厲鬼,像是一個狠狠的巴掌一樣將他拍開。陳凡一得到機會就迅速爬起來撿回了符紙和桃木劍,此時血霧中已經隱隱約約出現之前的厲鬼。

他不是逃跑了嗎?這個念頭才剛剛冒出來,厲鬼就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陰狠,彷彿舔血的惡狼。

不過僅僅只是一眼就迅速轉過了頭,看著眼前從地上爬起來的惡鬼。

「你是誰?」惡鬼瞪著他,對方的氣勢和戾氣讓他不敢上前,但是又不甘心獵物被他搶走。

厲鬼似乎根本不想搭理他,右手緩緩抬起,一團血霧在手心集結。

惡鬼嘶吼著衝了上來,長長的腸子和黑霧上下翻騰,一瞬間纏住對方的手臂。

厲鬼看了看纏在手上的東西,輕輕一拽,腸子連同著惡鬼就被他拉了過來。隨意的動作就好像大人正在對付的只是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只不過他下一個動作就和這個比喻相差甚遠了。

厲鬼一隻手擒住對方的脖子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惡鬼甩動著腸子不斷抵抗著,厲鬼不耐煩地皺起眉,指尖一動,黑霧上前將惡鬼固定得一動不能動,就好像是砧板上的魚肉。緊接著厲鬼將惡鬼拖了過來,對著他的腦袋張開了嘴。

「別吃他!」陳凡看著眼前的鬼鬼相殘,連忙開口制止。

難怪這只厲鬼這麼厲害,還沒有害過人,原來他一直都是吃鬼才積累了這麼多力量。

厲鬼的動作跟著陳凡的聲音停了一下,那隻被擒住的惡鬼抓緊時機,黑霧瞬間散開,悄聲無息地消失在房間裡。

到手的惡鬼飛了,厲鬼有些不滿地轉過頭,眼中閃過一道凶光。

「肚子,餓了。」

語氣凶狠,但是陳凡聽來卻覺得他的語氣委屈得很。

錯覺吧?

原來這隻鬼會說話……不對,這麼厲害的鬼,肯定會說話才對。陳凡歪了歪頭,注意到厲鬼看著自己舔了舔嘴角。

剛才他說什麼來著?餓、餓了?

而自己還把他的獵物放跑了?

陳凡猛地退了一步,厲鬼也跟著向前了一步,眼中閃現的飢渴的光陳凡絕對不會看錯。

「你不是只吃鬼的嗎?」陳凡露出一個苦笑不得的表情,面對如此武力值強大的厲鬼,就連他也只能服軟。

難不成厲鬼覺得鬼吃膩了,想要換換口味,順便教訓自己?

「你、你冷靜一點,我可是道家弟子,樓上和樓下可都是抓鬼大師,他們一定會給我報仇的!」

陳凡知道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多少底氣不足,但還是將桃木劍橫在了自己的身前,怪只怪他這人太小氣,鐵公雞拔毛,早上出門的時候又買了一把三千塊的桃木劍,這樣的劍在厲鬼面前根本只不過是渣渣而已。

厲鬼眼中的飢渴更加濃郁,就連他周圍的血霧都感覺到他的興奮而翻湧起來。

難道他真要成為第一個被鬼吃了的天師?

陳凡的背已經靠上了桌子,他轉過頭看到近在咫尺的香爐,伸手抓了一把裡面的香灰灑了出去。

厲鬼的身影迅速散開,陳凡剛鬆了一口氣,血霧再次集結,這次厲鬼直接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不會吧!竟然弄巧成拙!

厲鬼在不斷逼近,眼中的血霧翻騰,顯示著主人對眼前這場大餐的期待和亢奮。

雙手都被困住,陳凡極力向後退,直到自己已經緊緊貼在了牆上。

退無可退。

他自暴自棄地閉緊了眼睛。

死就死吧,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下輩子一定會再當天師,學好道法,砍了這只厲鬼,讓他……咦?

心中的咒罵戛然而止,陳凡緊閉著眼睛,感覺自己的唇角被輕輕地舔了一下。

涼涼的,就像被一陣清風拂過,驅散了剛才被那隻惡鬼撕扯留下的火辣和疼痛,撩撥得人心蕩漾。

陳凡只不過是停頓了一秒,很快就又被舔了一下。

難怪厲鬼是想要物盡其用?陳凡悲催地想到自己之前和厲鬼遇到的時候,這只厲鬼也一個勁兒要扒自己的褲子。

死了就算了,為什麼第一次還被吃自己的厲鬼搶走了?

陳凡越想越不滿,但是正在輕舔自己唇角的厲鬼顯然並非是淺嘗輒止,舔完左邊舔右邊,最後一口咬開了陳凡的嘴唇,把微涼的舌尖探了進去。

從小就被師父教導要靜心禁慾的小處男連親吻都還沒有嘗試過,一落到被色慾熏陶了幾年的厲鬼手中,高超的吻技就讓他瞬間沉迷其中,什麼厲鬼,什麼不甘都被拋到了腦後。

微涼的舌尖彷彿帶著某種魔法,將陳凡親得迷迷糊糊,整個人就好像是海浪中漂浮的小船,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扶住了對面的厲鬼,全然不知自己的身體早就已經沒有了束縛,而是全然放縱自己沉浸在慾海之中。

「嗯……好舒服……」陳凡眯著眼睛斷斷續續地說了一聲,抬起頭來,迷茫的眼睛看著眼前邪肆的厲鬼。

目光掃過身側尊嚴威武的三清祖師像,陳凡混沌的意識猛然驚醒,沒想到自己竟然淪陷在一隻厲鬼的熱吻中!

他又氣又怒,抬起腿朝厲鬼踢了出去。

但是陳凡卻忘記了自己剛剛洗完澡出來身上只圍了一條毛巾,他一動,本來就鬆散的毛巾從腰上滑落,胯間的小傢伙暴露在微風中,直接和對面的厲鬼打了個招呼。

5章:你這個王八蛋

厲鬼伸手抓住了陳凡的腿,手掌在光滑的大腿上摸了摸,還順帶掐了一下。

陳凡打了個激靈,感覺自己的小傢伙在微風中迎風招展,搖搖晃晃就立了起來。

這就尷尬了。

他伸出手想要摀住自己的小弟弟,但是卻被眼前的厲鬼抓住。

「你、你要幹什麼?」

厲鬼低下頭在陳凡嘴角親了一下,一路舔舐著逐漸向下。

陳凡更加驚恐,雖然腦海中不斷說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卻還是猜到了對方的想法。

厲鬼舔了舔嘴角,露出一副活活餓了幾十年的樣子,眼前的小東西白白淨淨,微微挺立在夜風中,漂亮得讓人食指大動。

「你別…………

本來要推開厲鬼的手因為突然傳來的快感改而抓住了身邊的桌子。

含進去了……

真的含進去了……

陳凡哪裡經歷過這麼勁爆的事情,全身的神經都彷彿一下子集中到自己的下身,就算不看也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動作。

從脊柱瘋狂竄起的快感直達大腦,讓陳凡的大腦瞬間當機,要不是因為厲鬼捧著自己的屁股,恐怕早就摔在地上了。

眼角開始滲出淚水,陳凡半個身體靠在桌子上,身側傳來一陣東西搖晃的聲音。他轉過頭,看到桌上尊嚴的三清神像,心口猛然一緊。

自己竟然在祖師爺面前被一隻鬼含著下體,還該死的舒服,舒服到腿軟,舒服到連反抗都沒有力氣。

陳凡用僅剩的理智伸出了手,想要將作亂的厲鬼推開,手才剛剛伸出來就被腦海中突然爆發的快感徹底擊潰。

緊接著腦海中亮起一片白光,陳凡目光渙散,體內的慾望噴湧而出。

竟然就這麼射了出來……

屁股還被厲鬼抓在手中,因為不斷的搓揉得變得粉紅,剛剛紓解完慾望的東西軟趴趴地垂下來,厲鬼不滿足地舔了舔,眼看著小傢伙食髓知味地慢慢充血,再次挺立。

厲鬼血瞳中閃過一道愉悅的光,滿意地看著眼前的風景。

但是這次還沒等他親吻上去,就被人狠狠推開。

陳凡有些難堪地捂著自己的下體,臉色因為剛才的快感而緋紅,眼含水光,羞怒地看著眼前侵犯自己的厲鬼。

「餓。」厲鬼看到自己被推開,委屈地說了一聲。

「餓什麼餓,你吃人就吃人,還……你這個王八蛋!」說到一半,陳凡想起剛才厲鬼那個明顯吞嚥的動作,恍然大悟,一滴精抵十滴血,這隻鬼竟然吃了他的……

陳凡還算白皙的臉爆紅,七手八腳地抓過沙發上的褲子,厲鬼緊跟著他走了過來,眼冒綠光。

「停!不准動!」

厲鬼的動作應聲而停。

陳凡鬆了一口氣,轉過身套上褲子。

身後的厲鬼有些失望地看著陳凡的背影,目光狠狠地在他的身上,尤其是屁股上舔了一遍,直到陳凡轉過身來才微微收斂。

陳凡穿好褲子,又拿了一件長袖穿上,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這才拿著桃木劍走過來圍著厲鬼轉了幾圈。

先狠狠踹了厲鬼一腳洩憤,但是對方卻不疼不癢的,陳凡氣不過,又不想浪費自己三千塊買來的桃木劍,忿忿地在他對面坐下。

「說,你叫什麼名字!」

厲鬼盯著他沒有說話。

陳凡彷彿困獸一般在房間裡走了幾圈,這隻鬼怎麼說剛才也算是救了自己,但是經歷了剛才的事情之後,陳凡還是有些拉不下臉來,而且之前他一直沒有察覺,眼前這只厲鬼看他的目光,分明就是想要把自己拆分入腹,只不過並不是自己之前理解的拆分入腹,而是另一種讓人臉紅的方式。

「真是可惡!難道我還拿他沒辦法了?」

陳凡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聽得懂,快點說話!」

「餓。」厲鬼終於眨了一下眼睛,語氣委屈得很,但是看著陳凡的目光在發光。

陳凡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說道:「你就算餓也不能,也不能吃……那啥啊!」

厲鬼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鬼也不能吃,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也不怕吃了不消化,害人的惡鬼也就算了,萬一吃到好鬼呢?」看到厲鬼一臉失望,陳凡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面對眼前的厲鬼,心裡的情緒又複雜了一些。

陳凡猶豫了一會兒,看著厲鬼有點可憐的目光,說道:「那啥,你要是餓的話,我就給你燒東西吃好了,不過你得先告訴我的生辰八字和名字。」

厲鬼直勾勾地看著他,陳凡皺起眉。「不知道嗎?好在還有另外一個辦法。」

陳凡從儲藏室裡搬出一箱東西,對著厲鬼打了一個響指。「你可以動了。」

話音才剛落下,一股力道就從身後襲來,直接將陳凡撲到了沙發上。身後的厲鬼抱著他又啃又咬,眼看著自己的小傢伙又要精神起來,陳凡連忙喊停。

「你起來,我給你燒東西,要是你繼續這樣,我就把你一輩子都定住!」

厲鬼聽到威脅終於停了一下,但還是抱著陳凡不放。

陳凡艱難地站起來,還好厲鬼沒有重量,雖然掛在他身上,但也只是讓他有些不自在。

他拿了一個盆出來,將箱子裡的蠟燭和紙錢都放在裡面用火點燃。

「這些是燒給孤魂野鬼的,待會兒你自己拿去用。」

陳凡用木棍在火堆裡撥了撥,讓火燃燒得更加充分。掛在他身上的厲鬼就好像沒有聽到一下,別以為陳凡不知道他蠢蠢欲動的小動作。

敏感的耳垂被一口含住,陳凡雙腿一軟,將厲鬼從身上扔下來。

「你待會兒自己拿,我要休息了。」

逃也似地躲進了臥室,反鎖上門,雖然牆和門對厲鬼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陳凡還是給自己一個心理安慰。

厲鬼看著眼前燃燒的火焰一點點慢慢熄滅,幾根紅彤彤的蠟燭出現在自己手心。他坐在沙發上盯著蠟燭看了看。

一直在角落裡觀察的小殭屍這時候也跳出來,將自己懷裡的西紅柿遞給厲鬼。

厲鬼皺起眉,對那種東西不敢興趣。

小殭屍有些高興又有些害怕地在厲鬼身邊的小板凳上坐下來,轉頭對厲鬼露出一個帶著尖牙的笑。

厲鬼瞥了他一眼,後者馬上就嚇得瑟瑟發抖。

厲鬼確實有些餓了,他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之前的惡鬼跑了,從那個人類那裡吃到的東西讓他更加飢餓。

他拿起桌上的紅蠟燭啃了一口,皺起眉。

嘖,真難吃,還是剛才的東西好吃多了。

6章:看風水

第二天一早,陳凡臥室裡就傳來了怒吼聲,夾雜著摔東西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陳凡滿臉黑氣地走了出來,頭髮蓬鬆得像個雞窩,屁股後面還巴巴的跟著一隻厲鬼。

那厲鬼十分執著地跟在低氣壓的陳凡身後,他進客廳就跟著進客廳,進廚房就跟著進廚房,進洗手間就跟著進……

「站住!不准跟進來!」

厲鬼的動作應聲停在了門口,嗯,有些委屈。

陳凡用清水胡亂洗了臉,快要炸開的腦袋才終於得到舒緩,他知道那隻厲鬼就站在門口,但還是氣得牙癢癢。

任誰一大早起床就發現一隻厲鬼躺在自己對面,還色眯眯地對自己上下其手,雖然厲鬼長得很帥,陳凡也是一隻標準的顏控,但感覺到對方的手慢慢摸到了自己胯下,還飢渴得吞了吞口水,再美好的幻想也瞬間破滅了。

從沒見過這麼色的鬼!

陳凡惡狠狠地刷牙、放水,再大搖大擺地走出來,果然看到厲鬼就站在洗手間門口。

「看著我幹嘛?我昨天不是給你燒過蠟燭了嗎?」

「難吃。」似乎是想到昨天蠟燭的味道,厲鬼皺起了眉頭。

陳凡眉毛抖了抖,沒好氣地說:「別以為我不知道,鬼都是沒有味覺的,什麼好吃不好吃的,其他鬼連蠟燭都沒得吃。」

厲鬼沒說話,眼巴巴地看著他,陳凡別開眼睛。「可以動了。」

「凡凡。」

一得到自由的厲鬼就黏了過來,好像一隻剛剛找到主人的巨型犬。

「誰讓你這麼叫我的……

陳凡感覺自己太陽穴的青筋突突跳動,身後揉了揉,不用猜也知道,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躲在門後面的小殭屍。

自己從來沒有告訴過厲鬼名字,一定是小殭屍告訴他的。

陳凡拿起沙發上的背包,走到玄關。「你這裡別亂跑,我出去一趟。」

走到門口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下,果然看到厲鬼跟在身後。

陳凡只覺得腦仁抽痛。「你別跟著我,我要出去,你不怕嗎?」

厲鬼盯著他沒有說話。

不會是濕的時候對喉嚨造成了傷害吧?聽他說話也是一頓一頓的,不能連貫成句。

「如果你再跟過來我就把你定住,你不會想要一直等到我晚上回來才能動吧。」

出了門,陳凡先去找樓下的阿川問了問,他卻說沒有感覺到有新的鬼闖進來,阿川之前在房子周圍布下了陣法,若是有鬼進出,他絕對會知道。

「怎麼?你昨天晚上遇到了?」

陳凡笑了笑,何止是遇到一個,還遇到了兩隻鬼,難道另外的那隻惡鬼也和厲鬼一樣,直接跨越了阿川的陣法?

「確實遇到了一隻,算了,我今天出去調查調查。」想起昨天那隻鬼的樣子,陳凡就皺起了眉,這麼怨的鬼,必是慘死,而且還沒有解脫。

陳凡還是決定回去昨天的地方看看,今年就接了兩單生意,第一單的鬼還在自己的家裡坐著,那問題就有可能出在第二單了,萬事小心為好。

石懷仁是市內數一數二的富豪,名下產業千萬,相傳他從十幾歲就輟學回家開始工作,從一窮二白一直打拚到現在世界上也排得上名號的商業巨國。更難能可貴的是,石懷仁心地善良,宅心仁厚,幾十年來一直致力於慈善事業,在全國各地以他的名義建立起來的希望小學數不勝數,而在每年還供眾多學子求學。

只可惜他現在已經四十八歲,但是膝下無子,雖然和現在的妻子已經結婚二十年,但是卻沒有所出。好在石懷仁並不在意,二十年來一直和妻子相敬如賓,鐘鼓齊鳴,也沒有聽說過任何出軌之類的負面報導。

陳凡昨天就是被請到了石懷仁的別墅中驅鬼,當初他會找到自己頭上陳凡也很詫異,但是一來到這裡看到了西裝筆挺的石懷仁之後他就樂壞了。

有名的富商,出手闊綽,心地善良,這些加起來就等於陳凡半年不愁吃喝,只不過他昨天找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任何鬼魂出沒的痕跡。

「請問石先生在嗎?我有點事情想要找他。」

門口的警衛看了看陳凡,認出他是昨天石先生請進來的人,連忙點了點頭。

「在的,你等我一會兒。」

警衛轉過身去打電話,陳凡一邊打量著眼前石懷仁的別墅。這棟別墅位於山頂,幾乎涵蓋了整山,從半山腰開始就全部都是石懷仁的地盤,聽說是以前這裡要蓋一個工廠,污染巨大,最後被石懷仁高價買了下來蓋成了別墅。

為了增大綠化面積,別墅周圍還栽種了很多樹木和花草,最引人矚目的就是大門兩邊的兩顆大柳樹,長長的柳條隨風搖擺,彷彿梳妝的美麗少女。

警衛打完電話走出來,看到陳凡看著眼前的柳樹,不由問道:「大師,我以前聽說柳樹和槐樹這些東西都是招那玩意兒的,種在家裡會不會不太好?」

陳凡笑了笑,指了指門前繁茂的柳樹道:「前不栽桑,後不栽柳。你放心好了,只要不是種在門後就好。石先生怎麼說?」

「哦,大師,石先生說您現在就能進去了。」

陳凡點了點頭,走到別墅的門口,石懷仁已經正在等待了,年過四十,身材依舊保持得很好,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看上去十分斯文,慈眉善目,倒是和其他商人不同。

「陳大師,不知道是不是房子裡還有什麼問題?」石懷仁一面在前面引路,一面擔心地問。

「不,你不用擔心,我只是過來看看。我收了這麼多錢,卻一隻鬼都沒有抓到,實在有些慚愧,我也會一些風水之術,應該能幫你看看。」

陳凡擺了擺手,看到二樓的台階上站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子,雖然面容憔悴,五官豔麗,只是看上去有些眼熟。

「秋雨,下來見見陳大師。」

石懷仁招呼了一聲,台階上的女子應聲走下來,對著陳凡微微點頭,性情十分冷淡。「你好,我是徐秋雨。」

「我是陳凡。」

石懷仁走到徐秋雨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笑著介紹道:「這位就是我的妻子,昨天陳大師來的時候她剛好在睡覺,這段時間她被嚇得睡不好。秋雨,陳大師已經來看過了,房子裡什麼東西也沒有,你不要自己嚇自己了。」

徐秋雨默不作聲,陳凡只好將目光移向別處。「石先生,能讓我在房子裡轉轉嗎?」

「我先帶秋雨上樓,就讓家裡的保鏢帶你去吧。」石懷仁緊緊摟著自己的妻子,對著身邊的一個保鏢吩咐了一聲。

「如果石太太覺得身體不舒服,還是先上去休息吧。」

等石懷仁和徐秋雨上樓之後,陳凡才問道:「似乎石太太的身體不是很好。」

陳凡這話其實還算委婉,剛才徐秋雨下來的時候,陳凡一眼就看到了她身後盤繞著濃濃的黑影,面色慘白,八字必弱,頭重腳輕,易招鬼怪。不過有八字重的石懷仁在身邊,應該不會出事。

「太太的身體一向這樣,快二十年了吧,怎麼醫治都沒有成效。」

陳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陳大師,你要從哪裡開始看?」

「就從左往右依次看一遍吧。」

陳凡伸手指了一圈,拿出紙筆來,跟著保鏢每到一處就在紙上記錄下來,來來去去走了一圈。保鏢幾次偷看,紙上就像是鬼畫符一樣,什麼也看不出來。「陳大師,你是在寫什麼呢?」

「在記錄房屋的格局。」

保鏢眼睛轉了轉,問:「那這裡的格局怎麼樣?」

陳凡將手中的紙攤開,點了點上面記錄的幾個地方。「住宅風水之中以門為重,石宅的大門方且正,納懸空大卦子線,廚房於西,觸生接氣,廳堂向南,左踏伏位,右踩天醫,而石先生的臥室處西北方向,剛好就在祿存位上,而且這房子的位置……

打開窗戶,左有青龍高崗,右邊山腳下就是公路,寓意青龍白虎護門。清風襲來,正好面對市區外的湖泊,身後背靠的就是低矮的丘陵,從東至西趨於平緩,引氣天上來,落於地下虎。這樣的地勢,住宅的主人必定是大富大貴,一生平順。

保鏢聽了頭大,連忙伸手攔住陳凡。「陳大師,你說這麼多我也聽不懂,這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好!」陳凡重新關上窗戶,笑了笑說道:「只不過我今天倒是來的有點多餘了,石先生已經早就請人來佈置過了吧?」

保鏢大驚失色。「陳大師,你怎麼知道?」

7章:陰陽門

「這裡雖然是難尋的風水寶地,可是你看前面的湖泊,橋從湖上過,將水氣阻隔,此處千好萬好,就差這麼一點。石先生在門前栽柳,應該是要擺陰陽倒陣,將被橋阻斷的運氣重新收回,能擺出這種陣法的,必定是高人。」

陳凡抬手點了點門前高大的柳樹,說的頭頭是道,但是保鏢卻聽不明白,抓了抓頭問道:「這個陰陽倒陣是什麼?」

「鬼住陰宅,人居陽宅,當是前不栽桑,後不栽柳,但若是將其倒轉過來,前栽柳後種桑,再配合著此處的風水,剛好能形成絕無僅有的風水之地,只是不知道這位高人究竟是誰?」

保鏢這次終於聽懂了一些,確實更加疑惑。「前栽柳後種桑?可是我看後面種的不是桑樹啊?」

「不是桑樹,那還是什麼?」

才剛說完,別墅裡突然傳來了一聲尖叫,聲音淒厲。陳凡突然想起了昨天的那隻惡鬼,目光一厲,順著尖叫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怎麼了?」

破開門進入,徐秋雨正縮在牆角,臉色幾近透明,頭髮散亂,身體不斷發抖。

「有鬼!有鬼!對不起,不是我的錯,不是我!」

石懷仁走過去將她扶起來,對緊跟著進來的保鏢使了一個眼色,對方上前將徐秋雨帶走,但是她的尖叫聲還不斷在別墅裡迴響,在陽光晴朗的大白天讓人不寒而慄。

「讓您見笑了,秋雨她這幾天都有些不太舒服,被嚇壞了。」石懷仁解釋道,抓起地上的被子和枕頭放回床上。

「其實自從子頁失蹤之後,她就傷心過度,一直覺得是自己沒有照顧好他,才會變成這樣。」石懷仁嘆了一口氣,語氣傷感,轉過頭看了一眼陳凡。

「子頁是?」

「是我的小舅,也就是秋雨的弟弟。」

陳凡點了點頭,將房間裡仔細看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異樣。石懷仁揉了揉臉站起來,強打起精神問道:「陳大師,房子有什麼問題嗎?」

「哦,什麼問題也沒有,不知道石先生是不是以前已經找人來看過了。」

石懷仁點點頭:「不錯,在蓋房子之前我就已經讓人來看過,每隔兩年都會請那位大師過來一趟,你知道,我們做生意的,都圖個吉利。」

「既然如此,我這邊就幫不上忙了,這位大師已經做得盡善盡美,我若是改動,這龍氣就要跑了。」

既然沒有任何發現,陳凡並不打算停留,雖然這裡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但是卻讓他感覺有些不太舒服,空氣中瀰漫的腐朽氣息也十分難聞。

「我上個廁所。」剛要走出門,一陣尿意襲來,陳凡抱歉地說一聲,轉身走進了洗手間。

才進門就看到一盆巨大的大葉招財樹,擋住了後面的鏡子。開門不見鏡,這個高人連這種小地方都注意到了,日後若是有機會一定要親自見一見。

整個洗手間背陰,就連白天也開著燈,陳凡熟練地走進去開閘放水,一邊想著從剛才就一直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到底是哪裡。

「凡凡。」

幽幽的聲音突然響起,如果仔細聽,還能從中聽出一點興奮和委屈。

陳凡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抖了一下,差點尿到馬桶外面。

「你怎麼跟過來?不是讓你別來嗎?」他迅速抖了抖收回去,轉頭看到厲鬼眼中還沒有散去的失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凡凡,凡凡。」

厲鬼圍著陳凡轉了幾個圈圈,陳凡不耐煩地一把抓住他,突然想到一點。

「等等,這裡是極陽之地,龍氣盤繞,忌陰擋鬼,你是怎麼進來的?」

「凡凡,凡凡。」

陳凡乾脆不問他了,走到衛生間的後方,那裡有一個很大的窗口,但是此時正午的陽光卻透不進來,只因為窗口正好有一株巨大的樹木,將陽光遮得嚴嚴實實。

陳凡皺起眉,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出了門之後朝後院走去,才走到庭中就赫然停了下來。

「鬼拍手!」

清風吹來,滿院子的楊樹發出嘩嘩啦啦的聲響,彷彿一群鬼正在拍手。前不栽桑,後不栽柳後面還有一句,就是當院不栽鬼拍手。可是現在石懷仁的院子裡卻全部都是鬼拍手,地上一片荒蕪,土壤貧瘠,就連雜草都不生。

陳凡沉下臉,繼續往後遠走,果然看到了兩棵高大的槐樹!

他的臉色更加難看,屋後不栽槐,這幾乎是所有學過風水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這株巨大繁茂的槐樹卻就在眼前,高大的樹木甚至和房屋差不多高,將後半截房屋的陽光全部掩蓋,怪不得厲鬼能進來。

若是前門是風生水起的陽門寶地,那這後門,便恰好形成了一個陰門,剛好與前面的柳樹對應。人從門口進來,從後門出去,便由人變鬼,由鬼變成惡鬼。

這樣的佈置,怎麼會是風水大師擺出來的?

正好此時保鏢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問:「陳大師,原來你在這裡,還以為你走了呢。」

陳凡看了看身邊的槐樹說道:「我突然想起一點事情,想要再見一見石先生。」

「石先生剛剛已經出門了。」保鏢有些詫異地說道。

陳凡皺起眉,某隻厲鬼突然晃過來,繞著他轉起圈圈。

「凡凡,凡凡……

「閉嘴!」陳凡頭大地呵斥了一聲,看到保鏢驚訝的表情,又安撫地對他道:「不,不是和你說。」

保鏢的表情卻更加驚恐。

「既然石先生已經出門了,那我就下次再來吧。」

帶著厲鬼走出了石家的別墅,陳凡這才注意到厲鬼一點也不怕陽光,還跟在他屁股後面,外面眼光普照也拿他沒辦法。

「你怎麼不怕陽光?」

厲鬼伸手指了指自己體內不斷旋轉的五帝銅錢。

「銅錢。」

陳凡心裡五味雜陳,自己用來對付厲鬼的祖傳寶貝,竟然還幫了他,真是氣得嘔血。

此時正是中午,放眼望去,整個街道上也只有厲鬼能夠大搖大擺地招搖過市,其他都躲在陰影處……

等等!

陳凡腦海中閃過一道白光,動作猛然停住。

「我怎麼一直沒想到!一切人民所居舍宅,皆有鬼神,無有空者!」

8章:徹底淪陷

怪不得從第一次踏進石家別墅的時候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世間一切東西,房屋,樓台,都有鬼神居住,就像眼前的陰影處都躲著或多或少的鬼魂一樣,但是剛才在石懷仁的別墅中,陳凡卻沒有看到任何鬼神的痕跡。

家宅無鬼,屬吉,吉屋有神,但是石家沒有鬼也沒有神,便是大凶,凶煞之地,鬼神退散,若是再以屋後的陰門結合……

陳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石宅,高大的山頂上聳立著一間白色的別墅,由於地勢很高,就算是距離這麼遠也能清楚地看到。

厲鬼在眼前晃來晃去,陳凡一把抓住他。「你對剛才那個宅子有什麼感覺?」

厲鬼伸手蹭了蹭陳凡,似乎因為對方拉住了他而感到十分高興。

「不舒服。」

「是房間裡不舒服,還是看到石懷仁不舒服?」

厲鬼想了想,又重複了一遍。「不舒服。」

陳凡鬆開他,感覺周圍已經有人開始注意他奇怪的舉動了,他連忙大步離開。

厲鬼鍥而不捨地跟上來,不斷在他手臂上磨蹭著。

「碰碰,碰碰。」

真是炎熱的夏天,大太陽高高掛在天空,陳凡的手臂被他蹭了幾下,頓時冒出一陣寒氣。

怪舒服的。

稍微掙紮了一下,就任他為所欲為了。

只不過陳凡低估了這只色鬼好色的程度,依舊試過美妙滋味的厲鬼早就已經不滿足單純的磨蹭,在陳凡的縱容下膽子越來越大起來,甚至伸出手對他上摸下摸。

週三的下午,公交車上的人不是很多,但也沒有座位,陳凡站在靠車尾的地方,某隻厲鬼仗著別人都看不到他,正把年輕的抓鬼天師壓在角落裡上下其手。

「你夠了。」陳凡咬著牙,周圍站了幾個人,有的看上去是學生,還有的出門逛街的姑娘,為了不讓人發現他怪異的樣子,他不得不壓低了聲音。

但是他此時的樣子是在沒有威懾力,雖然在太陽的炙烤下車廂內變得十分悶熱,但是也絕對不會到讓人臉紅的地步,更何況此時他臉色紅得不正常,更像是被人狠狠欺負了一頓似的。

微小的抵抗根本不能讓色膽滔天的厲鬼住手,反而變本加厲地將手伸進了他的褲子裡,涼涼的手心一把握住了對方的命根。

——


清晰的吸氣聲讓車廂裡的其他人都轉過頭來,卻只看到角落裡一個眉目清秀的男子臉色通紅,混雜著怒氣和害羞躲避著眾多的目光。

是生病了吧?這麼大熱天還往外跑。

公交車到站緩緩停了下來,只見男子姿勢有些不正常地下了車,一副病得很嚴重的樣子。

進了房間,連一口水都還沒有喝,厲鬼就從牆外幽幽地飄進來了。

「凡凡。」乖乖地跟在身邊。

陳凡將買來的外賣放在桌上,進臥室換了衣服走出來,對方還站在門口,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讓人咬碎了牙。

明明是只厲鬼,成天一副誰欺負他的樣子!

可對於偏偏就是吃這一套的自己,陳凡真是恨不得拿鞭子狠狠抽自己兩下敲打敲打。

「過來吧。」

厲鬼眼睛一亮,飄過來對著陳凡轉了一個圈。陳凡眼暈,將買回來的蠟燭取出來放在桌上。「給你的。」

「不喜歡。」

厲鬼連看都不看,伸手裹住陳凡的下身,迫不及待地上下活動起來。

陳凡連忙伸手拉住他,眼角餘光看到正從房間裡探出半個頭的小殭屍,心裡湧出一種教壞小孩子的感覺。

「別。」

「不舒服?」

厲鬼的眼睛太過真誠,陳凡一時啞然,說不舒服那是騙鬼的,從來都是自己打嘴巴的人,在昨天體驗過一次就已經徹底淪陷了。

這麼下去別說是打嘴巴,滾上床都有可能。

沒想到自己已經飢渴到這個地步了,陳凡深惡痛絕,強烈譴責了一下自己這兩天的行為,一股涼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厲鬼拉著陳凡的手按在自己挺翹的巨龍上,難耐地前後動了動。「你幫我,摸摸。」

隨著他的動作,陳凡能明顯感覺到手裡的傢伙逐漸膨脹起來,填滿了他的整隻手,幾乎握不住,幾次差點跳出他的手心。

除了在澡堂的時候,陳凡還沒有這麼仔細地看過別人的傢伙,更別說是這麼近距離地,還握在自己手裡,生龍活虎的。

陳凡愣了一會兒,腦海中驀地跳出兩個字。

好大。

手裡的大傢伙不耐地前後聳動著,陳凡不懂,厲鬼就自己動著腰前後磨蹭,自力更生起來。

「啊,等等!」

陳凡猛然驚醒,推拒著想要鬆手,但是正在興頭上的厲鬼怎麼能讓他得逞,伸出手包裹著他的手背,兩隻手交疊在一起,還不自足地帶著他前後移動。

這檔子事就像是吸毒,一用就會上癮,看了五年活春宮的厲鬼更不用說,體內的渴望一碰到陳凡就被點著,恨不得將兩人燒的一點不剩。

陳凡半推半就地動了動手,臉色紅得如同熟透的大蝦,心裡還自己給自己找了一個藉口。

反正自己也沒損失,不用白不用,況且厲鬼射出來的是什麼?

對,他只不過是好奇罷了。

絕對不是因為太舒服的原因。

厲鬼空閒的另外一隻手順著陳凡的大腿逐漸往上,薄薄的衣服根本不能形成阻礙,如果他想,隨時可以看到對方赤身果體的樣子。

手指好奇地在對方胸口的紅點上按了按,陳凡立即發出了細碎的嗚咽聲,好像被人困住戲弄的小獸,更加心癢難耐。

厲鬼身體動了動,五年的學習第一次實踐探索,小孩得到新玩具一樣愛不釋手地不斷按壓著手指的凸起。

陳凡感覺手裡的傢伙又大了一圈,來不得驚訝,胸前就傳來了酥酥麻麻的感覺。厲鬼微涼的手指好像帶著某種不知名的熱度,讓他的身體也跟著躁動了起來。

他哼了幾聲,第一次知道原來男人的這裡被摸也能這麼舒服,微微仰起頭抱著破罐破摔的態度享受起來。

陳凡的手停了下來,厲鬼下面還直挺挺地立著,陳凡袒露在外的脖子和領口十分誘人,讓他急躁地動了動,乾脆欺身壓上,微涼的唇落在凸起的喉結上,不斷舔舐啃咬。

最脆弱的地方被厲鬼這麼啃咬著,陳凡心裡有些害怕起來,但是緊隨而至的是越來越強烈的快感,這種彷彿行走於刀尖之上的愉悅簡直讓人顫慄。

該死的!他應該立即將厲鬼推開的,身為一名天師卻和鬼怪來往已經很荒謬了,更被說還做這麼親密的事情……

但是這感覺真是同樣該死的舒服。陳凡的手軟趴趴地放在沙發上,被動地承受著厲鬼的輕吻,意亂情迷之際,陣陣敲門聲終於將他游弋的意識拉回了一些。

「陳凡,你在嗎?」

9章:你最近要走運了

雲和歌的聲音不算大,但是卻像錘子一樣狠狠砸了陳凡一下,讓他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

正在興頭上的厲鬼直接被他撞飛,陳凡臉色潮紅,站起來才發現自己的襯衫已經只剩下兩三個紐扣可憐地掛著,但是並沒有起到什麼遮蔽的作用,能露的都露出來了,就連褲子也褪到了膝蓋。

「陳凡,你在嗎?」聽到裡面傳來聲音,雲和歌有問了一遍。

「在,我馬上出來。」

將褲子重新穿好,衣服的紐扣也仔細地扣到最上面一扣,看到鏡子裡自己的樣子終於不像是剛剛從慾海中爬出來,才伸手拉開門。

「有什麼事嗎?」

陳凡擋在門口,不讓外面的雲和歌看到裡面飛來飛去的厲鬼,雲和歌雖然不像其他老禿驢一樣嫉歸如仇,但也不會任由他一隻厲鬼胡來。

「你之前讓我找的東西找到了。」

雲和歌沒有任何懷疑,而是拿出了幾張紙來遞給他。

陳凡接過來看了看,果然是今天中午的時候讓雲和歌調查的事情。因為雲和歌私底下還開了一個私人偵探社來掩護抓鬼的工作,所以樓裡幾個同僚有時候也會找他幫忙。

「謝謝。」

他還是擋在門口,雲和歌終於注意到了他的不對勁,但也只是將他打量了一遍。「你最近有沒有碰到什麼人?」

「為什麼這麼問?」

他最近沒有碰上什麼人,而是碰上了鬼,而那隻鬼正躲在門後面伸手揉著他的腰!

雲和歌眼中露出一絲促狹的笑,「你要走運了。」

「什麼運?財運?」陳凡眼睛一亮,雲和歌的長處就是面相卜卦,若是他說出來的話,十句有九句是一定會成的。

雲和歌搖了搖頭,轉身離去。「佛曰,不可說。」

「每次都這麼神神叨叨的。」

陳凡關上門,目光一挑。「你摸夠了沒有?」

厲鬼的回答是將陳凡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胯下。

明明是沒有溫度的厲鬼,手心卻被燙得縮了回來。「你……不知廉恥!」

不知廉恥的厲鬼就挺著下面的傢伙大搖大擺地走過來,那姿態,頗有些古代大官皇族的樣子。

陳凡拿著剛剛到手的資料坐下,厲鬼才終於安分了一會兒,坐在他身邊。

他讓雲和歌調查的都是關於石懷仁的事情,不過上面記錄的東西也是和以前人們口口相傳的大同小異,無非就是他在商業上的傳奇故事還有樂善好施的慈善事業。不過因為是雲和歌調查的,調查的方向也多是朝向了一些可疑的地方,還有陳凡之前重點提過的宅子。

上面寫著這個宅子買下來的時候,石懷仁的的事業已經達到了一個巔峰,但是買下來之後遲遲沒有動工,一直到幾年之後才一點一點蓋起來,而且在宅子蓋好幾年之後,石懷仁本來已經成為業界第一的企業再次騰飛,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陳凡只是隨便掃了幾眼,放在最後的是關於余秋雨和餘子頁兩姐弟的。和充滿傳奇色彩的石懷仁相比,兩姐弟就顯得平凡了不少,最大的成就似乎就是成為了石懷仁的家人。

陳凡掃了幾眼,這兩張照片似乎是幾年前拍攝的,兩人就站在石家的別墅前,兩棵巨大的柳樹分立在他們兩側,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在背書的後方隱隱冒出兩個尖尖的樹梢。

是那兩株巨大的槐樹,漆黑的樹冠奪取了照片中所有的光芒,彷彿一道幽深的黑暗之門,正咆哮著要兩站在房子前面的人吞噬。

這種感覺讓陳凡皺起了眉,翻到了今天拿到的最後一張紙上,那是一張尋人啟事。

「這就是餘子頁?才二十歲。」

尋人啟事上超過一半的部分都是這個五官俊秀的少年,身材修長,看上去神采飛揚。這張照片是他失蹤當天拍攝的,一聲名牌服飾,腳上踩著知名的小靴子。

這副裝扮有些眼熟。

陳凡仔細地思考著,卻一時想不起自己在哪裡見過。

厲鬼陪著陳凡看了這麼久的資料,心中的慾火早就按耐不住了,早在陳凡還在看資料的時候就已經伸出手摸了摸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線條緊致的腰,最後終於按捺不住伸進了對方的褲子裡。

先是在屁股上摸了兩下,隨即朝著陳凡的後方一路挺進。

「你是不是想魂飛魄散?」陳凡冷冷的聲音稍稍打斷了厲鬼的動作。

但色慾熏心的厲鬼很快就伸出了手,兩隻手一前一後夾攻陳凡,態度堅決。

陳凡掙紮起來,但是現在前後失守讓他不敢太過劇烈地反抗,這只厲鬼下手沒輕沒重,要是一不小心把他的小弟弟給揪下來了怎麼辦?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停下來,我就定住了三天三夜!」

厲鬼迅速思考著,不多會兒就得出了結果,反正都是要被定住,還不如先爽一把!

手下的動作突然激烈起來,陳凡看到厲鬼忽然堅定的目光嚇了一跳。

「該死的,難道你以為我每次都會讓你得逞嗎?」

他不滿地跳起來,但是又迅速被厲鬼撲倒壓在沙發上。

「凡凡,凡凡。」

「擦,撞到什麼東西了!」

陳凡後腰被東西硌得眼冒金星,隱約間聽到一陣清脆的鈴聲,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你給我起來!」

突如其來的疼痛將僅剩的一點快感也給打散了,陳凡沒好氣地踢著壓在身上的厲鬼,卻沒有看到被他壓在背後的包裡,一股黑氣正慢慢飄出,逐漸匯聚,如果此時陳凡回頭看一眼,就能看到前幾天那隻甩著腸子抓他的惡鬼就站在他身後。

「你上輩子是不是憋死的?」

陳凡因為眼前不斷騷擾的厲鬼也警覺降低,渾然不知危險將近,直到一陣淡淡的血腥味傳入鼻尖才終於察覺到異樣,幾乎就在同時,耳朵就敏銳地捕捉到了嗖嗖的風聲。

厲鬼似乎也感覺到了,還不等陳凡做出反應,他已經抱著人迅速從沙發上跳起來。陳凡視線翻轉,下一秒已經站在了房間的另一側,而剛才他們躺的沙發,此時已經斷成了兩截,之前見過的厲鬼站在沙發旁邊。

他看上去比上一次還要狂躁,周圍的黑氣不斷翻滾著,掛在臉頰上的眼珠怨恨地看著陳凡和厲鬼。

怎麼回事?我還沒怪你把我的沙發弄壞了呢!陳凡有些不滿,沙發壞了,這就表示他才剛剛到手沒多久的錢又要花出去。

守財奴不滿地磨了磨牙,恨不得變成一隻貔貅只進不出。

眼前的惡鬼身上鮮血淋漓,暗紅色的鮮血不斷滴落在地板上,陳凡看了一會兒,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總覺得眼前的惡鬼有些眼熟!

10章:虐鬼

一把抓過桌子上剛剛才看過的尋人啟事,雖然眼前這只惡鬼的臉已經被折磨得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他的本來樣貌,不過只是從惡鬼的穿著來看,竟然和尋人啟事上的餘子頁一模一樣。

「餘子頁?」

陳凡試探著喊了一聲,對方根本沒有反應,不過對照了幾遍之後,陳凡已經確定,眼前的惡鬼就是余秋雨的弟弟餘子頁。

餘子頁似乎受到了刺激,渾身的血氣暴漲,咆哮著衝了過來。

但是陳凡也不是吃素的,上一次是因為自己沒有準備,才會被對方佔個先機,這次他武器在手,不退反進,手中的符紙放空中一拋。

五張黃符懸於半空,微光相互連接,隱隱形成一個陣法。

餘子頁雙眼早就已經被怨恨矇蔽,一頭撞了進去,五符彷彿一張巨網張開,剛好將他困在其中。

這五張符紙相互牽引,就算他在裡面不斷掙扎,也不會掙脫出來。

陳凡提劍上前,還沒等他靠近,惡鬼就噴出一團血霧,裹挾著讓人發嘔的惡臭。

「好臭!怨氣衝天,竟然將意識剝奪了,好在時間還不算長,還有救。」陳凡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符紙,指尖一抖,風刃劃開指腹,一滴血滲透入符紙,瞬間紅光四射。

折成團的符紙被彈入咆哮的惡鬼口中,囂張的氣焰一下子弱了下來。餘子頁掙扎得更加厲害,但是陣法讓他動彈不得,淒厲的吼叫聲破空響起,濃如血的霧氣從他的口鼻中飄了出來。

陳凡隨手抓過一個罐子,將霧氣裝入罐子中,用符紙封好,餘子頁身上的怨氣已經散去了八分,足以讓他找回自己的意識,只不過他臉上還維持著死去時候的樣子,十分恐怖。

正在此時,刺耳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陳凡猶豫了一會兒,不用接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剛才餘子頁的叫聲雖然普通人聽不到,但是這棟樓中一半的人都是做抓鬼的行當,肯定已經被他們聽到了。

但是電話那頭的人更有耐心,陳凡不接就打算讓他一直響下去。

「喂?」

「大半夜的,你究竟在搞什麼鬼!擾民啊!」

果然,才剛剛接通,阿川的咆哮聲就傳了過來,大嗓門甚至比剛才餘子頁的聲音還要大。

陳凡明知故問:「把你吵醒了?」

「我?半個樓的人都醒了,估計這時候都排隊等著罵你呢!我告訴你,虐鬼也是犯罪。」

「我沒有虐鬼,我是在驅散惡鬼身上的怨氣,算了,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以後和你說吧。」

陳凡掛了電話,擔心其他人還會打來,乾脆把電話線拔了,這才轉過頭看著眼前已經恢復正常的餘子頁。

「這裡是哪裡?」

陳凡好好打量著眼前的人,看上去年紀很輕,剛才的尋人啟事上也說他今年才二十歲,沒有了周圍狂暴的血霧,看上去倒是和他的年紀相稱了一些,當然,除了他臉上猙獰的傷口和從肚子一直開到胸口的傷口之外。

「你還記得你叫什麼名字嗎?」陳凡問。

餘子頁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陳凡身上,雖然眼珠已經從眼眶中掉了出來,但是還是帶著天真單純的光彩。「你是誰?」

「我叫陳凡,你應該還有記憶吧?」按照失蹤的時間推算,餘子頁死了只有兩個月不到,就算是怨氣附身也不會讓他的記憶消失。

「你還記得石懷仁和余秋雨嗎?」

餘子頁愣了一下,還沒有說話,身後殘餘的血霧就沸騰起來,很快就要重新回到狂暴的狀態。

「冷靜一點!你現在已經死了,就算是為了報仇要殺人,也會有不少抓鬼天師來抓你,只要你一殺了人,他們可不管你是不是冤屈。」

陳凡並沒有騙他,雖然說現在大多數天師都不會對鬼有偏見,但是保護活人性命幾乎成為了最高的宗旨,就算是有天大的願望,只要是害了人,就一定要受懲罰,偌大的無心法堂可不是設立拿來玩的。

「就算是我殺了他,也是他罪有應得!」餘子頁淒厲地叫喊著。

陳凡微微皺起眉,一是因為對方的聲音太過刺耳,二是因為某隻厲鬼在他的手指上舔來舔去。

剛剛為了打散餘子頁怨氣而割破的手指,被厲鬼含在嘴裡,陳凡明顯感覺到他不是在止血,是在吸血。

「你怕不怕我把你定一天?」

陳凡將他甩開,拿過桌上的兩根蠟燭扔給厲鬼,轉身對餘子頁道:「我昨天去了石懷仁的家,還看到了你的姐姐,他們說你只是失蹤了。」

餘子頁瞪著那張尋人啟事。「這只不過是他們兩個賤人搞的把戲!」

「他們?」陳凡微微皺眉,這麼說余秋雨和石懷仁都有責任?「只要把你事情真相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幫我?你要怎麼幫我?」

「若是他們害了你,我可以幫你將他們送入監獄。」

餘子頁冷笑了一聲。「監獄?未免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死!讓他嘗一嘗我受過的苦!」

「是他殺了你?」陳凡觀察著餘子頁的臉色,不過因為對方臉上早就血肉模糊,顯然很困難。「還是他們?」

「不用你管!」

看來餘子頁就算是死了也不打算合作,和以前遇到過的冤鬼一樣,一心想著自己復仇。陳凡鬆了鬆筋骨,在沙發上坐下來,緩緩道:「我是天師,專門就是管鬼魂的,我可以告訴你,若是你這樣子衝出去,出不來這棟大樓,你就會被幾十個天師合力抓住。」

餘子頁的眼睛中明顯露出一絲掙扎,但是身後沸騰的血霧表示並沒有屈服。過了一會兒,他才猛地露出一個笑容。

開裂的嘴角將兩排森白的牙齒裸露在外,看上去陰森恐怖。

「好啊,我願意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你打算怎麼幫我?」

他突然轉變的態度讓陳凡微微皺起眉,心中有些疑慮,但還是道:「我們只管鬼,人鬼殊途同歸,不可分割,只要真的是有人害了你,一定能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餘子頁不屑地冷笑了一聲,「你現在可以把我放了吧?」

「你不會像上次一樣跑了?」

「你坐著我的鈴鐺,我怎麼跑?」

陳凡低下頭,看到他放在沙發上的書包裡,隱約露出了一個黑色的鈴鐺,上面交雜著紅色的裂紋。

響起剛才聽到的清脆鈴聲,原來是從這裡發出來的。難怪餘子頁能夠跟著他進來,原來是附身在鈴鐺裡。

他拿起鈴鐺看了看,黑色的鈴鐺上附著著大量的怨氣,厲鬼剛剛在身邊落座,裡面的怨氣就嚇得縮了回去,可見這只厲鬼的威懾有多大。

將鈴鐺放在手心,用紅線拴住,陳凡才道:「你說吧。」

11章:石家死陣

餘子頁和余秋雨年齡相差甚大,算是余家老來得子,只不過餘子頁才剛生下來沒兩年,兩個老人就死了,好在那個時候余秋雨已經和石懷仁結婚,就把還不能照顧自己的餘子頁接入了石家。

石懷仁的父母早亡,家中親人寥寥無幾,甚少來往,就算是姐弟倆在石家住了十多年也沒有人提出意見。

餘子頁從小就五官清秀,在富裕的石家長大,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再加上石懷仁對他十分溺愛,甚至比對余秋雨還好。沒過幾年就已經長得眉清目秀,而且男生女相,少年時期甚至比余秋雨還要好看幾分。

雖然是寄人籬下,但是餘子頁卻享受著石家獨子的待遇,性格越發驕縱,只有餘秋雨和石懷仁說的話他就能聽進去幾分。石懷仁對他的態度可以說是千依百順,有幾次餘子頁因為同學的一句話吵鬧著搬出去住了幾天,最後又被石懷仁哄了回來。

「你說這麼多,究竟是誰把你弄成了這樣?」陳凡聽他說了半個小時卻一直說不到重點,忍不住開口打岔。

餘子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是目光觸及坐在他身邊的厲鬼又迅速縮了回來,不回答陳凡的問題,反而問道:「你今天不是去見過我姐姐了嗎?她現在怎麼樣?」

「面色憔悴,黑氣纏身。」

餘子頁皺了一下眉,思索了一會兒才說道:「你不是想知道殺我的人是誰嗎?我現在就告訴你。」

「是誰?」

陳凡正襟危坐,微微向前傾身,之間餘子頁雙唇微掀,吐出了一個名字。

「石懷仁。」

「我和他的關係被姐姐撞破,他就乾脆把我殺了滅口。」餘子頁冷冷地笑著,身形一動飄到陳凡對面,一張殘破的臉湊近陳凡。「你不信?」

陳凡沒有說話,還在思索著他口中的關係是什麼關係。餘子頁諷刺地笑了起來,又繼續道:「你們一定不知道,宅心仁厚的石懷仁可是每天晚上都會和我這個小舅滾上床,為了達到他自己計畫了二十多年的目的,真是恨不得把我捆在床上呢。」

餘子頁一邊說著一邊向上瞥了一眼陳凡,若是絕色美人做出這個動作一定會十分賞心悅目,只不過現在餘子頁現在五官殘缺,臉上滿是污血,只會讓人覺得恐怖,就算是看慣了惡鬼的陳凡也有些不適應。

餘子頁今年才不過二十歲,和石懷仁相差了二十多歲,而且還是親人,若是餘子頁說的是真的,那他們的關係還真的複雜。這樣的關係要是被公開了,石懷仁的企業一定會瞬間垮塌。

這麼看來,餘子頁所說的殺人滅口就有可能了。

「你說石懷仁計畫了二十多年的目的是什麼?」

陳凡想起了石家前後的陰陽倒陣還有那兩株鬼門關似的巨大槐樹,從建成的時間來看,也差不多二十年了,難道這其中還有關聯?

「你知道為什麼石懷仁會娶我姐姐嗎?」

陳凡抬起頭看著餘子頁驚悚的臉,對方咧開嘴露出一個血腥的笑。「是因為我。」

餘子頁被殺死之後一直留在石頭家,無意中發現了石懷仁的計畫,原來這一切都是二十多年前就計畫好的。石懷仁二十多年前遇到了一個自稱得道高人的道士,在他的吩咐下買下了現在的這個地方蓋下宅子。那時候石懷仁的事業已經如日中天,但是高人告訴他,他此生的成就已經到了頂峰,日後無論如何努力,守成有餘,但是要更上一層樓根本不可能。

石懷仁八字身旺,也就是俗稱的八字硬,日干五行屬火,卻無土無財,財官被克,身旺無依,為僧為道,命中注定長壽孤終,清貧一生。石懷仁心高氣傲,怎麼能滿足於現在的成就,既然知道了就一定要破解,那道士告訴他,命硬也有破解之法,便按照他的吩咐找到了當時才出生沒多久的餘子頁的姐姐,將他們姐弟一雙帶入家中,果真從那個時候起,石懷仁的企業蒸蒸日上,一躍成為國內數一數二的名企,名下資產上億。

陳凡看著手中餘子頁的八字,緊皺起眉頭,和石懷仁一樣,餘子頁同樣八字身旺,只不過不同的是石懷仁旺火,而餘子頁旺水,水能克火,還能重新打開石懷仁的財官,使其財路通達,源源不絕。

只不過要想讓閉塞的財官通達,單單一個餘子頁還遠遠不夠,還需要複雜的陣法來支撐,而且就算是成功了,水火不容,石懷仁的火性太強,餘子頁早晚會被燒死。

「這樣的陣法,父母親族本是最好的選擇,但若是沒有合適的,無血緣的親人也可行。」陳凡將餘子頁的八字揉成一團,點火燃盡,怪不得餘子頁會說石懷仁會和余秋雨結婚是因為他,但是石懷仁會忍心殺了自己培養二十多年的人嗎?

這些問題就算自己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還不如親自去問問石懷仁。

此時天色破曉,雖還未見太陽,但是房間裡已經明亮起來。陳凡一晚上的時候都在和餘子頁打交道,此時只是隨便洗了臉就再次出門。

第三次來到石懷仁位於山頂的別墅,陳凡刻意又看了一眼從別墅後面露出來的槐樹樹冠,這個陣法不僅對餘子頁有壞,就連石懷仁也會受到影響,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發現了。

因為昨天已經和警衛說過,陳凡一到就被迎進了客廳,再見石懷仁,陳凡觀察著他的面相,果真是八字旺身相,自己當初怎麼一直沒有看出來,雖然被改了命格,但總會留下一些蛛絲馬跡。

「陳大師,昨天我突然有事出門,不知您還有什麼事?」似乎是因為他之前的過往,石懷仁對陳凡十分恭敬。

陳凡看了看跟在石懷仁身後的兩個保鏢,道:「我有點事情想要和石先生私下談談。」

石懷仁讓兩個保鏢下去,客廳中只剩下他們兩人,陳凡在他對面坐下開口:「我就直說了,石先生你知道家中擺的是什麼陣法嗎?」

石懷仁眼中閃過一道光,笑看陳凡。「什麼陣法?」

「前有柳樹為引,後有槐樹為門,楊樹為幡招魂,前中後三處擺出來的,是一個死陣!」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石懷仁臉上的淺笑在聽到死字的時候迅速散去,過了一會兒又放聲大笑起來。

「陳大師真會開玩笑,若是死陣,這房子裡的不就都是死人了?」

陳凡冷冷一笑,石懷仁的樣子明顯是在裝傻。「石先生八字重,能逢凶化吉,但是您的妻子和餘子頁就不同了,他們一人從住進這裡就開始生病,另一人還在不久之前慘死,況且石先生結婚二十多年來一直沒有孩子,其中就是因為這個陣法在作怪。」

「子頁是失蹤,並非慘死!」

「是不是誤會,你應該很清楚才是。」

石懷仁皺起眉看著陳凡。「陳大師這是什麼意思?」

陳凡站起來,就算坐在客廳中還是能隱約聽到院子裡傳來的「鬼拍手」的聲音,比兩天前更嚴重了。

「用此陣者,斷子絕孫,孤獨終老,所有親友不得善終,這一點不知道那位高人有沒有告訴你。」

石懷仁的臉色第一次黑下來,滿臉怒氣地看著陳凡。「你胡說什麼!不要以為我敬你幾分,你就可以在這裡大放厥詞!」

守在外面的侍衛聽到動靜衝了進來,陳凡卻不為所動,站起來彈了彈有些褶皺的褲子。「我言已至此,石先生自己好好想想。」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出門,走到門口又轉過頭來。

「對了,石先生,你們家這裡是不是少了一個鈴鐺?」他指了指客廳中掛在牆上的一串風鈴。

石懷仁頓時大驚,但是陳凡只是微微一笑,已經不再理會他,直接走出石家別墅。

12章:石家別墅

陳凡一走,石懷仁的臉色更加難看,轉頭盯著牆上的風鈴看了一會兒,這是當初餘子頁最喜歡的風鈴,用貝殼做成的,下面還掛著三個黑色的鈴鐺。當初餘子頁一直讓他將這個掛在客廳,但是石懷仁覺得上面黑色的鈴鐺不太吉利,再加上客廳中的擺設都是根據高人的指示放置的,不能輕易改動,一向對餘子頁十分寵溺得石懷仁就拒絕了他的請求。可是自從餘子頁死了之後,這個風鈴就一直出現在客廳中,還掛在了當初他說的位置。

石懷仁指著牆上的鈴鐺,怒呵起來:「將它取下來,我不是讓你們把它扔了嗎?」

保鏢連忙走上前去,將鈴鐺從牆上取下來,心中又是疑惑又是驚恐,這個鈴鐺他明明已經扔到了山下,怎麼現在又出現在了這裡,難道這個房子真的有鬼?

他走上前來,剛好一陣過堂風吹過,風鈴隨風搖擺,晃動之間卻聽不到半點風鈴清脆的聲音,保鏢心中更加恐懼,那兩個黑色的鈴鐺上的缺口更像是兩個詭異的笑臉,讓他險些將手中的東西扔出去。

「把它給我燒了,我看誰還能把它撿回來!」石懷仁根本不信是餘子頁的鬼魂回來了,若是真的是他回來報仇,為什麼不把他殺了,而是只是掛一個風鈴?

他呵斥了一聲,隨即聽到一聲驚恐的吸氣聲,石懷仁轉過頭,看到從二樓下來的余秋雨,旋即皺起眉來。

「你怎麼下來了?」

只見余秋雨臉色慘白地盯著保鏢手中的風鈴,臉上卻露出一絲喜悅。「是子頁回來了嗎?」

石懷仁的眉間狠狠皺成了一個川字,擺了擺手讓保鏢拿去燒了,轉身扶著余秋雨上樓。

空無一人的別墅二樓,余秋雨等大雙眼看著石懷仁,黑白分明的瞳孔此時竟是透著詭異。「是子頁的東西,子頁一定還在這個屋子裡。」

「你不要胡說八道!」石懷仁感覺到對方如枯樹枝一樣的五指抓著他的手臂,看似瘦弱的余秋雨身上竟然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抓得他手臂生疼。

將余秋雨重新帶回房間中,才關上門石懷仁的臉色沉下來,一巴掌甩在余秋雨臉上,將她打得摔在地上。

「賤人!那個風鈴是不是你拿回來的!」

石懷仁瞪著眼睛,雙手高舉起來,若是余秋雨敢說一句是,他就會狠狠打下去。此時他臉上已經全然沒有慈善家和藹可親的樣子,形容鬼魅,驚悚駭人。

可是倒在床上的余秋雨卻低低笑了起來,凌亂的頭髮擋住了她的臉,只聽得到詭異冰冷的笑聲,竟讓石懷仁也感覺到汗毛倒起。

「不是我,是子頁回來了。」她語氣輕柔地說道,突然指著房間裡一個方向尖聲喊道:「看,他在那裡!」

石懷仁下意識地轉頭去看,那邊卻空無一人。但是余秋雨似乎完全瘋了一樣,指著房間裡的各個角落瘋喊:「在那裡!在那裡!在那裡!」

「從今天開始,你只能在二樓,不准下樓去!」石懷仁不再理會她,轉身剛要出門,背上突然一重,一個幽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就在你背上。」

後背的感覺突然讓他想起了那一晚,那種感覺毫無預兆地闖進腦海中,石懷仁渾身一抖,將身後的人震下,轉身憤恨地掐住了余秋雨脆弱的脖子。

「你是不是想讓我殺了你!」石懷仁全身都在發抖,若不是尚且有一絲理智還在,他一定會殺了這個瘋女人,有她在這裡,總有一天會將他的一切都毀了。

女子隨即閉上了眼睛,並沒有反抗,反而擺出一副生命予取予奪的樣子。

「瘋子!」石懷仁惡狠狠地瞪著她,最後將她扔在床上。

「要是讓我聽到一點風聲,我就殺了你!」

巨大的關門聲響起,此時雖然是下午,但是余秋雨的房間黑乎乎的彷彿深夜,她爬起來,走到窗戶邊,將厚重的窗簾拉開一條縫,看到一個保鏢嘴裡罵罵咧咧不知道在說什麼,手裡拿著風鈴往外走。

她趴在窗戶上,手指隔著窗戶落在風鈴上。

「子頁,子頁。」

玻璃上隱約出現了一個血色紅影,但是余秋雨專注地看著窗外,並沒有察覺。影子緩緩穿過牆飄了出去。才出了石家別墅,他身上稍微有些暗淡的紅光就再次恢復過來,影子並為多加停留,似乎想到了什麼高興的事情,飛快地朝著遠處飛去。

陳凡回到家中已經喝了一杯水,上了一次廁所,還喂小殭屍吃了兩個番茄,卻遲遲沒有看到厲鬼回來。雖然說厲鬼能出入石家,但之前也聽他說過,他在石家的時候會感覺到不舒服。

畢竟是高人布下的陣法,不會出什麼事吧?

陳凡站在窗前正在思考著,突然感覺身上一重,頓時鬆了一口氣。

「你還知道回來!」放下水杯,直接拿起一張黃符拍在他的身上,這種黃符對厲鬼來說根本不起作用,只不過會讓他微微刺痛罷了。

果然黃符才碰到厲鬼就瞬間化為灰燼,厲鬼卻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

「你在石家看到什麼了嗎?」

陳凡今天去石家還故意提到風鈴,還將厲鬼留了下來,就是想要看看石懷仁的反應。但是厲鬼似乎十分不滿陳凡的問題,仗著身高體壯,小天師奈何不了他,欺身壓了上去,將他困在牆角。

「你做什麼?」陳凡已經有些臉紅了,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厲鬼對他做的荒唐事情。只不過現在正事要緊,心想厲鬼應該不會這麼……

想法才剛剛冒出來,厲鬼沒有溫度的手就順著陳凡的腰摸了上去,細膩光滑的皮膚帶著厲鬼不可能擁有的溫度,讓他幾度流連,愛不釋手。

「你冷靜一點,我們先談正事。」陳凡掙紮著,爭取在自己也淪陷之前把厲鬼也拉出來。

但是顯然他的計畫並不順利,技術好到讓人發顫的厲鬼,三下五除二就把陳凡的衣服脫了,雖然在他看來陳凡脫不脫都是一樣的,但是小天師羞怯著一邊掙扎的樣子更讓他喜歡。

除了錢包,在銀行卡上也是一窮二白的天師落在厲鬼手中幾乎毫無招架之力,陳凡忍不住咬牙,自己的道法比不過他就算了,沒想到在這檔子事上也是吃虧。

微微眯著眼睛,雖然心中有些不滿,但是身體上傳來了快感卻不容忽視,激烈的掙扎明顯地表現在臉上,陳凡並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的樣子,別說是欲字打頭的厲鬼,就算是普通人看了也會熱血沸騰。

一想到小天師呈現出來得美景會被別人看到,厲鬼不滿地在他鎖骨上咬了一口,一滴血珠慢慢滲透出來,甜甜的香氣讓厲鬼愛不釋手,馬上伸出舌尖輕舔,一邊安撫著懷裡得小天師。

輕柔額舔舐讓陳凡微微皺起的眉頭再次舒展開,明明是沒有溫度的手,被他觸碰過的地方卻好像傳來了一股異樣的溫度,甚至被咬傷的地方也有酥酥麻麻的感覺。

計畫好的反抗早就在厲鬼的攻陷下潰不成軍。

「我們先說正事。」陳凡說到一半,看到厲鬼眼中明晃晃地寫著要是你不繼續,我就不告訴你的意思。

陳凡心一橫,目光越過厲鬼看到小殭屍爪子裡抱著一個紅彤彤得大西紅柿,雙眼睜得大大的,正好好地盯著他們,臉再次一紅。

「小殭屍,你回房關好門,沒有我的吩咐不能出來!」

小殭屍聽話地轉過身關上了門,厲鬼馬上迫不及待地捲著心愛的小天師倒在沙發上。

明明是個抓鬼的天師,連個情報都要用身體來換,這究竟是什麼世道。

13章:夜闖石宅

陳凡面色潮紅地坐在沙發上,眼中還殘留著水光。厲鬼把小天師從頭到腳吃了一遍,才心滿意足地將自己在石家看到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這麼說余秋雨知道餘子頁已經死了?」

聽昨天晚上餘子頁的話,他和余秋雨的感情很好,不然也不會讓他住在石家這麼多年,但是既然已經知道餘子頁死了,為什麼不去報警?

難道是被石懷仁逼迫不敢開口?

太陽一落山,陳凡就將附身在鈴鐺上的餘子頁叫了出來。餘子頁沒有五帝銅錢護身,只有晚上才能出現,白天陽氣重,就算是他怨氣衝天,也無法現身。

餘子頁不滿地看了一眼陳凡,他雖然答應了要和陳凡一個合作,但是卻很難和陳凡達成共識。

「我們今天要去將你的屍體找出來,你應該還記得地方吧。」因為余秋雨和石懷仁一直聲稱餘子頁是失蹤,沒有屍體,警察也很難介入,只要有屍體就能立案。陳凡今天故意去了石家一趟,就是想要試探一下餘子頁的話是否當真。

「你們要找我的屍體?」

餘子頁眼珠轉了轉,因為整個眼球都裸露在外面,這個動作看上去尤其可怕。「找我的屍體做什麼?」

「報警,立案,讓警察調查清楚。」

餘子頁不滿地皺起眉,看上去十分不耐。「有什麼好調查的,我不是已經和你說了,殺我的人就是石懷仁。」

「你覺得警察會相信一個鬼魂的話?」陳凡挑眉,餘子頁之前一直在石家別墅中,和石懷仁面對面住了一個多月,但是卻沒有對石懷仁動手,這一點一直讓他十分好奇。

「如果你想要自己報仇,就算我不抓你,其他天師也會來抓你,到時候我可幫不了你。」

餘子頁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妥協。

「好啊,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帶你們去,不過石懷仁把我的屍體埋在了後院裡,你們要去挖出來才知道。」

「在哪兒?」

「你看到房子後面的兩個大槐樹了嗎?就在其中一棵的下面。」

石懷仁作為市內最有錢的富商,家中裡裡外外的警報數不勝數,陳凡每次去的時候都會看到好幾個保鏢,就連進門也要再三確認才能通過。白天的時候尚且如此,晚上就更不用說了。

厲鬼和餘子頁來去無蹤還好,但是陳凡只是凡人,雖然能抓鬼,但是卻不會穿牆術,只能和普通人一樣一步一步走進去。他艱難地放過高高的圍牆,看到兩隻鬼已經輕而易舉地飄了進去。心中更是不滿。

怪不得之前收到了這麼多錢,原來還有這麼多事情等著自己來做,好不容易到了餘子頁所說的兩株大槐樹下,陳凡扛著一個鐵鍬,已經氣喘吁吁。

不知道石懷仁為什麼要把屍體藏在這裡,本來將餘子頁的臉劃傷是為了不讓人認出來,但如果埋在自家後院,之前臉上的傷口不是有些多餘了嗎?

看到陳凡不動,餘子頁不耐煩地催促起來。「快點,待會兒保鏢就要過來了。」

陳凡扛著鐵鍬走過去朝著餘子頁說的地方鏟下去,沙沙的鏟土聲在深夜中十分明顯,陳凡擔心會被人發現,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快點把我挖出來吧。」餘子頁看上去比陳凡還要著急,來回飛了幾圈,幾次轉頭朝別墅看去,眼中閃動著光。

陳凡一點鏟土一邊觀察著周圍,這兩棵大樹一左一右,長得一模一樣,彷彿照鏡子似的,是石家整個陣法的核心。按照五行八卦兩棵槐樹在陰,柳樹在陽,槐樹雖然引鬼,但是前面的柳樹卻能擋鬼。

柳條打鬼,打一下可是矮三寸的,前門可進人,後門可出鬼,而是鬼要從哪裡進去?陳凡皺起眉,動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厲鬼是跟在自己進去了,更別說還有五帝銅錢護身。石懷仁八字極重,普通的鬼根本不能近身!餘子頁雖然同他的關係不一般,但是兩人的五行相生相剋,若是再加上陣法的保護,就算是餘子頁也不能靠近。

陳凡抬頭看了看兩株陰森的槐樹,猛然想起別墅門前得兩株柳樹也是一模一樣,不止是柳樹,就連別墅裡的擺設,整棟別墅的設計,全部都是左右對陣,怪不得陳凡之前就覺得有些奇怪。

這竟然是一個對陣!

對陣雖然不要求所有得東西都左右一樣,但是幾個重要的地方必須做到一致,要是破壞了一點,石家別墅的陣法就毀了,驅鬼陣變成引鬼陣,到時候別說是餘子頁,就連其他在世間遊蕩的厲鬼也會被吸引過來,身為別墅主人的石懷仁到時更會成為眾矢之的。

而自己正在挖掘身為陣眼的槐樹!

陳凡被自己心中得推測震驚,將手中的鐵鍬迅速扔了,就好像手中拿著的是什麼怪物一樣。

「你怎麼停了!」

餘子頁不滿地靠過來,低頭看了看槐樹腳下,被陳凡挖開的坑裡已經露出了槐樹的根系,只要再一鏟子就能徹底將其鏟斷。

「你想要破陣?」陳凡突然說道,他現在已經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推測,以石懷仁的心計,就算是殺了人也一定不會埋在自己家中,一定是毀容之後扔到了另外的地方,絕對不會給自己留下一點把柄。

自己竟然被利用了!陳凡狠狠皺起眉,被一隻不大的惡鬼利用讓他十分不滿,尤其這還是自己第一次主動免費幫鬼伸冤,沒想到卻被騙得乾乾淨淨。

「糟糕,被你發現了。」

餘子頁從槐樹下抬起頭來,臉上露出詭異的笑意。「不過還真是謝謝你,沒想到天師竟然會這麼好騙。」

說完,他就尖聲笑了起來,一邊甩動著垂在地上的腸子重新抓起陳凡扔掉的鐵鍬,狠狠往槐樹裸露在外的樹根砸去。

陳凡剛才雖然在槐樹下挖了一個坑,但是卻沒有傷到槐樹的根基,陣法未破,但是此時被餘子頁一砸,樹根瞬間被斬斷。

只聽咚地一聲悶響,夜空中一直隱隱籠在石家別墅上的透明光幕瞬間破碎,餘子頁被陣法彈出數米遠,好不容易停下來,身形已經忽明忽暗,顯然元氣大傷。

「餘子頁!你不要胡來!」

陳凡呵斥一聲,卻看到餘子頁眼中冒出驚喜和怨恨夾雜的光,光幕一散,他的身影迅速消失,衝進了別墅中,只剩下身後的一團黑霧不斷翻滾著,充斥著餘子頁強烈得怨恨,憤怒,不甘和即將報仇的興奮。

「該死的!」

陳凡從身上摸出一疊符紙,迅速貼在被斬斷的槐樹根上,一連貼了數十張才停下來,但是這樣的符紙只能解一時燃眉之急,別墅中已經傳來嘩啦啦的拍手聲,聲音越來越大。陳凡知道,那是種在院子中的鬼拍手,沒有了陣法的抑制,楊樹的聲音被迅速擴大,正在不斷招引周圍的鬼魂前來。

「進去給我把餘子頁抓回來!」

陳凡向前了幾步,卻發現身後的厲鬼沒有跟上來,轉過頭看到他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自己。

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陳凡咬牙切齒。「我知道,回去、回去再說。」

厲鬼眼睛一亮,速度比陳凡還快,嗖地飛進了石家別墅。

陳凡不滿地罵了一聲,還是緊跟著他腳步走了進去。

別墅之中黑乎乎的不見人影,陳凡從正門進來,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就連一直守在門口的保鏢也不見蹤影。

不知是因為餘子頁的闖入,還是陣法被破,別墅中充斥著濃重的黑霧和死氣。陳凡走了幾步就發現身邊的厲鬼已經不見了。

「好大喜功!不對,功不就是我嗎?」陳凡後知後覺地想到,一邊懊惱一邊摸黑直接上了二樓。

就連二樓也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一個人影,陳凡將背在身後的桃木劍取下來放在手中,另一手抓了一把符紙,小心地向石懷仁的臥室走去。

黑暗中別墅裡安靜得過分,陳凡向前走了幾步,隱隱約約聽見了由遠及近、有節奏的腳步聲。

人?

陳凡皺起眉,側身躲在了牆後。黑暗中一道細長的身影慢慢走了過來,對方走得不急不緩,似乎一點也不害怕,甚至輕聲哼唱著不知名的歌。

這個聲音好像是個女的,整個別墅中女人只有餘秋雨一個。那人走了過來,陳凡從黑暗中跳出來,但是對方顯然比陳凡還要驚訝,一看到他就迅速倒退了幾步。

「余秋雨?你在這裡做什麼?」

黑暗中余秋雨蒼白的臉十分明顯,她也迅速認出了陳凡,震驚地喊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帶我去石懷仁的房間。」陳凡伸手將她拉過來命令道。

余秋雨看上去有些驚慌,弓著腰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的小鳥。「懷仁?你找他做什麼?」

「他有危險,具體的事情以後我會告訴你。」

陳凡想四周看了看,別墅裡太安靜了,餘子頁應該早就找到石懷仁了才對,怎麼會一點聲音都沒有?還有那些保鏢也消失不見了。

「好、好的。」

余秋雨帶著陳凡向前走了幾步,指著門。「就是這裡了。」

她才剛剛說完,陳凡的眉頭就擰成了一片,房間裡隱隱約約傳來壓抑得呼救聲。

「救命!來人!救我!」

余秋雨顯然也聽到了,她愣了一瞬,迅速推開門,裡面的慘狀瞬間讓她尖叫起來。

1415章:脫衣服都辣麼帥

寬大的臥室此時已經被血色侵染,潔白的天花板上,牆上,到處都是血跡。石懷仁站在臥室正中,四肢大張,彷彿被什麼東西困住一樣,他的雙眼被挖了出來,眼珠掛在臉上,嘴角被割開,一直開裂到耳根,臉上滿是刀傷,面目全非。

血滴得到處都是,他雖然受了這麼重的傷,但是卻並沒有死,而是一直在小聲地呼救,只不過他的聲音十分微小,身體也在左右晃動,就像是有兩個人在拉著他的左右手角力一樣。

只有陳凡能看到,在房間之中還有兩個鬼魂,一個拉著他的左手,一個拉著他的右手,確實是在相互拉扯著。

還好厲鬼在答應陳凡之後就迅速趕到了,不然石懷仁一定會被餘子頁折磨致死,他臉上的傷口和餘子頁的一模一樣,就差最後的一擊致命傷。

「餘子頁,你不要執迷不悟!」陳凡大喝一聲,餘子頁轉過頭來,臉上的獰笑瞬間破裂,卻像被嚇了一跳一樣迅速後退,緊張得幾乎忘記了石懷仁的存在。

「子頁?子頁!」反而是余秋雨一聽到餘子頁的名字就瘋了似的站起來,朝著石懷仁的方向走了過去。「子頁,你在這裡嗎?」

餘子頁完全愣住了,但是余秋雨一走過來他就迅速逃開。

沒有了餘子頁的箝制,石懷仁被迅速拉離了他身邊。

余秋雨向前走了兩步,突然跪倒在地上,臉埋在雙手離,瘦削得雙肩不斷顫動,發出痛苦的聲音。

「子頁,對不起,對不起……

她並不知道餘子頁真的就在眼前,對方一看到她就倉皇地退了兩步,迅速消失在房間中。

厲鬼看到陳凡進來了,根本不理會在地上哭得幾欲暈厥的余秋雨,拖著身後鮮血淋漓的石懷仁跑過來邀功。

陳凡看了一眼先被餘子頁百般折磨,然後又被厲鬼像破爛一樣拖在身後的石懷仁,先拿出手機打了急救電話,讓厲鬼把人放下來,再甩下去人就要死了。

石懷仁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余秋雨沉浸在悲傷中不能自拔,而這一切的源頭餘子頁卻依舊消失得無影無蹤,陳凡嘆了一口氣,轉身迅速離開了整個藏著許多秘密的別墅。

厲鬼跟在陳凡身後,雙眼放光地盯著他的背影,剛才他的話可一點也沒有忘記,他舔了舔嘴角,眼中露出一絲飢渴的光,目光在陳凡的屁股和腰上來回打轉,赤裸得讓人無法忽視。

陳凡走了兩步終於頂不住了,他也是出了別墅才想起來,恨不得重新再回到別墅裡,可是現在警察一定已經到了,自己往回走肯定會被當做嫌疑人抓起來。

一轉頭,厲鬼的目光就更加明目張膽起來。

「你,看什麼看!」惡狠狠的聲音很沒底氣,顯得色厲內荏,毫無威懾力。

厲鬼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小天師膽小得就差捂著自己的屁股了。

可愛得讓他想上前咬一口。

毫不掩飾自己腦海中正在想的事情,厲鬼上前走了一步,天師就被嚇得差點縮起來。

「你過來做什麼?什麼事情回去再說。」厲鬼的想法太過明顯,陳凡幾乎一眼就能看出來。現在雖然是深夜,街上一個人也沒有,但是覆蓋整個市區的攝像頭一定會把他們拍進去。

不對,只把他一個人拍進去,到時候丟臉的就是他陳凡一個人,想像一下明天的八卦新聞可能就會是某男子深夜街頭猥瑣果奔,再加上打碼打得一眼就能認出來的照片,陳凡到時候就可以一頭撞死了。

他忍不住又退了一步,裝著膽子威脅:「你怕不怕我把你定住,等到明天讓你曬太陽!」

厲鬼咧嘴一笑。「你怕不怕屁股開花?」

這句話說得字正腔圓,是厲鬼這麼久以來說得最順暢的一句話,陳凡淚流滿面,這厲鬼就連學說話都不用在正常的地方。

「我們回去好不好?」

知道硬的不行,捂著屁股的天師眨眨眼睛,放軟了聲音問道。

「好。」

厲鬼竟然馬上就答應下來,陳凡剛剛鬆一口氣,卻沒看到對面的厲鬼眼底閃過一道光,身形一晃,推著他進了樹林。

「擦!你騙我!」

後知後覺的陳凡不甘心地掙紮著,但是在武力強大的面前根本不夠看。被壓在樹幹上的最後一刻,陳凡幾欲淚奔,師父!救命!

遠在千里之外的x縣,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正蹲在牆角,身上的藍色道袍纖塵未染。老道人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叫他,抬起頭看了看星空,掐指一算,喃喃自語:「哎喲,徒弟最近桃花開啊,不錯不錯。」

才剛剛說完,身後就有人喊他。「老陳,過來開一局!」

老道人露出一個奸笑,根本不理會剛才弟子的呼喚,轉身迅速加入麻將桌,殺個你死我活。

a市是國內出名的監控全覆蓋示範區,但是在交錯的攝像頭監控下也有一些死角,比如一些偏僻的樹林和拐角。

此時位於監控盲區的樹林中一片漆黑,卻能隱約聽到隱忍細碎的呻吟聲,聲音的主人似乎極力壓制,但還是有很小的聲音傳了出來。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聲音,夾雜著甜膩的情慾和勾人的壓抑聲,卻更加讓人熱血沸騰。

黑暗之中,誰也看不到,一個眉目清秀,樣貌俊朗的青年背靠著樹幹,他襯衫上的紐扣已經被全部扯開,動手的人十分急切,襯衫上只掛著三兩個紐扣隨著青年的動作左右晃動。

他的雙手向後,就像是被人綁住一樣,但是手腕上卻並沒有繩索。青年裸露在黑暗中的胸口高高抬起,兩點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其他原因而高高挺立,此情此景,要是隨便一人闖進來看到了,一定會化身為野獸。

厲鬼滿意地欣賞著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美景,手指順著線條優美的腰部一直滑下,停在牛仔褲的邊緣徘徊。

陳凡明顯已經徹底陷入了情慾之中,他低低地哼了一聲,被厲鬼碰過的地方,在一片涼意之後又迅速升起異樣的溫度,灼燒得他理智全無,若不是手背兩條血霧困住,他一定會情不自禁地身後抱住眼前的厲鬼。

偏偏一向急切的厲鬼現在卻突然不著急了,慢條斯理地磨蹭著陳凡的褲子,敏感的腰被他來回摸了幾遍,就是不進行下一步。

陳凡搖晃著腰,這種感覺簡直要磨死人了。

「你要做就快做!」他催促了一聲,洶湧的慾望讓聲音變得沙啞,帶著別樣的誘惑。

這樣的陳凡似乎取悅了厲鬼,他發出低低的笑聲,欺身將陳凡壓在樹幹上,背後是粗糙的樹幹,胸口緊貼著厲鬼微涼的身體。

陳凡抬起頭,剛好和厲鬼的唇交纏,厲鬼冰涼的舌尖就好像一條游蛇,細細地舔弄著,鉅細無遺,彷彿對待一塊來之不易的美食。

這種幾近纏綿的輕吻讓陳凡更加焦躁起來,心中竟然生出一種下一刻自己的靈魂也會被舔舐殆盡的錯覺,讓人顫慄。

一直徘徊在胯骨上的手終於落在了皮帶上,褲子解開的聲音中卻伴隨著一些細碎的說話聲,迅速將陳凡迷離的意識拉了回來。

黑暗中陳凡能明顯聽到一男一女的說話聲在慢慢靠近,一定是一對小情侶也看中了這個地方來這裡談情說愛,他們走來的方向剛好就是陳凡和厲鬼的地方,要是繼續下去,自己這個樣子肯定會被他們看到。

「我們回去好不好?」陳凡壓低了聲音又問了一遍,雖然說在樹林裡很刺激,但是陳凡可不想自己第一次滾樹幹就被兩個人圍觀,更何況別人看不到厲鬼,就只能看到他一個人靠著樹呻吟,光是想想那個場面就足以讓他惡寒。

厲鬼似乎也注意到了正在走進的人,但是他並沒有將陳凡從樹上放下來,而是直接抬起手,化作一團血霧包裹著陳凡飄出了樹林。

陳凡光著上半身,被厲鬼捲著飛躍了半個城市,暈暈乎乎地送進了自己的房間。

小殭屍看到他回來,歡欣鼓舞地抱著西紅柿跑出來,但是還沒有跑近就被厲鬼一掌重新關回了房間裡,好不委屈。

陳凡根本來不及照看他,因為現在他自己都已經自身難保了。

厲鬼將他扔在床上,抬手打了一個響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就全部消失,露出健碩,肌理分明的身體。

陳凡被摔得有些七葷八素,一抬起頭來就看到這麼刺激的畫面,心口轟地被砸了一下。

「媽的,脫衣服都這麼帥!」

16章:高熙

被遺忘在另一個房間中的小殭屍眼淚汪汪地啃完了最後一個西紅柿,聽著隔壁嗯嗯啊啊的聲音,還以為是陳凡受到了欺負,但是因為欺負人的是那個兇猛的厲鬼,卻敢怒不敢言,只能繼續躲在房間裡,聽了一晚上的「慘叫聲」。

第二天,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堅持不懈地將陳凡從睡夢中吵醒。

才睜開眼睛,眼前裸露在外的胸口就讓人大飽眼福,光滑起伏的肌肉,勁瘦的身材,陳凡迷迷糊糊露出一個笑容,總算知道了什麼叫色令智昏,什麼是從此君王不早朝,要是他生在古代,也是妥妥的一代昏君。

外面的敲門聲還在持續,陳凡皺起眉,誰這麼一大早上門來打擾人安靜美好得早晨?但敲門聲並不能回答他的問題,整個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類,只能他親自去開門。

才動了一下,渾身上下,尤其是身後難以啟齒的某處傳來的鈍痛就讓他重新跌回床上,緊接著昨晚瘋狂的慾望隨著疼痛一起闖入腦海中,縱然是陳凡想到了自己昨天晚上做出來得荒唐事也微微臉紅。才第一次就玩這麼瘋,以後還不知道會有多荒唐。

陳凡暈暈陶陶地想著,一下子撞進厲鬼亮晶晶的血眸中。

「笑什麼笑,還不快扶我起來。」

聽到命令的厲鬼忠犬似的將他扶起來,陳凡往身後摸了摸,發現裡面什麼也沒有,不由覺得好奇,昨天確實能感覺到厲鬼衝動的時候屁股裡被射入了什麼東西,但是現在看來卻什麼也沒有,那他射出來的都是些什麼鬼東西?

「先穿衣服。」在厲鬼的幫助下磕磕絆絆地穿上了褲子和上衣,陳凡往大門那邊走了幾步,突然轉頭看了看,皺起眉。「你也穿上。」

雖然說只有會道法的人才能看到厲鬼的樣子,但保不齊外面的就是樓裡的幾個同僚,到時候一開門不是就被看光光了嗎?

「穿衣服,穿衣服,穿了再開門。」陳凡催促著,厲鬼照樣抬了抬手,身上複雜的衣物就已經全部穿戴妥當。

陳凡上下打量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穿上衣服之後,厲鬼看上去更加挺拔,倒有些古代王公貴族的架勢,再加上一張硬挺的臉,看得陳凡一陣眩暈。

「等等,這是什麼?」厲鬼的衣襟內,竟然繡著兩個字,繡得十分粗糙,好像是不擅長針線的人弄上去的,歪歪扭扭,用的還是繁體字。

「高熙?這是你的名字?」

指尖剛剛碰上衣襟上面的字跡,粗糙的觸感瞬間像是一根根鋒利的針一樣刺痛了手指,陳凡迅速縮回收,不知怎地,就連眼睛也跟著疼了起來。

敲門聲還在響起,像是知道里面一定有人一樣,陳凡匆忙別開眼睛,高熙低著頭,目光清澈地看著自己,對於陳凡的發現並沒有所覺,眼睛的痠痛已經緩解,但是刺痛的感覺還在停留在指尖。

「行了,我去開門。」

被敲了一早上的門終於被打開,但是外面卻站著一個陳凡怎麼也想不到的人。

「余秋雨,你怎麼會來這裡?」

門外的人臉色發白,近乎透明,臉色看上去十分憔悴,能讓她找到陳凡的家,還堅持不懈地敲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的門,可見她有很重要的事情找陳凡。

「你先進來吧。」

陳凡側開身體,動作有些奇怪。

「陳大師,您沒事吧?」

陳凡半個身子都靠在高熙身上,姿勢當然奇怪,但是余秋雨看不到高熙,只能看到身體歪斜的陳凡。

「沒事,你來找我是為了餘子頁?」

現在石懷仁還在醫院裡,因為他的地位在全國中舉足輕重,不少警察肯定在調查事情的緣由,現在還能讓余秋雨擺脫這麼多麻煩來到這裡的,也只有她的弟弟餘子頁了。

昨天她聽到餘子頁名字時候激烈的反應陳凡還記得,他當時忙著逃走,卻忘了提醒余秋雨,不要把看到他的事情告訴警察。

「我昨天晚上已經和警察說了,昨天傷了石懷仁的人是闖入別墅裡的盜竊犯,因為被發現了才會想要殺人滅口。」彷彿是知道陳凡在擔心什麼一樣,余秋雨抓著裙襬,似乎十分緊張,心裡做了激烈的掙扎,才終於開口:「我昨天,聽到你喊了餘子頁的名字,你看到子頁了嗎?」

余秋雨抬著頭,水汪汪的眼睛中瞳孔縮成一點,包含著期待和擔心,但是更多的是驚恐。

「你看到他了嗎?」

陳凡並沒有回答,而是沒頭沒腦地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讓我坐下。」

余秋雨不解地看著他,卻發現陳凡保持著古怪的姿勢慢慢坐在了沙發上,那個樣子就像是被人攙扶著一樣,但是那裡明明沒有人,難道是……

被自己心中的猜測震驚,她幾次頻頻偷看陳凡的身邊,表情更加驚恐,就連聲音都在發抖。

「是……是子頁嗎?」

陳凡齜牙咧嘴,沒想到身後還是這麼疼,明明沒有出血,還是感覺有什麼東西堵在裡面一樣,難受得很。

「不是,你放心,餘子頁昨天在石家跑了之後,我就沒有再看到他了。」

「這麼說,你昨天真的看到他了?」

陳凡點點頭。「不只是昨天,事實上,前幾天他一直都在我家。」

「他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余秋雨全身抖了一下,低著頭小聲問道。

「他確實和我說了一些。」陳凡想看看她的態度,但是余秋雨低著頭,看不到任何得表情。「他和我說,是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石懷仁才殺了他,將他毀屍埋在了別墅後面的槐樹下,但其實是他想要借我的手將保護石懷仁的陣法破壞,就能趁機報復。」

「是嗎?子頁是這麼說的嗎?」余秋雨所有所思,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卻十分蒼白無力,語氣中滿是懊悔。「其實石懷仁和子頁在一起的事情,要是我能早一點發現,子頁就不會被石懷仁威脅,就不會做出這麼糊塗的事情。」

陳凡皺起眉。「餘子頁並沒有說他是被石懷仁威脅的。」

「他就是被威脅的!子頁這麼聰明,只不過是被石懷仁欺騙了!那個混蛋!」余秋雨霍地站起來,情緒激動,上下揮舞著手臂,就像是在打人一樣。

「你請冷靜一點。」陳凡雖然讓她冷靜,但是知道了自己的丈夫和弟弟有染,就算是修養再好的人也會發瘋,余秋雨現在的狀態已經算不錯了。

余秋雨情緒慢慢平靜下來,但是並沒有再坐下。「石懷仁會變成那個樣子,也是他的罪有應得,我常常聽人說,天道好輪迴,你今天傷了人,明天就會有同樣的報應,不過他不是子頁,醫生說他過兩天就會醒來。」

想起昨天石懷仁的樣子,陳凡再次皺起眉,好在餘子頁沒有鬧出人命,不然一定會被送交無心法堂,卻又聽到余秋雨嘆氣似的說道:「可惜。」

陳凡一愣。「可惜什麼?」

「沒什麼。」余秋雨笑了笑,作勢要離開。「若是你再看到子頁,一定幫我告訴他,是我對不起他,我會為一切去贖罪,所有傷害他的人,都要得到懲罰。」

17章:殺人凶手

她的語氣讓陳凡皺起眉,這個余秋雨的態度他一直摸不清楚,是因為自責?因為自己的疏忽而讓餘子頁受到這樣的傷害?但是對於和自己丈夫發生關係的對象,而且對象還是自己的弟弟,她的態度也太過平淡了。

「對了,一直掛在客廳裡的黑色風鈴是怎麼來的?」陳凡突然想起一直被餘子頁附身得黑色鈴鐺,此時還放在他的口袋裡。

「我在子頁小時候送給他的生日禮物,風鈴有什麼問題嗎?」

「他很喜歡那個風鈴。」鬼魂附身的東西必須和自己有很緊密的關係,餘子頁既然會在時候選擇鈴鐺藏身,就說明他對鈴鐺的感情,也就是他和余秋雨的感情。

但余秋雨帶著淺笑的臉卻瞬間一僵,甚至變成了苦笑。「是嗎?不過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就算再喜歡,以後也不會喜歡了。」

余秋雨走到門口,陳凡突然叫住她。「石夫人,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我問你。對於石懷仁,是他關押著你,不讓你為餘子頁報警嗎?」

「不。」余秋雨轉過頭來看了陳凡一眼,溫和的目光中閃過一抹堅定。「不是。」

陳凡重新做回沙發,揉了揉自己的腰,揉了兩下看到站在旁邊的傻大個,一陣不滿,自己怎麼會遇到這樣的鬼,吃乾抹淨了不說,還得自己揉腰,待會兒還要拖著殘了的菊花出門買藥。

「過來幫我揉揉。」

高熙走過來,讓陳凡靠在他肩膀上,大手舒服地按摩著他痠疼的腰。

「石懷仁去了醫院,沒有了陣法的保護,餘子頁一定會去找他報仇,我們今天晚上還要去一趟醫院。」陳凡舒服地眯著眼睛,高熙的手很大,而且有力,唯一的缺點就是手掌沒有溫度。要是夏天還好,到了冬天抱著他就真成了抱著冰塊了。

才想到這點,陳凡又紅了臉,只不過上過一次床,自己就開始想著以後的事情,未免也太積極了些。

陳凡轉頭看了厲鬼一眼,見他也盯著自己,頓時惱羞成怒。

「你看著我做什麼?」

「凡凡。」厲鬼的大手慢慢移動,落在他的肚子上,一向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寶寶」

陳凡愣了,看著厲鬼充滿慈愛的目光才突然反應過來,發紅的臉蛋一瞬間冷下來,臭到極致,卯足了勁兒一腳把厲鬼踢翻。

厲鬼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被踢了一腳倒在地上還抬著分外真誠的目光看著陳凡。

陳凡怒不可遏地扶著腰站起來,指著高熙怒罵:「滾蛋,老子是男的!」

「敢跟過來就定你十天半個月!」

陳凡甩上門走了出去,怒氣衝衝地殺到了藥店,想到自己以後都要自己買藥更是怒火直竄上頭頂,燒得他眼冒金星,隨即又想到那個傢伙竟然是把自己當成女人,還有什麼以後。

「竟然把老子當成了女人!還要給他生孩子!就算是女人,和一隻鬼生出來的也是鬼子,呸呸呸,我是男人!生個屁的孩子!」

他一路走一路罵,看到高熙真的沒有跟出來,又磨起了牙。「讓他別跟來就真的不跟過來!」

磨磨蹭蹭走到樓下,一個血紅色的惡鬼站在門口,身形飄忽,若隱若現,竟然是餘子頁。外面豔陽高照,雖然已經是下午,但是現在的陽氣也絕對不是餘子頁能抗衡的。

「你碰到了陽光?想魂飛魄散嗎?」陳凡見他一動不動,又說:「余秋雨之前來過了,上樓,我有事情要問你。」

餘子頁這才抬起頭來,身體一晃,終於往樓上飄去。

進了房間,陳凡掃了一圈,卻沒有看到高熙,小殭屍倒是在房間裡蹦蹦跳跳,一看到他進來就迎了過來,關心地打量著他有沒有受傷。

陳凡不知道昨天晚上被小殭屍聽了一晚上的牆角,給他一個西紅柿就讓他自己玩去了。

餘子頁就站在客廳中,他垂下目光,完全不見以前的囂張氣焰。「我,想要你們的幫忙。」

「幫什麼忙?」

陳凡在房間裡找了一圈,果然不見高熙,難道是出去了嗎?他沉著臉轉過身來,感覺餘子頁的狀態有些不大對。

「我希望你們替我保護余秋雨。」餘子頁猛然抬起猩紅的眼睛,「求你們幫幫我,不能讓她犯錯。」

「她現在應該已經回到醫院,那裡一直都有警察看守,應該不需要我保護。」

「就是這樣才糟糕,糟糕透了。」餘子頁不安起來,身體跟著左右晃動,盤踞在身邊的黑霧不斷翻滾著,但是他的身體卻開始發抖,黑霧撒開又攏起來。「石懷仁,她想殺了石懷仁!」

「為什麼?」

陳凡心頭一凜,難道是她想要為餘子頁報仇?

餘子頁搖了搖頭,身影更淡了些,近乎透明,白天出現果然耗盡了他的精力。「你們一定要阻止她,不能再讓她殺人了。」

陳凡想要再次問詳細一些,但是餘子頁已經因為太過虛弱而不能聚形,消失得無影無蹤。

「每次說話都只說一半!」陳凡一邊抱怨著,將餘子頁附身的鈴鐺拿出來,開符唸咒,將鈴鐺包起來,讓他在裡面養精蓄銳。

下午四點,陳凡來到位於市中心的醫院。耳邊是救護車刺耳的聲音,每天受重傷的人都會被送到這裡,自從有了醫院的出現,這裡就成為僅次於墳地亡魂聚集最多的地方。

陰氣頗重,陽氣難存。以前學法術的時候,師父就曾經說過,醫院就是一個萬鬼窟,鬼氣衝天,怨氣籠罩,心智薄弱者,有命入,無命出。

還沒有進門就能看到不少鬼魂在裡面走來走去,看著來來的病患往往伺機而動,那些面色發黑的病人,若是意志不堅定,很容易就會成為這些遊魂的獵物。

石懷仁作為市內首富,住在醫院中最昂貴的vip病房,不僅有私人保鏢,還有警察看護,是為了防止他受到二次傷害,也是為了擋住那些的無孔不入的記者。

高熙被自己罵了一頓之後就不知所蹤,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裡,要是有他在場,以他身上的戾氣,這些鬼魂根本不能近身。

「最好一直不要出現,不然我打死你!」陳凡咒罵一聲,但他自己也知道,他不是高熙的對手,就算打起來自己也只有挨揍的份,但至少自己嘴上佔了便宜,心裡也舒服一些。

石懷仁的病房重重守衛,若是余秋雨真像餘子頁說的,想要在這裡殺人,連病房都走不出去就會被抓起來,餘子頁不是想要救石懷仁,而是想要救余秋雨。

「陳大師,你怎麼來了?」門口的保鏢認識陳凡,剛好就是那天帶陳凡在石家別墅裡檢查的人。

「聽說石先生受了傷,我過來看看。」

陳凡微微一笑,亮了亮手中的水果,旁邊的警察懷疑地看著他,若不是因為保鏢證明他不是壞人,肯定就把他攔下了。

「石先生現在怎麼樣了?」

保鏢斂眉搖了搖頭,一看就知道情況並不好。「臉是毀了,醫生說眼睛也治不好,好在沒有生命危險。」

半條走廊都被清乾淨,一個人也沒有,陳凡看了看周圍,小聲問道:「對了,我聽他們說是有小偷跑進去了,別墅裡不是有保鏢嗎?怎麼讓石先生傷成這樣?」

陳凡昨天到別墅的時候裡面就一個人也沒有,就像是有人知道他們會來一樣,要是有保鏢,餘子頁也不會得手。

「陳大師,這你可不能怪我們,我們昨天是接了命令,讓我們回去的,我們也很奇怪。」

「誰的命令?」

「是石先生讓石夫人通知我們,說是昨天晚上所有人都回家,不能留在別墅裡。」

余秋雨?想起餘子頁的話,陳凡心中有些不安,難道余秋雨真的要殺了石懷仁報仇?

正思索著,保鏢已經帶著他在病房前停了下來。「陳大師,到了。」

陳凡將自己的猜想全部收起來。「石夫人在裡面?」

「是的。陳大師要是有什麼事情可以叫我,警察和保鏢都在走廊那邊。」

保鏢抬手指了指,陳凡轉過頭去,幾人站的地方距離病房並不算近,若不是對方是首富,警察根本不會派人來專門保護。

等人一走,陳凡就抬起手敲了敲門,余秋雨平靜的聲音傳了出來。「進來吧。」

陳凡推開門走進去,看到石懷仁整個頭上都裹著紗布,余秋雨坐在床邊,一動不動。似乎是一直沒有聽到人說話,她轉過頭來,平靜的臉上露出錯愕的表情。

「陳大師,你怎麼來了。」

石懷仁還沒有甦醒,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陳凡將水果放下,坐在余秋雨對面。「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是關於餘子頁的。」

「什麼問題?如果是陳大師的話,我會如實相告。」

「你知道石懷仁娶你的原因嗎?」

「知道。」

「你恨他嗎?」

余秋雨沉默了一會兒,微微眯起眼睛,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事實上,他幫了我一次,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雖然我並不想承認。」

「外面都是警察和保鏢,若是有人在這裡對石懷仁不利,是絕對跑不了的,這是餘子頁說的。」

「是嗎?是他說的嗎?」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餘子頁,是石懷仁殺的?」

「子頁臉上的傷,確實是他做的。」余秋雨臉上露出和藹的笑,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動作端莊賢淑,安靜得像一朵淡淡開放的曇花,一點也不像一個殺人凶手!

18章:罪孽

「石先生已經被他的妻子帶出院了。」

陳凡第二次來到醫院的時候,vip病房裡已經空空如也,就連外面的保鏢和警察也都不見了,匆匆趕到服務台問了一遍,護士這麼告訴他。

本來應該住院半個月的石懷仁,被妻子在今天中午的時候帶回了家,連臉上的藥都沒來得及換,警察和保鏢都已經離開了醫院。

陳凡摸了摸手裡被符紙包裹著的鈴鐺,琢磨了一會兒,對眼前的護士道:「請幫我報警,在石懷仁的別墅。」

石懷仁經商三十載,在商場中摸爬滾打,吃了幾次虧,貪了幾次財,終於在二十五歲的時候成了公司,事業蒸蒸日上。那時候正逢經濟低迷,但時石懷仁的公司卻不露疲態,在那幾年間迅速成了行業中的領頭羊。

眼看飛黃騰達之際,一名道士不請自來,黃袍加身,臉上溝壑重疊,看上去有上百歲不止,但最讓石懷仁印象深刻的,還是他那雙眼睛,眼白充斥著整顆眼球,僅剩中心一點瞳孔,甚是詭異。

「石先生一生大起大落,前半生事業有成,但是三十之後節節敗退,八十孤獨終老,眼下無論是氣運還是事業都已至頂峰,日後必現頹勢。」老道士看了石懷仁一眼得出此結論,石懷仁自是不信,命人將他趕了出去。

可是才第三天,他便平白無故大病一場,公司因為沒有他妥善管理丟了好幾個單子,一年都白忙活了。開始有人傳出流言,石家的企業,不出五年必倒,這話並非空穴來風,那天老道士說話時,並非只有他一人在場。

又過了月餘,公司果然越來越糟糕,真是此時,那名老道士再次登門。石懷仁一改之前的態度,將其迎進門。

「命中財官被堵,火氣衝天,這裡有一天生八字,帶他入門,石家三世可保。」

兩月過後,石懷仁娶妻,有過了幾個月,余家親友盡喪,只剩下余秋雨和餘子頁一雙姐弟,被齊齊接進了石家位於山頂的別墅。

一晃十八年,石家企業越做越大,余秋雨鬱鬱寡歡,膝下無子,卻不知自己的弟弟餘子頁早就已經和丈夫滾上了床。雖有親緣,但非血親,遲早會離開,若是此人一走,石家的命會重回正軌,這是老道士那日說的第二句話。

石懷仁努力了一輩子,怎麼能容忍自己的事業毀於一旦,若是一定要留,便要找盡一切辦法將他留下來。但紗紙蒙燭,遲早有一天會被燒盡。

「你殺了自己的弟弟,你知道嗎?」石懷仁站在床邊,身上還殘留著激情之後得很急,不算挺拔得身體雖然盡力保養,卻還是露出衰敗之態。

前一刻還在與自己行魚水之歡的少年胸口被利刃破開,腸子和心肺裸露在外,睜著眼睛,死不瞑目,身上同樣不著寸縷,到死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心愛的姐姐殺死。

「這件事不能說出去,不然要坐牢的人就是你!」

石懷仁眼中無一絲感情,冰冷地看著坐在地上的女人。余秋雨臉上沾滿弟弟的鮮血,更顯得臉色慘白如紙。

「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讓你們繼續錯下去……我不是故意的……

「警察可不會管你是不是故意的,還是說你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殺了自己的弟弟?」

石懷仁跨過屍體走過來,奪過了余秋雨手中的刀。

「今天晚上,餘子頁和我們大吵一架,離家出走,不知所蹤。」

他一面說著,一面打量著餘子頁年輕的皮囊,要是被人發現的話,肯定會懷疑到他頭上。

石懷仁伸出手,面無表情地用尖刀挖出了他的雙眼,屍體翻動,一條細細粘稠得白液從屍體後穴流出,石懷仁只是掃了一眼,繼續手裡的動作,緩慢地劃花了他的臉,割開嘴角,弄得面目全非,誰也認不出來。

而後,他打了一通電話,電話那頭的老道人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他的做法,只是淡淡說道:「將屍體封於院內,鬼拍手才叫真正的鬼拍手。」

屍體入土,一夜之內,滿院子的花草全部枯萎,只剩下樹幹十幾顆高大的「鬼拍手」,涼風吹過,啪啪拍著手掌,迎鬼迎人。

本來就有些神經衰弱的余秋雨幾天之內更加嚴重,常常看著院子裡的樹木。石懷仁將事情掩藏得很好,沒有屍體,沒有痕跡,警方只會將人當做失蹤處理。

但是她卻不能做到毫無痕跡。

她殺了自己的弟弟。

這是罪。

是罪,便需要人恕。

「你這個瘋子!」

石懷仁被捆在房間中,家中的保鏢和下人已經全部被趕走,偌大的別墅中只剩下他們兩人。嘴角被縫合的傷口應該怒罵而在此撕裂,但是他此時已經顧不上這些疼痛,眼前的余秋雨才真正讓他恐懼。

「你怕了嗎?」

明晃晃的刀子在眼前晃動,余秋雨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輕聲安撫他。「別怕。上次有人來救你,這次絕對不會有了,你放心。」

她的聲音十分溫柔,但是手裡的刀已經挑開了石懷仁臉上的紗布,帶著乾涸血液的紗布被揭開,滿是傷口的臉出現在黑暗中。兩隻眼球已經重新放回眼中,被割開的嘴角已經被縫合,交叉的線橫跨整張臉,臉上滿是斑駁的傷口。

「該死得,你要是敢動我一下,我就讓你不得好死!讓你做鬼都永世不得超生!」石懷仁恐懼地咒罵著,早在餘子頁死後,他就知道,眼前的女人已經瘋了,徹底瘋了。

「是嗎?」

余秋雨輕輕地笑著,溫柔地捧著石懷仁殘破的臉,就算是對待一塊易碎的玻璃。她的手將縫合得線頭抓在手裡,輕巧地逗弄著,臉上的笑容更加溫柔。

「你敢!」彷彿想到了對方的意圖,石懷仁臉色大變,眼前還裹著紗布,看不見讓他更加恐懼,尖聲呵斥,像是一個受到驚嚇的女人。

余秋雨充耳不聞,淺淺一笑,修長得手指捏著線頭緩慢拉動,才縫合沒幾天的傷口再次被離開,還是以如此驚悚的方式。拆線的動作不疾不徐,才動地一下的時候,石懷仁早就已經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嘶吼。

他喊得越激烈,余秋雨臉上的笑意越深,一點,一點地將埋入傷口的線扯了出來。正在痊癒中的割傷帶出了新的傷口,鮮血汩汩流出,從臉上地流到下顎,又低落在地上。

扯完了右邊,余秋雨擦了擦手,笑了。

「你看,現在就好多了。」

「求求你,別殺我,我給你錢,給你很多錢。」

傷口讓嘴唇不能完整閉合,石懷仁的聲音彷彿漏了風,余秋雨像是沒有聽到一樣,抬手拉住了臉頰另一邊的線頭,以同樣的速度緩緩將他的傷口復原。

「這樣就像了。」余秋雨眼睛一亮,伸手將他眼睛上的紗布揭開,冰冷的刀尖刺入剛剛做完手術的眼睛,手腕帶動刀刃,將完整的眼珠再次撬了出來。

石懷仁的叫聲慘絕人寰,若不是被牢牢綁在了椅子上,早就跳了起來,但就算是這樣,他也劇烈掙紮著,抬高了胸口,手腳被累出血痕,但是四肢上的痛苦和此時眼睛傳來的劇痛比起來,根本九牛一毛。

漆黑的別墅中傳來陣陣慘叫,裡面一個人也沒有,陳凡衝了進去,順著慘叫聲傳來的方向跑去,一推開門,余秋雨正在專心致志地擺弄著石懷仁眼眶里拉出來的慘白眼球。

「是在這邊,還是在這邊呢?糟糕,我好像忘記了。」聽見聲音轉過頭來,她露出一抹笑意。「太好了,陳大師,你看過子頁,他的眼球是放在哪邊?」

陳凡被眼前的情形驚駭,扶住門才沒有失態地退後。

「余秋雨,我把餘子頁帶來了。」

19章:討罪

聽到餘子頁的名字,余秋雨渾身一抖,攥緊了手中的東西。

「子頁?」

「沒錯,你還記得這個嗎?」

陳凡伸出手,手心放著一顆被黃符裹起來的黑色鈴鐺。

余秋雨看到陳凡手中的鈴鐺,幾近崩潰,揮舞著手中的匕首。「不!我不要見他!不要見他!你快點把他拿走!」

陳凡看了一眼椅子上鮮血淋漓的石懷仁,不動聲色往余秋雨的方向靠近,安撫著說道:「餘子頁之前曾經來求過我,求我讓我幫你,不要讓你再犯同樣的錯誤,你知道嗎?」

余秋雨低著頭,不知道有沒有將陳凡的話聽進去,她一動不動的。

「就算是餘子頁,最擔心的還是你,身為他的姐姐的你。」

房間的另一頭,一個影子無聲無息地出現,是消失了幾天的高熙,陳凡瞥了他一眼,目光還沒來得及收回,余秋雨彷彿雕塑的身體終於動了一下。

「我已經不是他的姐姐了,我不配做他的姐姐。」

她抬起頭來,表情一如既往的溫婉,但是臉上的血跡去讓她的笑容變得詭異。余秋雨掀開嘴唇對著陳凡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個黑色的鈴鐺上,表情淒然,猛地撲向了被捆在椅子上的石懷仁。

「既然都已經回不去了,那就一起死吧!你就是一切的源頭,要不是你,我們姐弟不會變成這樣!」

余秋雨舉起刀,朝著石懷仁的肚子刺去,想要讓他如餘子頁一樣死去。

陳凡見她突然發難,縱身一躍將椅子推開,手上的鈴鐺滾落在地上,轉了幾圈,停住了。

石懷仁連同椅子被推了出去,但余秋雨卻急紅了眼,朝著陳凡一刀砍下。站在床邊的厲鬼身形一動,在她的刀落在之前將其截住。

刀到半空突然停住,余秋雨驚恐地看著眼前的空氣,聲音顫抖。

「是子頁嗎……——」話還沒說完,喉嚨就開始窒息,余秋雨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幾乎懸空而起,眼前一個人也沒有,但是她卻被扼喉,心肺裡的空氣越來越少。

只有陳凡才能看到,雙眼赤紅的厲鬼一隻手抓著余秋雨那刀的手,另一隻手就掐在她的脖子上,手指深深下陷,一會兒的時間,余秋雨的臉色就開始發青。

「高熙!」擔心高熙會這樣把余秋雨給殺了,他連忙出聲,余秋雨這才免於窒息而死。

余秋雨已經猜到眼前的鬼不是餘子頁,更加憤怒,雖然被制住,但是卻並沒有放棄殺石懷仁的想法,雖然看不見,但是手中的刀卻不斷在戳刺,一刀一刀砍在高熙身上,只不過對方是鬼,就算她砍多少次也沒用。

高熙身上的血霧被砍一刀就散開,但是很快又凝聚起來,五官被分割成幾瓣又合攏。雖然他分明不會有任何感覺,但陳凡看了還是有些不是滋味。這兩天厲鬼消失的氣也漸漸散了,上前將余秋雨手中的匕首奪過來。

「我知道就算是我勸你,你也不會聽,等太陽落山之後,我會讓餘子頁自己和你說。」

石懷仁身受重傷,連站都站不起來,陳凡乾脆將他身上的繩子解了,改而綁住余秋雨,一邊道:「我會施法,讓你們見面,若是他的心結不解開,餘子頁無法投胎轉世。」

余秋雨終於安靜下來,安靜地坐在地上,只是時不時轉頭看向另一邊狀況淒慘的石懷仁。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的。」余秋雨悠悠地開口,陳凡換過頭來,聽著她繼續往下說。

「我隱約察覺了石懷仁和子頁的關係,只不過我一直都不信,直到那次我從外面回來,親眼看到他們躺在床上,在做……那樣的事情……我不是有意要殺他了,我本來只是想嚇唬嚇唬他們。」

余秋雨捂著臉,餘子頁雖然性格刁鑽,但她和自己這個弟弟的關係一向很好,若不是因為石懷仁,他們也不會變成這樣。

二十年,他們姐弟倆整整做了石懷仁二十年的傀儡。這麼長的時間,她竟然一直被蒙在鼓裡,她早就應該想到的,為了自己的事業,石懷仁可以犧牲一切。

陳凡掀開窗簾看了看外面,太陽已經完全落下,不知道警察什麼時候能到。要讓警察立案,還需要另外一件東西。

「餘子頁的屍體在哪裡?」

「就在院子裡,石懷仁把他埋在了樹下面。」

難怪之前他就一直覺得那個院子有些不正常,地上寸草不生,可能就是餘子頁身上的怨氣難平,讓花草全部枯死了。

余秋雨神情落寞,彷彿不能報仇讓她的三魂丟了兩魂,七魄沒了六魄。陳凡從衣服裡拿出兩片柚子葉遞給余秋雨。「太陽已經落山,將它貼在眼睛上,你就能看到餘子頁,警察很快就會過來,我下去將屍體挖出來。」

又指了指高熙。「你在這裡看著他們。」

來到種滿「鬼拍手」的院子裡,陳凡轉了一圈,伸手摸上一棵不算高大的楊樹。這樹幹已經變成了黑色,就連葉子也隱隱發黑,餘子頁怨氣衝天,就算被埋進土裡,怨氣也會順著土層中的縫隙鑽上來,將這些楊樹變成這樣。

順著怨氣瀰漫的方向,陳凡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院子的角落裡。此處地上泥土發黃,貧瘠乾癟,幾株楊樹看上去非但沒有一點虛態,反而更加茂盛,應該是吸食了怨氣所致。所有樹木中,能夠以陰氣和怨氣養靈的,只有柳槐楊。

「應該就是這裡了。」

鏟子順著土壤的走向插入土中,做陳凡這一行,整日就是與屍體和鬼混為伍,就算是掘墓這種勾當,他要是做的多了,還有不少同行嫌驅鬼不賺錢,跑去盜墓,盜了明器來賣。陳凡不是沒想過這種賺大錢的行當,只不過他師父曾經說過,他這一生不能下墓,入墓必禍,個中原因卻又不肯說。

陳凡惜命,不下便不下,抓鬼照樣能賺錢。

結實的土壤被迅速掘出一個坑,隨著土層的逐漸減少,地下傳來的屍氣越來越重。陳凡慢慢停了下來,鏟子鏟出來的土已經變成了烏黑的顏色,看來他已經挖到餘子頁了。

與此同時,高熙正在臥室裡盯著眼前的兩人,雖然天色逐漸轉黑,一團黑氣從鈴鐺中緩緩飄出。餘子頁身體還沒有完全化形,就著急地問:「陳凡!我姐怎麼樣了?」

他身後的人從地上站起來,瘦弱的身體顫抖著。

「子頁。」

餘子頁幾乎一瞬間就認出了這個聲音,身體一晃,就連身邊的黑氣都跟著凝固,他背對著身後的人,不敢轉過身來。

他已經聽出了對方的聲音。

余秋雨看到他一動不動,心如刀絞,如果可以,她希望死的是自己,而不是餘子頁。「子頁,我知道你不能原諒我,但是你看,我很快就要替你報仇了。」

她指著地上還在昏迷得石懷仁,語氣中露出一絲喜色。

餘子頁終於轉過頭來,看到地上淒慘的只剩下一口氣的石懷仁,皺起眉來,卻說道:「你殺他有什麼用,殺我的人又不是他。」

余秋雨臉上的淺笑瞬間僵住,臉色慘白。

看到她的樣子,餘子頁咧開嘴嘲諷地笑起來。「怎麼?我的樣子,嚇到你了?」

他抬手摸了摸臉,身上的傷口一直維持著死時候的狀態,看上去就像是剛剛才受傷。淋漓的鮮血,斑駁外翻的傷口,彷彿讓余秋雨再次回到了那個晚上。

「子頁,原諒我,原諒我。」

餘子頁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像是不願意多看她一眼,語氣冰冷道:「我不原諒你,你就要殺了石懷仁嗎?」

他的態度讓余秋雨有些疑惑,不敢相信地看著兩人。「子頁,難道你對他還一直……

餘子頁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有這麼荒唐得想法,自從他知道真相之後,恨不得自己親手殺了這個男人,怎麼可能還會存在著那種可笑的感情。

但是他又看了看石懷仁的樣子,點了點頭,肯定道:「對,我喜歡他,我還喜歡他,所以你不能動他,你殺了我一次還不夠,難道還想要殺我的情人第二次?」

餘子頁不自覺提高了聲音,身後的黑霧也跟著翻騰起來。

站在窗戶邊,看著院子裡正彎腰挖圖的厲鬼聽見他的回答轉過頭來,冷淡地看了餘子頁一眼,視線又回到陳凡身上。

上次自己惹他不開心,只要有了這個東西,他就會高興了吧?

想起前幾日在床上的場面,暴戾的厲鬼微微眯起眼睛,心情也跟著愉快起來。

這樣舒服的事情,應該多多益善才對。

余秋雨看不出餘子頁的想法,雖然他們是姐弟,但是對於自己這個弟弟,她卻永遠也猜不到他的想法,所以當初才會不相信他真的和大自己二十多歲的姐夫廝混在一起,做出苟且之事。

餘子頁的執著讓她再次爆發,雖然被陳凡困住,但是當時陳凡只是綁住了她的手,她跳起來,跌跌撞撞來到石懷仁身邊。

「為什麼?他根本不愛你,是他刮傷了你的臉,我們會進入這裡,全部都是他的陰謀!子頁,你一向任意妄為,從以前你就這樣!你永遠也不聽我的話,若是你懂事一點,你就不會做出這麼傷風敗俗的事情,要是被死去的爸媽知道了……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餘子頁厲聲打斷她的話,看到余秋雨臉上瞬間龜裂的表情,轉過了頭。「總之,你不能殺石懷仁!」

「我先將他殺了,然後我再去找你,我們一同向爸媽請罪!」

說罷,余秋雨抬腳踩在了石懷仁的脖子上,竟然想要就這樣將他扼死。餘子頁怎麼能讓她再犯同樣的錯誤,殺他的時候,有石懷仁幫忙掩護,才不會有警察找上門來,要是石懷仁也死了,不僅是這次得殺人之罪,就連上次的事情也會被翻出來。

他死就死了,不能讓世上進存的親人也坐牢一輩子。

「你別想動他!」

餘子頁想要向前阻止,身體卻被一股力量向後拉,有人在動他的屍體!

屍體一出現,他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情急之下,餘子頁揮出一掌,將朝石懷仁撲上去的余秋雨打開,起身飛到院子當中,正好看到陳凡將埋在土裡的人挖了出來,空氣中瀰漫著他屍身上散發出來的惡臭,怨氣和屍氣衝天,但是餘子頁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

他渾身的黑氣翻騰,身體暴漲數倍,一邊呵斥一邊衝了下去。「陳凡,你做什麼!」

陳凡抬頭看到他追了出來,一鏟子將已經腐爛成一堆爛肉的屍體護到身後,漫天的惡臭差點讓他的胃劇烈翻滾起來。

他強行忍住嘔吐的慾望,沉聲道:「天道輪迴,殺人償命,就算是你要掩護,余秋雨也過不去自己那一關,你剛和已經和她談過,應該知道她的想法吧。」

看到餘子頁的表情有些動容,陳凡繼續道:「更何況,若是沒有屍體,也治不了石懷仁的罪。」

「他的罪不用判,由我親自來討!」

「你忘了我和你說過的無心法堂嗎?只怕你還沒有嘗試過它的厲害!」專門為鬼神設立的無心法堂,其中的懲罰只要是知道的人都談之色變,就算是再兇猛的厲鬼進去也永遠沒有走出來的機會。

「就算是要懲罰,只要能將石懷仁殺了,我也願意,若是到了陰曹地府,以我這樣的身子,我也不願看到家人。」

餘子頁看著陳凡身後自己的屍體,既然不能阻止,那就把屍體也毀了!讓那些警察連查都查不出來!

20章:黃袍道人

餘子頁抬起一掌,對著陳凡打去,就是想要直接將他連同身後自己的身體一起擊碎。

陳凡一看他的動作就知道他的心思,只不過他尚且還沒有反擊,眼前一團血霧飛過,餘子頁便直接被彈飛,身形更加虛弱起來。

「餘子頁,你瘋了嗎?毀了屍體,你也就消失了!」陳凡怒斥一聲,但是餘子頁已經打定了注意,雖然十分虛弱,但還是衝了過來,想要憑藉他的力量在警察到來之前將屍體毀滅。

但他豈會是高熙的對手,後者一動不動,餘子頁如同蚍蜉撼樹,別說是將自己的屍體毀了,就連向前一步都做不到。

但是他卻依舊執著,人若成魂,三魂七魄殘缺,性格也會跟著變得扭曲起來,會朝著一個方向走到極致。眼前的餘子頁就是這樣的情況,以他生前的性格就已經十分固執,死後更是執著。

「把他困住!」餘子頁的身體已經越來越虛弱,若是讓他一直橫衝直撞下去,最後就連化形都做不到。

聽話的高熙聽到他一聲令下,抬手一揮,血霧瞬間凝結成爪狀,一把將半空中的餘子頁捏在手心。武力強大的高熙,在時間晃蕩了這麼久,還沒有遇到過對手,眼前的餘子頁當然不成問題。

「你把我放開!原來你也和石懷仁一樣!該死的!」餘子頁動不了,只能不斷叫罵著。

陳凡知道自己現在和他說也說不通,乾脆在餘子頁屍體的身邊布下能驅散怨氣的陣法,轉頭問高熙:「余秋雨和石懷仁呢?」

高熙抬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不會出事吧?」以剛才余秋雨瘋狂的程度,陳凡很擔心石懷仁會出事情。

但還沒等他帶人上去,位於二樓得臥室就傳來一聲巨響,落地窗應聲而破,一團人影飛了出來。

「作亂的惡鬼,就是你嗎?」蒼老的聲音帶著說不出得傲慢和不滿,睨著地上被困住得餘子頁。

來者一身黃袍,聲音聽著雖老,但是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留著山羊鬍,頭髮梳成了髮髻,看上去就像是從古時候來的人。

是個道士。

陳凡一看到他就想起了石懷仁家中的八卦陣,難道他就是布下此陣的人?

隨他一起從臥室掉出來的,還有另外一個人影,瘦削的身材一看就知道是余秋雨,眼看就要摔倒地上。

陳凡情急之下,拋出手中的桃木劍,木劍插入牆內,他一躍而起,足尖在木劍上一踩,將落下的余秋雨攔來,好不容易落地。

「哦,原來還有同道中人。」半空中的道人緩緩落地,看著陳凡似笑非笑,倒是看到高熙之後眼睛一亮,一邊打量著他。

余秋雨只是暫時昏迷,看上去並無大礙,陳凡這才發現那個道人手中還提著一個血球,仔細一看,竟然是已經昏迷,渾身是血的石懷仁。

「你是誰?」

道人並沒有回答陳凡的話,而是眼睛發亮地看著高熙。「我還以為你已經消失了。」

陳凡眉頭一皺,難道高熙和這個人以前有過交集?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將高熙擋在身後。眼前的道人可不像他,雖然穿著道士的衣服,到他全身上下屍氣陰氣一樣不少,甚至比身為厲鬼的高熙還要重。他說是人,但是人相三分鬼面七分,已經半人半鬼。

高熙也盯著他,似乎在搜尋著關於這個人的記憶,但是卻沒有半點收穫。

看到他如此,道人也不著急,只是看了看被困住的餘子頁,伸出手來。「將餘子頁給我吧。」

「是你布下石家的陣法?還讓石懷仁將余秋雨和餘子頁帶進家門?」陳凡動也不動,擋在高熙面前,亦是擋在餘子頁身前。

黃袍道人一挑眉,卻並不驚訝。「竟然被你知道了,既然知道,就速速將他給我。」

「餘子頁妄圖傷害人類,我需要將他帶入無心法堂,由他們來判他的罪。」雖然還沒有動手,但是陳凡也知道自己絕對打不過眼前的人,便將無心法堂推出來當擋箭牌,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講鬼混送去那個有進無出的無心法堂的。

「無心法堂?」黃袍道人一聲嗤笑,帶著濃濃的嘲諷,手掌翻轉,臉色也跟著翻冷,陰沉沉地朝餘子頁抓去。「給我吧!」

陳凡手指一抓,桃木劍再次回到自己手中,一手抓出黃符,以他的道法根本不是黃袍道人的對手,他正要咬出心頭血,之間站在身後的高熙已經衝了出來。

若是以往,沒有自己的命令,他是不會動的,沒想到這次卻自己衝在前,手中的餘子頁已經被他拋開。血霧瞬間瀰漫開來,迅速脹大,整個院子都充斥著高熙的氣勢。

陳凡只覺得呼吸一窒,正要開口,血霧翻騰,幻化出千軍萬馬,隱約竟還能聽到馬蹄嘶梟。

黃袍道人目光鋒利,右手畫圓,長袖在半空甩出漩渦,漩渦越轉越大,竟能和對面高熙身後的千軍萬馬相抗衡。

他看上去更加興奮,與對面面無表情的高熙形成鮮明的對比。

「沒想到你竟然修煉到了這步。」

又是一句陳凡聽不懂的話,聽來聽去,眼前的黃袍道人都和高熙有過不少交集。難道是生前認識的?

不可能,看高熙的穿著,死了怎麼說也有幾千年了,眼前的道士也不過四十多歲而已。

正想著,位於郊區高山上的石家忽然傳出轟然巨響。

陳凡定睛一看,高熙的手瞬間化爪,黃袍道人胸口的衣服被抓出四道傷口,卻沒有血液滲出來。與此同時,高熙胸口也正中一掌。

黃袍道人看到他體內漂浮的五帝銅錢,露出驚訝的表情,顯然沒想到竟然會在厲鬼體內看到這樣的好東西。手掌翻轉,朝著他體內的銅錢抓去。

一柄桃木劍隔空飛來,將黃袍道人的手逼退。

「這可是我祖師爺傳下來的東西,你別想動!」

黃袍道人收回手,訕訕道:「你祖師爺要是知道你把五帝銅錢給一隻厲鬼,不知道會怎麼想?」

「用不著你管!」陳凡走上前來,站在高熙身側。「你雖是道士,但是七分像鬼,我看你一定是修煉了禁術,若是你現在離開,我就當做沒有看到你,不會通知無心法堂,若是不走,就不要怪我不念同道之情。」

陳凡再次將無心法堂搬了出來,但是對方卻一點也不怕,反而笑起來。

21章:他死了

「你這小娃娃倒是牙尖嘴利的。」

說完,黃袍道人的臉色突然一變,身形一晃,速度之快,瞬移一樣出現在陳凡面前。

高熙第一時間注意到了他的動向,同時伸出了手想要將他攔下,但黃袍道人只是冷哼一聲,手掌在他胸口一拍,只看到火光四射,一陣幽藍異火憑空而起,順著他的手掌灼燒在高熙身上。

趁著這一個空擋,黃袍道人五爪朝陳凡抓去。陳凡雖然道法不及對方,但也不會原地等死,手中的桃木劍朝他刺去。

沒想到黃袍道人一掌劈在桃木劍上,斬鬼殺魄的桃木劍被他一爪子抓斷,陳凡躲閃不及,胸口瞬間被他鋒利的爪子抓出幾道血痕。

淡淡的血腥味順著夜風瀰漫開來,高熙嗅到空氣中的血氣,目齜欲裂,他食過陳凡的精血,一嗅便知,庭院中的血霧猛然暴漲,瘋狂地撲向黃袍道人。

但是黃袍道人像是知道他會反擊一樣,抽身後退,迅速退出十步遠。

高熙擋在陳凡面前,像是一座不可踰越的高山,胸的藍色火焰還在不斷燃燒,看著都疼。

陳凡就這胸口的血點在掌心,以心頭之血壓在他胸口,火焰這才熄滅。

黃袍道人指尖染血,鋒利的五指比起人手來更像是妖魔的鬼爪。滴滴血液落在地上,淡淡的血腥味讓他更加興奮起來,舌尖激動得舔了舔染血的手指,目光有些驚訝,這才仔細打量著陳凡。

良久才終於開口:「從剛才我就看你眼熟,沒想到……罷,沒想到竟然會遇到故人,我改日再來,太……你叫什麼名字?」

到嘴邊的話突然改口,黃袍道人目光炯炯地盯著陳凡,目光中有一種陳凡看不懂的深意。

陳凡冷冷一笑:「你還不走?」

剛才他問黃袍道人,對方也並未回答,如今風水輪流轉,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改變了心意,但陳凡還是以同樣的態度回答。

黃袍道人被搏了面,卻並未不喜,反而仰頭大笑起來,身體一晃,抽身離開,黑暗中他蒼老的聲音迴蕩在別院半空。

「老道名叫守鶴,故人,我想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面的。」

沒想到他來的突然,去的更是迅速,陳凡一頭霧水,轉頭看到高熙胸口已經被燒出了一個窟窿,還好五帝銅錢沒有丟。

高熙剛才還被拍了一掌,又被火燒,但是看他卻表情不動如山,像是一點也不受影響一樣。

「你沒事吧?」

高熙轉過頭,看上去有些木訥,更有些呆,像是沒有聽懂陳凡在說什麼,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嘴角一沉,有些頓的目光瞬間變得可憐兮兮,抓起陳凡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揉了揉。

「疼。」

陳凡感覺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到對方的胸口確實有一個大窟窿的份上沒有把自己的手馬上抽回來。

「疼的話,我回去給你燒點藥。」

高熙的動作一僵,顯然沒想到陳凡會這麼回答。

看到對方吃癟的樣子,陳凡心中暗笑,正要將手抽回來,一聲刺耳的尖叫聲破空響起。

院子的一角,被守鶴扔下的石懷仁好不容易醒過來,他的眼球已經完全被摘了,眼前一片漆黑,才剛剛坐起來就被人在此撲倒,一塊大石頭對著他的頭砸了下去。

「餘子頁!住手!」

餘子頁聽到聲音轉過頭,動作卻並未停頓,手中的巨石轟然落下,咔嚓一聲。石懷仁的頭骨瞬間龜裂成數瓣,腦漿迸出,就算是這樣他也沒有停手,生怕人死不了一樣,一下一下地砸著,足足砸了十幾下才終於停下來。

「子頁,你……

余秋雨被尖叫聲驚醒,看到石懷仁已經被砸成了肉醬,又是震驚又是不解,剛才餘子頁不是說自己還喜歡石懷仁,為什麼現在卻將他殺了?

餘子頁伸手在死去的石懷仁胸口摸了摸,確認他已經徹底死了,這才滿意地站起來。

「我殺了他,你就不用殺了。」他笑得十分輕鬆,似乎一直擠壓在心裡的怨氣都散去了大半。

「為什麼?」

「我已經死了,你還活著。」餘子頁回答得十分輕鬆,似乎不願在多看她,轉頭走向陳凡。惡鬼駭人命,必入無心堂,他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陳凡,我們走吧。」

「你這又是何必呢?」沒想到自己一時不察,竟然真的讓他得逞,但以餘子頁身上的怨氣,不殺石懷仁,幾乎沒有可能散去,也無法轉世投胎。但就算是這樣,也比入無心法堂好得多。

「我早就說過,不殺石懷仁,我心不安。」

說罷,餘子頁已經化作一團黑氣飄入黑鈴中,不再出來。

余秋雨並不是傻子,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些,眼淚簌簌落下,撲到黑鈴前。

「子頁,你別走!」

陳凡翻手將黑鈴收起來,別墅外面傳來警鈴大作,看來是警察到了。

「余小姐,我要先走了,餘子頁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至於石懷仁。」陳凡看了看地上的人,道:「我已經讓高熙將房間裡和他身上的指紋擦去,你記住,餘子頁所做的一切,都是讓你安靜地的以後的生活。」

余秋雨盯著陳凡手中的黑鈴。「我還能見到子頁嗎?」

「人鬼殊途,而且……」陳凡想起剛才餘子頁說過的話,一改口說道:「而且他也該去轉世投胎了。」

余秋雨這才恍惚地點點頭。

陳凡見她意識恍惚,身後已經傳來警察的說話聲,只好迅速離開。

人影迅速朝別墅後面跑去,破了窗的臥室中飛出一道紅影,跟著陳凡一道離開。余秋雨將臉上的兩片柚子葉取下,看到門外警車的車燈,突然放聲尖叫。

「救命!快來人啊!」

接到報案的警察在門外還有些遲疑,聽到聲音衝了進來,看到院子裡一片狼藉,躺在地上的人應該就是石懷仁,整顆頭已經變成了肉沫,他的妻子正在屍體邊又哭又喊。

「怎麼回事?」

余秋雨顫抖著身體抓住眼前的救命道菜,抖著聲音道:「有人,闖進了這裡,我來下來的時候就發現……他,他死了!」

22章:他的選擇

「陳凡,答應我一件事,不要告訴我姐姐,我在無心法堂。」

餘子頁自知自己已經步入深淵,並不敢奢求陳凡會放自己走,只是最擔心的就是余秋雨。自己的姐姐他最清楚,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自己進了無心法堂,一定是千方百計把自己救出來,一生難安。

陳凡只能點頭,就算是他不講餘子頁交出去,過不了多久,無心法堂的人就會來提人,以他們的手段,餘子頁根本逃不掉,還可能會被打成重傷,對於傷了人民惡鬼,他們可沒有一點同情。算算時間,應該很快就要到了。

「我知道,我會告訴他,你已經轉世投胎。」

餘子頁終於露出一抹笑意,身上最後一點怨氣也漸漸消散,五官漸漸變成生前的模樣,沒有了怨氣和屍氣,他輕飄飄地落在地上,身形也慢慢變得透明起來,想一個活生生的人。

「陳凡,謝謝你。我這一生沒遇到過幾個好人,你是除了姐姐之外對我最好的人,我會一直記得你的。」餘子頁笑得有些青澀,和之前兇猛的惡鬼截然不同,從他臉上明顯能看出他被寵溺和任性的一生。

世上無惡人,偏被生活迫。這句話用在他身上無比合適,無論是他還是余秋雨,都是如此。所以陳凡才會如此豁達,隨遇而安,不勉強自己,也不勉強別人。

餘子頁嘴角勾起一個笑容,純淨的臉上稚嫩青澀,一想到他就要進入無心法堂承受那些非人的折磨,陳凡就心中不安。

「無心法堂的人快來了吧,我想自己待一會兒,可以嗎?」

陳凡退出了房間,眉頭一直緊皺,才一轉身就看到高熙正在教導小殭屍。小殭屍抬著頭,睜著圓圓的眼睛聽話地聽著他。

高熙用有些蹩腳的話斷斷續續地宣佈著自己的主權。「這裡。」指了指沙發。

「我的。」

「這裡。」指了指陳凡臥室。「我的。」

正好看到陳凡走出來,輕飄飄飛到他身邊,指了指陳凡,一臉驕傲。

「我的。」

小殭屍抱著爪子崇拜地點點頭,立馬對新來的老大千依百順。

陳凡眉頭一跳,將房門關上,拉著小殭屍重新對他進行底盤洗腦,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來有必要對這兩殭屍和鬼重新正一正家風。

領著一殭屍一鬼從門前離開,陳凡一心掛在自己的主權意思上,卻沒有看到房內的餘子頁拿出了一個黑鈴,真是他附身的東西。

對一大一小進行了洗腦式教育,陳凡滿意地拍拍手,正巧這時候門鈴響起,算算時間應該是無心法堂的人到了,他臉色一整,打開門,果然看到外面站著兩個人。

一人身材高大,穿著筆挺得西裝,看上去價格不菲,樣貌也很有王者霸氣。另一人卻穿著輕便的運動服,個子偏小,應該只有十多歲而已,兩人風格迥異,但陳凡並未驚訝。

抓鬼畢竟不能是主頁,很多天師都有一個正當的行業。

「這次殺人的惡鬼就在這兒吧?」身材高大的男人語氣平板地問道,不帶任何感情。

陳凡點頭,另外一人卻笑眯眯地走了進來,熱絡地拉著他。「你不用緊張,他這人就是這樣,冰疙瘩一個,沒事的。」

那人一邊說著,一邊抬手他冰山男臉上捏了捏,對方只是瞪了他一眼,卻並沒有發作。陳凡只是淡淡地點頭,能在無心法堂工作,陳凡多少有戒心,比如眼前看上去十分凶狠的冰山男和笑嘻嘻的少年,自覺告訴他,少年更加危險。

「就在裡面。」陳凡退了幾步,不著痕跡地避開少年得熱乎勁兒,帶著他們往餘子頁的房間走去,轉過頭一邊說道:「對了,還有一件事情。」

陳凡皺起眉,表情嚴肅了不少,兩人也停下來看著他。

「我在處理這次事情的時候遇到了一個黃袍道士,雖然是道士,但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還唆使別人設下陣法,以人命養陣。」

「叫什麼名字?」兩人也嚴肅起來,這樣的事情可大可小,若陳凡說的是真的,那這人一定是練了禁術,無心法堂不准天師修煉得禁術。

「守鶴。」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搖頭。「沒聽過,若是以後還有什麼消息,可以通知我們。」

冰山男拿出一張名片,陳凡看到上面寫著一個國內知名企業的名字,頭銜是經理,這人的名字叫成景陽。

「我叫小舟。」穿著運動衣得少年笑眯眯地說道。

感覺有人踩進了自己的領土,窮凶極惡的高熙殺了出來,正好撞上天師開會。

兩人看到冒出來的厲鬼,心想這次的鬼還挺乖,自己出門來迎接,一個冰山臉,一個笑眯眯。

陳凡看到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誤會了,抬手擋在高熙身前。「不是他!」

兩人對視一笑,戲弄道:「放心吧,放鬼的天師,我們不是第一次見了,不過不要讓無心法堂的人知道就好。」

「你們不就是無心法堂的人嗎?」

小舟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是哦,我們只是來打工而已。好了,真正的鬼在哪兒?」

他們似乎不願多說,不斷在房間裡尋找著。

陳凡微微一愣,他們既然在無心法堂工作,沒道理一隻就在附近的鬼都找不到。他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緊接著就發現自己也察覺不到餘子頁的存在了。

「不好!」

他迅速將房門打開,裡面一隻鬼也沒有,餘子頁已經消失無蹤,但卻並非逃跑了。

地上還放著那個黑色的鈴鐺,已經碎裂成兩半,顏色黯淡無光,在開門的一瞬間,餘子頁的聲音在房間裡悠悠響起。

「陳凡,我從小最怕的就是打針,我這人怕疼,所以無心法堂我還是不去了,抱歉,記住你答應我的話。」

「魂飛魄散。」小舟吹了一聲口哨,走上前將地上裂成兩半的黑鈴拿起來,語氣聽不出情緒。「還真狠。」

陳凡皺著眉,沒想到餘子頁竟然會毀了自己附身的東西,寧願消失在三界之內,還是說這是他早就已經做好的打算,或者這就是他所希望的。

「抱歉。」陳凡支著額頭,倍感失落。

小舟晃了晃手中的鈴鐺,無所謂地說道:「這樣的懲罰,可是比無心法堂厲害多了,你放心吧。」

送走了兩人,陳凡才嘆了一口氣,一轉身就掉進某隻厲鬼的懷裡,這次他並沒有掙扎,就這麼趴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你聽好了,永遠不能傷人性命。」

高熙不發一言,但陳凡卻知道他已經答應了,他滿意地貼著對方涼涼的身體,舒服得磨蹭了幾下,有些心動。

高熙低著頭,看著陳凡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自己,想起自己剛剛拿到手的東西,也是難耐地攬住了他,低頭將他的唇封住。

真是該死的舒服。

陳凡迅速沉溺在有些粗暴的輕吻中,被親得臉蛋紅紅,眼含水光,看得高熙狼心蠢蠢欲動。

陳凡眨眨眼睛,心裡已經想得不行,但還是彆扭道:「那啥,我看得美國大片,科幻巨作,死裡逃生之後,大干一票之後,都是要來一炮的。」

23章:要要要

陳凡說完感覺自己有些太過主動了,正要收回來,卻看到厲鬼眼中血海翻騰,彷彿帶著星光的眼睛盯著自己,其中的意味當然不言而喻。

雖然覺得有些不太可能,陳凡還是試探著問:「我收回剛才的話成嗎?」

高熙的回答是抓住這只膽敢撩完就跑的小天師,拖著他風風火火地進了臥室,摔在床上。

陳凡慫了,從床上跳起來,但還沒掏出如來佛主的五指山,這只小悟空就被抓了回來,壓在床上,說幹就幹!

「好漢!冷靜啊!」

陳凡抵著厲鬼的胸口,緊張的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高熙眼中波光暗湧,透著一股陳凡要是沒有一個好理由就要撲上來的勁兒。

「你…………」陳凡你你你了一會兒,絞盡腦汁,最後腦海中一道亮光劃過。「你這兩天跑哪兒去了?從實招來!別以為我不生氣了!」

說完之後還在心裡虛虛抹了一把汗,總算找到了一個好理由,一邊正了正有些敞開的衣領,雙手環胸坐在床上,擺出一副審問的樣子。

高熙眼睛一亮,但是陳凡忙著管理自己驕傲的小尾巴,卻沒有看到。

「我告訴你,不能矇混過關。」

高熙打量著陳凡,目光在他的腰部以下流轉,他買這個東西的時候,上面寫著的用途:能讓另一半感受到天堂一般的感覺!而且用過之後一定會欲罷不能!會上癮!會纏著你說要!要!要!

目光死死黏在陳凡領口解開的白色襯衫上,高熙只覺得鼻子一癢,身為一隻厲鬼,竟然差點想得流鼻血。

他眼中冒著窮凶極惡的光,恨不得現在就沖上去,用手裡的寶物讓陳凡這個趾高氣揚的小天師嘗嘗個中滋味!

陳凡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回答,抬起頭,瞬間被對方如狼似虎的目光嚇了一跳。

「你、你幹嘛?」

高熙頭一歪,腦中自動將對方的話變了音調。

你幹嗎?

幹嗎?

嗎?

他一抹鼻子,咬緊牙。

「幹!」

啊?陳凡剛覺得詫異整個人就被撲倒,一瞬間感覺自己是被一直餓極了的大狼狗壓住了,只不過這只大狼狗並沒有嚷嚷著要吃的,而是一聲不吭,在他臉上,脖子上舔來舔去。

冰涼又濕滑的觸感頻頻傳來,陳凡目瞪口呆,形勢怎麼突然就變了?

高熙興奮得眼睛都在發亮,好棒,凡凡好棒,今天竟然會主動求歡,還主動問我幹不干,難道是因為知道自己手裡得東西?

厲鬼的行動力驚人,還不等陳凡徹底反應過來,三下五除二把他的褲子扒了,露出了白白嫩嫩的屁股蛋。冰涼的舌尖不斷做著潤滑,陳凡本來還想反抗,最後感覺越來越舒服,高熙手上嘴上的技巧讓他身體發軟,戰鬥力瞬間變成負值,還不斷抬起腰配合著他的動作。

高熙更是高興,將好不容易到手的寶貝放了進去。

圓圓的東西擠開肉壁往裡走,陳凡身體一僵,動也不敢動。

「你放了什麼鬼東西進去!」

厲鬼抬起頭,眼睛一閃一閃亮晶晶,好像滿天小眼睛。

「跳蛋。」

陳凡懵逼。

「什麼??」

「跳蛋。」

「跳什麼?」挖挖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蛋。」

厲鬼的回答簡潔有力,目光純潔得可怕,卻像海嘯一樣將陳凡徹底拍在了牆上。

「你知道這玩意兒是干什麼的嗎?」

高熙一本正經地將廣告背了出來。「能讓你感受到天堂一般的感覺!而且用過之後一定會欲罷不能!會上癮!會纏著我說要!要!要!」

陳凡臉色一黑,迅速朝著厲鬼的襠下一記飛毛腿,打算替他個斷子絕孫!但是以高熙的道行,完全可以將陳凡吊打,怎麼能讓他得逞,心滿意足地拖著他的攪和將他拉了過來,一邊摸出準備好的遙控器,輕輕一按。

躺在床上的陳凡差點跳了起來,又落在床上,但是成為天師的歷練何其艱難,小小一個跳蛋根本阻擋不了他堅定不移,正氣浩然的心!

他抬起手想把遙控器搶過來,高熙盯著陳凡的表情,心中在沉思,說好的要要要呢?輕而易舉地將反抗的陳凡按了回去,手指又是一按。

跳蛋的震動幅度明顯加大,房間裡都能聽到色情的嗡嗡聲。陳凡再次倒回床上,高高挺起了胸膛,臉色潮紅,卻咬進了牙關,除了偶爾難耐的呻吟呻,高熙並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

「要要要?」他想了想,徐徐善誘。

陳凡瞪了他一眼,只不過目含春水,眼角發紅,沒有威懾力,反而讓本來已經箭在弦上的厲鬼更加興奮起來。

厲鬼有點生氣了,慾火夾雜著不滿讓他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將手中的遙控器扔到一邊,心裡還下定主意,這個產品打虛假廣告,明天一定要給他一個差評。

小天師什麼的,果然還是要自己動手才對!

陳凡正被屁股裡的跳蛋折磨的不知今夕是何夕,感覺到厲鬼抓著自己的腿架在手臂上就這麼頂了進來,頂著跳蛋那顆更深處去。

極致的深度讓他發出一聲長長的聲音,瞪大了眼睛。

厲鬼做到一半,開始繼續他循循善誘的偉大工程。

「要!要!要!」

陳凡猛翻白眼。「要泥煤!」

「要!要!要!」

「要……泥煤……啊!輕點!」

市區內的高檔小區,這裡因為鬧鬼而房價大跌,只有寥寥幾人貪圖便宜住在裡面。黑漆漆的夜空中,從酒吧走出來的歌手剛好從樓下經過,隱隱約約聽到上空傳來異響。

「要要要!」

歌手瞬間僵在原地,抬起頭看了看天空,看了看陰森森的鬼樓,體內的說唱之魂熊熊燃起。

「切克鬧!」

像是聽到了他的回應,夜空中再次傳來聲音。

「要要要!」

歌手有些怕了,縮著脖子。

「切、切克鬧?」

夜空中又傳來同樣的聲音。

「要要要!」

他快哭了,又怕被鬼抓走,只能含著眼淚繼續應和。

「切克鬧……

「要要要!」

「切………………

聽,深夜,似乎,有樂隊在唱歌?

24章:愛的大改造

我會將你放在我心裡,從此以後,我的眼就是你的眼,我的命就是你的命。——廖華。

陳凡正在上網檢查自己賬戶中的餘額,一邊在心裡計算著這段時間以來的花銷。石懷仁的案子得到了五萬的報酬,兩萬用於購買零零散散的符紙和桃木劍,交了一個季度的房租,買了一些必要的東西,讓人更新了一下自己招攬生意的捉鬼網站,給小殭屍買了幾個番茄,和高熙買了幾隻蠟燭,自己上館子搓了幾頓。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作響,這麼算下來,應該還剩下一些錢才對,拉牛拉車一樣的網速終於打開了網頁,陳凡有些激動地點開餘額,沒想到屏幕上那個大零蛋卻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會兒,刷新,還是零蛋,再刷新,還是明晃晃的零蛋,檢查了一遍自己賬戶的名字,沒錯,就是他的名字。

不可能!不可能!

雖然師父早就說過他命中無財官,注定缺錢,手就像是破了洞的籃子,什麼也裝不了。他不信邪,艱苦樸素與之奮鬥了數年,沒想到逆流而上,越戰越勇,只不過從有記憶開始,這場戰鬥都是他輸而已。

高熙一進牆,看到的就是自家的小天師正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腦捶胸頓足,滿目愁容。看到小人兒這麼難過,他顧不上今天才剛剛到手的東西,走過去一把抱住他,蹭蹭。

經過上次「要要要」事件之後一本滿足的厲鬼心情大好,甚至抬手撲棱了兩下陳凡的頭,感覺自家的小天師更好看了,更不得湊上前啃兩下。

陳凡正苦惱著自己的錢怎麼就沒了,壓根沒有理會高熙的小動作,愁苦了一會兒,發現他更加得寸進尺,一腳將他踢開。

這次高熙卻沒有重新貼過來,而是晃啊晃,進了小殭屍的房間。

「不行,這樣下去一定會坐吃山空,我就不信了!我還能一輩子窮光蛋嗎?」

陳凡咬咬牙,點開自己的網站,看到上面一單生意都沒有,只好晃悠到了論壇,一個一個查看那些帖子,終於,一個不起眼的帖子引起了他的主意。

這帖子剛好就在第一頁的最下方,是剛剛發出的,但是一個回覆也沒有,幾秒之後就會淹沒在眾多精品帖子的海洋中。帖子的題目也十分簡單:遇見了我的前女友,她約我明天出去。

這樣的貼子,在靈異論壇中屬於一股誰也不會點來的清流,陳凡隨手點了進去,發帖的是個很明顯小號,連頭像都沒有,暱稱還是手機用戶1243xxxx。這似乎只是一個人在吐槽自己的遭遇,看上去頗有些言情劇八點檔的感覺。

前面用了一半的篇幅在講述自己和所謂前女友的愛恨情仇,最後迫於生計只能各自分手,時隔五年,沒想到他們竟然在這座城市遇見了,前女朋友的模樣變了些,一開始還沒有認出他來,最後兩人相談甚歡,加了好友,今天前女友就約他在明晚上十點見面。後面又是大段大段的左右為難,詢問網友該不該去。

陳凡迅速瀏覽了一遍,好在還能從樓主亂七八糟的描述中提取到一些有用的消息,比如那個前女友嘴裡含著一片薑,一開口就能聞到濃濃的姜味,比如前女友抬起頭的時候,他看到對方鼻孔裡綠色的鼻涕,而且走起路來一直偏向同一邊,每動一下,身上就咯咯響。

最重要的是,可能是為了拉攏網友留言,他還放上了一張照片,照片應該是最近才拍的,雖然馬賽克擋住了一部分五官,但還是能看出他眼窩發青,頭髮黃翹,一副招鬼的樣子。

綜合種種跡象,陳凡興高采烈地發過去一句友好的問候。「親,你可能見鬼了。」

不到半分鐘,對方就回了消息。

「你tm才見鬼了!」

陳凡正色:「我是專業抓鬼天師,能給我看一張你的照片嗎?現在拍的。」

「有病。」

「算了,反正會死的又不是我。」

過了一會兒,一條新的提示音響起,那人果然將自己的照片發了過來,陳凡咂咂嘴,迅速回覆他:「兄弟,你碰上鬼了,專業抓鬼天師,你值得擁有。」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童叟無意,先抓鬼,後收費。」

那邊猶豫了一會兒,直到陳凡又把手中的照片看了一遍,他的回覆才送達。「好吧,明天你過來xx花園。」

「又是一單生意!」陳凡拿著手機微微向後靠在沙發上,屏幕上顯示的是剛才那位網友發給他的照片,上面的男人五官粗狂,雙眉濃黑,只不過眼窩卻是青紫的,雙眼無神,頭髮也有些干燥,整個人都顯得很憔悴。

男人定定地看著攝像頭,身後隱約有一團黑影,從他的脖子一直到腰都顯露出模糊的輪廓。陳凡想起他帖子上提到自己這兩天覺得特別累。

「能不累嗎?你可是每天背著一隻鬼上下班啊。」

在男人的身後,一直渾身漆黑的鬼正趴在他的背上,雙手攔著他的脖子,在肩窩的地方露出半張臉,似乎是知道男人在拍照一樣,也跟著抬起頭來,上吊的白眼帶著詭異的笑,似乎能穿過屏幕看到陳凡。

陳凡眼前一花,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入腦海中,照片中的女鬼盯著他,裂開的嘴上下張合,似乎在說什麼。

「把你放進我心裡,好嗎?」

陳凡還沒來得及回答,只聽轟隆一聲響,小殭屍的門被人踢開,怒氣衝衝的厲鬼衝了出來,瞪著手機照片裡的女鬼,一把抓住陳凡。

「我的!」

那女鬼似乎被嚇了一跳,慢慢低下了頭,再次回到照片中的樣子,消失了。

陳凡甩了甩手想把高熙抖開,但是剛剛遭遇了鬼生中第一個情敵的厲鬼怎麼能輕易罷休,提溜著小天師回了房,直接以身體對他展開了一系列愛的大改造。

25章:我喜歡男人的

程錦業站在湖邊,低頭看著自己倒映在水裡的影子,撥著眼睛看了看,就算是湖水有些渾濁,還是能看出他臉上氣色不佳,雙眼凹陷發青,整個人就像是大病了一場,昨天晚上論壇上那人的話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你撞鬼了。

程錦業嚇得抖了一下,手中的手機同時響起,差點被他甩出去。他連忙後退了一步,看到手機上的消息臉色又是一白。他的前女友發來了消息問他晚上會不會到,那個漂亮的女人實在熱情的有些奇怪,通常不會有這麼漂亮的人主動和他約會的。

他點開那條消息,前女友的頭像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女人,烈焰紅唇,姿勢妖嬈,但是怎麼看怎麼覺得有些奇怪,尤其是在昨晚之後。

晚上十點見。

迅速回覆了一條消息,程錦業心有餘悸地將手機收起來,還沒等他喘口氣,一人突然從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嚇得跳了起來。

「你就是程錦業吧?」

程錦業正準備破口大罵,一轉頭,那人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你是誰?」

「我是天師啊,昨天我們在論壇上說過話的,我叫陳凡。」陳凡抓住他的手,一邊打量著他現在的樣子,只不過一晚上的時間,程錦業的樣子已經變得更加糟糕,看上去只剩下了半條命。

「是你啊。」程錦業鬆了一口氣,本來以為天師都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子,穿著道服拿著浮塵,沒想到眼前的青年看上去還沒有自己年紀大,穿著襯衫和牛仔褲,一臉笑眯眯的,一點仙氣也沒有。

他第一反應就是自己遇上騙子了,瞬間拉下了臉。

「我沒有遇到什麼鬼魂,應該是你誤會了,我就是來和你說清楚,不要再危言聳聽了。」

陳凡搖了搖頭,這就是他不願意在論壇上找生意的原因,除了抓鬼和驅鬼之外,他還需要說服這些顧客相信自己,相信這世上有鬼,相信他撞鬼了。

「我之前看你的帖子,你曾經說過你的前女友喜歡食生薑片,嘴裡也一直含著一片生薑,她抬頭的時候你還看到她鼻子裡的鼻涕?」

「是又怎麼樣?」程錦業眼睛一轉,梗著脖子說道。

陳凡雙手背在身後,搖晃著腦袋說道:「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古人們為了防止屍體發臭,就會在屍體的口中口放上薑片,再用蒿葉揉成團塞在鼻孔裡,你看到的不是鼻涕,而是蒿葉,為了讓你聞不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屍臭才放的。而且你看看你這個樣子,一看就是撞鬼了,你自己應該也有所懷疑了吧。」

程錦業想起自己那天不斷竄入鼻子裡的味道,確實很想什麼東西腐爛了的味道,看向陳凡的目光多了幾分信任。

「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抓鬼了,若是你不信我的話,我保證,不出今天晚上,你必有大難!」

陳凡放下狠話,程錦業臉色巨變,身後忙不迭地拉住他。「大師,快救救我吧。」

陳凡心中得意得很,身後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好了,我今天晚上就隨你去將這只女鬼給抓了。」

程錦業點點頭,對他深信不疑,卻無形中感覺到了一股寒氣,像是誰在瞪著自己。

陳凡看了一眼高熙,手握成拳放在嘴邊咳嗽了兩下,提醒他注意自己的目光,別嚇到他的客人。厲鬼不滿地走過來,終於收回了目光,但是轉眼就從身後將陳凡抱住。

大庭廣眾之下,仗著被人看不見他,厲鬼肆無忌憚地宣誓著自己對陳凡的主權。

陳凡當著客人的面不好掙扎,只能任由他掛在自己身後,仔細將今晚的事情給程錦業交代了一遍。

「什麼?既然知道是鬼,你怎麼還要讓我去?」一聽完陳凡的計畫,程錦業連連擺手,說什麼也不敢,這是明明知道有危險還要去,不是找死嗎?

「程先生,那隻鬼早就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在你身上留了記號,就算你明天不去,以後她也會天天纏著你,就算不見面,也能將你的生命一點點耗乾。你這幾天都沒有和她接觸,不是也感覺身體越來越差了嗎?」

「可是、可是我……

程錦業還有些猶豫,陳凡抬手想要放在他的肩膀上,但是同時感覺到腰上一緊,厲鬼濃濃的不滿同時傳來,只好改而握住拳。「程先生,我保證你不會有危險的,驅鬼必須斬草除根!」

「好吧,但是你要保證,絕對不能讓我受一點傷。」

「當然。」

深夜的酒吧熱鬧非凡,紙醉金迷的場所中充斥著整耳欲聾的音樂聲、說話聲,舞台上有舞者在舞動著妖嬈的身體。陳凡一身簡單的牛仔褲走進來看上去格格不入,進門的時候還咂了咂嘴。

「嗯,程錦業一定很有錢!」

程錦業正忐忑地坐在角落裡的沙發上,燈光昏暗,一看到陳凡走進來就送了一口氣,不對對他擠眉弄眼,陳凡看也不看他,自顧自走到吧檯上坐下來,叫了一杯冰水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紅色小禮服的女人走了進來,臉上畫著很重的妝,雙唇紅似火焰,臉色白得有些異常,火辣的身材讓她一進門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她也絲毫不吝嗇自己的魅力,不斷對周圍的人拋著媚眼。陳凡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個漂亮的女人就是纏上程錦業的厲鬼。女人目光一掃,落在陳凡身上,勾人似的目光來迴繞了幾圈。

陳凡叫苦不迭,心裡恨不得衝她吶喊,別看我!我受不住!

耳朵被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陳凡表情嚴肅,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她不是在看我。」

但是身後的厲鬼顯然不信,哼了一聲。

陳凡感概地解釋。「你知道,我喜歡男人的。」

正在調酒的調酒師剛好走了過來,聽見他這句話一臉懵逼,慢慢遠離了他,一晚上都沒敢靠近他三步之內。

厲鬼心滿意足,陳凡也懶得解釋,反正他說的也是實話。那女鬼見他沒有反應,轉身朝著程錦業的方向走去,笑得更加嬌媚,程錦業一看到她就不斷向這邊使眼色,但陳凡就是不動如山。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兩人才起身,程錦業亦步亦地跟在女鬼身後,不再看陳凡,似乎已經被控制。兩人一起出了酒吧,陳凡也連忙跟了上去,只看到他們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酒吧旁邊陰暗的小巷子裡。

26章:廖華

「完了完了,不能出事啊。」陳凡急忙跟上前,跑了兩步,一拐彎,陰暗的巷子裡空無一人。

陳凡放慢了腳步,將桃木劍取了出來握在手中,目光在狹窄的小巷子裡左右巡視。這是一個死胡同,左邊堆放了幾個垃圾桶,裡面的垃圾滿得溢了出來,傳出惡臭,右邊是幾灘污水,十多米的巷子裡,看不到程錦業和那個女鬼的影子。

不會是跟丟了吧?陳凡一陣懊惱,提著劍繼續往前走,正想要問問高熙有沒有什麼發現,一轉頭,眼前的景物猛然晃動起來,不一會兒就變了樣子。巷子兩側的牆壁歪歪扭扭,嘈雜的說話聲像是突然開啟了音量鍵一樣響起來,刺目的燈光,來往的行人。陳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熱鬧的街道邊上。

伸手是一排燈紅酒綠的商店,陳凡瞪大了眼睛,一個人從他身邊走過撞了他一下,陳凡還沒有生氣,那人就憤怒地回過頭,目光猩紅一片,胸口赫然有一個巨大的窟窿,失去了皮肉和肋骨保護的心臟有一下沒一下地跳動著,每動一下,烏黑的膿血就從心臟中擠出來,他肚子往下已經全部都是黑乎乎粘稠的血。

「眼瞎了嗎!走路也不好好看……」那人說道一半,一雙赤紅的眼睛盯著陳凡彷彿冒著光。「你是人?」

陳凡目光在人群中一掃,這裡的每一個「人」身上都殘缺不全,哪裡是什麼人,竟然全部都是鬼,這裡是一條鬼街!

那隻鬼見陳凡不說話,鼻子在空氣裡嗅了嗅,嘴邊嘩啦流出一串口水,眼冒綠光地看著陳凡。

「好久沒有吃過人了。」

陳凡迅速退了幾步,拿出兩張符紙封住自己的鼻息轉身就跑,這裡這麼多鬼,要是被他們發現這裡有一個活生生的人,到時候一定會被啃得屍骨無存。

那隻惡鬼看到陳凡想跑,不知從哪兒抓出了一根狼牙棒,揮舞著衝了過來。陳凡不敢同他惡鬥,跑了一會兒推開路邊的一道門鑽了進去,那隻惡鬼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乾脆就坐在門口等他,卻不進來。

陳凡這才站起來,轉過身一看,身後不少人都看著自己,各個都是窮凶極惡的厲鬼,他摸了摸鼻子上的符紙,鬆了一口氣,只要擋住了鼻息,他們就不會發現他的身份,再厲害的天師,也架不住百鬼齊襲。

「這位是第一次來吧,以前沒有見過你。」站在吧檯後面的人正在擦拭著酒杯,對陳凡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和其他幾個身上的零件都不齊全的惡鬼比起來,眼前這位酒保就像是一陣清流,讓人好感倍生。

但是這人出現在這種場所中讓陳凡不敢輕易放下心防,他走了過去在吧檯邊坐下來,酒吧裡放著舒緩的音樂,只不過這些和那些鮮血淋漓、凶神惡煞的惡鬼實在一點也不搭,這裡所有的位置幾乎都坐滿了,陳凡能看得出來,這些鬼身上帶著濃濃的戾氣,性格應該是十分暴躁,但卻沒有一隻鬼鬧事,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連剛才追著陳凡的惡鬼也沒有進來。

物反必有妖,陳凡一邊打量著這間酒吧,酒保走過來,他的身材看上去很高,但是一點也不壯,甚至五官清秀,皮膚白皙,和週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想喝點什麼?」

陳凡覺得這人的目光有些眼熟,只是淡淡地說道。「給我冰水就好。」

這是一家名叫地獄天堂的酒吧,舞台上一個人也沒有,但是所有的惡鬼地盯著上面,就像是馬上就能推出讓人驚喜的節目一樣,自從陳凡進來之後,那扇門再也沒有被推開過。

「這是你的冰水,這位客人,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嗎?」酒保臉上帶著同樣好友的笑容站在陳凡對面,這句話他似乎已經問過很多次了,帶著某種怪異的感覺。

陳凡猶豫了一會兒,從他的角度還是能看到剛才那隻惡鬼正堵在門口,只要他一出去就會和他打起來,這麼長時間他都沒有找到程錦業,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偏偏這個時候一直跟在自己身邊趕都趕不走的高熙卻不見了。

雖然知道眼前這人不能相信,但是陳凡還是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請問有沒有一個穿著紅色晚禮服的女人帶著一個男人來過?」

聽到這句話,酒吧中的惡鬼紛紛轉過頭來看著陳凡,陳凡一驚,連忙改口:「一個女鬼帶著一個男人過來?」

酒保微微一笑。「很抱歉,沒有。」

陳凡一陣失望,喝了一口水站起來準備離開,程錦業是他帶來的人,要是真出了事就慘了。可是他還沒來得及行動,酒保就說道:「客人,如果你現在出去可是很危險的。」

陳凡轉過頭,皺起眉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就像是一張不會動的面具。

他緩緩湊了過來,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這裡的鬼,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人肉了。」

「你怎麼知道?」陳凡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符紙,確保它沒有脫落,但是酒保看他的目光的的確確就是在看一個人,被發現了?

陳凡退了一步,面對眼前這些惡鬼,他毫無勝算,要是這個酒保高喊一聲,他必死無疑!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他們的。」酒保睨了陳凡一眼,轉身給他倒了一杯酒放在桌上。「我請你,對了,我叫廖華,他們都叫我阿華。」

陳凡再次在吧檯上坐下來,他並非是相信他,而是擔心這個叫廖華的會突然將他的身份告訴所有的惡鬼,只有暫時聽他的才能保一時平安。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廖華一邊重複著擦酒杯的動作,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陳凡說話,陳凡的目光頻頻落在門口的惡鬼身上,打算找個機會逃走。

「陳凡。」

「那麼陳凡先生,你覺得一個人的心,是什麼味道的?」廖華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舌尖舔了舔嘴唇,盯著陳凡的胸口。「你吃過人心嗎?」

陳凡渾身一抖,一瞬間感覺到了無盡的恐懼,廖華的目光好像是透過了他的身份直接看到了胸口跳動的心臟一樣,目光中的渴望一覽無遺。

這個男人很危險!陳凡的自覺告訴他,或許留在這裡避難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正在這時候,外面卻傳來了一陣吵鬧聲,酒吧中的幾隻惡鬼被驚動,紛紛不滿地站起來,有幾隻惡鬼跑了進來,身上已經殘缺不堪,像是進過了一場惡戰,對著吧檯後面的廖華說道:「有個小子在鬧事!」

27章:徒手撕

那隻惡鬼看上去十分離開,但是面對廖華的態度恭敬,陳凡心中更加警惕,跟著他往外走,還沒有走出酒吧,就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凡凡!」

陳凡腳步一頓,已經猜到了外面鬧事的是誰,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外走。

廖華注意到他的表情,笑著問道:「難道陳先生認識他?」

陳凡苦笑。「認識的。」

高熙身穿一身黑色深衣,衣擺上繡著暗色龍紋,英姿挺拔,身材偉岸,雖然一隻手抓緊了一隻剝皮鬼的頭裡,另一隻手將另一隻鬼撕成了兩半,滿地都是腸子和內臟,腥氣臭氣重天,但高熙還是以他完美的外表殺出了一條血路,和周圍的一群形狀都不完整的惡鬼比起來簡直帥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陳凡心裡一激動,快走兩步來到他面前,正準備說話。正在大殺四方的厲鬼看到他眼睛一亮,扔到手中的殘肢斷臂,還趁機在只剩下一口氣的惡鬼身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污,三步並兩步跑到陳凡面前將他一把抱住。

凶狠殘暴的地獄厲鬼一秒變小狼狗。

陳凡抬手摸了摸他,心中感概,面對凶殘的各路惡鬼,還有身後行為詭異的廖華,高熙的出現簡直就是一道強光,照得陳凡心中暖洋洋。「誤會,都是誤會,這是我朋友。」

被抓碎了腦袋的剝皮鬼站起來,撕成兩半的惡鬼也不滿地看過來。

「怎麼從來沒見過你們?新來的?」他們的目光落在陳凡身上,在鬼街住得久了,這些鬼很快就能分辨出孰強孰弱,剛才以一敵百的高熙他們惹不起,但是陳凡看上去就弱多了。

「我們今天剛到的,不懂規矩,實在抱歉了。」陳凡拖著高熙後退了兩步,站在廖華身邊,一面道歉。

但是眾鬼顯然對陳凡的話並不怎麼相信,就算真的是新來的鬼,剛才他們被揍得這麼狠,怎麼也要打幾拳還回來才行。幾隻剛才被高熙打得最狠的惡鬼摩拳擦掌地走上來,陳凡退了一步,發現廖華似乎並不打算幫忙,只是笑盈盈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一隻惡鬼嘿嘿一笑,抬手朝陳凡抓了過來,但還沒碰到他的衣角就突然發出了一聲慘叫。陳凡只來得及看到一隻黑乎乎的鬼慘叫一聲就飛了出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正在雙方對峙時,一隻惡鬼衝了進來,裸露在外的心臟還在突突跳動著。

「該死的,你們愣著幹嘛!他沒有死,他是人!」

陳凡的視線剛好和他撞在一起,他竟然忘記了還有這隻鬼知道他的身份!剛才還處在觀望狀態的眾鬼齊刷刷地看向陳凡,仔細一看他身上確實有些不同。

陳凡心虛地看著他們,一邊尋找著逃走的路線,那隻認識陳凡的惡鬼已經衝了上來,手中的狼牙棒不斷揮舞著,剩下的幾個人也跟著試探起來。高熙雖然厲害,但是雙拳難敵四手,陳凡退了幾步不能一直躲在他身後。

惡鬼趁機撲了過來,陳凡手中一動,抽出身上的桃木劍。

「原來是個臭道士!」

自古道士和鬼魂都是天敵,眾鬼一看到桃木劍都怒了,越來越多的惡鬼加了進來,瞬間形成一場惡戰。


既然已經暴露了身份,陳凡也不掩飾,一手抓著符紙一手執桃木劍準備殺出一條血路,可是才剛剛斬下幾隻惡鬼,一隻手就拉著他的衣領給他提了回來。

「出去。」高熙的表情也不容樂觀,越來越多的鬼湧了過來,這裡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竟然有這麼多的鬼。

陳凡抖了抖手中的劍,殺得紅了眼,指著一隻惡鬼。「等我先把那隻鬼宰了。」

高熙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一隻佝僂著腰的惡鬼眼冒綠光,長長的舌頭一直垂到胸口,色眯眯地看著天師。

這是一隻色鬼,嘴角流了一片口水,看著陳凡一邊擼動著胯下的傢伙。「他要咬我屁股!」

其實也不是咬,剛才小天師正忙著東砍西刺,突然感覺屁股上滑膩膩的,伸手一抓,竟然碰到了一條舌頭,冰涼滑膩的舌頭還在手心裡鑽來鑽去,陳凡噁心地甩朝一邊,緊接著就看到了這只色鬼色眯眯地看著自己自瀆,又是一陣噁心。

高熙眯著眼睛看了看那隻色鬼,一把抓住炸毛的小天師,上前就是一腳,直接踹斷了他的子孫根,一隻手粗暴地扯下他的腦袋踩個稀巴爛,又抓過一隻鬼來擦了擦手。

「出去。」

陳凡點點頭,說是簡單,但是怎麼才能從這裡出去呢?頭頂一片漆黑,看不到一顆星星,望眼望去,街道之外也是漆黑一片,和天空連成一體。他們應該是闖入了結界之中,不過這樣能容納成百上千隻鬼的結界,他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

「你打算怎麼出去?」

高熙並沒有回答他,而是帶著他高高躍起,雙手在黑暗的天空中用力一扯,明亮的光線突然出現,像是天空裂開了一條縫隙,外面的燈光照射進來,這麼強的結界,竟然硬生生被他撕開了一個裂縫。

地上的惡鬼們也嚇傻了,他們在這裡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徒手撕結界的。高熙僅僅擰著雙眉,身形微微一閃,撕開這片結界似乎消耗了他的很多精力,認識他這麼就以來,陳凡第一次發現他的身體開始變得虛幻起來。

天空被撕開一人通過的裂縫,光線也越來越亮,陳凡緊緊抓著高熙,惡鬼看到兩人要逃,紛紛追了上來。

陳凡在手上狠狠咬了一口,抓著身上僅剩的符紙灑了出去,沾了血的符紙發出黃光飄飄落下,落在惡鬼身上瞬間躥起一道火焰,燒得他們慘叫連連。

高熙臉色慘白,拉著陳凡先將他扔了出去,轉身看著身後衝過來的群鬼,周身的血霧翻騰,不斷有慘叫的鬼臉浮現,血霧幻化成千萬惡鬼,呼嘯著和衝過來的惡鬼們撞在一起,不斷撕咬著。

天空中的裂縫在不斷縮小,很快就變成了一條縫,高熙的視線在地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廖華身上,對方只是微微一笑,擺了擺手,像是在對他說再見。

高熙眸光轉厲,縱身從裂縫跳了出去,他才剛走,裂縫就迅速消失,變成一片黑暗的天空。

眾鬼驅散了血霧幻化成的惡鬼,看到他們已經走了,不滿地落回地上,眾星拱月般看著廖華,等候著他的吩咐。

廖華看了看所有的鬼,轉身朝酒吧走去,帶著笑意的聲音彷彿一個魔咒。

「放心,他們還會回來的。」

陳凡一屁股摔在地上,一陣惡臭先闖進了鼻尖,他連忙從垃圾堆裡跳出來,看到周圍又變成了那個陰暗的小巷子,幾米開外的街道上不斷有行人走過,正在路燈下談笑風生。

陳凡鬆了一口氣,正準備爬起來,突然朝四周看了看。

「高熙?高熙!」

剛才高熙撕開結界的時候狀態就已經不太好了,照理說他應該也能逃出來才對,可是等了一會兒卻沒有看到人。

心中升起一股後怕,陳凡抓著桃木劍直接走到了巷子的盡頭,卻什麼也沒有發生,那個結界就像是消失了一樣。他來回走了幾遍,還是沒有任何變化,不甘心地拍打著牆壁,試圖將結界找出來,但是任他手掌都拍紅了,剛才的鬼街就是不出現。

陳凡一劍砍在牆上,紅了眼,不惜一切代價想要重新殺進去,身後的空氣突然晃動起來,一個半透明的人影緩緩出現。

「凡凡。」

陳凡聽到聲音嚇了一跳,連忙轉過頭,高熙此刻臉色慘白,嘴唇卻紅得像要滴血,一雙眼睛赤紅地看著自己。

「我還以為你被困在裡面了!下次自己先出來,天師被鬼救,傳出去我還怎麼混!」陳凡喋喋不休地抱怨著,發現他的樣子,話鋒一轉,擔心道:「你怎麼樣?沒事吧?」

高熙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陳凡更著急了。「到底是有事還是沒事?」

厲鬼舔了舔嘴角,眼睛冒著光,剛才撕開結界耗費了他不少的精力,現在身體十分虛弱,要是再不補充可能來拿化形都做不到,但是此時看到眼前的小天師他就鬆了一口氣。雖說補充精氣最好的就是人血,但是對於厲鬼來說,眼前還有比人血更好的東西。

陳凡擔心地摸了摸高熙,還不知道此時對方心裡不入流的想法,不然肯定會暴跳如雷,此時在他眼中高熙已經十分虛弱,心中的母愛光輝閃閃發亮。

「我帶你回去補充精氣。」

厲鬼動了動,目光灼熱。「好。」

這麼乖的高熙還是第一次見,陳凡心更軟了,放柔了聲音。「你想吃什麼?蠟燭還是香?我上次看到了一個嘉年華套餐很不錯的。」

厲鬼盯著他,似乎已經等不到回家,壓著他堵在牆上。

「吃凡凡。」

陳凡臉上的表情一僵。

「呵呵,你在瞎說什麼呢,快把手從我的屁股上挪開。」

「擦,別捏!」

28章:卜卦

到底要用多少精力才能滿足厲鬼,這個問題只需要問正扶著門和雲和歌講話的陳凡就知道了。

「沒錯,就是在這個巷子了,我無意中闖進了一條鬼街,裡面有很多惡鬼,但是我出來之後就照業找不到入口了。」

陳凡的聲音有些虛弱,讓雲和歌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擔心地問道:「你是不是受了重傷,不要急吧?」

陳凡虛弱地擺擺手,默默在心裡咬手帕,他是受了重傷,還是難以啟齒的重傷。

「沒事,我還挺得住。」

雲和歌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燃燒著熊熊火焰,慷慨就義道:「放心吧,我再叫上樓下的阿川,我們三個一起行動,就算是鬼街也能被我們拆了!你安心養傷,等你的傷好之後就……

「我不礙事,我們快出發……」家裡這只厲鬼是惡魔,要是再繼續待下去,我總有一天會精盡人亡。

「不,你還是安心養傷。」

「你讓我去吧。」

陳凡眼淚汪汪,我真的是承受不住了,快點讓我出門吧。雲和歌只好點點頭,陳凡在他心中的形象簡直閃閃發光,他握拳道:「好,到時候你小心一些。」

陳凡感激地點點頭,關上門扶著腰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厲鬼解釋。「你看,抓鬼的事情少不了我,我必須要去。」

高熙身上的衣服全部散開,露出漂亮的胸膛和小腹,看上去只是隨便抓了衣服套在身上就出來了。見他不說話,陳凡縮著腦袋,活像個膽小的鵪鶉。「而且我看你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再補就要補過頭了,物極必反,物極必反。」

厲鬼的回答是直接將陳凡扛了起來,轉身朝臥室走去,陳凡瞬間炸了毛,扭動著身體想要掙脫出來。

「死即是空,空即是色,你這是精力過旺,這是病,得治啊!」

陳凡扒著門,看到隔壁房間裡的小殭屍探出了頭正好奇地看著他們,眼睛一亮。

「小殭屍,快救我,我已經給你吃不完的番茄!救我……唔。」

又酸又疼的屁股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陳凡疼得眼淚汪汪,厲鬼還不滿足,順手在手感極佳的屁股上摸了摸。

「別吵。」

臥室的門在一起關上,距離厲鬼成功補足精力,應該還差一個下午的時間。

小殭屍縮在角落裡,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新來的主人太可怕了,麻麻~你要保重啊。

傍晚,陳凡帶著雲和歌、阿川兩人來到了昨天的巷子裡。雲和歌一聲袈裟,手裡還拿著一個法杖,光頭在路燈下蹭光瓦亮,怎麼看怎麼是個眉目清秀的小和尚。倒是阿川的長相就凶狠了些,背上綁著一把大刀,走起路來相當拉風。陳凡看到他們這副裝扮,出門的時候特意把準備好的黃袍放了回去,不想和他們同流合污,不過就算如此,三人走到路上也引來了不少目光。

「就是這裡了。」陳凡將昨天的情形都說了一遍,現在他最擔心的就是程錦業,那個傢伙現在不知道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就算沒死,應該也已經被嚇到半死了。

雲和歌搖晃著手中的法杖,法杖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彷彿有波紋自法杖中蔓延出來。「這裡確實有結界,只不過開啟的時間收到了限制。」

陳凡點點頭,又看到阿川拿著大刀在地上畫出了一個凌亂的陣法,在上面來回猜了幾圈。「還有一刻鐘,結界大開。」

陳凡看到他們三下五除二就解開了結界,心裡發虛,看來這兩人都比我厲害,想起昨天在這裡哭爹喊娘的樣子實在丟臉,絕對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

「對了,陳凡,一直跟在你身後的厲鬼是怎麼回事?」阿川朝著高熙抬了抬下巴,從剛才開始,他就對那隻鬼十分在意,但是見陳凡,雲和歌都不提才會默默當做沒看到。

「啊,這是我朋友,這段時間暫時住在我家。」陳凡笑了笑,就好像正在介紹的是一個好久不見的朋友,而不是一直滿身戾氣,從剛才開始就不斷朝他們釋放壓力的千年厲鬼。

雲和歌早就知道厲鬼的事,看到阿川身上毫不掩飾的第一,上前兩步站在他們中間。「算了,算了,既然陳凡想養著玩,那就讓他養一段時間,只要不傷人就好了。」

阿川這才轉過了頭,不再看高熙。陳凡知道阿川這人不喜歡鬼怪,雖說不至於見鬼就斬,但也不會好臉相向,只是將高熙拉到身後,眼看著結界大開的時間越來越近,小心地叮囑他:「待會兒你別動不動就撕結界,再有下次我的屁股就真的要開花了,就算你不怕,我怕啊。」

高熙點了點頭,陳凡才放心下來,這種以身飼鬼的生活,只要一次就夠了,再來第二次他實在承受不住。

「時候到了。」阿川突然說了一聲,眼前的牆壁突然晃動起來,他抬手向前一探,手臂沒入結界中消失不見,他回頭看了陳凡和雲和歌一眼,整個人都消失在結界中。

陳凡、雲和歌緊隨其後,穿過結界之後,果然再次來到了那條鬼街,只不過這裡現在一隻鬼也沒有,只剩下路邊的綠色鬼火,空蕩蕩的,靜謐得可怕。

高熙一進入鬼街之後身形就明朗了一些,周圍的氣氛讓他心裡有些不安,伸手將陳凡抓了過來。

「在我身後。」

陳凡抬起頭看了看四周,果然看不到一直惡鬼,納悶地抓了抓頭。「奇怪,那些惡鬼呢?」

「你之前說的酒吧在哪裡,我們去看看。」阿川問道。

陳凡指了指路邊還在亮著燈,名叫「地獄天堂」的酒吧。「就是這家,裡面有個叫廖華的酒保,不過他的身份應該不會這麼簡單。」

想起昨天那些厲鬼對廖華的態度,他似乎在掌管著這條鬼街。但是他為什麼要幫自己隱瞞身份?

阿川推開酒吧的門,門上懸掛的鈴鐺被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音,陳凡、雲和歌剛要走進去,阿川在裡面大喊了一聲。

「別進來!」

驚恐的聲音透過玻璃門傳了出來,阿川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在喊完這一聲之後就徹底沒了動靜。

陳凡、雲和歌對視一眼,表情變得凝重起來,推開門走了進去。

進門的一刻,陳凡被高熙拉了一下,徹底護在身後,耳邊似乎想起了他的聲音。

「等我。」

陳凡還想問他等他做什麼,緊接著眼前的景物再次晃動起來,所有的東西膨脹再收縮,遠處出現了幾株老樹,漆黑的夜空傳來蟬鳴。陳凡看著眼前的景物皺起眉,荒郊野外,沒有人煙。

「又是結界嗎?」他摸了摸身上,符紙和桃木劍都已經不見了,佈陣的人十分厲害,阿川應該是進來的時候察覺到了異像,才會讓我們別進來。

看來是早就已經知道他們會回來了,特意布下了陣法困住他們。陳凡看了看四周,這似乎是一片荒原,一眼望去,四周都光禿禿的,只有前方長著兩顆樹。

走近之後,只見那株老樹下還坐著一個人。披著蓑衣的老者蜷縮在樹下,不仔細看的話還以為是一塊大石頭。

「老先生,請問這裡是哪裡?」老者手中拿著一根樹枝,左邊放著一副巴掌大的龜甲,蒼老的聲音重複著同一句話。

「卜卦一文,扶乩兩文。」

陳凡在衣兜裡摸了摸,竟然真的掏出了兩個銅板,天圓地方,他記得進來的時候根本沒有帶在身上。

難道是想讓他扶乩?

陳凡摸著手中的兩文錢,取出一枚放在地上。「卜卦。」

老者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抬手一撫,地上的銅錢已經消失,地上的龜甲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出現了一條條裂縫。

「等等,你不問我卜的是什麼?」

老者手中的樹枝在龜甲上輕輕一敲,蒼老的聲音吟唱起來,彷彿一種古老的歌謠。「旦夕禍福有天定,命中有無心自知。舉頭三尺有神明,是非到頭自分清。舉頭三尺有神明,是非到頭自分明。」

龜甲還在發出清脆的聲響,龜背上已經裂開一條縫隙,虛空中緩緩浮現出幾列金色的小篆。

兩人在旁,鬼魂在上,噬汝一寸心,仙機曾可明。

陳凡看著那兩列字在心中暗暗想到,兩人在旁,說的可是雲和歌、阿川兩人,鬼魂難道就是高熙?噬汝一寸心,仙機曾可明,這一句又是什麼意思?

「可能解卦?」陳凡又問。

但老者並不曾理會他,龜甲又發出咔咔的聲音,背上的裂縫恢復成原狀,就連剛才出現的字也隨之消失。

「卜卦一文,扶乩兩文。」老者機械地重複著那句話。

陳凡手中只剩下最後一枚銅錢,抬起頭想四周看了看,剛才還荒無人煙的地面上,突然冒出了一個城鎮,燈火通明,恍若白晝。

他抬腳上前,剛走進城鎮之後,身後傳來老者的吟唱聲。

「旦夕禍福有天定,命中有無心自知。舉頭三尺有神明,是非到頭自分清。」

29章:幻境

這是一個不大的城鎮,模樣看上去已經有些年歲,裡面的人還穿著長褂,男人也還留著頭髮。陳凡一身牛仔褲和襯衫,走進來竟然一個人也沒有注意到,很快,他就發現他們根本看不到自己。

街上人來人往,昨天箱子裡幾個小孩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個瘦小的小孩髒的像個泥猴,趴在地上被幾個比他大一點的小孩又打又罵。

「偷東西的賊,羞羞羞。」

「我們的包子是不是被你偷走了?我爹爹說了,就是你偷得,你說是不說?」

那個小孩被打得嘴角流血,瞪著一雙眼睛看著地面,就是一聲不吭,陳凡看地心裡著急,差點就要衝過去,一個帶著稚氣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你們打他做什麼?東西不是他拿的。」

陳凡轉過頭,巷子口站著一個小孩,穿著一身藏青色棉襖,微微翹起的嘴角帶著笑,雖然年紀小小,但是氣勢很足。

聽見聲音的幾個小孩停下了手,看著小男孩走了過來。

他走到被打的小男孩面前,伸手想要把他拉起來,但是後者顯然不領情,自己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頭瞪著他,一臉桀驁。

突然出現的小孩只是笑了笑,看到他穿得十分單薄。「前些日子,爹爹想給我一個書僮,你願不願意來?我給你穿新衣裳,還能給你吃飽飯。」

小男孩瞪著他,陳凡還以為他不會回答,沒想到他倒是點了點頭。

「好。」

一聲華衣的小孩笑了起來,對他伸出了手,厚厚的棉襖中露出幾根白白嫩嫩的手指。

「你跟我來吧。」

小男孩看了看自己黑漆漆的手指,在單薄的衣服上擦了擦,但是他身上的衣服比手還要髒,擦了幾下也沒有變乾淨。

小孩伸手直接把他抓了過來,漆黑的手指和白皙的手握在一起,一個冰冷一個溫暖,小孩轉頭對他露出一個笑容。

「不怕,我帶你回去沐浴。」

兩個小孩手牽著手走出了箱子,一會兒就沒影了,陳凡不明所以,只好繼續往前走,可沒走幾步,又看到了兩個十多歲的少年。一個皮膚白皙臉上含笑,穿著也十分富貴,拿著手裡的東西討好地看著身邊的另一個少年。另外一人皮膚略黑,看上去更高壯一些,只要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人只不過是前面那人的僕人而已,只不過一個一臉討好,一個不屑,倒像是身份顛倒了。

陳凡覺得這兩人十分眼熟,看了一會兒才發現他們和剛才在巷子裡的兩個小孩相貌有些相似,尤其是那個皮膚白皙的少年。他走進幾步,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少爺,我不需要。」穿著黑衣服的少年皺起眉,似乎不太高興。

「天祐你不喜歡嗎?可是我剛才見你一直在看這個。」白衣少年晃動著手中的東西,那是一個小巧的匕首,做工十分精細,他本來就長十分好看,一笑起來更是豔麗。

果然,黑衣少年臉上泛起微微的紅色,「快走吧,不然老爺會生氣的。」

「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白衣少年把玩著手中的匕首,將幾文銅錢遞給小販,轉過頭將匕首塞進對方的手中。

「幫我拿著,不能丟了。」

說完便負手離開。

陳凡連忙跟著他們走上前去,只覺得眼前的景物突然一晃,天色驀地黑下來,不知不覺他竟然來到了一個庭院裡。幾株榕樹下有一個漂亮的紅亭,兩道高挑的身影站在裡面。

「天祐,你喜歡我嗎?」一聽到這個聲音,陳凡就知道又是那兩個人,那個痴戀著自己書僮的少爺。

另一個身影遲遲沒有說話,那個聲音繼續說道:「爹爹讓我和陳員外的女兒成親,只要你說你不願意我去,我便不去好不好?」

沉默了良久,那個人才緩緩開口。「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陳凡走上前來正要看清楚,眼前卻突然一陣火光,自己竟然站在廣場上,一群人手舉火把,圍著一堆火焰,上面綁著一個人。

是那個黑衣少年!

「妖怪!妖怪!」

「燒了這個妖怪!」

周圍的人手中不斷朝火焰中的人投擲石頭,那青年一聲不肯,透過重重火光,可以看到他胸口的衣服上滿是鮮血。他直直地看向陳凡,彷彿知道他在這兒一樣。

那雙漆黑的眼睛帶著說不清的情緒冷冷地看過來,讓人不寒而慄。

陳凡正猶豫著,難道這人看得到自己,緊接著身後就傳來一個溫文儒雅的聲音,這個熟悉的聲音中永遠帶著笑,彷彿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能讓他改變。

「要我救你嗎?」陳凡轉過頭,那人是在和火焰上的青年說話,火光照耀著他的臉,隨著時間的推移,少年的五官漸漸長成。正是嚴冬,他身上裹著毛茸茸的白色狐裘,膚白賽雪,眉若墨點,身材更加高挑,尤其是眼尾的一點硃砂痣,襯托得他的五官在熊熊火焰下更加妖異,恍若妖物。

更讓陳凡覺得詫異的是,這人竟然和廖華長得一模一樣!

「廖少爺來了。」身後的村名看到廖華紛紛走過來。

「廖少爺,我們這就燒了這只妖怪,為您的妻子報仇!」

但是廖華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他們身上,而是一直看著火焰上的人,陳凡這時候才知道,剛才那個黑衣青年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身後得廖華。

正在被火焰炙烤的人表情鎮定得讓人覺得可怕,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這個從小和自己一樣長大的人。

「天祐,要我救你嗎?」廖華站在火焰之外,語氣中帶著淺淺的笑意,他才剛開口,周圍的人就震驚地打斷他。

「廖少爺,他是妖怪啊!」

「是他殺了您的夫人,廖少爺,您可別犯糊塗啊!這是個妖怪,吃人心的妖怪!」

「不能放!燒了他!燒了他。」

下面的人一人一句,整個廣場變得鬧哄哄的,吵鬧的聲音讓廖華微微皺起眉,他輕輕一揮手,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噓,我正在和天祐說話。」

廣場之上再無一人說話,陳凡詫異地扭頭看去,卻看到他們個個都臉色慘白,並不是因為廖華的威嚴而不敢說話。

而是根本動不了!

30章:自有天祐

陳凡早就覺得這個廖華非人,但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厲害。

「天祐,你知道該怎麼做,只要你說一聲,我就能救你。」廖華站在火焰之外,白皙細膩的皮膚彷彿在發出異樣的螢光。

天祐黑沉沉的眼睛裡看不出一絲情緒,從小時候他被救下來的那一刻起,陳凡就沒有見過他的目光發生過改變。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我不要你救。」

廖華嘴角勾起一絲笑。「你看到了對不對?」

陳凡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是天祐瞳孔瞬間緊縮,震驚地看著廖華。

「你看到了吧?我殺了陳員外的女兒,將她的心挖出來……

「別說了!」天祐厲聲打斷他,冷硬的表情瞬間龜裂,像是被周圍熊熊烈火烤乾了。

廖華臉上的笑不變,就算被天祐打斷,也繼續著自己未說完的話。「……吃了。」

陳凡震驚地看著他,廖華吃了陳員外女兒的心?他突然想起之前在鬼街酒吧中他說過的那句話。

你吃過人心嗎?

天祐一怔,整個人瞬間被抽空了力氣,掛在架子上。

「天祐,你替我抗下殺人的罪證明你關心我,我很開心。」廖華臉上終於露出發自內心的笑,整張臉都被這點淺淺的笑意點亮。

「我只是在償還你當年救我的恩情。」

天祐冷冷的話讓廖華瞬間變了臉,還是強撐著笑臉。「天祐,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倔強。」

他並沒有理會天祐的不滿,長袖一甩,漫天的火焰瞬間熄滅,天祐身上的繩子全部斷開,失去了支撐,他從柱子上滾落下來,被廖華一把接住。

「你看,我還是能救你的。」

「我不要你救!」

天祐臉色慘白,卻還是在逞強。

廖華制住他的掙扎,眸色轉厲。「你若是不跟我走,我就殺了這裡的所有人!」

天祐終於不動了,閉著眼睛,兩片長場的睫毛如同蝴蝶一般顫動。

「為什麼?他們是你的族人。」

廖華淡淡道:「我本非人,何來族人?」

我一驚,廖華不是人,那就是妖?

正在兩人要離開之時,天空中突然雷聲滾滾,一道閃電劈下,漆黑的夜空被照得恍如白晝,一道耀眼的白光曲折延長,白光越變越大,就好像是天空中裂開了一條巨大的縫隙!

廖華兩人也震驚地抬頭看去,只見白光之中出現一片血霧,他們不知道,陳凡確實無比熟悉,那片血霧越來越近,逐漸匯聚成一個熟悉的人形。

髙熙!

陳凡望著那道逐漸接近的血影,這傢伙就這麼喜歡撕結界嗎?

不對!

陳凡看了看廖華和天祐兩人,他們也抬頭看著裂開的天空,不止是他們,就連被定住的村名臉上也浮現出驚恐。

剛才陳凡在這裡活動了這麼時間,都沒有人發現他的存在,怎麼髙熙一來,就改變了!

渾身充滿戾氣的厲鬼從天上落下來,穩穩落在陳凡身邊,臉上的憤怒稍緩,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

「凡凡。」

陳凡正準備問問他是怎麼找來的,卻發現他一雙手已經焦黑,散發出燒焦的味道,不由氣憤起來。

「你看看你的手,撕東西很好玩嗎?」

他手上的傷口看上去十分嚴重,但是髙熙卻並不在意,連看都不看一眼。

廖華順著厲鬼落下的方向轉過頭,看到了身後的陳凡,心中震驚,這個人就像是突然出現的一樣,以他的法力竟然一直沒有察覺。

「你們是來抓我的?」

陳凡一聽就知道他發現了自己,心裡更是覺得奇怪。不知這是廖華以前的記憶,還是被刻意創造出來困住他們的故事。

「我們到這裡是來找你要人的,程錦業呢?」

廖華一手扶著天祐,冷冷一笑。「我吃過的人千萬,不知道你說的哪個程錦業?不過憑你們兩個就想來抓住我,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說完,廖華右手甩動,長長的袖子隨風舞動,一陣黑氣噴湧而出,那些黑氣瞬間在地上幻化成千萬條黑蛇,雙眼翠綠閃爍著精光。

髙熙正抓著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小天師,看到突然有毒蛇來擾亂,也跟著甩了甩手,一陣血霧無聲無息地出現,那血霧像是帶著強烈的腐蝕性,一碰到那些黑蛇就迅速腐蝕著它們的身體,不一會兒就只剩下一灘黑水。

「好一隻千年厲鬼!」廖華伸手一抓,地上的黑水再次化形,變成了一隻巨大的黑蛇,這蛇人面蛇身,腰身足足有三五個人合抱那麼粗。

髙熙高高躍起,五指帶著淡淡的紅光,跳上了蛇頭之上。巨大的蛇尾來回擺動,地上被定住的人全部被掀翻掃了出去。

天祐看到地上被蛇尾打死的人,掙紮起來,但是卻被廖華強行按住。

「別擔心,我不會輸的。」

說話間,髙熙已經被巨蛇甩了下來,摔在地上,但是還沒等他停下來,他身形一晃,再次朝巨蛇衝了過去。

陳凡見自己幫不上忙,只能乾著急,那邊髙熙已經再次和巨蛇陷入死鬥。帶著血光的五指不斷在它身上留下血痕,卻並不能讓巨蛇的攻擊停下來。

髙熙的身形快得幾乎看不見,巨蛇根本抓不住他,只見他身體一晃,一道紅光竄進巨蛇的血盆大口,巨蛇合嘴一咬,想要將闖入嘴中的髙熙咬死,但是張開的嘴卻怎麼也合不攏。

巨蛇口中一片紅光閃爍,上下顎被髙熙死死抵住,翻著紅光的手往裡一掏,在收回來時手上已經拿了一枚寒光閃閃的毒牙!

被拔了毒牙的巨蛇痛苦不堪地在地上打滾,巨尾掃到屋簷,一整排建築就被全部摧毀。

髙熙手中抱著和自己手臂差不多大的毒牙反手一甩,朝廖華飛去。

「你以為這樣就能傷到我……」廖華冷冷一笑,正準備反擊,眼前突然發生的一切卻讓他心驚!臉上的狂傲瞬間變成震驚!

「天祐!」他急走兩步奔向前,一把抱住了沖上前來的天祐。

巨大的毒牙帶著強大的力量,直接穿透了天祐的胸口,留下一個窟窿。天祐渾身是血,飄飄落下,被衝上來的廖華接住。

31章:好久不見

廖華雙手顫抖,抱著懷裡奄奄一息的人臉色慘白。

「你就這麼恨我嗎?」

天祐一雙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才一張嘴就有鮮血湧出,聲音斷斷續續。

「我……恨你,所以……你不要再救我了……少爺。」

這一聲少爺讓廖華雙手猛地一抖,抓緊了手中的人。

「我能救你第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我本天神,有誰是我不能救活的!」

廖華看上去已經癲狂,不顧天祐的拒絕,抱著他仰頭發出一聲嘶吼,身上突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一雙黑色彎角從額頭冒出,兩促火焰在角上不斷燃燒著,身體逐漸拉長,最後竟然變成了一隻似牛非牛的怪物,仰頭長嘯,聲音卻彷彿嬰兒啼哭,十分詭異。

陳凡震驚地看著廖華身上的變化,那個將死的青年已經被他馱在背上,牛蹄在地上踩了幾下,瞬間地動山搖。張開嘴,一串藍色妖異的火焰就朝著陳凡和髙熙飛了過來。

髙熙伸手一抓,提著陳凡跟提著一隻小雞似的迅速後退,還沒等他們站穩,另一串火焰已經飛了過來,那火焰碰著東西就開始燃燒,很快整片大地已經變成一片火海。

「快走,從那邊走!」陳凡指著自己來的方向大喊,眼前的廖華顯然已經陷入瘋狂的狀況,看到什麼就燒什麼,地上幾具村名的屍體很快就被燒成焦炭。

陳凡被髙熙提著雖然雖然有些難受,但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跑出了這個城鎮,已經變成怪物的廖華緊追不捨,一起衝了出來。

城鎮之前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夜空中的點點星光照亮著大地,此時又突然竄入了火光,將地面燃燒得比星空還要明亮。

城鎮之外是一片望不到邊的荒漠,沒有任何遮蔽物,根本逃無可逃。

髙熙將陳凡放了下來,轉身面對廖華,看來是準備拚死一戰。

熊熊火光之中,一頭異牛沖了衝了出來,腳下踩著藍色火焰,頭頂兩隻尖角上也有火焰在燃燒,它背上馱著一個人,周身被藍色火焰包裹起來,就算是裡面的人早就已經失去了意識,他也不會滾落下來。

就算是這樣,異牛還是每走幾步就小心地看了看背上的人,擔心他會不會掉下來,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它發出的叫聲彷彿嬰兒夜啼,聽上去十分詭異。

髙熙雙拳一震,臉上滿是肅殺之氣,黑色的衣擺無風而氣,獵獵作響,先一步朝著異牛衝了過去。

只聽轟然一聲巨響,一道黑影飛了出來,是髙熙!

但是他並沒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突然扭轉方向,再次以更快的速度俯衝下去,一聲更大的轟鳴想起。

陳凡耳朵被隆隆作響,另一個輕輕的聲音卻在這時傳入了他的耳中。

「卜卦一文,扶乩兩文。」他轉過頭一看,遠處的枯樹之下,那個老者還穿著蓑衣坐在樹下。

剛才明明沒有看到這個人,他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陳凡摸了摸身上,還有一枚銅錢,他連忙走到樹下放下那枚銅錢。

「卜卦,我要卜前路。」

老者並未抬頭,也沒有說話,而是抬起枯瘦的手指在龜甲上輕輕一抹。

看上去十分陳舊的龜甲發出咔咔的聲音,一條巨大的裂縫出現在背上,虛空中緩緩飄起幾個金色小篆。

陳凡只覺得這個過程慢的磨心,眼看著那邊髙熙已經又被打飛出去幾次,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等到字出現了,卻瞬間傻眼。

「東南西北中,前程去無緣,天地人三界,三五月團圓。這是什麼意思?」

陳凡看向老者,但老者就和之前一眼,一言不發,又開始喃喃唸著那句卜卦一文,扶乩兩文。

東南西北中,前程去無緣,那就是說一個方向都不能走?那還能怎麼辦?陳凡抬起頭,夜空中星星點點,沒有半點月色,什麼是三五月團圓?

髙熙身形已經忽明忽暗,在被打飛了幾次之後,他和異牛之間的實力相差甚大,根本毫無勝算。

嬰兒的啼哭聲不斷響起,陳凡著急得走來走去,目光掃到地上的龜甲和沙盤,龜甲背上的裂縫還沒有徹底合上,泛著金色的光芒,像是一輪彎月。

三五月團圓,三五月團圓,究竟是什麼意思?

陳凡再次抬頭看天,薄薄的雲層之後,竟然慢慢露出了一個圓圓的光斑,月亮!

「髙熙!去哪裡!」陳凡指了指天空中那個圓斑高聲喊道。

髙熙本來正準備再次發起攻擊,聽到陳凡的聲音之後迅速抽身回來,一把抓住他的腰往自己肩膀上一扛,身形一晃,瞬間化作一團血霧朝著天空中正在慢慢消失的圓斑飛去。

陳凡被他堅硬的肩膀咯得肚子一陣一陣疼,掙紮了一會兒差點從他肩膀掉下來,被厲鬼不耐煩地拍了一下屁股才終於消停。

異牛緊跟上來,口中噴出一串火焰,正在此時,陳凡抬手朝著圓斑的方向一摸,臉上的表情變得怪異起來。

手做了一個向下拉的動作,原本淡淡的圓斑突然迸發出明亮的光線,瞬間將大地照亮,刺目的光芒讓陳凡忍不住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再睜開時,卻發現自己正坐在「地獄天堂」的酒吧裡,而在自己手裡的,竟然是點燈的拉縴。

三五月團圓,原來不是月亮,竟然是一盞燈!

陳凡甩開手中的拉縴,站起來看了看,雲和歌、阿川兩人坐在沙發的另一端,髙熙臉色有些發白,身形還是維持著剛才忽明忽暗的狀態。

陳凡擔心他會消失,摸出一張符紙,點上心頭血放在他身上,他才再次回覆過來。

「你沒事吧?」

髙熙搖了搖頭,同時看向了周圍,酒吧裡一隻鬼也看不到,安靜得過分。雲和歌、阿川兩人應該也是陷入了幻境中不能逃脫,陳凡走過去看了看他們的狀態,還沒有危險就鬆了一口氣,卻注意到帷幕之後傳來了一些細微的動靜。

像是被人摀住了嘴發出的聲音。

他走過去將帷幕拉開,看到程錦業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他看上去已經瘦了一大圈,沒了人形,臉上還貼著一張紙條。

陳凡,好久不見。

一看到這幾個字,陳凡心裡猛地冒出幻境中那個眉清目秀,分外妖嬈的白面青年。他搖了搖頭,告訴自己那只不過是幻境而已。

給程錦業鬆了綁,他雖然虛弱,卻力氣不小,抓著陳凡斷斷續續地說:「你、你說不會、不會讓我出事的,我、我要退錢。」

「退什麼退,你本來就沒給我錢。」陳凡臉上一熱,扶著他走了幾步,看到沙發上的雲和歌、阿川兩人也醒了過來,表情有些複雜。

「你們也遭遇了幻境?」陳凡問。

兩人點點頭。「我們先回去吧。」

三人扶著程錦業出了酒吧,外面的街道上還是空蕩蕩的,不見一隻鬼怪,剛才他們只覺得奇怪,現在經過一陣幻境之後卻更加膽寒,加快了速度離開。

32章:何時歸

先將程錦業送回了家,這傢伙命都只剩下半條了,卻住著陳凡不放。

「我要、我要告你。」

陳凡臉色一黑,阿川走上來,揉了一張黃符塞進他嘴巴裡。「行了。」

那是一張遮蓋記憶的符紙,本來道上是不允許這麼多的,但是陳凡默默當做沒看見,將程錦業送進屋之後給他打了個急救電話,等著救護車來接他。

三個天師和一隻厲鬼暗戳戳地站在角落地等著,一邊小聲討論著。

「那個廖華究竟是什麼東西?」陳凡不知道雲和歌、阿川兩人遇到了什麼幻境,但是從他遇到的來看,若是沒有錯,那個廖華的身份一定不簡單,尤其是他那句「我本天神,有誰是我不能救活的。」

難道他真的是天神?

「猰貐。」髙熙突然說道。

「什麼?」陳凡沒聽清,又問了一遍。

「你老公說的是猰貐。」阿川不咸不淡地說道。

「什麼老公,你別瞎說。」陳凡不好意思地瞪了他一眼,厲鬼笑出了一口白牙。

髙熙說的猰貐是四瑞獸之一,赤身人面,牛身馬足,音如嬰啼,喜食人心,倒確實和傳說中的一模一樣。但若真的是猰貐,就難辦了,人家怎麼說也是上古瑞獸,肯定不是陳凡他們幾人能夠對付的。

「什麼瑞獸,我看是妖獸才差不多。」阿川不屑地說,不知道他幻境中究竟是遇到了什麼事情,一提起廖華就又是紅臉又是不滿的。

「先把這裡的事情告訴無心法堂吧,這麼大的事情,我們做不了主。」雲和歌說道,看到救護車已經到了,幾個人上去把程錦業抬了下來,他才放心地走出來。

「先回去吧。」

幾個人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陳凡若有所思地給髙熙點了幾根香,把他踢到了客廳自己修養,自己回到房間。

今天在幻境裡遇到的事情還是讓他有些疑惑,剛開始他還以為自己闖入了廖華的記憶中,但後來因為髙熙的出現似乎亂了套,已經分不清到底是真實存在的記憶還是廖華編造出來的幻像。

陳凡晃了晃頭,感覺門外傳來一陣陣輕輕的敲門聲,一定又是髙熙,他抬起嗓子吼了一聲,外面就瞬間沒有了聲響。

「真是的,受了傷還不好好休養……」陳凡抱怨了一聲,眼皮越來越重,很快就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醒醒,醒醒。」

一片黑暗中隱約有人在叫他,陳凡皺起眉,髙熙這個傢伙,說不讓他進來,還悄悄來了。

陳凡睜開眼睛,正準備讓他出去繼續修養,就感覺有人將他扶了起來。

「你若是不喜歡,我不去就好了,何必不理我?」一個低沉的男聲緊貼著陳凡的右耳嘆息一般說道,帶著無可奈何的妥協。

陳凡心中疑惑,想要睜開眼睛,卻感覺眼前被蒙上了一層布,怎麼也睜不開,那人將陳凡扶了起來,寬大的手掌不斷撫摸著他的被,暖洋洋的手心讓人心安。

陳凡感覺到眼前有一個虛影,難道又是幻境?可說話的男人聽上去不是廖華,也不像是幻境中看過的另外那個叫天祐的人,反而十分耳熟,就像是每天都在耳邊響起的聲音。

眼前突然傳出一絲光亮,似乎是有人走了進來。

「王爺,都已經準備好了。」

王爺?難道說的就是這個男人?陳凡心中更加疑惑,那人卻將他重新放下,道:「我這次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你真打定主意不願和我說話了?」

見陳凡沒有回答,那人又嘆了一口氣,用被子將他小心地蓋好,轉身走了。

身邊暖融融的熱源隨之消失,就算是蓋著厚厚的被子,陳凡還是一陣心涼,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拉住那個人,心裡總感覺他不能走,可是他除了看不見,還連動都動不了。

門輕輕被關上,眼前再次陷入黑暗之中,陳凡不斷掙紮著,扭動全身,卻還是不能動。

該死的,不能去。

可為什麼不能去,陳凡自己也不知道。

「凡凡?」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再次響起,緊接著身體被人晃了晃,陳凡睜開眼睛,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

髙熙?

髙熙整個飄在床的上空,一雙漆黑的眼睛深處彷彿泛著紅光,認真地看著陳凡,似乎在詢問他的狀況。

「我沒事。」陳凡坐起來,頭上已經掛滿了汗珠,他隨手擦了擦,只覺得這個夢太怪太真實,就好像他親身經歷過一樣。

「有人,來了。」

陳凡摸了摸身上,襯衫已經全部被汗水浸濕,身上黏黏膩膩的不太舒服。「誰?雲和歌還是阿川,讓他們先等等我。」

髙熙搖了搖頭。「廖華。」

陳凡拿著襯衫的手一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地獄天堂」幻境中看到的那隻異牛,驚恐地轉過頭看著髙熙。

「廖華?酒吧的廖華?」

髙熙點頭,陳凡心口慢慢沉了下去,迅速將衣服換了。

陳凡怎麼也沒想到廖華竟然會自己找上門,他坐在不算寬敞的客廳裡,穿著那天在酒吧裡一樣的白襯衫和馬甲,白膩的皮膚襯托得眼角的硃砂痣妖嬈似血。他正拿著手裡的聖女果逗著小殭屍,一臉和善,嘴角淺淺的笑容恰如其分的友好。

但小殭屍卻躲在角落裡不敢出來,反而驚恐地看著他。

「陳凡,好久不見。」看到陳凡走出來,他鮮紅的嘴角拉出一個笑的弧度,隨即微微側頭。「其實,我是前天才知道你叫陳凡的。」

陳凡想起昨天貼在程錦業臉上的那幾個字,「我們不是剛剛才見過面嗎?昨天,前天。」

「不,確實是好久不見了。」

廖華背脊挺直地坐在椅子上,那動作和陳凡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個廖少爺一模一樣,陳凡多看了一眼。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廖華將雙手疊放在膝蓋上,淺淺一笑。「我來請你幫我找一個人。」

「誰?」

「天祐。」

聽到這個名字,那個黑衣少年的樣子再次在腦海中浮現出來,陳凡皺起眉,廖華的表情十分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陳凡試探著問,廖華嘴角再次揚起,眼中卻無半點笑意,猩紅的雙唇微微開啟。

「是的,所以我要你找到他的轉世。」

33章:轉世

「為什麼是我?」

廖華手指輕輕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點著,動作十分優雅。「我卜了一卦,只有你才能幫我找到他。」

陳凡想起昨天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擔心地皺起眉。還沒等他說話,髙熙就從臥室裡飄了出來,廖華抬眼一看到他,眼中閃過一道厲光,身體一抖,臉上的優雅出現龜裂的跡象。

但是很快,他就迅速恢復過來,就像是裂開的面具再次被縫合一樣,看上去依舊完美無缺。

「我會等你的消息,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廖華站起來直接走到門口,過了一會兒又回過頭來對陳凡微微一笑:「管好你的小寵物,下次我就不會輕易放過了。」

陳凡一愣,不知道他是在說小殭屍還是髙熙,但看他的目光應該是髙熙才對,他突然想起來,在幻境中是髙熙將天祐殺了。

「能問一下,天祐是怎麼死的?」

「自殺。」

廖華淡淡地說完,雲淡風輕一般,語氣就像是在談論一件極其普通的事情,看不出悲傷與否。

陳凡鬆了一口氣,正在此時,門卻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阿川走進來,差點和站在門口的廖華撞在一起。

他雖然聽說過廖華這個人,卻從來沒有見過他,站在門口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

「他是誰?客戶?」

「算是吧。」陳凡模棱兩可地回答,以阿川的性格,要是知道眼前的廖華,就連昨天困住他們的人,一定會大打出手。

阿川皺起眉看著眼前的人,廖華雖然皮膚很白,再加上五官偏柔,眼角的硃砂痣更是給人感覺十分陰柔,但身高卻足足高出了阿川快一個頭。

這麼高的人就這麼站在門口不動,幾乎把門口全部堵住了。

「讓開。」阿川冷著聲音,他一向對人不假辭色,就算對方是陳凡的客戶也一樣。

但這一聲卻把陳凡嚇了一跳,正要上前勸一勸,不要讓他們在家裡打起來,要打出去打,別把家具打壞了。

廖華目光灼熱地看著眼前不耐煩的阿川,幾度張嘴終於有了聲音。

「你叫什麼名字?」

阿川皺起眉,似乎並不想回答,陳凡連忙走上前來原場。

「阿川,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原來你叫阿川,全名呢?姓什麼?」

阿川只是瞥了廖華一眼,轉頭看向陳凡。「昨天的幻境的事情我問過了無心法堂,他們讓我們不要管,你說其中是不是還有什麼陰謀。」

「應該吧。」陳凡尷尬地笑了笑,就算是有陰謀,陰謀的主人就站在旁邊呢。

「不如下次我們再去看看。」阿川顯然對那個幻境十分感興趣,一大早就興致勃勃的樣子,以前他可是很少會對自己之外的事情感興趣。

「你想去嗎?」廖華又問。

阿川眼睛裡寫滿了不耐煩和厭惡。「我問你了嗎?你是來找人驅鬼的?還是測風水?」

「我來找人。」廖華頓了頓,目光依舊火熱。「不過我現在改主意了。」

阿川根本不想理會他,彷彿眼睛裡沒有這個人一樣。「陳凡,你現在還開始找人了?」

「差不多吧。」

廖華見阿川不理他,突然抓住了他的手,雙眼中的光更加炙熱。

「你是天師?我能請您幫忙抓鬼嗎?」

手中滑膩的觸感讓阿川抖了一下,迅速將他甩開,兩人碰到的短暫一瞬間,心裡卻浮現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種奇怪的感覺一直在胸口流轉,讓他的眼睛一陣發澀,身體也同時警惕起來。

「你幹什麼?」

廖華炯炯的目光並沒有因為阿川的冷落而熄滅,反而還上前一步靠近他。「我家裡有很多鬼,你幫幫我,好不好,天……阿川。」

阿川有些為難,按理說他和陳凡是同行,還是朋友,是不能搶對方生意的,但眼前這個人看上去可憐兮兮的,應該是被鬼折磨得很慘。

「沒關係,我沒事。」陳凡擺了擺手,在聽到剛才廖華口誤叫出來的名字,他就已經猜到了一些,好奇地看著眼前的阿川,發現他的五官還真和幻境中的天祐有些相似。

他不會就是天祐的轉世吧?

阿川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廖華,讓他找時間來找他,說完就把他趕了出去。

陳凡自從覺得阿川就是天祐的轉世之後一直在仔細地打量他,一邊在心裡猜測著他和廖華的關係。

「你盯著我幹嘛?」

陳凡搖了搖頭,問他:「你覺得剛才那個人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怪怪的,那個鬼街你還去不去?」阿川一副摩拳擦掌的樣子,陳凡才發現他身上還帶著那把大刀,腰上也掛著不少東西,全部都是驅鬼用的。

「你還想去?」

阿川點點頭,陳凡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解釋,鬼街的主人才剛剛和他打了照面,現在情況複雜得很。

「這件事情還是以後再說吧。」想了想,又繼續說道:「對了,剛才那個人,你小心一點。」

阿川點點頭。「我知道,看他也不是什麼好人。」

送走了阿川,陳凡又陷入思考中,想來想去還是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第二天,陳凡又去找了阿川,沒想到竟然會是廖華來開門,阿川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你怎麼在這裡?」陳凡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們兩人,腦海中一直浮現的是幻境中天祐和廖華的樣子,有些不自在。

「他來找我驅鬼。」

驅鬼?鬼街裡的鬼?昨天還以為廖華是在開玩笑,難道他真的要讓阿川去給他驅鬼?那些鬼不是他自己養的嗎?

陳凡本來是想要和阿川說說關於廖華的事情,但是現在他本人就在現場,只好作罷。「算了吧,我下次再來找你。」

阿川拉住他。「等等啊,我有點事情需要你幫忙。」

他帶著陳凡進了門,指著桌上的符紙。「我們幾人中你對符紙最熟悉,你幫我看看我畫得對不對。」

陳凡掃了幾眼,桌子上黃紙硃砂擺放得十分整齊,有幾張已經畫好了,雖然筆畫有些生疏,但還是成功。

「你要帶這些去幫他驅鬼?」陳凡指了指站在一邊的廖華。

阿川點點頭,坐下來繼續畫符,陳凡閒著沒事翻了翻桌上的黃紙,阿川準備了不少,以他的速度估計要畫上一個下午。陳凡隨手幫他畫了幾張,卻覺得一直站在一旁的廖華讓人有些不自在,抽身準備離開。

「這是什麼?」阿川的衣領偏裡的地方有一個紅點,陳凡剛好要站起來,從上往下看剛好能看到。

「什麼?」

陳凡湊上前仔細看了看。「可能是硃砂落上去了。」

廖華似乎在一旁已經等得不耐煩,「陳天師你還不回去嗎?我送你出去吧。」

「那我下次再來。」

陳凡跟著廖華走到了門口,轉身看了看他,表情嚴肅起來。「你和阿川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就是我要找的天祐。」

陳凡皺起眉,「他是阿川,並非天祐,就算是轉世也不是同一個人。」

「很快就是了。」廖華不以為意,卻不願意多解釋,見陳凡走出去之後就自己關上了門。

34章:幫我個忙

陳凡出了門,打開自己的房間看到髙熙正在門口等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從上次廖華說了那句話之後,他就不敢讓髙熙出現在廖華面前,那個幻境裡發生的事情讓他心有餘悸。

「你在做什麼?」他才一進來,髙熙就一把將他抱住,蠻橫地把他拖進了房間,執著的樣子讓陳凡苦笑不得。

「怎麼了?」

髙熙臉上帶著擔心,雙手攬著陳凡的腰,將他整個人抱進自己懷裡。「不要去找那個人。」

「誰?廖華嗎?」

陳凡拍了拍髙熙的手,正準備讓他安心,卻又聽到他斷斷續續地開口。

「我殺了他的人,不要單獨去找他。」

陳凡的動作瞬間僵住,驚訝地看著髙熙。「這句話是什意思?你殺了他的人?不會是天祐吧?」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幻境中的場景,陳凡卻明顯看到了髙熙肯定的點頭。

「那只是幻境……」陳凡想解釋,卻看到髙熙十分肯定的目光不由停了下來。

傍晚,陳凡出了一趟門,回來的時候看到大廳的電視正在播放著新聞,不少人圍在那裡,他好奇地走了過去,電視裡傳出的聲音不斷放大。

……這是兩天以來發現的第二具屍體,市民們千萬小心,天黑之後儘量不要出門,警方和相關部門正在竭力尋找凶手……

聽了一會兒,陳凡發現阿川也在,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死了兩個人,都掏了心,慘啊。」

「人為?還是……」陳凡的話沒有說全,但阿川已經知道他的意思,這棟樓裡住的人一半都在和鬼打交道,他也並不避諱。

「不知道,最近樓裡還計畫著要不要找幾個人晚上出去巡邏,找一找,要是人的話就交出去,要是鬼怪作祟,正好一起抓了。」

「抓了什麼?」

陳凡聽到聲音扭頭一看,廖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們身邊,臉上帶著淺淺的笑,似乎從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從來沒有變化,只有在幻境中的時候才有區別。

「一隻挖心的鬼。」阿川說道。

廖華似乎對這件事情並不在意,笑眯眯的轉過頭。「阿川,我們回去吃飯吧,我今天給你做了你喜歡的菜。」

阿川有些掙扎,但還是跟著廖華走了上去,陳凡還能聽到他們漸漸遠去的對話。

「你們想要找人去抓那個挖心的鬼?」

「對。」

「我勸你們還是別去了。」

「為什麼?」

廖華沒有回答,陳凡又看了一眼電視,上面已經換了一個節目,圍在前面的人也走了,他提著東西上了樓,心裡隱隱有一種感覺,這件事情和廖華有關,只要與心臟有關的事情,他都會第一時間想到廖華。

你吃過心臟嗎?

只要想起這句話都會讓他感覺到心驚肉跳,陳凡上樓的時候果然有人來約他一起出門巡邏,但被他拒絕了,那些人摩拳擦掌,發誓一定要找出挖心鬼。

陳凡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廖華,如果挖心的人真的是他,就算是整棟樓的人都去了,也抓不住他。

沒想到稍晚時候竟然還會見到廖華,他主動找上了門,悠閒地坐在沙發上,髙熙警惕地站在他對面,看到陳凡過來之後迅速跟在了他身邊。

廖華嗤笑了一聲,「還真是一隻聽話的小狗。」

「找我有什麼事嗎?」陳凡站在他對面,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今天下午才剛剛買回來的符紙和桃木劍。

廖華似乎在打量髙熙。「看來你真的對他很傷心,連五帝銅錢都給他了。」

陳凡想起之前髙熙說自己殺了天祐,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將他擋在身後。「有什麼事嗎?」

「我想請你幫個忙。」廖華站了起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帶著數不盡的風情。「如果成功了,我可以不計較天祐的事情。」

一提起天祐這個人,陳凡再次皺起眉。「你之前說天祐是自殺,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廖華猛地轉過頭,鋒利的目光猶如一把柳葉刀,透著寒意地看著陳凡和髙熙。「若不是你們……不,就算沒有你們,以他的性格,也會尋死。」

廖華的語氣一瞬間頹喪,彷彿瞬間被蒙塵,悲傷順著眼睛剛要散開卻迅速被他斬斷,換成了一如既往的淡笑。

「我要你幫個忙,讓天祐回來。」

「什麼意思?」陳凡皺起眉,心裡卻一句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要你幫我做法,把天祐的心放進阿川身體裡。」

廖華說得輕描淡寫,但還是讓陳凡震驚。

「你瘋了!不行!我早就和你說過轉世等於重生,他已經不是天祐了!」

「他是。」和陳凡的激動不懂,廖華表現的相當沉穩,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

「這幾天我會準備好一切,到時候還需要你的幫忙。」

「我不會幫你的!」陳凡直言拒絕。

「到時候,你就會了。」

說完,廖華已經推開門。「對了,如果你們要去抓那個挖心的鬼,替我和她打聲招呼,我的地盤從今天開始已經不歡迎她了。」

他一走,髙熙就上前來拉住他,自從廖華出現之後,髙熙比以前更加粘他了,恨不得一直跟在他身邊。

「沒關係,不會有事。」

陳凡拍了拍他的手,雖然他這麼安慰髙熙,但心裡還是很擔心,他說要把阿川變成天祐,究竟要怎麼做?

陳凡最後還是加入了巡邏的行列,一是因為架不住這麼多人請,二是因為廖華之前的那句話。分組之後他、雲和歌和阿川都不在同一個組,其他人也只是點頭之交,但出於道義,在有危險的時候還是能鼎力相助,只不過因為髙熙怎麼也不願意留在家裡,只好帶著他一起來巡邏。

其他天師道士看到走在陳凡身邊招搖過市的厲鬼,都紛紛皺起了眉,又是驚訝又是不滿。陳凡只好頂著壓力他們打了招呼,走到了最後減少存在感。

他們的任務是巡邏城市的西區,三人一鬼的小隊,還好另外兩人的裝扮都不像雲和歌、阿川那樣引人注目,走在路上也不會有人懷疑。

說是要找挖心的鬼,但從這兩天的報導來看,這隻鬼作案毫無規律,通常今天死的人在城東,明天就在城西,距離跨度很大,難以找到她的具體位置,所有人都只能靠運氣來找。

剛開始他們還在認真地尋找蹤跡,但很快就失去了耐心,和陳凡合作的兩人一個才有十多歲,另一個已經年過四十,找了一會兒就開始那街邊小巷的小鬼開涮。一會兒抓出一隻在公交車上摸人屁股的色鬼,一會兒抓出躲在飯店偷東西的貪吃鬼,找了一晚上,挖心鬼沒有找到,這一片的小鬼卻都已經被他們教訓了一遍。

35章:原來你好這口

這會兒他倆抓到了一隻惡鬼,正跟在人屁股後面想要吸人精氣,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兩個人聯手拉了下來,堵在小巷子裡一陣亂打。

惡鬼被打得鼻青臉腫,指著陳凡身後的髙熙憤憤不平。「他也是鬼,你們怎麼不打她!」

髙熙驕傲地挺了挺胸膛,往陳凡身邊靠了一步,意思是他已經有人罩著了。

另外兩位天師看到他這樣子更是生氣,但卻不敢拂了陳凡的面子,滿腔的怒氣全部發洩在了那隻惡鬼身上。

「等等,等等,我知道你們要找什麼東西,我知道怎麼找她,你們別打了,我的娘喲。」惡鬼被打得慘叫連連,連忙說道。

兩人終於停了下來,舉著拳頭威脅。「你怎麼知道我們在找東西?」

那隻鬼把自己掉出來的眼珠再重新按進去,一邊抱怨。「從你們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鬼都傳遍了,當然知道了。」

陳凡走上前來,和他們對視一眼,難過找了這麼長時間也沒有找到,鬼界肯定也有他們自己的聯絡網,挖人心的那東西肯定已經逃了。

「那你說,怎麼才能找到?」

那隻鬼擦了擦身上站起來,指著對街的一個方向。「她每天都會到那裡去,你們只管去等著就好,不過被怪我沒有提醒過你們,這可是你們自己要去找死的。」

他這話說的那東西十分厲害,陳凡幾人去了就一定會身首異處一樣,另外兩個天師一把將他抓了過來,狠狠打了一頓才把他收起來準備擇日超度送入輪迴。

三人來到了剛才那隻鬼說的地方,現在已經是凌晨三點左右了,街上幾乎已經沒有行人,只有幾盞路燈還在亮著,唯獨這個地方黑乎乎一片,路燈似乎壞了,但就算沒有路燈也有月光照明才對,不應該會這麼黑。

濃稠的黑像是化不開的墨一樣,一陣陰風吹過,帶來陣陣寒氣。

三人同時都警惕起來,拿出了各自防身的東西,多年抓鬼驅鬼的經驗告訴他們,這裡肯定有問題。

陳凡打量著周圍,只不過到處都是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隨著他們不斷走進,黑暗深處開始傳來細碎的聲音,就像是手放在粘稠的液體裡不斷捏合發出的聲音,和周圍詭異的幻境融合在一起讓人覺得汗毛倒立。

啪,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重量不輕。

緊接著又是兩聲高跟鞋底踩在地面的聲音,巷子深處傳來一個女人的輕笑。

「我這裡已經很久沒有客人了。」

陳凡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緊接著就看到一個人從黑暗中慢慢走了出來。鮮紅似血的連衣裙,緊緊的包裹在身上,襯托著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墨黑的波浪捲發性感嫵媚,如果不是她手中此時還抓著一顆鮮血淋漓的心臟的話,眼前的女人絕對是一代尤物。

陳凡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認出了她,就是當初程錦業在酒吧約會的女人,最後帶著程錦業進了鬼街,要不是她也不會有後來這麼多事情。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陳凡,勾人的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髙熙一下子怒了,突然走上前擋住了她勾人的目光,一張愣臉,任對方怎麼妖嬈都沒有一點反應。

「我說呢,原來好的是這口。」她看著陳凡別有深意地說。

自她出現之後,巷子裡粘稠的黑暗就漸漸散開,巷子盡頭的慘烈情形出現在眾人面前,陳凡終於知道剛才那啪的一聲是怎麼來的。

地上躺著一個男人的屍體,正雙眼大睜地看著他們,臉上還沾著幾滴鮮血。穿著西裝的胸膛被挖開了一個洞,裡面動盪蕩的,缺失的心臟正被眼前的女鬼拿在手裡。

人贓並獲,證據確鑿,看來眼前這只女鬼就是他們這段時間一直要尋找的。

年級稍長的另一位天師已經將手中的銅錢串打了出去,金光忽閃,剛好落在女鬼四周,六枚銅錢迅速結成陣法,金光四射。

「原來都是天師啊。」女鬼看了四週一圈,卻絲毫沒有擔心的樣子,反而嬌笑起來。「不過你們能抓到我嗎?」

她抬起手輕輕掩著嘴,一雙丹鳳眼分外妖嬈,將手中的心臟放在嘴邊兩口吞了下去,還細緻地擦了擦嘴角上的血,突然露出一笑。

另外兩個天師已經拿著刀劍走上前來,她卻彷彿不在乎一樣,伸手放在了腦後,陳凡還以為她要拿出什麼兵器,卻看到她慢慢將身上的連衣裙脫下,輕盈的布料落在地上,露出赤裸的身體。

正準備大打一番的兩個天師傻眼了,陳凡也傻了,正準備看清楚,一隻手突然伸出來擋住了他的眼睛。

髙熙的手雖然擋在眼前,但陳凡並非什麼也看不見,正在幾人呆愣的時候,那女鬼雙手在身後做了一下拉開的動作。她脖子上的皮就被慢慢拉開,緊接著是頭和五官,全身的皮被一點一點拉了下來,很快,一直渾身漆黑的怪物出現在巷子裡,腳下還踩著那張絕美的人皮。

就這微弱的月光,陳凡能看到那些高高腫起的膿包遍佈它的全身,鮮血和濃水混合著不斷留下,不一會兒地上就出現了一灘血水。

還好程錦業沒有看到她的真面目原來是這樣,不然肯定吐到住院啊。

怪物搖晃著巨大的尾巴,一雙冒著綠光的眼睛警惕地看著眼前的三人,忽然縱身躍起,一頭撞在銅錢組成的陣法上,但天師擺出的陣法豈是它能撞破的,才剛剛碰到,他就被陣法重新彈了回去。

怪物怒吼了一聲,再次躍起,這次的一撞,直接把光幕撞出了幾條裂縫。

「不好,快擋住他!」年紀稍長的天師迅速向前衝去,想要在它衝破陣法之前重新結陣,但那怪物的速度極快,對著光幕憤然一撞。

只聽嘭地一聲,光幕應聲而碎,兩位天師一看形勢不對,緊急挺住步子轉身後退,但怪物的動作更快,呼嘯一聲朝著佈陣的天師衝了過來,張開的血盆大口中還帶著剛才吞下心臟的血腥味和惡臭。

陳凡早在它要突破陣法的時候就拔出了桃木劍,他不是要去佈陣,而是要去救人!早從廖華和剛才那隻惡鬼的口中,他就已經猜到這隻怪物十分厲害,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陣法能夠困住的。

他幾步衝到另外一個天師身前,左手在桃木劍上一劃,沒有開封的木劍瞬間割開了他的手心,一串血液浸染劍刃。陳凡順勢朝怪物的胸口刺去。

那怪物的身體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桃木劍刺上去竟然像是刺到了一塊鋼板一樣。陳凡被它巨大的力氣推著滑出了幾米遠,咔嚓一聲,桃木劍斷成了兩截。

陳凡早有預料,翻身將手中早就準備好的符紙鋪天蓋地地貼了上去,一張不夠,那就兩張,一百張不夠,那就一千張!

這段時間的積蓄幾乎全部用在了這上面,陳凡閃過一絲心疼,動作加快,很快整隻怪物就被符紙全部蓋住。

這個用錢堆砌起來的巨大符紙,終於讓怪物停了下來,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36章:時機到了

另外兩個天師圍著這個怪物看了看,也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妖物。

「這麼大,我們怎麼弄回去?」

另一個人從袋子裡拿出了一個罈子一樣的東西,拿出兩張符紙準備將她封進去,卻看到陳凡一直圍著那隻怪物喃喃自語,臉上帶著十分痛苦和悔恨的表情。

「一百塊,兩百塊,三百塊……」數一會兒就嘆了一口氣,數一會兒又嘆一口氣。

「你在數什麼?」

陳凡一臉痛苦。「我算算剛才花了多少錢。」

另外兩條天師滿臉黑線,陳凡的貪財在整棟樓裡也算出名,怎麼說他剛才也救了他們,只能說道:「回去之後我們會湊錢給你。」

一聽這話,陳凡高興了,拍拍手站起來,眉開眼笑。「那我們回去吧,把這傢伙交到無心法堂應該也能領一些賞金。」

另外兩個天師正忙著把怪物收進去,陳凡走到髙熙身邊。「你剛才怎麼不動手?」

「你有危險,我會出手。」髙熙一本正經地說。

這麼說髙熙是分析出自己不會受傷?陳凡心還有些隱隱作痛,就算不會受傷,浪費符紙也很重要啊。他突然想起之前廖華讓他轉告的話,走到那隻怪物面前說道:「廖華說,他的地盤從今天開始已經不歡迎你了。」

另外兩個天師聽得一頭霧水,紛紛看過來。

「沒事,沒事,我一個朋友讓我帶給她的話。」陳凡擺了擺手,剛才就算是聽到要把她送去無心法堂都沒有反應的怪物卻因為這句話瘋狂掙紮起來,站在她身邊的兩個天師瞬間被震開。

怪物抖動著身體,符紙簌簌落下,很快就不剩下幾張,發了瘋一樣衝過來。

陳凡桃木劍也斷了,符紙也用光,見她紅著眼就是奔著自己而來。該死的,早知道就不給他帶什麼話了,沒想到廖華這麼一句話會讓她反應這麼大。

另外兩個天師直接被他撞飛出去,躺在地上一時半會兒都爬不起來,陳凡摸了摸身上,試圖找出一點能防身的東西。那隻怪物已經撲了上來,張開血盆大口。

髙熙突然同時衝了出去,直接和那怪物撞在一起。轟然一聲巨響,髙熙身上血霧滾滾,直接將那怪物震了出去,狠狠摔在巷子深處,他擋在陳凡面前,宛若殺神,一雙血眸帶著濃濃的殺意和狠厲。

那隻怪物狼狽地從地上拍起來,停留在遠處不敢靠近,伏低身體警惕地看著髙熙,喉嚨裡不斷發出低吼。

髙熙渾身一震,血霧再次從體內震出,悄聲無息地朝著那隻怪物而去。

他一臉肅殺之氣,抬腳上前一步,怪物瞬間被血霧包裹起來,那些血霧不知做了什麼,怪物很快就口吐鮮血,連身上也慢慢滲出了鮮血,鮮血淋漓,地上很快就聚集成了一灘血水。

怪物不斷發出憤怒和痛苦的低吼,後退了兩步,惡狠狠地瞪了陳凡一眼,轉身跳上了房頂,跑了。

兩個被甩飛的天師終於爬了回來,看到剛才髙熙大殺四方的樣子,捂著胸口羨慕地湊在陳凡身邊。

「你家這個好厲害。」

「乖嗎?」

陳凡看了看已經走回來的髙熙,點點頭,心裡有點小驕傲。

「當然乖!」

好不容易抓到的怪物跑了,陳凡幾人只能各自回家,才剛剛躺下,他越想越不對勁,翻了個身,廖華的聲音突然在房間裡響起。

「陳凡,是你贖罪的時候了。」

陳凡迅速睜開眼睛,卻不見房間裡有任何人,髙熙從客廳飄進來,臉色十分凝重讓他心口一凜。

「那隻怪物,進樓了。」髙熙幽幽地說。

同時樓下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陳凡側耳傾聽。

是阿川的房間!

他迅速從床上跳起來,直覺地拿上了桌上的幾件法器衝了出去,一路來到了阿川家門口,看到廖華也站在那裡,他轉過頭看著陳凡,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

「時候到了。」

陳凡突然想起了他之前說過的話,連忙衝過去打開了門,裡面的情形卻讓他驚駭!

客廳的巨大玻璃窗已經被徹底打碎,夜風呼呼地吹動這長長的窗簾,地上一片狼藉,阿川躺在地上,慘白的臉上沾滿了血跡,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胸口有一個碗口大的窟窿,黑紅的鮮血不滿胸口。

之前在巷子裡遇到的怪物正站在他身邊,手裡抓著一顆心臟,陳凡衝進來的一刻,剛好看到它仰頭將心臟整個吞了下去。

陳凡愣住了,下一秒發了瘋一樣衝了上去,身上的法器不要錢一樣朝他扔了過去。髙熙也同時動作,瞬間出現在那隻怪物的身後,一拳將它的背脊整個打斷,讓它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陳凡扔完了身上的法器,抓起所有能看見的東西就砸,剛要衝過去就被髙熙牢牢抱住,怎麼也不讓他過去。

他發了瘋一樣掙扎,那隻怪物抬起頭對陳凡大笑起來,似乎十分得意,目光又從陳凡臉上移開落到了他的身後。

陳凡聲嘶力竭地大吼。「廖華!」

他剛才到的時候,廖華就一直在門口站著,以他的法力,不會不知道那隻怪物來找了阿川,但是他沒有救人,沒有阻止,就這麼站在門口,眼睜睜地等著阿川被挖心。

陳凡腦海中突然冒出之前廖華說過的話。

我要你幫我做法,把天祐的心放進阿川身體裡。

這幾天我會準備好一切,到時候還需要你的幫忙。

到時候,你就會了。

廖華是故意的!還是說這本來就是他計畫好的!

陳凡狠狠看著廖華,對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臉上卻沒有了笑容,一絲也沒有。

「殺了我的人,你可有覺悟?」

廖華安靜地看著地上的阿川,語氣冷靜得可怕。

怪物趴在地上,連站都站不起來,渾身也全部都是陳凡用法器打出的傷口,卻看著廖華仰頭笑了起來。

「廖華,你以為你能掌控我?你錯了,殺了你一直想要找的人,你是不是很難過?是不是心碎得快要死掉了?我在你的密室裡看到了那具屍體,這個人是他的轉世吧,聽說你對那具屍體非常愛護,現在看到他又死在自己面前,是不是很後悔?」

廖華將地上的阿川抱起來,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血跡,一雙大睜的眼睛彷彿在責怪他的罪孽。

「我早就知道你會殺了他,我早就知道。」廖華說。

他的面具上出現一絲裂痕,一絲痛苦悄然洩露出來,但很快就被他掩飾得很好。

那隻怪物臉上得意的笑徹底僵住。「不可能!你要是知道,為什麼不來阻止我!」

「這點你不用知道。」廖華轉過頭終於看向那隻怪物,眼睛裡沒有一絲感情,彷彿被冰封一般,只有低頭看向阿川的時候才會流露出淡淡的情緒。

「雖然我早就知道,但我依舊看不得你死,尤其是再一次死在我的懷裡。」廖華撫摸著阿川冰冷的臉,「殺了我的人,你是否已經做好了足夠的準備。」

聽到他這句話,怪物終於露出驚恐的表情,拖著身體想要從窗戶跳出去,但廖華已經已經抬起了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屈指一抓,怪物的動作就瞬間停住,趴在地上驚恐地瞪大了獸眼,恐懼越來越大。

骨頭被壓斷的啪啪聲不斷傳來,怪物的身體扭曲變形,幾乎已經成了一個球,雖不至死,卻讓他痛不欲生。

廖華走到陳凡面前,看著懷裡的阿川微微一笑。

「我說過的時機到了。」

37章:換心

「你瘋了!」

廖華淡淡一笑,瘋狂和冷靜兩股截然相反的情緒在他臉上交錯。「你不想救你的朋友了嗎?」

阿川已經死了,陳凡握緊了拳頭,他已經被對方逼到了絕路,他不夠冷血,不能看著自己的朋友死去。

緊握的拳頭再次鬆開,陳凡妥協了。「你需要我怎麼做?」

「把天祐的心放進去,他就會活過來。」廖華伸手摸了摸阿川的臉,手掌上沾染了大量的血跡,動作溫柔,彷彿在呵護一個珍寶,但就在幾分鐘之前,他卻放任這個所謂的珍寶被人挖心慘死。

溫柔只不過是假象,陳凡已經不會再受到欺騙。「就算就算活過來,他還是阿川嗎?」

廖華燦爛一笑。「不,他是天祐。」

陳凡震驚,以阿川的性格,他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另外一個人的替代品,更別說被別人佔據心神。

「我不會答應你的。」

廖華突然抬頭看著他,眼睛裡滿是威脅,周身的氣勢陡然壯大,聲若雷鳴隆隆作響。「別忘了,天祐是你們殺的!要不是因為我算出只有你才能幫我換心,你以為你們還能活到現在嗎?」

廖華激動得臉色發青,兩隻牛角從他額頭伸展了出來,幽藍色的火焰在不斷跳躍,這樣子和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猰貐一模一樣。

髙熙上前一步站在陳凡面前,同樣氣勢洶洶地看著廖華,隨時可能打起來。

「陳凡,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若是救他,我便將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若是不救,別說是你,整棟樓的人,我都要讓他們陪葬!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廖華的目光看向陳凡,濃濃的威脅毫不掩飾地坦露出來。

「你這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陳凡看了一眼廖華懷中的阿川,再過不久,他體內的三魂七魄就會離體,到時候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人有說人的意識在心臟,在大腦,但最重要的卻是魂,只要魂不滅,這個人就是阿川,若是僅換心臟,體內的靈魂還是阿川,那他就是阿川!

「我答應你。」陳凡決定賭一把,他拉了拉髙熙。「髙熙,去幫我把我放在房間裡的盒子取過來,快去!」

髙熙身形瞬間消失,再出現的時候手裡已經抱著陳凡剛才說過的盒子,上面刻畫著復古的花紋,看上去年代久遠。

陳凡咬破自己的手指,血珠滴落在盒子上,蓋子的中心瞬間出現一個凹槽,凹槽逐漸旋轉,露出了裡面的東西,只不過黃符,墨線,硃砂而已。看著並不奇特,卻讓廖華眼睛一亮。

「你擺陣,其他的我來負責就好,到時鬼差來收魂,你擋住他們。」

廖華抬手一揮,地上雜亂無髒的家具就被清理乾淨,連同那隻已經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怪物一起堆放在了牆角。地板潔淨如新,他將阿川輕輕地放在地上。

「開始吧。」

陳凡拉出墨線,咬破手指混於硃砂浸染,在地上彈出一個五行八卦陣,符紙一一貼在各個方位,又讓髙熙拿回來一些東西,不一會兒,八卦陣上的八個角上就已經擺放了不同的東西。

銅錢,玳瑁,龜甲,有稀疏平常的東西,也有一些極難找到的稀有之物,在陣法的最東方,擺放的是陳凡親自上樓取下來的三清祖師爺像,三炷香點燃,裊裊青煙飄起,陣法即成,瞬間光芒四射。

廖華伸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手掌和胸口連接處散發出一縷淡淡的光,他的手慢慢陷了進去,表情也變得痛苦起來,本來就慘白的臉此時幾乎透明,一串汗珠從額頭滾下,就連他牛角上的火焰也變小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又重新取了出來,只不過這次他的手中還捧著一顆鮮紅的心臟,上面一滴血都沒有沾,彷彿剛剛從人的體內取出,還在不停跳動,一下一下,強勁有力。

廖華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看著手中的心臟溫柔似水。

那個應該就是天祐的心臟。

房間裡安靜得沒有一絲風聲,三清祖師像前的香柱忽然無風自動,三條煙霧迅速波動起來。

鬼差來了。

陳凡警惕地轉過身,朝陣法之外的髙熙招了招手。

「髙熙,進陣法!」

髙熙也是鬼,要是站在外面,沒準會被那些鬼差一起抓了去。

廖華同時也加快了速度,將手中的心臟按在了阿川的胸口,口中不斷唸著咒語,讓心臟和身體迅速融合。

碎了玻璃的窗口再次吹來颶風,陳凡扭頭一看,窗外一片漆黑,不見樓下的燈火,遠處也沒有繁華的街道。一根長長的鏈子從窗外的黑暗中突然飛出,鏈子末端與一個鐵爪,那是勾人魂魄的勾魂鎖,筆直地朝著客廳中央的阿川飛去。

陳凡抬手朝著地面拍下,八卦隨著他的身形迅速旋轉,三清祖師像調轉方向,面向了窗外,正好是勾魂鎖飛來的方向。

勾魂鎖閃著寒光飛來,陣法頓時金光大作,阿川和廖華周圍形成一道屏障。勾魂鎖撞擊到屏障上便彈了回去,不消片刻,又一根勾魂鎖飛了出來。

陰陽界流傳著一句話,閻王要你三更死,不能留人到五更,就是擔心人死不能收魂,死魂化鬼,後果難測。

轉瞬間,勾魂鎖已經攻擊了幾次。廖華卻在這時候停了下來,一道虛幻的影子從他手中的心臟飄了出來,目光淒然地看著廖華。

「少爺,你就讓我去吧。」

陳凡聽到這個聲音回頭看去,沒想到竟然看到了天祐的鬼魂,頓時大驚。

原來廖華把天祐的靈魂也封在了他的心臟中,若是這樣,只要心臟被換了,阿川體內就會有兩個靈魂,到時候廝殺爭奪,不知道最後能活下來的是誰。

不對,廖華肯定會幫著天祐,到時候阿川必死!

陣法不斷被勾魂鎖攻擊,黑暗中同時飛出了兩道勾魂鎖,同時擊打在陣法上。陣法上的光幕搖晃起來,陳凡連忙用心頭血將其加固,運氣真是不好,這次竟然來了兩個鬼差!

「天祐,你別擔心,很快你就能回來了。」廖華欣喜地看著他,自從天祐死後,他將他的靈魂封在心臟中,無論怎麼呼喚,他就是不願意露面,現在一見,已經相隔千年。

天祐嘆了一口氣。「我已死去,少爺何必強求。」

廖華狠狠搖頭。「你命不該絕的,我替你算過,你本應八十而終,搜魂譜上都沒有你的名字,你不應該死!」

「可我就是死了。」天祐低頭看著地上的阿川,他們的五官有三分相似,當年他的靈魂被廖華收走,這人應該就是他身體的轉世,若是身體那就與他無關了。「放過他吧。」

「不可能!我會救你的!我等了這麼多年,你知道我已經等待這一刻多久了嗎?」廖華抬手將他推開,天祐的靈體瞬間被打散。

廖華正要一鼓作氣將心臟按上去,身體卻突然一抖,一個虛無的影子出現在他的身後,緊緊的貼在他的背脊。

「少爺。」天祐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少爺,你就讓我去了吧。」

「不行,天祐,唯獨這個要求,我不能答應。」一陣酸澀從心口泛出,廖華眼中水光閃爍,等待了幾千年才得到的機會,不能讓它就這麼消失。

「少爺說過,靈魂會轉世和身體轉世不同,到時候只要你找到我,我們還能在一起。」

「不一樣,你命本不該絕,橫死之人,天不收,地不管,沒有轉世輪迴之說,只能在世間飄蕩,永不見天日。我不想看到你這樣,我的心會疼,我的心也會疼。」

「我能得到少爺的青睞,已經很開心了,不枉來世間走一遭。」天祐的手輕輕地放在廖華的手背上,卻是在阻止他繼續下去。

「放手,天祐。」廖華語氣威脅,卻根本不敢動,天祐在用他最後的體力阻攔,要是被他打破,保存了幾年前的靈體隨時可能消失。

陳凡一邊分神看著陣法之中發生的變化,心中卻有些迷茫,不知道是希望廖華繼續下去,還是讓他停止,但現在他已經想不了太多,鬼差的攻擊在不斷加強,勾魂鎖彷彿雨點一樣打在陣法上,屏障上不斷出現裂縫,陳凡不斷修補,但修補的速度根本比不上裂縫出現的速度。

陣法,快要裂開了。

38章:猰貐

外面的兩個鬼差遲遲收不到魂,終於被惹怒,轟隆隆的聲音從天際傳來。「鬼差勾魂,閒人莫擋!」

聲音未落,兩道勾魂鎖從黑暗中飛了出來,只聽得陣法上傳來一聲脆響,屏障碎裂,勾魂鎖帶著獵獵寒風飛了進來。

髙熙本是聽陳凡的話安靜站在一旁,但此時此刻已經不能袖手旁觀,他一個跨步,腳下已過數米,伸手一抓,勾魂鎖就被他擒住,與黑暗中的鬼差角力。

但是另一道勾魂鎖卻毫無阻礙,直直地朝著阿川而去。陳凡快步上前,伸手也去抓那根勾魂鎖,卻剛好錯過,鋒利的鉤子要是碰到阿川身上,三魂七魄,必定被勾走。

廖華一手繼續將心臟往阿川胸口按去,另一隻手向前一抓,眼中冰冷無比,就算是鬼差也休想從他手中搶人!

他臉上有足夠的信心,表情更加狠厲,那勾魂鎖直接被他伸手一甩,就彈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對面又有新的勾魂鎖飛來,只不過這次的數量更加驚人!

一個鬼差只有一把勾魂鎖,但是眼前勾魂鎖的數量幾乎已經達到了數十個,廖華雖然厲害,但只有兩隻手,更何況他的右手不能離開天祐的心臟,就算加上陳凡和髙熙也不能阻止所有的勾魂鎖。

看來這次地府還真的動了決心,不受到魂不肯罷休!勾魂鎖的攻擊越來越犀利。廖華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這邊的勾魂鎖被截斷,但是那邊又有新的來,左右不及,前後不顧,很快就露出了破綻,他彷彿帶了枷鎖,動作都施展不開。

天祐輕飄飄地站在他身邊,廖華護住的不止他一人,還有天祐和阿川,一個也不能少。

有一把勾魂鎖飛了過來,廖華不耐煩地伸出手,時間一長他的耐心都已經消耗殆盡,要不是因為現在離不開這裡,他恨不得將外面的鬼差全部殺了洩憤!

廖華五指突然冒出熊熊火焰,一把抓住了迎面飛過來的勾魂鎖,沒想到勾魂鎖卻旋轉了幾圈,將他的手纏住,同時一分為二,朝著地上的阿川飛了過去。

他用力扯動著手中的鐵索,但是卻被纏得緊緊的,陳凡和髙熙同時抽身趕來,卻根本來不及。那道鐵索似乎本來就是一個幌子,突然在空中變成了幾瓣,從四面八方朝著阿川飛了過去。

勾魂鎖出必勾魂,絕不虛回。

正在所有人都來不及衝過來的時候,一道影子突然撲到了阿川身上,只在一瞬間,廖華看清了那道影子,渾身一震,伸出手想要將他拉回來,卻才剛剛伸出手,勾魂鎖貼在他的指尖飛過,四面八萬的勾魂鎖齊齊撞擊,將那道影子打得支離破碎,魂飛魄散!

「天祐!」廖華發出一聲厲呵!

這場景如此熟悉,讓陳凡不由震驚。那勾魂鎖敲碎了一道魂魄,終於慢慢地收了回去,窗外的漆黑瞬間散去,死魂已滅,無需勾魂。

靈魂破碎消失的速度是這麼快,甚至連廖華都來不及伸手,天祐就已經化作了一片碎光,消失在虛空之中。

他抬手抓了抓,卻只能碰到空氣,哪裡還有什麼人。

被勾魂鎖打中,魂飛魄散,現在就連輪迴都已經做不到了。

廖華赤紅著雙眼,在天祐的靈魂破滅之後,他手中的心臟也開始急速衰老,瞬間化成一捧灰燼。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廖華憤怒地捶打著地面發出怒吼,地上瞬間出現幾條裂痕。「什麼時候你才能想想自己!想想我!」

阿川失去了廖華的幫助,體內的魂魄已經開始離體,陳凡拿出一張符紙貼在他頭上,將三魂七魄壓回體內,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廖華,你……

「我會救他的。」廖華臉上的悲痛迅速被寒冰覆蓋,他伸手摸了摸地上的阿川,那目光彷彿就是在看當初的天祐。

剛才天祐確實說過,阿川只不過是他身體的轉世而已,那應該也算是半個天祐吧。

廖華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身上隱隱有金光閃耀,他頭上的牛角兩簇火焰砰一聲燃燒起來,身體慢慢發生了變化。

廖華的身體越來越大,很快,之前在幻境中見過的猰貐就出現在眼前。猰貐高大的身體幾乎頂到了天花板,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阿川,聲音如隆隆的雷鳴。

「是我的錯,就讓我來贖吧。」

他伸出手,指甲瞬間變得鋒利起來,眼睛也不眨地向著自己的胸口刺入,挖出了一顆淡紅色的鮮活心臟。

「我去欠你一顆心,現在還你。」

廖華將手中的心臟輕輕放進了阿川的體內,一陣綠光閃過,阿川的胸口已經慢慢合攏,強有力的心臟還在不斷跳動,陳凡湊過去看了看,他已經恢復了呼吸。

昨晚這一切,廖華身上的金光瞬間散去,像是精力被消耗殆盡,他的身體急速縮小,眼皮越來越重。

「替我向阿川說一聲抱歉。只求天祐心安,只求我以後還有機會能遇到天祐。」

陳凡心中如同壓了一塊巨石,剛才天祐的魂魄已經被打散,所謂灰飛煙滅,就再也沒有轉世,也就不會再遇到。

話音剛落,巨大的猰貐已經變成了手掌大小的銅像,一頭青牛盤在地上,閉著眼睛,看上去栩栩如生。

陳凡伸手摸了摸阿川的胸口,他的衣服上還沾著血跡,但心臟跳動隔著胸膛也能感覺到。

陳凡鬆了一口氣,和髙熙一起將他抬上了床,將猰貐像放在床邊。

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叫喊聲在清晨響起,這個聲音足足堅持了一分鐘之久,陳凡才終於睜開眼睛,視線朦朧地看了看四周,髙熙一隻手放在他的腰上,一雙眼睛毫無睡意,盯著陳凡看了一整晚。

「是誰來了?」陳凡揉著眼睛問,昨天直到差不多天快亮了才睡下去,這麼早,究竟是誰來敲門。

他一邊抱怨一邊艱難地爬起來,才出了臥室就聽到了門外傳來的熟悉聲音,頓時瞌睡醒了一半,連忙打開了門,果然看到阿川站在門外。

他看上去怒氣衝衝,還穿著昨天那件衣服,胸口還沾著已經乾涸的血跡。

「我家了究竟是怎麼回事!窗戶破了,家具也壞了!」他一看到陳凡就氣急敗壞地問道。

「昨天那個挖心的妖怪跑進你家了?你忘了?」

「那個該死的妖怪,而且這個是什麼東西?」阿川從身後拿出了一個手掌大的銅像,是個蜷縮成一團的青牛。

「這是猰貐像。」陳凡好奇地打量著阿川,見他有些不對勁。「你還記得廖華嗎?」

「廖華是誰?」阿川抬起頭,根本不知道陳凡在說什麼,似乎早就已經忘了一乾二淨。

陳凡馬上搖了搖頭。「沒事,是之前的一個客戶,我今天突然想起他來了。不過大哥,現在才幾點,我昨天一晚上沒睡,才剛剛躺下,讓我再睡一會兒吧。」

「誰讓你半夜不睡覺的,那我先走了。」阿川轉身朝樓下走去,陳凡站在門口還能聽到他一邊走一邊嘟囔:「這玩意兒是猰貐?不像啊。算了,還挺好看的。」

39章:是夢

陳凡看著阿川走下了樓,表情才終於變了變,阿川竟然失去了之前的記憶,不過也好,這樣一來他和廖華之間的事情也不用太過困擾了。

他轉過身,看到髙熙正坐在電腦前面,放在客廳裡的筆記本電腦,他很少會去動,只有在找工作的時候才會打開。小時候和師父在山間修行的時候完全和現代技術脫軌,導致他就算過去了這麼多年也提不起興趣來。

看著這只厲鬼眼睛發亮地看著電腦屏幕,陳凡忍不住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這個傢伙究竟在做什麼?不會是在看什麼不健康的東西把?跟著豔星長了五年的厲鬼,陳凡可以想像他此時的世界觀和人生觀。

他繞道沙發後面,眼睛往屏幕上一掃,本來就圓圓的貓眼頓時瞪大。

「你在看什麼鬼東西!」

屏幕上剛好停留在某寶的界面,只不過上面不是家具衣服,也不是玩具物品,畫面的兩邊是兩個赤裸的美女,只穿著三點式,而在畫面的正中間,各式各樣的情趣玩具明碼標價,好不激情!

髙熙轉過頭看到他,想起剛才店家和他的聊天。

「玩具雖好,但受用方的感受也是很重要的,兩個人的和諧才是大和諧,兩個人的快感才是真快感!」

想到這裡,髙熙非但沒有覺得扭捏,反而坦蕩蕩地攤開了自己的手。

「你喜歡哪個?」

太大膽了!太厚顏無恥了!太……那啥了!

陳凡剛剛只睡了半個小時,現在瞌睡是徹底醒了,被氣醒了。可是轉念想想,髙熙在世間不知道已經遊蕩了多久,後來又被當做小鬼養了起來,以哪個豔星荒誕的行徑,他肯定也是日日被迫看片,久而久之,在正常的人也會被洗腦。

髙熙現在連說話都說不利索,他還是個孩子……

陳凡心中的怒火一消而散,慈愛地看著髙熙,語重心長地將電腦合上,拍了拍他的手背。

「髙熙啊,你有沒有想過,這麼做似乎有違禮數。」

髙熙看著他,似解非解,瞧瞧這閃亮的小眼神,陳凡心中感嘆。

「你懂就好了,我先去補一覺,待會兒見了。」

陳凡擺了擺手,打了一個呵欠朝著臥室走去。

髙熙過了一會兒才重新將電腦打開,迅速朝店家敲過去一行字:把你店裡的東西都給我來一份。

下了單,厲鬼心滿意足地合上電腦,既然上次的不喜歡,那就一個一個試試看吧。

陳凡尚且不知道自己眼中單純善良的髙熙其實已經徹底黑化,困極了的他往床上一趟,很快就陷入了夢境之中。

又是一片黑暗,陳凡掙紮了一會兒,聽到外面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

……漢王寓意謀反,罪不可恕,然念起血脈相連,賜以銅缸,欽此!」

這個尖銳的聲音剛剛落下,陳凡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竟然能看到了,比起之前的蒙眼黑,現在倒是舒服了不少。

此時他正坐在一個圓形的東西里,似乎就是剛才那人所說的銅缸,因為沒有光線,周圍都是漆黑一片。

陳凡正好奇著,卻發現自己突然站了起來,並非他,而是身體自己站了起來,其實還有另外一個人在控制他。

他伸手摸了摸,發現自己穿著一身古代的衣服,從布料來看十分華麗。

不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具身體和上次那個是不是就是同一個?

正想著,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走到了銅缸的一角,這個銅缸很大,足夠他直立行走。站定之後,陳凡發現自己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拿出了一隻毛筆,毛筆上沾著一些紅色的東西,似乎是硃砂。

身體的主人抬起手咬破了自己的手腕,滾滾鮮血流了出來,但是他卻並不在意,只是用毛筆沾了手上的鮮血,開始在銅缸內寫寫畫畫。硃砂和鮮血混合寫出的符號在黑暗中隱隱發光,陳凡雖然不能控制身體,卻明確感覺到了手腕上傳來的疼痛,很快,整個大缸就被他寫滿了紅色的符號。

陳凡掃了一眼,這並非是隨便寫畫的,而是一種道法。

毛筆被扔在地上,陳凡感覺到身體因為大量失血而開始發冷,口中又不受控制地說道:「天地乾坤,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三魂永久,魄無喪傾。起!」

這是靜心神咒!銅缸上的字跡閃閃發光,金光瞬間將整個銅缸照亮,陳凡從銅缸上的影子清晰地看到了這人的樣子,穿著一身黑色袞龍袍,頭戴七珠親王冠,十分華麗,在金光之下閃爍著珠光寶氣,這人的身材十分偉岸,龍潛鳳采,英姿挺拔,但這樣貌卻和家裡的髙熙是一模一樣!

陳凡驚訝地看著銅缸上倒影出來的影子,但這人臉上馬上又有了變化,五官的線條趨於柔和,慢慢地變了一個樣子,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一個儒雅斯文,眉清目秀的男子,就連身材也開始縮水,剛才還合身的衣服此時卻已經足足大了一號。

這人臉色發白,緊皺著眉,眉宇間遍佈愁雲,似乎有化不開的憂愁。

銅缸上的字突然大放金光,整個銅缸就被那股力量掀得左搖右晃,頭頂的蓋子被頂開了一條縫隙,馬上就要被掀開。

「不好,漢王要出來了!快架火!快架火!」外面傳來幾個人的驚呼聲,這人卻屹立不動,陣法讓銅缸搖晃起來。

很快,周圍就不斷傳來了木頭碰撞的聲音,應該是有人在外面架起了火堆。

架火堆,難道是要活活把人烤死?陳凡緊張地四處觀望,但這人似乎不慌不忙,這個陣法的力量明明可以衝出去,但他卻並不這麼打算,任由外面的人點燃了火,銅缸中熱浪襲來。

封閉的空間很快就變成了高溫,腳下的銅缸被火烤得發燙,融化了鞋底,開始灼燒腳掌。

陳凡想要逃走,但卻根本控制不了這句身體。

他負手站在銅缸之中,陳凡聽到自己緩緩說道:「我以身救你,還你一命,若是再有來世,只求不要遇到為好,這次我逃到奈何橋上,你終是尋不著我了。」

火焰還在不斷燃燒,陳凡卻根本挪不動自己的步子,周圍越來越熱,他感覺自己在一點點融化,就要被活活烤死!

他放聲大喊,卻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陳凡大喊了一聲,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有些涼意的空氣,身上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艱難地捂著胸口緩和了一會兒,才發現剛才的只不過是一場夢,髙熙聽見他的動靜從牆外飄進來,擔心地看著他。

陳凡一看到他的樣子,頓時恍惚,剛才的是夢?

40章:實在可惡

髙熙將手上的東西扔在床上,過來拍了拍陳凡的肩膀。

「不要怕。」

陳凡尚且還心有餘悸,剛才夢中被放在銅缸中被活活烤死的感覺實在太真實,就像是親身經歷過一樣,但還是嘴硬。「我沒怕。」

髙熙親了親他。「不要怕。」

陳凡:……「我沒怕。」

髙熙捧著他的臉,在他唇上親了一口。「乖。」

陳凡一臉怪異地看著他。「你今天沒事吧?」

髙熙裂開嘴露出一個笑,沒頭沒尾地說:「我買的東西到了。」

東西?陳凡想起來剛才確實看到髙熙正在網上買東西,這麼快就到了?現在的店家都這麼神速嗎?他上下撇了撇,突然看到自己被子上出現了一個粉紅色的東西,臉色瞬間扭曲。

他直接把被子抖了抖,那東西從床上掉了下去,眼不見為淨。

髙熙看了看地上的東西,手在袖子裡摸了摸,又掏出了一個東西。陳凡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動,又把那東西抖了下去。

髙熙微微皺起了眉,一股腦把之前的東西都拿了出來,攤開放在被子上,琳瑯滿目像是貨架一樣。

他拿起一樣東西,直接放到陳凡面前,一臉討好。「喜歡嗎?」

陳凡別開眼睛。髙熙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將手中號稱「能讓另一半激情似火」的反手一扔,拿起了另外一個更大的,巨大的凸起遍佈整個柱身,能從各個方位創造出強烈的快感。

陳凡撇了撇嘴,剛剛從噩夢中醒來,渾身無力,暫時不想說話,也沒力氣和髙熙生氣。

髙熙連連試了幾個,陳凡都沒有反應,看上去興趣缺缺的樣子,頓時也有些著急起來。「你喜歡哪個,告訴我?」

「我都不喜歡。」陳凡站起身來,想起夢境中那個和髙熙一模一樣的人,伸出手摸了摸髙熙的衣服,就在他的衣襟內層,歪歪扭扭地繡著髙熙的名字。

和上次一樣,陳凡的手剛碰上去就傳來像針刺痛的感覺,他飛快地縮回手。

「你生前的記憶還記得多少?你是什麼人?住在那兒?生活的朝代?」

髙熙只是搖搖頭。「不記得了。」

這幾個問題陳凡已經問過他不少次,但每次得到的都是同樣的回答,這次卻讓他尤其失望。陳凡翻身躺下準備再睡一覺,身上卻突然一重,髙熙手裡拿著一根烏黑的道具壓在他身上。

「凡凡,我們來試試這個。」

陳凡瞥了一眼道具上圓形的凸起,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這東西進入自己體內的樣子,害怕夾雜著隱約的期待,讓他吞了吞口水,口乾舌燥。

「不,我只想睡覺。」

髙熙用手中烏黑的傢伙戳了戳陳凡臉,黑白兩種鮮明的眼顏色碰撞出視覺的衝擊,他眼睛一熱,血光閃爍。「我和你一起睡。」

陳凡掙紮了一下,當然掙脫不開,髙熙的「睡」肯定和他的睡不一樣。他想了想,決定不能再這麼下去了,糾正髙熙世界觀的任務指日可待,這樣早也做晚也做,出門做,回家也做,滿腦子插插插的情況下,自己的屁股遲早開花。

「髙熙,我問你幾個問題。」

陳凡正色,髙熙也愣了一下,雖然沒有從他身上下來,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的人生難道只有做做做嗎?想想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你之所以會留在人間,應該就是有心願未完成,是什麼?不能什麼都不記得了吧?」陳凡目光真摯地看著他,希望能稍稍讓髙熙導回正軌。

髙熙的思維十分簡單粗暴,看著眼前的小天師,表情十分嚴肅,證明他沒有說謊。「這個問題我想過。」

陳凡眼睛一亮,點了點頭,期待地看著髙熙。「然後呢?」

髙熙的目光十分深邃,彷彿有血海在其中翻滾。「我並非只是做做做,而是干你,幹你,幹你!」

髙熙每說一句,下身就跟著挺動一下,一下一下,彷彿真的在做那檔子事一樣,逼得陳凡渾身火熱,差點跳起來。「這都是誰教你的!你…………

雙唇被毫無預兆地封住,陳凡不斷掙紮著,奈何對方實在太過強大,還有兩根大棒子一前一後虎視眈眈,壓得他翻不了身。

對方是鬼,身上明明沒有任何溫度,但每次撫摸在身上都會留下一片火熱,才不到一分鐘,陳凡就徹底淪陷,默默在心裡咬手帕。自從髙熙說話越來越利索之後,陳凡已經徹底失去了上風,被動不動壓上床不說,就連口頭上都被堵住。

實在可惡!

過了兩個小時,髙熙擦了擦陳凡眼角不自覺滲出的淚水,對方已經睡著了,身上留下了大片大片的紫紅色吻痕,抓著被子睡得沉沉的。

他心滿意足地站起來,將地上的情趣玩具都收了起來,第一個已經成功,接下來就是把剩下的找機會一個一個試一遍,相信很快就能完成了。這個小天師太倔強了,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誠實得讓他幾乎瘋狂。

陳凡四仰八叉地睡著,露出了半截光滑的小腿和極具誘惑的肩膀,髙熙眼睛一熱,輕飄飄地落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直到心滿意足才終於離開。

走出了臥室,隨手給等在客廳裡的小殭屍扔了一個西紅柿,吩咐道:「沒有我的吩咐,不能進去。」

小殭屍乖巧地點了點頭,抱著西紅柿歡歡喜喜地走了。

陳凡直到下午也沒有醒,安靜了一天的房門卻突然被敲響。髙熙皺起眉,飄出了房間,站在外面的兩個人一看到他就打了聲招呼。

「既然你在,那陳凡應該也在吧,我們找他有點事。」

外面站著的兩人髙熙之前見過,說話這人笑眯眯地看著他,身邊站著另外一個穿著西裝的高大男人。

是無心法堂的人,髙熙警惕地看著他們,並沒有動作。

成景陽向前一步走到小舟身前,西裝之下的身體開始運氣,肌肉慢慢鼓脹起來,一看就不是等閒之人。

髙熙擋在門口,直覺告訴他這兩人很危險,叫小舟的少年笑了笑,將成景陽拉開。「不用擔心,我們只是找陳凡有點事情而已。」

髙熙還是不為所動,小舟臉上的表情一散,苦惱地看著他。「你這樣會讓我們為難的。」

正在這時候,髙熙身後的門被人打開了,陳凡站在門內。

小舟看到他,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熱情地打著招呼。「陳凡,好久不見了。」

41章:無心法堂

無心法堂之所以被稱為無心,是因為無心者無情,無情者當是冷血殘酷,才能保證公允。法堂傳說是從明朝開始建立,起初克制是為了皇宮之中的巫術,將天下道士和懂法術的人集結,意在護衛天下百姓,剷除邪道鬼怪。當時是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道士創立,不過才創立幾年便開始衰落,從人前轉移到了人後,歷時千年,還在不斷完成這當初的使命。

清末,不斷有道士助紂為虐,無心法堂便分成了天字堂和人字堂。天字堂主掌鬼神,害了人性命的鬼怪,都會被押送到此,人稱「天字橫陳,有進無出」,讓所有鬼怪聞風喪膽。

而人字堂管理天下懂法術之人,門口樹立的石碑上刻寫著二十三條規定,若是違反一條,就會被遣送至此。人字堂雖然沒有天字堂那麼恐怖,但也足夠讓人膽寒,人字堂自設立以來,僅僅有一人從這裡走出去過。

「人規二十三,你犯其一,陳凡,你可知罪?」

陳凡坐在椅子上,一束光從洞頂的氣口洩露下來照射在他身上,一圈金色陣法在他周圍,繁瑣複雜的咒法不斷轉動著,散發出的光芒將他困住。

無心法堂的地址只有堂內的人才知道,陳凡被小舟和成景陽帶到這裡之後就被送進了這裡,無心法堂的人字堂,用來懲戒觸犯二十三條人規的人。

不知道髙熙怎麼樣了……他應該是被送進了天字堂,有進無出的天字堂,實在讓人擔心。

從剛才傳來的聲音,陳凡猜測自己應該是在一個巨大的山洞之中,出了照射在自己身上的光線,其他地方都一盤漆黑,說話的人不止一個,而是好幾個人匯聚在一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那就證明審問他的人至少有四個。

「陳凡愚鈍,不知道犯了什麼錯。」陳凡說道。

黑暗中傳來一聲冷哼,一個蒼老但中期十足的聲音傳了出來。「與鬼差作對,擾亂人鬼平衡,還擅自將壽元已盡的人復活,連犯三條,你還不知罪?」

陳凡目光在聲音傳來的方向掃了一眼,精神瞬間緊崩起來。

當年天祐死的時候並未有鬼差鎖魂,那就是他陽壽未盡,命不該絕,地府不收。而阿川一絲,鬼差就聞訊而來,這已經足夠說明他的陽壽已經到頭,命中有此一劫,難逃死禍。

但是……

陳凡握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人規二十三,是他違反了。

山洞中一片安靜,過了一會兒才傳來另一個聲音說道:「雖然是他違反了規定,但這件事情的主使人是猰貐,他要是被脅迫,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是不是脅迫,那就要問他了。如果每一個人都說是被脅迫的,那設立這人字堂還有何用!」另一人說道。

「此時卻是還需從長計議,不過如今猰貐已經陷入沉睡,死無對證,難道僅憑他一人之言。」

「不是還有隻鬼和他一起送來嗎?」

「厲鬼之說,豈可相信!」

幾位長老你一言我一眼吵了起來,陳凡側耳辨析著,從剛開始到現在只有四個聲音出現,這麼說長老只有四人?

過了一會兒,他們四人爭吵沒有個結果,才齊聲說道:「先將他壓下去,問清楚事情始末,再做定奪。」

黑暗中走出兩個人,一人穿著道服,一人掛著武器,齊齊將陳凡押了起來送進牢房。

陳凡沒有反抗,在這些人面前,他根本反抗不了,就算是掙脫了也絕對找不到無心法堂的出口,除非有人指引。

進了牢門,陳凡被他那個和尚直接喂了一粒藥。

「這是我新煉製的丹藥,服用之後所有法術都不能使用,身體雖然不能動,但是能聽到我們說話,也能感覺到痛苦,還把之前的那種做了一些改良,藥效更強。」

才剛剛服用,藥效就迅速開始發作,陳凡感覺頭腦昏昏沉沉,連站立都不能,眼前也開始變得模糊,身體一軟,直接摔在了地上,迷糊間,他聽到那兩人說道:「玄長老說了,把那次的事情全部挖出來,用什麼辦法都行。」

「真是可憐,看來玄長老這次是一定要置人長老於死地,他只不過是一個藉口而已。」

「誰讓他的命不好呢,開始吧,我這次可是準備了不少好東西,好久沒有人來了,這次正好可以把這幾年我煉製的丹藥都試一遍。」

……

陳凡用力眨了眨眼睛,果然和那個人說的一樣,他連動動手指都做不到,只能任由他們兩人將他懸掛起來,四肢分別固定。這些鐵索並非是擔心他跑了,而是擔心他到時候疼到掙紮起來。

陳凡又被他喂了一粒藥,苦澀腥臭的藥丸入口即化。煉丹煉藥從古時候就有流傳,就算是在現今,不少人也十分推崇煉藥之說,有時候丹藥能完成一些現代醫學做不到的事情。

很快,一股逆流就開始在程凡體內肆虐,從心臟一直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一股龍捲風在體內凌虐,陳凡疼得躬起了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發青,冷汗簌簌落下,迅速浸透他的衣服。但因為服用了剛才的藥物,他連說話都變得十分艱難,只能從牙縫中傳來細碎的聲音。

心臟突然傳來令人窒息的刺痛,像是有一隻蟲子在上面咬了一口,陳凡身體瞬間僵直,喉嚨裡發出低吼,心臟上再次被咬了一口,密密麻麻的劇痛瞬間擴散開來。

陳凡恨不得現在就是死了,一了百了,才剛剛開始就已經耗乾了他所有的力氣,就連腦仁也開始刺痛起來。

道士抓起陳凡的臉看了看,說道:「看來疼得很厲害,這藥不錯。」

和尚得意地笑了起來。「當然,這可是萬鬼噬心。不過這效果和我想像中的還差了一些。」

他摸出一粒藥丸,又塞進了陳凡口中,輕抬下巴,藥丸順著喉嚨滾了下去。

「這是烈火丸,服用之後渾身如同在火上炙烤,生不如死。」

噬心的疼痛還在繼續,陳凡咬緊牙關,再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已經形容枯槁,烈火丸順著喉嚨滾落下去,留下一串火熱的溫度,一直到腹部突然爆發,像是一團火焰在體內爆炸,以他的血肉為油,以骨頭做柴。

陳凡渾身滾燙,一瞬間彷彿再次置身於那個銅缸之種,活生生被燒死的恐懼再次蒞臨,他瞪大了眼睛,脆弱的神經瞬間崩斷。

和尚不滿地踢了陳凡一腳,見他還是沒醒。「昏過去了,太弱,等我找找,我這次似乎還帶來了一枚藥丸,服用之後就算再疼也不會昏過去。」

星光閃爍,涼風習習,黑夜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不歸,不歸,你怎麼在這裡?」陳凡轉過頭,身後的男子上前來拉住了他的手,溫暖寬闊。

「髙熙?」陳凡張了張嘴,吐出的卻是另外一句話:「王爺出征在即,此時應當還休息才對。」

男子身上穿著一件單衣,敞開的胸口露出了蜜色的肌肉,臉上帶著淺淺的笑。「不歸不是也沒有睡嗎?」

陳凡抬頭看了看滿天星辰,語氣帶上了一絲惆悵,卻問道:「王爺此行不可更改?」

男子不言,陳凡嘆了一口氣,聽到自己緩緩說道:「自古王侯將相,稱帝能有幾人,你父皇之舉能成功本就是前無古人,就算其後,也並未會有來者。」

男子伸手攬住他,手掌微微用力。「此事你不用說了,我決心已定,不會更改。」

「我方才觀星占卜,你此行恐有難。」

男子聽完卻仰頭大笑起來。

「我在皇宮數十年,九子奪嫡本就是走在刀尖之上,若是沒有危險我倒是還覺得有詐。」男子抬手對著天空一揮,彷彿眼前的就是唾手可得的家國大好河山。「不歸你且放心,待我登上皇位,你便是我唯一的後,大明江山,盡在我手中。」

陳凡低下頭想了想,原來這人是明朝的王爺,還想要造反篡位,也不知道後來成功了沒有。

42章:玄長老

歷史上篡位成功的王爺好像沒有幾個人。

陳凡暗暗想著,體內卻越來越燙,越來越燙,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拉扯著他,將他從那個人的身體中拖了出來。

他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站在剛才那個和尚和道士,看到他醒來之後露出了一絲笑意。

「醒了醒了,我早說過,我的藥只要讓他一服下,很快就會醒過來,接下來的時間他想昏都昏不過去。」和尚手裡還拿著一個小瓶子,伸手拍了拍陳凡的臉,得意地對身邊的道士說道。

陳凡臉色蒼白,幾乎透明,汗水讓他的頭髮的睫毛看起來濕漉漉的,身上的白色襯衫也變得透明,胸前的兩點紅暈透過布料,朦朦朧朧。四肢被困住,任人宰割,看得人心癢癢。

那道士眼中閃過一道穢光,舔了舔嘴唇,說道:「和尚,接下來讓我試試怎麼樣?」

和尚看到他這副樣子,心中已經猜到了是怎麼回事,不由在心裡怒罵:這噁心的臭道士,只不過見這人的皮囊好一些就起了色心,專玩男人,真是噁心。不過有轉念一想,或許這樣也能逼供,反正玄長老說無論什麼手段都可以,何不賣他這個面子?

想了想,看到道士一雙綠豆小眼幾乎粘到了陳凡身上,頓時一陣發毛,強忍著噁心說:「不過你可小心點,我正好有點事情,一個小時之後我再回來吧,別玩死了。」

道士搓了搓手,佝僂著背。「知道,知道,兄弟,多謝了。」

和尚出了門,道士便將大門關上,從裡面反鎖起來,這才走回陳凡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這麼看來,你也倒有幾分韻味,別怕,哥哥這就來給你開開葷。」他說完就色眯眯地笑起來,手心下光滑的皮膚讓他愛不釋手,搓了幾下才終於放開。

陳凡心裡泛起一陣噁心,但四肢根本不能動,只能用雙眼惡狠狠地瞪著他。沒想到無心法堂裡還有這樣的人,道貌岸然,不對,連貌都沒有,長得醜斃了!

該死的,要是被他得逞了,我一定要把他碎屍萬段!陳凡不斷掙紮著,用盡全身力氣也不能移動一點,渾身彷彿被火不斷炙烤,他很快就力竭了。

轉眼道士就已經脫去了衣裳,露出瘦弱的上身,一條一條的肋骨分明,看上去像個病癆。他眼中閃爍著的光,走過來抬手摸了摸陳凡的臉,肆無忌憚地按壓著他的額頭,眼睛和鼻子,最後停留在他嫣紅的雙唇上。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按壓了一會兒之後將手指伸了進去,

手指帶著一股苦澀在口腔中煩攪,陳凡一陣噁心,突然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對著他的手指一口咬了下去。

他這一咬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道士的手指差點被他咬斷,他吐了一口鮮血,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滾!」

道士沒想到他吃了和尚的藥還有力氣,十指連心,疼得他差點滿地打滾,眼中的慾望化成了憤怒。從地上跳起來四下看了看,發現和尚的藥還放在桌上,他抓起一把,瓶子上沒有寫著名字,他也不管拿到了什麼,一股腦塞進了陳凡嘴裡。

「擦!看你還有什麼力氣!敢咬我?小兔崽子!」

陳凡皺起眉,舌尖用力推擋著那些亂七八糟的藥丸,但還是被塞進了不少,藥丸一進入口中就瞬間融化,很快,體內再次升起熱浪,四肢百骸同時傳來被螞蟻啃咬的痛楚。

「怎麼樣?這滋味不少受吧,乖乖聽話不好嗎?」

倒是拍了拍他的臉,眼中再次浮現出慾望,伸手扯開了陳凡的襯衫,色情地舔了舔嘴唇。

陳凡體內彷彿烈火燃燒,一陣一陣,幾乎要將他燃燒殆盡,但很快這團火焰就被冰冷覆蓋,他的體溫繼續下降,渾身凍得瑟瑟發抖,就連骨頭也傳來針扎一樣的冰冷刺痛。

道士色急地扯開了他的腰帶,正準備脫下他的褲子,陳凡閉上了眼睛,心中苦澀,早已經將他在腦海中凌遲了數千遍。

正在此時,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剛才被道士反鎖上的門直接被敲斷,轟隆的巨響讓道士停下了動作。

陳凡睜開眼睛,滿含希望地看過去,是髙熙嗎?

「你這是在做什麼?這樣成何體統!」門口站著一個老者,臉上帶著一張白色的面具,他打開門看到裡面的情形,不滿地呵斥了一聲。

陳凡看到他,頓時失望,不由苦笑。髙熙現在在天字堂,自身難保,怎麼可能來救他?這次到時自己拖累了髙熙。

道士看到來者嚇得渾身一抖,急急忙忙提起了褲子,對老者點頭哈腰。「玄……玄長老,我只是,只是……

老者厭惡地擺了擺手。「行了,我不想聽你解釋,你先出去,我親自問他。」

道士不敢反抗半分,連忙拿著衣服低頭走了。

陳凡打量著眼前這名帶著面具的老者,剛才那個道士秤他為玄長老,那應該就是無心法堂四位長老之一,再加上之前和尚說過,玄長老和人長老有仇,就是他讓他們兩人來審問自己的,當時的話是無惜代價要問出事情經過。

只不過他雖然身為長老,但渾身上下,充斥的不是道家正氣,卻帶著一些鬼氣邪氣。

想到這裡,陳凡不由警惕起來,但體內瞬間傳來一陣劇痛,他咬緊牙關,但還有呻吟從牙縫中傳了出來。

玄長老走進看了看他的樣子。「很痛苦?」

他低頭看到陳凡敞開的襯衫和岌岌可危的褲子,眼中有些不滿,伸手一揮,衣服就已經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玄長老的語氣和藹了不少。「只要你告訴我,是你師父讓你換心救人,我就幫你解除痛苦,如何?這個交易於你沒有半點壞處,還能讓你從這裡離開,不會受到牽連。」

陳凡不知道為什麼他要對付師父,和玄長老有仇的不是人長老嗎?難道師父和人長老有什麼關係?

玄長老見他不說話,伸手在他喉嚨上探了探,一點涼意順著他的手指送入喉嚨中。陳凡張了張嘴,他能說話了。

他喘了幾口氣,全身不斷襲來的痛苦讓他再次皺眉,心臟跟著緊縮起來,虛弱地開口:「換心救人,是我一人所為,與我師父無關。」

「冥頑不靈!看來你是還不夠痛!」玄長老臉色大變,手掌按在了陳凡頭上,一股氣順著天靈蓋貫通而下。

陳凡臉色瞬間扭曲,一陣鈍痛從頭部傳來,迅速傳到四肢百骸,彷彿被重型卡車來回碾壓了幾遍,讓他幾次呼吸暫停,偏偏他之前還服用了那個和尚的藥丸,就算再疼也只能硬撐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凡依舊一個字也不說,玄長老才收回手。

「真是和你師父一樣倔!」

此時外面突然有人叫他,似乎是另外幾位長老找他商量事情。玄長老伸手又在陳凡胸口上拍了一掌,見他口吐鮮血,才不滿地離開。

陳凡昏昏沉沉地想著這個玄長老和師父之間的恩怨,卻聽到綁住你自己的鎖鏈突然斷裂脫落,他渾身無力,摔倒在地上,與此同時,眼前緊閉的大門無聲無息地打開。

一個混沌的聲音在陳凡腦海中響起。「你有二十分鐘,出門左轉,沿著牆壁上的白點走,快逃!」

43章:狹路相逢

這個聲音朦朦朧朧,卻像是一劑強心針直接紮在陳凡的神經上,他終於有了些力氣。無心法堂中有人在幫他,會是誰?陳凡唯一認識的人就只有帶自己過來的小舟和成景陽,難道是他們?還是說是其他人?

陳凡扶著牆壁艱難地站了起來,抬頭看了看四周,並沒有離開,而是抬頭問道:「請問怎麼去天字堂?」

「一入天字堂,在劫難逃。」

這個聲音十分沉重,讓陳凡心頭也微微跟著沉了下來,但卻不能改變他的想法。

那個聲音安靜了一會兒,就在陳凡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又突然說道:「右轉,行至深處有一面牆,打開就是。」

「多謝。」

陳凡對著虛空抱了抱手,走到門前看了看,外面一個人也沒有,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回來,他必須趕快離開才行。

這裡的建築還維持著數千年前的樣子,山體之內石頭和木材的混合搭建,讓這裡看上去更像是一個陵墓。牆壁上每隔幾米就有一盞燈,但光線昏暗,洞底幽深漆黑一片,似乎還有陣陣寒風吹來,讓人不寒而慄。

陳凡根據那人的話繼續往裡走,走了一會兒果然看到了一面牆,只不過剛才只聽他說要將牆打開,卻沒有告訴陳凡要怎麼打開,這牆壁上光滑無比,沒有一點縫隙,但這條隧道直通這裡,就說明後面一定還有空間。

難道是機關?但看這面牆壁年代久遠,如果真的幾千年前就設立下來的,那時候的工藝未免太厲害了。

他左右找了找,發現在牆壁的正中央有一個圓孔,這個圓孔比周圍的石頭看上去要光滑一些,應該就是打開牆壁的關鍵,但怎麼才能打開呢?

正在這時,牆壁的那頭突然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聲音,似乎有人要出來了。陳凡左右看了看,這裡的通道僅有一條,筆直向外,根本沒有任何躲避的地方。那些人一從裡面出來必定會發現他,但如果這扇門打開,就是一個進入的好機會。

他正在猶豫著,眼前的石門已經緩緩打開了,走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剛才審問他的那個和尚和道士!

真是冤家路窄!對面也沒料到會在這兒看到陳凡,同時一愣。陳凡一陣頭疼,趁著對方詫異的空擋迅速出手,他手中只有一根剛才從房間裡撿來的木棍,直接照著道士的兩腿之間掄了過去,沒錯,他就是故意的!

他出手又快又狠,道士驚訝之後動作也不慢,迅速伸手去擋,沒擋住,立刻改變方式夾緊了雙膝。

嘭一聲,木棍砸到他的膝蓋上,道士臉色驟變,疼得齜牙咧嘴。

陳凡覺得有些可惜,抽出木棒往另一個人身上招呼。

經過這一擊,和尚多少有了些警惕,閃身迅速避開。「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凡嘿嘿一笑。「你猜。」

隨即臉色一變,連續揮動著手中的木棒,但每次都被他險險避開。陳凡皺起眉,看來剛才的藥效還有一些作用,他每動一下都伴隨著身體內部劇烈的疼痛,如果時間拖久了,必落下風。

他豎著一棍將兩人分開,躋身進了門的另一邊,一邊左右開弓,將兩人逼退。道士好不容易從剛才的疼痛中緩過來,目光陰狠地看著陳凡,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他現在出現在這裡,就表示玄長老已經走了吧?到時候把人抓回去,還不如任他處置?想起之前摸到的滑嫩的臉蛋和緊致的腰肢,道士眼中冒出一絲的光,更加蠢蠢欲動。

「和尚,這次就讓我來吧,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硬骨頭,越硬啃起來就越帶勁兒!」他搓了搓手,從衣服口袋裡抓出了幾張符紙,擋在了和尚面前。

這道士與和尚能進入無心法堂,也並非善茬,剛才那個和尚能煉製丹藥,那他應該就是黃符見長。

陳凡忍不住退了一步,只見那道士將手中的黃符往地上一排,頓時金光大作,他直接伸手往金光中一抓,竟然拉出了兩把彎刀。刀身不長,只不過小臂左右,刀刃上卻泛著金光,光彩奪目。

「我就來看看,是你的木頭厲害,還是我的金刀厲害。」

五行八卦中講究相生相剋,金克木,更別說陳凡手中的只不過是一根再普通不過的木棒,而對方手中的卻是金刀。

陳凡前後為難,回頭看了一眼前方,卻不知道該如何下腳,這就不得不提到此時他身處的地方。按照救他那人的說法,這道牆將天字堂和人字堂隔開,人字堂那邊雖然陰暗了些,但還算有人生活,這邊卻是完全不同的樣子。

牆壁之後僅有一條長長的石橋延伸向更深處,僅容一人通過,腳下是漆黑看不底的深淵,就連四周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和尚和道士擋在前面,陳凡根本就過不去。

道士佝僂著腰,空蕩蕩的道服在他身上不斷晃動,顯得他更加消瘦,腦袋的大小和身體比起來十分不勻稱,一雙眼睛冒著光似的看著陳凡,就在他轉頭的一瞬間發動了攻擊,動作迅速而狠厲。

兩道金刀進可攻退可守,餓狼撲食一般撲了上去。陳凡眼尾掃過一道金光,匆忙後退了一步,半隻腳掌已經踩到了石橋之外,他乾脆弓腰屈身,掄起棒子攻他下盤,用盡了全身力氣朝他的小腿砸了過去。

道士連續退了幾步,金刀砍在石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你小心點,別把橋弄斷了!」和尚不放心地呵斥了一聲。

道士並沒有理會他,一雙眼睛已經黏在了陳凡身上,張嘴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刀刃,再次衝了上去。

陳凡屏住了呼吸,心臟有一下沒一下地傳來刺痛,不斷撕扯著他的神經,嘴裡吐出的氣息滾燙,他需要萬分小心才能有意思勝算。

木棒和金刀撞在一起,瞬間被斬斷,只留下一個平整的切口。陳凡手中一空,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刀鋒順著他的胸口劃下,險險避開。

他半個身子都已經跌出了石橋之外,正準備翻身轉回來,心頭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剛才和尚喂他吃的藥丸又開始起作用了。陳凡臉色驟變,渾身力氣盡失,從橋上落了下去。

道士匆忙向前一步,這石橋下面是萬丈深淵,摔下去必死無疑,連屍體都找不到。要是不能把人帶回去,他們也要受玄長老責難。

陳凡雙腳騰空的一瞬間突然驚醒,此時道士剛好走過來,他咬緊牙關,揮舞著手中被削尖的木棒,狠狠對著道士的腳掌刺了下去。

木刺穿透腳心定住,道士慘叫了一聲,和尚見情況有變連忙跑過來幫忙。陳凡身形才剛剛停住,緊接著用力一甩,借助木刺晃動身體重新躍上了石橋,動作一氣呵成,直接一腳踢在了和尚的胸口。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道士大喊了一聲,陳凡朝和尚衝了過去,好在這個和尚和道士比起來更容易對付一些。

他揮舞著手中另外半截木棍,動作絲毫不留情面,硬生生打開了一條路,甩下兩人朝著黑暗中跑了。

長長的石橋彷彿看不到盡頭,陳凡一度懷疑這裡是不是在山裡,也與可能是在地下。後面的道士和和尚還沒有追上來,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卻還是沒有走到頭。

耳邊是滴答滴答的水聲,靠近水源的山洞很多都會有鐘乳石,有水滴落的聲音不足為奇。但這個聲音卻時遠時近,時急時緩,彷彿跟著陳凡動作,陳凡快,它就快,陳凡慢,它也慢,最後陳凡停了下來,那個聲音也跟著消失了。

44章:再見髙熙

這裡四週一片黑暗,只有陳凡腳下的這條石橋,並且因為是筆直向前,沒有轉彎。

陳凡將手中只剩下半截的木棍放在地上,繼續往前走,走了一會兒,那個水滴聲還是沒有消失,在繼續往前走時,前面石橋上的木棒再次出現在陳凡眼中。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東西,抬頭看向前方,石橋一直延伸向前消失在黑暗中。看來不是他迷路了,而是這裡本身就是一個陣法。

但凡布下陣法,就一定會留下一些痕跡,這裡最能讓人懷疑的就是剛才的水滴聲了,就好像跟在自己身後一樣。

陳凡抬腳向前一步,果然聽到了一聲清脆的水滴聲,又邁出一步,水滴聲緊隨而至。他走的很慢,一步一步,仔細地辨析著水滴聲的不同。每走一步,水滴聲就緊緊地跟著他的腳步,陳凡足足走了數十步,才聽到水滴聲突然停了,等到他再邁出一步的時候,水滴聲再次響起,並且這水滴聲時大時小,似乎有某種規律。

陳凡腳下停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一邊計算著腳下的步伐。一二三四……行至十二步,水滴聲趨於平緩,當向前邁出第十三步時,水滴聲加重,又向前走了二十四步,水滴聲復緩,然後是二十八步,三十二步……

這水滴聲並非毫無規律,陳凡走了幾遍,從剛開始算起,一直到一百零八步,水滴聲消失。然後在第一百零九步的時候復而重新開始。

這麼來回走了兩遍,陳凡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停了下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抬頭看向了石橋的前方,一邊走,一邊念道:「十二步對應雷門,二十四氣,二十八星宿,接下來是三十二天度人上帝,距離一百零八的周天星斗運轉,天罡地煞之數還差十二。」

陳凡微微蹙起眉,道家的念珠又做流珠,意為晝夜斗轉,周天無窮,如水流不絕,這石橋中的陣法明顯是按照天罡地煞之術,結合道家流珠所建。典籍中說過流珠在北辰之上,有三台,疊三級,覆斗魁,結下綴北斗九星,遇頭珠,應撥轉往復,寓意周天循環。

這麼說到這裡遇頭珠了?陳凡轉掉了方向,突然向後走去,果然剛才的步數發生了變化,十二雷門多了一門,二十四氣卻少了兩氣……一路走下來,加加減減,剛好一百零八步!

陳凡鬆了一口氣,再邁出第一百零九步的時候,石橋兩邊的黑暗中突然冒出了石壁,原來他剛才一直走到兩面石壁中間的狹窄小道上!

前面吹來了陣陣寒風,陳凡加快了腳步,走了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同時幾個人說話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隻鬼還真是個硬骨頭。」

「你看到他那雙眼睛了嗎?紅得像血,這種鬼是最厲害的,看他身上的衣服少說也應該有千年以上。」

「別說有千年,就算有萬年,到了我們天字堂,也沒有機會跑出去,放心吧。」

陳凡探出頭看了看,兩個穿著黑衣服佝僂著腰的人正背對著他走著,兩人頭髮花白,聽聲音也十分蒼老,而在另一邊的石壁上掛著幾口猩紅的棺材,濃濃的血腥味散佈在空氣中。

黑狗血封棺,看來著幾個棺材裡面,其中一個就是髙熙了。

等那兩人走了,陳凡才走出來,牆壁上掛著五副棺材,走的是五行八卦之法,用彼此的而力量相互克制相互牽引,若是隨便撤離了其中一副,另外四副瞬間就會失去克制,到時候裡面的惡鬼跑出來,就沒這麼容易抓回去了。

「髙熙?」陳凡輕輕喚了一聲,五口棺材卻全部動了起來。

這怎麼辦?看來只能一個一個打開看了。

陳凡縱身躍起,這些棺槨木用的都是上了千年的陰沉木,裡面的鬼不知道已經被關了多久。他跳上第一口棺材,棺木上被彈了墨線,分不出時間長短。

抬手拍了拍棺材蓋子,裡面一點聲音也沒有。陳凡看了看四周,找到了一把有些舊了的桃木劍拿在手中,艱難地慢慢掀開了棺材蓋子。

一種濃重的腐朽的味道順著棺材打開的縫隙躥了出來,陳凡連看都沒有就迅速重新將棺材合上,跳到了第二口棺材上故技重施,先敲了敲棺材蓋子,裡面回應似的也笑了笑,陳凡連忙將棺材打開,才剛剛打開一個縫隙,一隻青白的手就伸了出來,烏黑的手指又尖又長。

棺材蓋砰一聲重新合上,陳凡拿著桃木劍直往裡戳,「竟然敢冒出髙熙!你這個死殭屍!」

好不容易把棺材蓋子合上了,陳凡鬆了一口氣,突然聽到外面再次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是剛才那兩個人!

陳凡在剩下的三口棺材上看了看,把最後的希望壓在了最上面的那一口。他抓著桃木劍跳了上去,抬手跑了跑棺材。

「髙熙?」

沒有反應。

陳凡頓時有些失望,可是已經來不及去下一個棺材查看了。他照例掀開了棺材蓋子,還沒看清裡面是什麼,一隻手就迅速伸了出來,將他拉了進去,棺木再次輕輕地合上。

兩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走了近來,查看著牆壁上的棺木。

「我早就說過,是你老眼昏花看錯了,哪有什麼問題。」

「是嗎?可是人字堂那邊不是跑了個人嗎?沒準會到這兒來。」

「誰會這麼傻,哪裡不去,來這有來無回的天字堂,要是他真進來了倒是放心,因為他無論如何也跑不出去的。」

「還是警惕一些好,去其他地方檢查檢查吧。」

陳凡此時正躺在最上面的棺木中,仔細地聽著外面的動靜,把他抓進來的厲鬼就在他身上,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腰。

「髙熙?」陳凡試探著喊了一聲。

身下的厲鬼咧嘴一笑,黑暗中一口白牙。

「凡凡。」

45章:等我來救你

陳凡一聽到他的聲音瞬間鬆了一口氣,沒想到最後一次機會竟然賭對了。

棺木裡漆黑一片,看不清髙熙的樣子,陳凡不禁想起之前聽到的傳言,有進無出的天字宗,擔心地上下摸了摸他的身體。

「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拷問你?」按照自己的遭遇,髙熙十有八九也遇到了麻煩,陳凡摸了摸,想掀開蓋子讓光線照射進來,推了推棺木的蓋子,卻怎麼也打不開。

「怎麼回事?」

陳凡抬高上半身,一邊推擠著,但無論他怎麼用力,棺材就是嚴絲合縫地關著,打不開。

髙熙將他抓了過來,撲棱著他的頭髮。「這裡的棺材只能從外面打開。」

「什麼?你怎麼不早說?」陳凡懊惱地停下來,低頭看了看黑暗中的髙熙。「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疼?」

陳凡被他按在胸口,髙熙的胸口冰冰涼涼的。「沒事。」

髙熙攬著他的腰,手指鑽進了陳凡的衣擺,微涼的氣息噴灑在頸邊。「我好想你。」

陳凡撐起上半身本來要說話,聽到他這句話後腰桿瞬間一軟,趴在他胸口上嘆了一口氣。「我們先從這裡出去要緊。」

髙熙的手順著背脊緩緩向上,冰冰涼涼的,讓陳凡微微打了個寒顫,棺材裡也淨是冰冷,陳凡體內卻燙起來,一直被壓抑的火苗像是被這隻手瞬間點燃,彷彿藉著東風之勢瞬間燎原。

只不過這股熱浪來得實在是突然,陳凡覺得有些怪異,就算他極力想要控制也無法壓抑,很快,就連他呼出的空氣中也帶著炙熱的溫度。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陳凡難耐地不斷扭動著身體,冰冰涼涼的離淵像是一塊突然出現在酷暑中的冰塊,不斷引誘著他貼上去,但這樣卻絲毫沒有讓他覺得涼快,反而更熱了。

雙腿間的東西在幾次磨蹭中早就精神起來,又燙又漲,這感覺就像是吃了……

陳凡猛地一下驚醒,彷彿被大錘子直接敲打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來之前在人字堂的時候被那個道士喂了很多不知名的藥丸,其中不會就有chun藥吧?

陳凡難耐地扭動著,彷彿置身與火爐之中,那和尚煉製的藥丸也太厲害了吧?竟然藥效這麼強!偏偏這時候髙熙也察覺到了他的異常,停下了動作,擔心地問:「你怎麼了?」

背上冰冷的手不動了,陳凡微微皺起眉,不斷蹭著剩下的髙熙,伸手抓過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滑了滑。

「好熱,幫幫我。」

滾燙的氣息從髙熙臉上拂過,髙熙眼中一片紅光閃爍,多少也猜到了是怎麼回事,但此時他們還身處棺木中,外面的人隨時可能回來。

「凡凡,你等等…………

話才說到一半,陳凡的動作讓髙熙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伸手將他向上一提。

——強勢拉燈——

陳凡目光有些呆滯,棺木裡瀰漫著濃濃的激情的味道,他手腳發軟地躺著,藥性是解開了,那現在該怎麼出去?

髙熙抱著小天師高興地在他臉上啃了兩口,又撲棱了兩下他的頭髮,實在是酒足菜飽心情好,根本沒有去管現在他們還被關在棺木裡。

「難道我們就出不去了?」陳凡將他上下作亂的手拉了下來,有些喪氣地問。

「每天下午,他們會來開棺。」髙熙終於開口道。

「開棺做什麼?」陳凡想也沒想就問出口,問完了才想起來,自己在那邊都被百般拷打,髙熙這邊就更不用說了,見髙熙不說話,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又說道。

「那我們就趁那個機會跑出去吧。」

髙熙搖了搖頭。「不行,在他們把我帶走之後,你就可以離開。」

「不能一起嗎?」陳凡抬起頭問。

髙熙又是搖了搖頭。

過來一會兒,陳凡迷迷糊糊間聽到了一些細碎的動靜,髙熙將他搖醒,外面傳來了剛才那兩個老人的說話聲。

「快點,上次還是沒能讓他開口,玄長老已經在催了。」

「知道了,不過這只厲鬼骨頭真夠贏得,就算那樣都不開口,我有什麼辦法。」

陳凡側耳聽著,眼前的棺木蓋子突然打開了一半,一個鉤子一樣的東西探了進來,那隻鉤子直接勾住了髙熙的琵琶骨。

於此同時,光線從外面照射進來,陳凡才終於看到了髙熙的樣子,頓時大驚。他此時身體已經變成了半透明,臉上毫無血色,肩膀上的衣服也有些破爛,神形忽明忽暗,而在他體內的五帝銅錢早就被取走,看上去十分狼狽。

沒想到這個鉤子這麼厲害,難怪剛才髙熙說不能一起出去,要是他們一起行動,以髙熙現在的狀況,兩個人加起來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鉤子勾住他琵琶骨的同時,髙熙身形一晃,差點消失,他緊緊皺著眉,低頭在陳凡雙唇上親了親。

「小心。」

陳凡迅速伸手將他拉了過來,狠狠在舌尖上咬了一口,撬開他的牙齒將舌尖的鮮血推進他口中,灌了幾口才終於撤開。

下面已經傳來那兩個老者的聲音。「奇怪,怎麼還不出來!」

鉤子用力扯動,髙熙的身形忽明忽暗,陳凡推開他,小聲道:「等我。」

髙熙微微一笑,被鉤子拉著墜了下去,兩個老者這才不耐煩地拉著他走了。

棺木的蓋子沒有再合上,陳凡探出身來看了看,兩人已經走了,他跨出棺木,右邊的那口棺材突然震動了一下,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天字宗關押的都是千年厲鬼,這口棺材放在這裡時間不短還能這麼精神,看來裡面一定是一隻窮凶極惡的厲鬼。

他從棺木上跳下來,手裡還按著那把有些破舊的桃木劍,朝著剛才髙熙離開的方向走去。

46章:萬夫莫開

兩個老者拖著髙熙直接往前走,走了一會兒才來到一座橋前,石橋僅容一人通過,腳下是不斷翻滾的黑泥。髙熙的身形忽明忽暗,過了一會兒才被他們帶著來到了另一邊。


陳凡緊隨其後,看著那兩個老者將髙熙鎖在了牆壁上,勾著他琵琶骨的鎖鏈纏繞到一個凸出的石頭上,石頭轉動,髙熙就被掛了起來。

那面石牆上刻畫著一個巨大的陣法,用來削弱髙熙的力量,髙熙一被放上去陣法就散發出淡淡的光來,那光照射在人身上沒有變化,但一落在髙熙身上就變成了最凌厲的光線,瞬間將他的後背燒焦。

其實這光線和陽光差不多,只不過現在髙熙體內的五帝銅錢已經被拿走,受不得一點光。老個老者又將另外幾面牆壁打開,更加炙熱的光線落在髙熙身上。

「這次我把三面牆上的聚光陣都打開,看你還硬不硬!」

三面光全部匯聚在髙熙身上,全身上下都變得焦黑起來,就連五官也開始模糊,兩個老者拿著東西走上前,手中各拿著一把桃木劍。

「聽我們一句勸,只要你說這次的事情是有人讓你們這麼做的,你就不用受這樣的苦了?」稍微矮一些的老者用桃木劍輕飄飄地在他身上切開幾個口子,陽光照射進去,留下一片焦黑。

髙熙一動一動,一個字也不肯吐露。

陳凡在橋的這頭看了著急,髙熙身上已經變成了一片焦炭,要是他從這裡跑過去,還沒到髙熙面前,兩個人就會發現他了。

兩人一直在試探著讓髙熙說出是有人指使,多半也和那個玄長老和人長老有關!陳凡咬緊後槽牙,不知道他和這個玄長老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要這麼對付他!

他正苦惱著該怎麼過去,卻突然看到一個瘦高的長老已經拔出了桃木劍,對著髙熙的肩膀斜著斬下,直接將他的身體砍成了兩半。髙熙雖然是鬼,但也疼得微微皺起眉來,身形一暗,已經變成兩半的身體慢慢再次融合起來。

陳凡看到這一幕,已經顧不得什麼顧全大局,提著手中的桃木劍就衝了過來!

「髙熙!」

才跑到一半就已經被兩人發現,他們先是一愣,隨即也衝了過去,但只是停留在石橋的盡頭,準備等陳凡過去之後將他抓起來。

「你就是人字堂跑了的那個人吧?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哪裡不去,竟然到了我們天字堂!」

兩人手持桃木劍站在另一端,陳凡這麼衝過去肯定沒有勝算,但他此時已經顧不得許多,咬了咬牙,將劍面翻轉加快速度衝了過去。被鐵索困住的髙熙看到陳凡突然動了動,頂著強烈的光線竟然向前了一步。

他此時被吊在半空中,踏出的一步直接踩在空氣中,又是一步,掛在他身上的鐵鏈被震得直響,焦黑的臉上能看出緊緊皺起眉,鉤子在此深陷,緊緊卡住了他的琵琶骨。

陳凡此時已經來到了石橋的盡頭,卻反而加快了速度,準備直接將兩人撞開!

兩個老者佝僂著腰,看著近在咫尺的陳凡露出一絲詭笑,手中的桃木劍綻放金光。

正在此時,髙熙渾身突然一震,猛地向前一步,琵琶骨啪一聲斷裂,鉤子飛了出去,被落下的髙熙抓住,用力一甩,常常的鎖鏈帶著巨大的鉤子橫掃一圈。

兩個老者聽見聲音轉過頭來,正好看到一個巨大的鉤子朝自己飛了過來,震驚之餘迅速後退,沒想到剛好和身後的陳凡撞個正著!

陳凡翻身向前,手中的桃木劍一挑,躲過了他們手中的東西,鉤子將兩人捲了起來,直接扔出去,裝在牆壁上發出轟隆一聲巨響。

陳凡剛才看到了髙熙自斷琵琶骨,驚得連忙跑過來,看到他後背的骨頭高高翹起,衣服破裂,彷彿被人生生折斷雙翼的雄鷹。

陳凡心口一酸,伸手摸又不敢。「疼不疼?」

「無礙。」髙熙搖了搖頭,抓著陳凡準備順著石橋離開。

他被帶來的地方來去只有一條路,除了腳下的石橋別無他法,他們必須在其他人聽到消息之前離開。

陳凡收了收自己碎成一地的心,兩人迅速往回走,還沒出了石橋,迎面就看到兩個熟悉的人。

道士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看到陳凡眼中閃爍著濃濃的恨意。

「兩位師伯,抓住他!」

陳凡連忙回頭一看,那兩個老者也已經爬了起來站在石橋的另一頭,前有狼後有虎,唯有一戰方能有生還的可能。

道士陰狠一笑,先不動手,卻是在石橋的出口迅速刻畫下了一層陣法,拿出兩把彎刀衝了過來。他的動作比之前更快,弓著腰雙手幾乎垂到了地上,動作就像是一隻猿猴,不斷在石橋上跳躍。

「你竟然敢傷我!這次把你抓回去,就讓你試試我的厲害,老子要找一百個人把你廢了!」他眼中閃爍著的光,一邊怒喊著。

髙熙本來是在對付身後的兩個老者,一聽見這句話猛地回過頭,刀子一樣的目光落在道士身上,帶著濃濃的殺意。

道士被這目光嚇了一跳,但心中的憤怒和不滿佔了上風,迅速朝著陳凡衝了過去。

髙熙一隻手將兩個老者打回去,托著陳凡的腰迅速轉身和他調轉了方向,直接一腳將道士踹了出去。

這一腳又猛又狠,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憤怒,直接讓道士撞到了石壁上。

髙熙還有些不滿意,正好兩個老者衝了過來,他直接抓起一人當成武器砸了出去,又給道士一擊。

陳凡看著髙熙把道士一個勁兒往死了揍,趁亂也打了幾拳,最後道士被團成一個球扔了出去,滾在和尚腳下。

髙熙一人之力,萬夫莫開。

道士全身軟得好像沒有骨頭,被打了幾下鼻青臉腫,好不容易爬起來,伸手直接在剛才刻下的陣法上一拍,怒道:「來了還想走,沒門!」

陣法上突然冒出金光,只聽轟隆一聲,巨大的石橋應聲而斷。

陳凡腳下一滑,帶著離淵迅速往下落,下面的黑泥不斷翻滾著,就好像是一壺沸騰的開水。

在下墜的前一刻,他還聽到兩個老者的怒罵聲音。「你幹什麼!下面可是三生池!」

「三生池沒有出口,又進無回,他們必死無疑!」道士這麼回答。

三生池?陳凡一陣疑惑,還未想清楚就墜入了黑泥之中,腦海深處突然回想起之前的一句話。

一入天字堂,在劫難逃

他心口突然緊縮,緊緊地拉住了身邊的髙熙。

說也奇怪,這裡從外面看上去是黑泥,但落入其中之後卻變得清澈起來,手指一抓,碰到的不是泥,而是清澈感覺的水。

陳凡憋著一口氣,卻感覺髙熙突然緊緊抓住了自己,力氣大得他有些疼。

他驚訝地抬起頭,看到髙熙緊緊皺著眉,看上去十分痛苦,於此同時,陳凡看到在他身後的水中,慢慢出現了一幅畫面。

那個人似乎就是自己?

不對,不是他,而是當初在夢境中看到的人,叫什麼名字來著?

胡不歸?

47章:以身替死

畫面中的人還在動,陳凡發現那個叫胡不歸的人就站在裡面,背後是一面巨大的黑白八卦陣,卦中心的兩點是夜明珠和黑曜石組成,八卦渾然天成,偶有星光流轉。

那人身前站著七八個人,正抱著拳跪在地上。

胡不歸手中拿著一柄佩劍,卻不是銅鐵,而是端端正正的桃木劍,劍身上刻畫著繁瑣的花紋,他負手在後。

「我已決心如此,王爺此去恐難回來,唯有我能救他一命,到時偷樑換柱,保王爺活下來。你們無需再勸,到時你們且困住王爺,不要讓他知道,等我、等我死了之後,他自然就想通了。」他說到最後平淡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裂縫,但很快就恢復了過來。

其他人還想解釋,但他飄然轉過身,決然離去。

畫面又是一轉,變成了陳凡之前看過的法場,只不過此時他看到了銅缸之外的情形。銅缸的蓋子震動了幾下。一個穿戴華麗的大臣駭然道:「不好,漢王要出來了!快架火!快架火!」

眾多木柴被搭建起來,大火熊熊燃燒,迅速將銅缸燒紅。

銅缸很快就沒了動靜,陳凡看著眼前的畫面心中駭然,只有他知道里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大火燃燒了許久才漸漸平息下來,有幾個侍衛上前將蓋子打開,蒸騰的霧氣冒了出來,銅缸地步躺在一句已經燒焦的死屍。

「漢王已死。」侍衛通報。

幾個大臣才終於放下心來,畫面卻並沒有消失,一個身材圓潤的人穿著黃袍走了出來,表情淡漠道:「漢王朱高熙,本與朕有學員之親,然國法不可廢,其罪惡滔天……

陳凡聽到這個名字猛地震了一下,朱高熙,朱高熙,髙熙?

他看了看對面的厲鬼,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恐懼,緊接著另一個聲音卻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畫面中的幾個大臣突然從地上跳了起來大喊:「漢王!漢王活過來了!」

畫面一轉,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從九重台階之外緩緩走了上來,正是朱高熙!

他手中提著一把劍,台階之外所有士兵全部身死,淋漓的鮮血從劍刃留下,在地上拖出一條血痕。血珠落在他臉上,他看上十分狼狽,宛若殺神。

皇帝看到他突然一怔,看了看銅缸中的屍體,朱高熙明明在剛才就已經被燒死了,眼前這人是誰?

「護駕!」幾個侍衛沖上前來。

朱高熙身為漢王,曾隨先帝征戰,戰功赫赫,平常人怎麼會是他的對手,只見鮮血四濺,幾名侍衛全部慘死。

「漢王,你用的什麼妖術?難道還想逼宮……

大臣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朱高熙一劍刺死,卻並非朝皇帝走去,而是來到了銅缸邊。裡面的屍體已經被拉了出來,胡亂放在上,屍體身上已經一片焦黑,辨不出模樣。

朱高熙走到他面前,手中的利劍哐噹一聲落地,身體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行至盡頭,他本毫無波瀾的臉上龜裂出一條裂縫,很快就徹底崩塌。

「不歸,你好傻。」他喃喃一聲,驀地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地上發出咚的聲音,但他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

他深深彎下了腰,將屍體攬入自己懷中,剛剛從銅缸中拉出來的屍體依舊滾燙,瞬間就將他的手燙紅。

朱高熙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低下頭幾乎和他的額頭靠在一起。

「我早就說過,不歸,不歸,胡不歸,我怕等不到你歸來的一天,沒想到真的發生了。」

他聲音突然停了下來,抱著如同焦炭的屍體怒罵:「你這個傻子!我怎麼值得你來救!」

朱高熙憤怒地喊著,一群侍衛將他團團圍住。朱高熙渾然未覺,眼中只剩下眼前一人。

「皇叔,你這是何必呢?」

朱高熙終於抬起了頭,鋒利的目光穿過重重侍衛直接落在了皇帝的身上,一字一句,飽含著濃濃的怨恨。

「靖難之戰,我率軍擊退南軍,救父皇於水火,你父在何處?霍宮大亂,我識破歹人毒計,剷除宮內細作,你父又在何處?父皇繼位之時,我率軍戍守邊境,那時候你父在何處?他在宮中享受他的錦衣玉食!他的美人美酒!沒想到造化弄人,他最後成了皇太子,登上皇位,我卻被遠派南蠻之地,你若遭此劫,你又會如何!我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他死了,又是你!」

皇帝藏身於侍衛之後,猶豫道:「父皇曾經說過,你驕傲跋扈,過失太多,無帝王之相。」

朱高熙握緊了拳頭。

他抱著焦屍緩緩站了起來,凌亂嗜血的目光橫掃,讓所有人心裡發麻。

漢王從二十歲起就開始隨先帝四處征戰,名下戰功就算記載在史冊上寫幾頁都寫不完,每一次都是從刀口上舔著血活下來,此時只是一個目光就讓深宮中的侍衛駭然。

他們竟然忘了眼前這位,是鼎鼎大名的高陽郡王!戰場上令人膽寒的殺神!

朱高熙抱著屍體向前一步,眾侍衛就齊刷刷地後退一步,卻是誰也不敢動手。

皇帝大聲呵斥:「給朕拿下他!違者朕砍了他的腦袋!」

眾侍衛硬著頭皮衝了上去,朱高熙雖然厲害,但雙手抱著人,被雙槍架住,數把鋒利的尖刀瞬間從他後背穿入。

朱高熙疼得向前撲了下去,手中的焦屍滾落在地,他眼中瞬間驚慌,著急地想上前重新抱起他,但前面的槍桿已經對著他的心口紮了進去。

鮮血噴出,朱高熙四肢脫力倒在地上,緊緊皺起眉,目光穿過人群落到了胡不歸身上,挪動著雙手想要爬過去。

「快!快!殺了他!」一人高聲呼喊。

後背的尖刀被拔出然後重新刺入,鮮血四濺,朱高熙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卻不能再一動一分,看著眼前的焦屍嚥了最後一口氣。

他雙眼朝著胡不歸的方向大睜,過了許久才終於有人敢上前確認,聽到漢王已死的聲音,眾人都鬆了一口氣。侍衛重新退下,無所顧忌地踩著腳下的焦屍離開。

皇帝脫力地坐在皇位上,一個身穿道服的中年人走了出來,這人一出來陳凡就瞬間一震,他絕對不會認錯,眼前的人竟然是守鶴!

他走到焦屍前看了看,說道:「不過是易容換身之術,那個才是真正的漢王。」

守鶴來回看了看兩人的屍體,眼中浮現出狡猾之意,走到皇上跟前抱拳道:「皇上,如今已經公告天下漢王是被銅缸壓死的,要是被傳出去被人狸貓換太子,恐怕會損害皇家的威嚴。」

皇帝尚且心有餘悸。「道長怎麼看?」

「不如將漢王的屍體給老道,臣來處理。」

皇上有些猶豫,守鶴又道:「漢王既然能找到一個人來頂替他死,很可能還有後招,為了防止他再次活過來作亂,老道還有一兩個辦法。」

皇帝被說服,終於擺了擺手。「好,那就麻煩守鶴道長了。」

守鶴走到殿前伸手一抓,將地上的朱高熙拉了起來,正準備走,卻踩到了地上已經化作焦屍的胡不歸,一開腳道:「以身替死,愚昧!」

破落的焦屍被人踢了幾腳,落到了台階之下,所有人都忙碌著,根本依據忘記了他的存在。陳凡心湖劇烈翻滾,朱高熙被守鶴擒在手中,一雙眼睛黯淡無光,彷彿透過畫面正看著自己。

他眼睛一酸,淚水止不住地湧出來,消失在水中。

髙熙伸手捧著他的頭,親了親他的眼睛。

「凡凡,不哭。」

陳凡瞬間崩潰,他伸手摀住了髙熙的眼睛,我知道,我知道,我控制不住。

48章:不歸橋

兩人繼續下沉,這個池子卻像是沒有底一樣,陳凡口中的空氣越來越少,肺部因為氧氣稀薄而傳來撕裂的痛苦,彷彿一隻手抓著他的胸口在撕扯。

髙熙拉著他往邊緣游,卻不知道這個池子究竟有多大,無論他怎麼游都碰不到邊緣。陳凡來回之間已經吞了幾口水,只覺得這池水十分苦澀,而且十分怪異。

兩人想要往上游,身體卻如千斤重,根本不能浮起來。不能上去,乾脆就朝下面去看看,陳凡拉著髙熙比了比池底。

髙熙拉著他迅速下潛,游魚一樣朝著池底游去,過了一會兒竟然真的碰到了池底。

只見這池水底部浮著一層薄薄的黑泥,看上去並沒有出口,最後的希望沒了,出不去了。

陳凡推了推髙熙,他是鬼,就算不用呼吸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只要在無心法堂的人找來之前離開就好。他推了推髙熙,比了一個讓他離開的手勢。

髙熙怎麼肯就這麼走了,拉著陳凡不放。

陳凡想起剛才看到的畫面,用力地推著他,沒把髙熙推出去,反而將自己撞得後退了幾步,一頭撞在了水底,咚的一聲傳來。

他忍著頭疼連忙轉過身,將池底的黑泥撥開,竟然露出了一面巨大的青銅虎門。門上掛著兩個銅環,上面已經掛滿了青苔,又滑又膩,看上去年代久遠。

這裡怎麼會有一道門?

陳凡抬手拍了拍,隆隆的聲音傳了出來,裡面似乎是空的。他屏住呼吸,就連腦仁也開始傳來一陣陣的抽痛。

這扇門很大,足足有兩個人那麼高,門面上雕刻著雄偉的虎身,一個巨大的八卦陰陽陣法刻在其中,兩個門環一黑一白,剛好成了八卦陣中的兩點。

陳凡拍了拍門環,這門看上去就是人特意放在這裡的,哪有這麼容易打開。

他正猶豫著,眼前的門竟然發出了隆隆的聲音,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三生池裡的水滾滾流入。巨大的水浪將站在門口的陳凡捲了進去,他迅速抬頭看了一眼,只見髙熙的手掌按在門上的一個圓形圖案上,擰起眉,表情嚴肅。

陳凡著急地衝他伸出了手,拉住了髙熙,直到拉著他的手腕,陳凡瞬間安了心,順著水流衝了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陳凡才被耳邊滴答滴答的水聲吵醒。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塊石頭上,身邊是細細的池水流過,水勢已經平緩了許多。

他直覺地握緊了手,裡面卻空空的。

陳凡猛地坐起身子,髙熙呢?

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溶洞,頭頂懸掛著數量龐大的鐘乳石,溪水的另一邊有一條石板小路向內延伸,不知道通向何處。

陳凡著急地站起來朝四周看了看,根本沒有看到髙熙的蹤影,難道是在衝出來的時候被沖散了?

他沿著小溪往上走了一會兒,沒有找到人,最後又回到了剛才的位置,沿著石板路朝裡走去。

路上每隔一步就鋪設著一塊方方正正的青色石板,距離不長不短,彷彿經過精確的測量,上面已經落了一些灰塵。陳凡繼續往前走了一會兒,眼前緊接著出現了一塊石碑,一眼就看到他一直尋找的髙熙竟然就站在這裡。

他一動不動地站著,陳凡看著他的背影心口莫名突然一緊。

「髙熙?」他喊了一聲,對方卻沒有一點反應。

他擔心地走過去,髙熙正微微低著頭,看到那塊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大字。

不歸橋。

「不歸」兩個字讓陳凡心口一震,轉頭看去,只見在石板路的盡頭有一座石頭做的橋,只不過這橋十分奇特,橋面是用一個個石樁組成的,七上八下,有的緊挨著,有的卻相隔甚遠,有的幾乎頂到了石洞頂部,有的卻矮得根本踩不到。

髙熙上前一步,臉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改變。「我們走。」

說著,他已經踏出一步踩在了第一座石樁,轉過頭看著陳凡,目光堅定。「過來。」

陳凡跟著踏了過去,可才剛剛踩到石面,石柱突然塌陷下去,瞬間從中間斷裂。

「石柱不能承受兩個人的重量!」陳凡喊了一聲準備後退,髙熙卻突然抱住了他,起身跳到了第二個石柱上,石柱一碰就再次崩塌。髙熙緊鎖眉頭,迅速在幾道石柱間穿梭,不一會兒就已經過了大半。

陳凡回頭看了一眼,在他們身後,那些石柱已經全部倒塌,腳下是黑壓壓的一片,根本看不清狀況。

髙熙帶著他剛剛落到地面,腳下突然傳來咔嚓一聲,一條血紅色的絲線突然從土裡鑽了出來,一頭紮在了陳凡小腿上。

緊接著,周圍的地面也迅速出現裂縫,紅色的絲線湧了出來,他們像是有生命一樣向著有人的方向探過來。髙熙抱起陳凡迅速向前跑去,那些蟲子附在他的腿上,他迅速抖了抖,直接跳了出去,落在安全的地方。

「這是什麼東西?」陳凡看著眼前已經變成一片學海的蟲子,不由打了個寒顫。

「吸血線蟲。」

髙熙將陳凡放在地上,掀起了他的褲子露出小腿,上面有一個不起眼的紅色小點。他緊皺起眉頭,繼續說道:「吸血線蟲,吸人血,噬人骨,雖然只進去了一條,但很快就能生出眾多子蟲,不消五分鐘,你就會變成吸血線蟲的巢穴。」

陳凡聽得渾身發麻。「能取出來嗎?」

髙熙點了點頭,表情卻不容樂觀,他伸出手,鋒利的指甲瞬間切開了皮肉,在陳凡反應過來之前,五指一抓,將他小腿上的一塊肉生生挖了。

帶著鮮血的肉塊被甩到一邊,幾條鮮紅的蟲子探了出來,剛才只鑽進去了一條,但現在看上去已經有幾十條之多,要是再過一會兒,不知道能繁殖出來多少。

那些吸血線蟲一聞到血腥味就湧了過來,不一會兒,那塊血肉就變得一點都不剩。

陳凡心有餘悸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腿,雖然傷口疼得他冷冷直流,但還是抓著髙熙道:「你要不要再幫我看看,萬一還有一兩條留在裡面了呢?」

「沒有了,都被我取出來了。」髙熙從陳凡身上撕下一塊布幫他的包紮起來,躬身在他前面蹲下。「我來背你。」

陳凡本來想拒絕,但被他直接拉著背了起來。

他趴在髙熙背上,過了許久才說道:「髙熙,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等了一會兒,髙熙才淡淡回答。「嗯。」

陳凡沒了聲音,剛才在池底看到的畫面歷歷在目,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卻看到髙熙已經走到一扇門前,上面刻畫著北斗九星的圖案,古時候星辰變化萬千,都說北斗九星,七見二隱,所以就漸漸演變成了北斗七星。

門上將洞明星和隱元星兩顆隱星也畫了出來,九枚星珠四黑五白,看上去灰突突的。髙熙在門前站定。陳凡覺得這幾顆珠子有些奇怪,看了一會兒發現那白色的都是碩大的珍珠,黑色的是稀有的黑曜石,價值連城。

正準備伸出過去摸摸,突然被髙熙拍了一下屁股。

「別動。」

陳凡馬上安靜下來,一雙眼睛老往那些珍珠上打轉,恨不得撬兩顆下來帶走,但他心裡也知道,這裡地勢複雜,到處都是機關,他就是眼饞,根本不敢碰。

髙熙伸出手在幾顆珠子上依次碰了碰,北斗九星上一片華光閃過,蒙塵的珍珠瞬間散發出濛濛的微光,眼前的石門轟隆隆打開了。

之間裡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都是整齊的石壁,走廊盡頭一片漆黑不知道藏著什麼東西。

髙熙本來背著陳凡往裡面走了幾步,隨即又突然轉過身來,伸手從石門上摳出了一顆珍珠扔給陳凡。

陳凡歡欣鼓舞地接過來,碩大的珍珠一隻手都握不攏,他雙手抱著嘿嘿地笑了兩下,看到髙熙扣下來的珍珠剛好就是洞明輔星,稱作天尊玉帝之星,不知道他此舉是不是有其他的含義?

走了兩步,陳凡突然想起來問道:「你怎麼知道這扇門怎麼開?」

髙熙扶著他的大腿顛了顛,聲音低沉。「因為這是他的地方。」

49章:連環機關

他?陳凡直接地想到了胡不歸,再加上剛才那座不歸橋,難道這裡還和胡不歸還有什麼聯繫?

正想著,陳凡卻聽到黑暗中傳來了細碎的聲音,像是有鳥在煽動翅膀,但聲音卻沒有那麼大,細碎的聲音不斷在頭頂響起。髙熙走路沒有任何聲音,整個通道里安靜得幾乎連空氣都靜止了。

他抬起頭,卻只能看到通道的頂部黑乎乎一片,但陳凡卻隱約覺得上面有東西,而且越是往裡面走,這個聲音越大。

「髙熙。」他拍了拍髙熙,可還沒等他問清楚,振翅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緊接著陳凡就看到一隻巨大的飛蛾就從頂部飛下來。

那隻飛蛾翅膀和身體的比例嚴重失調,小小的一雙翅膀卻帶著一個肚子,它們的動作已經稱不上飛,而是只有落體,只要一離開牆壁就笨重地往下掉。

第一隻飛蛾出現後,緊接著就是第二隻,第三隻……撲棱的聲音瞬間變大了幾倍,這些飛蛾煽動翅膀的時候,腋下還帶著一種詭異的綠光,放眼望去,整個通道的頂部都爬滿了這樣的飛蛾。

牽一髮而動全身,只有一點動靜,所有的飛蛾都躁動起來,像是洪水一樣傾瀉而落下。

陳凡伸手去拍落在他肩膀上的飛蛾,一巴掌打下去,一股油一樣的東西瞬間冒了出來,瞬間將他的一小塊衣服沾濕。

「這是什麼東西?」

「斑鱗蝶,不會傷人。」髙熙抬起頭,看著到處飛的蛾子,若有所思道:「不過這些本來是長在南方茂密的森林裡,很少會出現在有人的地方,況且數量還這麼多。」

一聽到不會傷人,陳凡先鬆了一口氣。只不過那些斑鱗蝶被驚動,全部都窸窸窣窣動了起來,因為身體太大,翅膀根本不能負擔他們的重量,很快就從山洞頂部掉下來,一摔在地上就炸裂開。不一會兒整個通道都是斑鱗蝶的的殘肢斷臂,還有很多從它們體內摔出來的液體。

地上很滑,陳凡身上也沾到了不少那種奇怪的液體,帶著微微的甜味。這裡的斑鱗蝶這麼多,就像是髙熙剛才說的,不像是自己來到這兒的,更像是有人故意圈養了起來,只是不知道無心法堂的人為什麼要在這裡養這麼多斑鱗蝶?

這條通道彷彿走不到盡頭一樣,陳凡一點一點掐著時間,只見通道兩邊的石壁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幾個拳頭大的空洞。

「你小心一點,萬一那是暗器呢。」他拉著髙熙說道。

髙熙點點頭,小心地上前一步,腳下卻並沒有變化,直到他們鬆了一口氣快要離開時,腳下突然咔嚓一聲,一塊地磚輕輕向下壓了那麼一釐米的高度。

這機關竟然設立的觸發點竟然設在了後面,這不是就沒用了嗎?

陳凡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那些小洞了根本沒有什麼暗器飛出,反而又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次又是什麼鬼東西?」陳凡抱怨了一聲,緊接著就看到幾隻比拳頭小一些的紅色蟲子從小洞裡鑽了出來,看上去有點像螞蟻,身體紅得好像火焰一般。

這些蟲子窸窸窣窣地往外跑,很快就爬滿了整個牆壁,就連地面也被完全覆蓋,鋪天蓋地地爬了過來。

細足爬過牆壁的聲音讓陳凡渾身發麻,髙熙緊緊皺起眉,背著陳凡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說:「那是石狩紅蟻,是斑鱗蝶的天敵,數量多的時候能直接把一個人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下,沒想到這裡竟然有這麼大的!」

那些竟然是螞蟻!陳凡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石狩紅蟻看上去比雞蛋還要大一號,巨大的下顎像是一個鉗子一樣,要是被咬上一口,絕對能扯下一塊肉來。

他嗅了嗅身上的甜味,那些石狩紅蟻應該就是被這些味道吸引來的,剛才陳凡還奇怪這裡的機關都莫名其妙,沒想到都是有關聯的,這個設計機關的人未免也太厲害了。

髙熙跑得飛快,卻根本無法向那些石狩紅蟻甩開。只要陳凡一轉頭,就能看到身後如同海嘯一樣撲過來的密密麻麻的蟲子。

他摸了摸身上,連一點有用的東西也沒有,只能跑。

髙熙向前了幾步,左邊的牆壁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不大的洞口,僅容一個人爬進去。他躬身將陳凡放了進去,身體一彎,面對這陳凡,用背整個將洞口堵了起來。

石狩紅蟻被他擋在外面,但陳凡還是能看到那些螞蟻都在試圖穿過髙熙的防線。

「你瘋了嗎!」陳凡大喝一聲,去拉髙熙。

髙熙將他壓了回去。「不礙事,這些石狩紅蟻只能傷人,傷不了我。」

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斷傳來,陳凡心驚膽顫地坐在裡面,卻突然摸到了另外一個凸起的東西,輕輕一碰,背後的牆壁就打開了。

陳凡探頭進去看了看。「這裡有路。」

石狩紅蟻潮已經離開,髙熙也爬進來看了看,裡面有一條曲折的通道眼神向下,表面十分光滑,應該是用來滑行的。

「我先下去,你跟在我後面。」

髙熙轉了個身,手臂一推就順著通道滑了下去。陳凡也緊跟其後,卻看到手扶著的地方有些不平,那裡似乎被雕刻了一個很小的浮雕,似乎是一隻鳥。

他正準備看清楚,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這條通道做得很滑,越往下速度越快,過了一會兒,陳凡看到了髙熙在前面的身影隱約放了心,緊接著就看到周圍的牆壁上刻著幾個小小的團。

和剛才他匆匆掃過的一樣,上面刻畫的是一隻鳥,那些鳥刻畫得十分生動,一雙眼睛點了硃砂,就像是盯著陳凡一樣。

「小心。」髙熙的聲音突然從前面傳來。

緊接著一個凸起的東西就從他身邊迅速掠過,陳凡嚇了一跳,注意到自己下落的速度變慢了很多,而且周圍每隔一段就出現了一個同樣的雕像。那是一個青銅做的鳥獸雕像,兩隻巨大的翅膀收攏,尖喙鳳頭,但身下卻只有一隻腳。

「小心!是畢方。」陳凡大驚失色,畢方出現的地方就預示著有大火。現在他們在狹窄的通道中,要是突然起火……

正在陳凡擔心的時候,通道中的畢方鳥緩緩張開了一直合攏的雙翅,眼睛裡突然冒出一串火焰。

火苗一碰到陳凡的衣服就迅速燃燒起來,速度之快讓人措手不及!

他迅速拍了拍,火勢卻越來越大。

是斑鱗蝶!那些液體會燃燒!

一瞬間通道中所有的畢方鳥都張開了翅膀,火焰幾乎將這裡變成了一個火堆,等到好不容易出了通道,陳凡身上已經全部都是火焰。被髙熙一把撈起來塞進了通道一旁的水裡。

陳凡被燙得哇哇直叫,身上的衣服已經燒得破破爛爛,有的地方已經被燒傷,臉上也火辣辣的疼。

被髙熙抱上來的時候,他一邊慘兮兮地抱怨著。「設計這些機關的人太可惡了,竟然布下了這麼多陷阱,擺明了就是要人命嘛,真是可惡!」

「你這是在罵你自己嗎?」髙熙戳了戳他身上的皮膚。「疼嗎?」

陳凡哇一聲跳起來。「你說呢!」

髙熙伸出了手,卻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陳凡現在腿上有傷,他本來想像之前一樣背著他,但這樣一定就會碰到他身上的傷口,抱著好像也不行,扶著?

他看了看陳凡被燒傷的手,頓時沒了辦法。

陳凡已經捧著自己的手難過得擠出了兩滴眼淚,渾身都火辣辣地疼,手也疼,腳也疼的,髙熙卻拖著一塊木板走過來。

「你要幹嘛?」

髙熙二話不說,掐著他的腰將他抬了起來放在木板上。「我帶你去找藥。」

陳凡這時才看到木板的另一頭還牽著一根粗大的繩子,髙熙說完這話之後就拉起了那根繩子,拖著陳凡往前走。

50章:要我幫忙嗎?

陳凡坐著一個小板車被他拉著往前走,地上不是很平,癲得他屁股都快散架了,好幾次想說話都咬著了舌頭。

他忍了一會兒,感覺自己都快被癲得靈魂出竅了,最後苦巴巴地說:「髙熙,我還是起來走吧。」

髙熙不理他,但稍稍放慢了速度,陳凡苦著臉,躺著也不是,趴著也不是,關鍵是這地道里涼颼颼的,陰風陣陣,吹得他有點涼。

「到了。」

髙熙突然停了下來,陳凡探出頭看了看,看到通道的左邊出現了一個房間,裡面的家具全部都是用石頭做成的,桌子上落了很多灰塵,還有一個瓷白小瓶放在正中。

「那是燒傷藥?」陳凡單腳往外蹦,被髙熙一把抓住,不小心碰到了他被燒傷的地方,疼得他哇哇叫喚。

髙熙連忙鬆開手,但有擔心他摔了,連忙將他帶到了桌邊坐下。

桌上的灰塵很厚,並非一兩年能夠積累下來的。髙熙將瓶子上的灰塵和蛛絲掃去,打開蓋子看了看,裡面果然裝了一些透明的液體。

「是不是傷藥?」陳凡緊張地問了一句,自從進了這裡之後,他身上的傷口就感覺更疼了。

「過來,我幫你。」髙熙將藥水倒在手上,小心地在他擦了擦。

藥水一塗到傷口上就瞬間變得冰涼,迅速緩解了火燒的感覺,等到上半身都涂完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疼了。

髙熙摸了幾下,開始脫陳凡的褲子。

「哎,你幹什麼?」陳凡拉著自己的褲子,等著厲鬼。

「幫你擦藥。」

陳凡一手提溜著褲子,另一隻手把藥接了過來。「下面我自己來好了。」

他在打量了一下房間,發現另一邊放著一個屏風,似乎是睡覺的地方,連忙走了進去。剛才被畢方鳥燒的時候他下半身燒得並不是很嚴重,但還是有幾處有些疼。

陳凡艱難地脫去了褲子,這時候才發現褲子早就在剛才滑下那個通道的時候磨破了,兩個屁股蛋全露在外面。

「怪不得從剛才就覺得屁股火辣辣的。」

偏偏這裡沒有鏡子,陳凡只能自己摸索著涂,趴在桌上,一手扶著桌子,另一隻手向後試著擦藥。

這個動作有點高難度,這個藥有點像是油,擦完之後整個屁股都油亮油亮的。陳凡舒了一口氣,感覺除了小腿上的傷口現在渾身都已經不疼了。

正當他準備站起來的時候,一隻手卻摸上了他的腰,寬大的手掌有些涼,直接順著他的腰滑下,停在屁股上揉了一下。

「我幫你擦?」髙熙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低沉的聲音讓陳凡瞬間一個激靈。

「不、不用,我已經擦完了。」

他掙紮著想要起來,但是被髙熙一直手壓在桌上,甚至感覺對方彎下腰仔細打量著剛才他擦完藥的地方。

髙熙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慾望,彷彿一張漸漸打開的巨網。「聽說這種藥擦完之後要拍打和按摩,能促進吸收。」

他的聲音湊得更近,幾乎貼在了陳凡敏感的背上。「要我幫你嗎?」

「我可以說不要嗎?」陳凡怯怯地說。

「不可以。」厲鬼的回答相當霸道。

陳凡臉上一紅,看來今天在劫難逃。「可是你剛剛才……過,而且無心法堂的人還在追我們…………別這樣……

寬大的手掌已經捏著柔軟的臀部搓揉起來,動作時輕時重,手指還時不時「不小心」從山丘中掠過,引來對方的一聲輕呼,但他又馬上道歉。

「抱歉,不小心。」毫無誠意的道歉讓人不由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陳凡咬緊牙。「沒事,好了嗎?」

髙熙眼中冒著興奮得血光,玩夠了才終於收回手,當然,手指也幾次「不小心」碰到了一些本不該碰到的地方,直到天師興奮得雙腿發抖。

「好了。」

陳凡已經淚眼朦朧,要不是扶著桌子早就已經癱軟在地上,氣喘吁吁道:「你先出去,我、我穿了衣服就出來。」

等髙熙走了,陳凡才眼眶紅紅地轉過身,地上的褲子已經徹底不能要了,那乾脆不穿了,正好看到床邊有一套青色長衫,好像是古代時候的人穿的,過了這麼多年也沒有壞,而且觸感滑膩,一穿到身上就冰冰涼涼的。

「這不會是冰蠶絲做的吧?好舒服。」

陳凡摸了摸,甚至還在床頭的櫃子裡找到了幾張沒有壞的符紙和一把桃木劍,總算有了傍身的東西。

他持著劍走出來。「髙熙,走吧。」

髙熙站在石桌邊,一轉頭,瞬間僵住,瞳孔驟然緊縮。

「不歸……

眼前陳凡穿著青色長衫,桃木劍反手放在身後,笑盈盈地看著他,簡直和當年胡不歸下山時候一模一樣!

髙熙一時愣忡,看著眼前的人一不開目光。

陳凡沒有聽清他剛才說的話,好奇地走過來。「你說什麼?」

他才走了一步就突然停住,從陳凡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房間另外一邊的牆壁上似乎有一條縫隙,很窄,但因為裡面隱約有光線照射出來,才會被發現。

「你看那裡是什麼?」

髙熙道那面牆邊,伸手敲了敲,傳來空空的聲音,牆的對面似乎還有空間。

「又是機關,不過要怎麼打開?」陳凡在房間裡四處找著開啟那面牆的機關,只聽轟隆一聲,頓時灰塵四起。

髙熙已經一掌將牆壁拍出了一個窟窿,露出了牆壁之後的東西。

好殘暴!

陳凡走過去,覺得這裡面的場景似曾相識,房間對面擺放著兩把太師椅,牆壁上掛著一面巨大的黑白八卦陣,卦中心的兩點是夜明珠和黑曜石組成,八卦渾然天成,星光流轉,雖然經過了這麼多年,但八卦陣上卻一點灰塵也沒有落上。

陳凡一時恍惚,這不是在三生池裡看到的場景嗎?胡不歸在這裡說過他要去救髙熙,以之前看到的狀態來看,胡不歸應該是無心法堂的人,而且地位還不低。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髙熙,對方面無表情,卻突然動了,走到八卦圖前,伸手把那兩個顆八卦圖中心的珠子扣了下來,遞到陳凡面前。

「給你。」

陳凡慌了,他雖然愛財,但也不用扣八卦上的珠子啊,怎麼說也是本家的東西,俗話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咦?這顆夜明珠好大!這顆竟然是黑珍珠!

他默默地將珠子放進衣服裡,背著手往外走,「咳咳,我們快走吧。」

一人一鬼出了門,再次沿著剛才過來的路往前走,緊接著就走到了一個圓形的石室裡。

「這兒的構造怎麼和石墓差不多。」陳凡看了看四周,沒道理會在無心法堂後面建造一個死人墓。

這個石室看上去就是個半圓形,周圍放置著八塊黑色石板,頂端形成一個圈,圈子的正中央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還有一個碩大的龜甲。

這個石室對面還有一條路,簡直就差明晃晃地貼著出口兩個字了。

兩人才剛走上前一步,腳下突然白光一閃,像是突然被點燃了一樣,拿到白光順著腳下的路一直延伸向前,那八塊圍成一個圈的青石板也跟著亮了起來。只聽咔嚓幾聲,坐在正中央泥團一樣的東西突然裂開幾條縫隙,上面的泥塊脫落下來,一直黑乎乎的小猴子出現在中央。

這猴子渾身漆黑,腦袋是身體的兩倍大小,只有一雙碩大的眼睛是金黃色,脖子上拴著一根鎖鏈,一直延伸在地下。

「猴子?」陳凡看著陶俑裡鑽出的猴子。

「屍金猴,困於地下,千年不死,能載人魂魄。書中記載,北山之上,有靈猴,頭大如鐘,金色大眼,能傳死人言,以警示後人。」髙熙說道。

屍金猴身上的泥塊徹底脫落之後,它直接跳上了那個巨形龜甲之上,張了張嘴,石室裡出現一道清亮的聲音。

「來者是誰?」

陳凡瞬間一怔,瞪大了眼睛,這個聲音、這個聲音不是胡不歸嗎?

51章:護短

髙熙忍不住上前面了幾步,直接來到了石板中央,低頭看著地上屍金猴。「不歸?」

但那隻屍金猴只是微微晃了晃腦袋,聲音已經低了一些。

「是王爺嗎?」

屍金猴跳動了一下,巨形龜甲發出沉重的聲音。龜甲之上的六邊形花紋發出一絲淡淡的金光,順著龜甲點亮了那八塊黑色石板,一個人影影影綽綽地出現。

那人一身白衫獵獵,面若白玉,眉眼如墨,微微一笑,笑意便像是水中的漣漪一樣推開染上了眉眼,彷彿月色一樣冷清高寡。

「你既然能來到這裡,應該已經知道了我的死訊,你若是還活著,便證明我的計畫成功了,但若此時到這兒的只是一縷魂魄,那就說明,你還是去了皇宮。」

陳凡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人影,看來這是胡不歸當年以身替死的時候留下的遺言。髙熙定定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人影說完之後就迅速消失,陳凡心中一緊,緊接著一陣嘆息響起,另一塊黑色石板上出現了一道影子,還是胡不歸。

「十六歲那年我下山遊歷,師父曾讓我謹記一句話,萬萬不能與皇宮車上任何關係,卻偏偏讓我遇到了王爺,料想師父定是早就料想有這一劫難。我隨王爺入宮,隨王爺征戰,早就算過無數次,王爺命中無帝王之相,更加不是真龍天子,可王爺執意如此。」

黑色石板上的人影忽明忽滅,不斷從八個方向出現,斷斷續續地說著:「皇宮之中,大皇子有治國之才,謙和有禮,皇上早有心傳位於他。王爺你並非輸在才華,而是輸在了剛愎之罪。此次你要是真的到了宮中,定是有去無回,我窮盡所有,唯有這麼一個辦法,卻不是十足的把握,因為宮中還有另一個人,守鶴。」

「宮中雖禁道法,但皇后卻私養了一個道人,這道人十分厲害,心腸邪惡,我並非他的對手。若此時王爺你只是一律魂魄,應該就是不歸失策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已經放出消息,有一枚舍利在無心法堂之內,他對這枚舍利勢在必得,要是真的出了事,他也定會帶著你前來討要舍利。無心法堂本由我所創,為了就是保護王爺的安全,助王爺登上皇位,他們會盡力保護你的屍體。」

「我找來了三生石磨成粉溶入水中化作三生池,若是你沾到你們的水一定就能恢復記憶。來這裡的入口處就在三生池之下,王爺,你現在應該已經恢復記憶了吧?不過這些都是最壞的打算,但願你來到這裡的時候沒有死,但願我一切的準備都白費了。」

人影再次消失,出現在髙熙面前,他淡淡一笑,伸出手,那動作就像是在撫摸髙熙的臉頰一樣。「王爺,莫要怪我。去找到你的屍體,當年你從懸崖上把我拉了上來,我如今還你一命,一命抵一命,相互了結,只盼來世不要遇到,奈何橋上我不會等你,也莫要讓我再犯錯了。」

旋即,那道影子瞬間消失,龜甲上的金光也跟著暗淡下來。髙熙猛地回頭看向陳凡,小天師被他鋒利的目光嚇了一跳。

看我幹什麼?說話的又不是我?他抓抓頭走上來,剛才陳凡可都聽清楚了,胡不歸說髙熙的屍體就在這裡,讓髙熙去找,那意思應該就是如果找到屍體,他還能活過來。

不過已經死了幾千年的人,還怎麼活過來?陳凡悄悄瞥了髙熙一眼,正好看到對方正瞪著他。

「你看我幹什麼?」

髙熙突然裂開嘴笑了,也眼中滿是邪惡。「你說不想被我遇到,現在還不是落到我手裡。」

陳凡抖了抖,沒把他甩開,只好笑了笑軟下來,現在的髙熙已經不是以前的髙熙了,歷史上那個動不動就是殺人的王爺就站在你自己面前,要是他心情一不好,暴走了怎麼辦?

「我們不是要去找你們的屍體嗎?」

髙熙瞥了他一眼,環顧四周,只有對面還有一條路。陳凡指著那邊。「從那邊出去吧。」

他剛要走就被髙熙拉了回來。「那邊不是出口。」

「為什麼?」

「不歸很聰明。」髙熙淡淡道。

陳凡一聽這話就不滿意了,這話的意思不是拐著彎罵他笨嗎?小心他撂擔子走人!以前的搖尾巴狗已經徹底變成了大尾巴狼。

髙熙看到陳凡悲切的表情,低頭在他臉蛋上親了親,用一副哄小孩的語氣說:「乖,我帶你出去。」

陳凡恨不得翻一個白眼給他。

坐在龜甲上的屍金猴又跳動了一下,古老巨大的龜甲給撞擊得咚咚直響,一下一下,有條不紊。

咚咚聲中還夾雜著一些從遠處傳來的說話聲。

「無心法堂裡怎麼還有這種地方?」

「別廢話,快點找!要是找不到他們,我們吃不了兜著走!」

陳凡聽了聽,瞬間就辨認了出來。「是那個和尚和道士。」

也不知怎麼回事,聽聲音覺得兩人還離得很遠,但陳凡一說完,他們就已經出現在了洞口。

「你們果然在這裡!」道士看到他們大喊了一聲,衝了過來。

說話間,一把彎刀已經迎面飛了過來。道士縱身一躍,足尖在彎刀上踩了一下,飛一樣衝來。

陳凡的關注點卻在他的腳上,他腳不疼了?

道士咬牙切齒,看上去十分憤怒,抖動著山上的黃袍,甩出了幾張符紙粘在了髙熙的身上。

髙熙只是低頭看了看,伸手一抓就把那幾張符紙撕了下來,指尖搓了搓變成了灰燼。陳凡明顯地看到了道士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甚至做出了一個想要後退的動作。

但是還沒等他實現,就被髙熙一隻手抓了過來。

接下來的情況,陳凡只能默默地移開了眼睛,唉,何必呢?

「阿彌陀佛,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施主,你這又是何必呢?」和尚搖了搖頭,終於開口。「若是現在乖乖同我們回去,興許還有一絲生機。」

陳凡看著眼前的大和尚,之前他被綁起來的時候,這人可不是這樣的。他默默地拉了拉髙熙的袖子,打小報告:「剛才他喂我吃了好多亂七八糟的藥。」

陳凡特意放軟了聲音,臉上明晃晃地寫著兩個字。

打他!

髙熙甩開手裡的道士,護短地看向了眼前的和尚。

 


52章:洞外天

大和尚雙手合十,手掌上纏繞著一串手珠,他一拍之下,那串珠子就飛了起來,分散成十八顆珠子,顆顆都渾圓飽滿,閃爍著淡淡的金光。

這些珠子在他的操控下迅速飛過,朝著髙熙打了過去。

髙熙直接伸手一擋,那顆珠子竟然穿透了他的手掌飛了過去,留下一個焦黑的洞。

「我這珠子可是在佛祖像前喂了十八年的香火,沾了佛氣,生來克鬼,你想要抓住,可沒這麼簡單。」大和尚得意地笑了一下。

髙熙手中的焦痕迅速復原,很快就回覆成了原來的樣子。他看了看空中漂浮的那些佛珠,猛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突然跳了起來,直接伸手將半空中的一枚佛珠抓了下來,剛才還直接穿透了他手掌的佛珠,現在被他手指一搓,瞬間變成粉末飄飄灑灑地落下。「你的珠子只喂了十八年的香火,我可是吃了上千年的鬼氣,這樣就想收我?還早得很。」

大和尚突然倒退了一步,「別得意得太早!」

他腦袋一甩,掛在脖子上的一百零八顆佛珠全部飛了出來,夾雜著猛烈的氣勢朝髙熙飛了過去。

髙熙迅速閃身躲避落在地上,彎下腰,一隻手扣在了一塊黑色的石板上,用力一抖,整塊石板就被他掀了起來,直接甩了出去。半人高,兩尺厚的長方形黑色石板朝著大和尚的面門砸了過去。

佛珠不斷打在石板上,但那石板也不知道是什麼製成,竟然怎麼也打鬥打不碎,直接一頭就撞了上去。

陳凡看了看和尚,不知道是不是被石頭被砸死了,後背卻突然一涼,下意識地向右邊邁了一步,一道鋒利的刀光順著他的肩膀劈了下來,要是剛才陳凡沒有避開,被砍中的一定就是他!

道士剛才已經被髙熙打得鼻青臉腫,刀也丟了一把,但還是執著地朝他衝了過來。

陳凡手裡拿著剛才從那個房間裡取來的桃木劍,反手一劍刺了過去,不中,又翻身向後退了幾步。

道士佝僂著腰,看上去更加沒了人樣,只有一雙眼睛裡還閃著光,瘋了似的衝過來。

陳凡手中的桃木劍十分結實,砍了一次都沒有留下一點痕跡,被那道士逼得後退了幾步,看到髙熙正在對那個和尚補刀。

他迅速跳了起來,拖著道士消耗了一些體力,這才一劍挑開了他手中的彎刀。桃木劍沒有刃,傷不了人,陳凡逼著他退出去幾步,來到髙熙身邊。

「我們走。」

「好。」髙熙一腳踩在石板上,將石板下面的和尚壓得哇哇叫,陳凡抽空看了一眼,迅速移開了目光,太慘了。

兩人一邊後退,可還沒等他們走出去,山洞就開始轟隆作響,周圍的巨石不斷落下,屍金猴一下一下地在龜甲上跳動著,有條不紊,整個山洞就隨著它的跳動顫抖起來,腳下突然冒出了一些金色的光線,將地面分割成了幾塊,六邊形的形狀就像是一副龜甲。

「是那隻猴子!」

陳凡大叫了一聲,腳下突然塌陷下去,他還沒來得及後退,就被那些土層直接帶了下去。巨大的水流湧了進來,如海嘯一樣將整個山洞淹沒。

地下河湧出的水流沖刷著陳凡,他本來要下沉,但是卻被那股水捲著衝了上去,抬著他飛速向上,眼看就要撞到山洞頂。

此時他才深刻地意識到人力和大自然的力量比起來簡直不堪一擊,正當他揮動著四肢想要逃竄的時候,一隻手突然拉住了他。

隔著厚厚的水流,髙熙拉著他向上滑去,但很快就停了下來,他的另一隻手上還掛著一條鎖鏈,纏在了岩石上,迅速讓他們的速度慢了下來。

水流洶湧,直接砸上了山洞頂部,層層的土壤和石頭被沖刷了下來,露出了幾絲光亮。

陳凡走上前用手中的桃木劍戳了戳,上面的土層掉落下來,山洞之上竟然還有一個空間。

他拉了拉髙熙,同時卻感覺到了一股吸力在拉扯著他。剛剛才將整個山洞都灌滿的地下河水,不知道怎麼回事又開始迅速回落。巨大的水流通過那個不大的缺口迅速形成一個漩渦,將山洞中的所有東西暴風一樣吸走。

這個拉力十分距離,幾乎在陳凡感覺到的一瞬間就把他從山洞的頂端拉了下去。

髙熙手腕一抖,鬆開了地上的石頭,身體也被那股吸力拉走,同時將鎖鏈向外一甩,穿過剛才陳凡敲出來的缺口纏住另外外面的東西。

鎖鏈瞬間緊繃,他長臂一撈,將快被吸入洞中的陳凡拉了出來,順著鎖鏈往上爬。

好不容易出了水,鎖鏈卻開始左右搖晃起來,洞頂已經出現了幾條裂縫,看上去隨時可能破碎。陳凡總感覺身後有什麼東西,低頭一看,那個道士正抓著鎖鏈往上爬,也剛剛爬出了水面。

他拿著桃木劍揮舞了幾下。「你敢!」道士驚恐地大喝了一聲。

陳凡直接斬斷了身下的鎖鏈,身後一輕,髙熙加快了速度,帶著他爬到了山洞之上。才剛剛站穩,剛才拴住鐵鏈的地方就已經徹底破碎,石塊連著鐵鏈一起掉了下來。

巨大的漩渦捲走了山洞裡的一切,前後不過幾秒鐘裡面就已經一片狼藉,只剩下最下方那個漆黑的洞。

「這究竟是什麼機關,也太厲害了。」陳凡心有餘悸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一邊打量著四周。

這裡似乎還是一個山洞,只不過比之前要窄小很多,但空氣清新,光線也很明朗。

髙熙伸手一抓把他提起來,指了指陳凡的身後。「我們出來了。」

陳凡轉過身,一片翠綠的森林出現在我眼前,穿過重重疊疊的山丘,我還能看到城市的一角。

「誰會想到無心法堂的據點就建立在清歷山上面。」陳凡低著頭走得飛快,這兩天正是旅遊旺季,不少人都到了這裡旅遊。

他此時穿著一身濕噠噠的長袍,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髙熙體內的五帝銅錢被取走,他不能見到半點陽光,只能藏在他身上,讓他現在只能一人面對這種尷尬的目光。

一下了山,陳凡隨手找來了一輛出租車,一路上司機老從後視鏡裡瞅他,憋了半天才終於問道:「小夥子,你拍的什麼電視劇,什麼時候播出啊?」

陳凡咧嘴一笑。「天師鍾馗。」

「不錯啊,我家媳婦最喜歡看這個了。」

司機也是個健談的主兒,一路上從電視劇聊到了電影,最後直接上升到了政治層面,範圍之廣讓陳凡也不由汗顏。

陳凡跟不上話,臉上卻詭異地越來越紅,只好淡淡地對他笑了笑,伸手在寬大的衣服裡摸了摸,抓住了什麼東西。

「小夥子,是不是太熱了,我給你開冷氣。」

陳凡連連擺手。「不用,不用。」

等到了家,他才把手裡掐著的東西放出來,一個小人跳到桌上,只有手掌大小,一身黑色袞袍,緊緊皺著眉頭十分嚴肅。

「你剛才在我衣服裡鑽什麼鑽!」看著還自己手大的小人,陳凡頓時膽兒肥了,臉紅彤彤地指著髙熙。

髙熙不能見著陽光,只能變小躲進陳凡的衣服裡。天師從山洞裡就找到這麼一個單件,連條內褲都沒有,身上又泡了水,滑溜溜的,他滑著滑著就滑到了不該去的地方。

「你這個色鬼!」

陳凡還在紅著臉訓斥,剛才他就坐在出租車裡,司機還動不動就看他,差點就當著那個司機的面升國旗了。

髙熙從桌子上跳了下來,身體咻地長大,瞬間高過了陳凡半個頭。

陳凡抬頭看了看他,蔫兒了。

「我的意思是說,你剛才滑來滑去的不安全,萬一不小心被我一屁股做到了呢?你說是吧?」

髙熙哼了一聲。「屁股不疼了?」

陳凡頓時一個激靈,捂著屁股往臥室跑。

「疼,疼,我先去換個衣服,待會兒收拾收拾東西還要跑路呢。」

臥室的門急急忙忙地關上,髙熙這才走到窗邊,厚重的窗簾阻隔了所有的光線,他伸手在窗戶上畫了幾下,把三清祖師身前的香灰拿了過來,一一將縫隙都填滿。

剛剛做完這些,陳凡有急急忙忙地衝了出來。

「糟了,糟了,小殭屍!我忘記喂小殭屍了!」

他一邊套著衣服,推開隔壁的房間一看,裡面什麼也沒有,空蕩蕩的,哪還有什麼小殭屍。

髙熙走過來一看。「離家出走了?」

「什麼離家出走!是不是當時和我們一起也被抓走了?」陳凡越想越可能,眼珠提溜了一圈,看向了髙熙。「你覺得我們再去一次無心法堂,然後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有多大。」

髙熙沒說話,但那目光已經明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陳凡沒了辦法,這只小殭屍他已經養了五六年了,還是從一個盜墓人手中救出來的,就算不是被無心法堂抓走,要是跑出去被其他天師抓了,下場也同樣淒慘。

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下來,陳凡坐立難安,本來想去找雲和歌和阿川問問,但又不想把他們扯進這件事裡來。

東西都已經打包好放在客廳,陳凡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看著髙熙問:「你知道你的屍體放在哪裡嗎?」

「大概知道。」

髙熙站在窗前,窗簾已經在日落之後被他拉開,昏暗的光線夠了出他臉部的輪廓。陳凡有些看不懂恢復記憶之後的髙熙,就算他知道真相的時候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情緒。

「怎麼了?」髙熙注意到他的目光,突然咧嘴邪佞一笑,「屁股癢了?」

陳凡臉上瞬間飛紅,瞪著他,可還沒等他說話,樓下卻先他一步傳來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

「救命啊!」

在全是天師的居民區行兇,這膽子也太肥了吧。

陳凡衝到床邊,低頭往下瞅,看到一個小影子蹦跶蹦跶地追著一個女人往前跑,那個女人手裡還提著東西嚇得花容失色,不斷發出刺耳的尖叫。

「那不是小殭屍嗎?」

陳凡迅速下了樓,追著那個呼救的聲音跑到了小區後面,好在剛才她喊得不是有鬼,也不是著火了,不然現在早就有一大群天師呼啦啦地跑下來了。

女人已經被小殭屍逼得跌坐在牆邊,手裡提的袋子已經扔在了地上,滾出了幾個紅彤彤的西紅柿。

小殭屍留著口水蹦跶著跳過去,女人被嚇得再次尖叫起來。陳凡連忙上前一把將小殭屍抱了回來,抱歉地說:「誤會,誤會,我家小孩喜歡胡鬧,他只是肚子餓了想吃西紅柿。」

小殭屍一看到陳凡,嘴一癟,差點開始吧嗒吧嗒點眼淚,陳凡連忙撿起地上的一個西紅柿擦了擦遞給他,他馬上張開兩顆尖牙吮吸起來,看上去是餓壞了。

女人看清了陳凡,才終於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恐懼消失之後就不滿起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你這個大人怎麼教孩子的,有扮成殭屍出來嚇人的嗎?把我嚇壞了怎麼辦?」

「抱歉。」陳凡摸出一百塊錢遞給她。「這就當我買了整個西紅柿,抱歉了。」

女人切了一聲。「一百塊就想打發我啊。」

陳凡一愣。「你不要?那好吧。」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把錢拿回來,但對方的動作更快,嗖地揣進了自己的腰包。

「下次注意點!」說完就提著剩下的東西走了。

陳凡抱著小殭屍回到了家,這小傢伙吃飽了之後就抱著西紅柿抽抽搭搭地哭著,流不出眼淚,但那樣子委屈得不行,看得陳凡心都快碎了。

「抱歉,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陳凡拍了拍他的背,現在無心法堂的人應該到處在找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這裡來。他和髙熙也必須離開了,還得幫小殭屍找個歸宿。

53章:邱長春

說要幫他找個歸宿,但這是殭屍,不是小貓小狗,尋常人不會照顧,那就只能找一個同道中人。

陳凡想來想去,也只有樓上的雲和歌還有樓下的阿川了,不過還得悄聲無息地送過去。

小殭屍被陳凡順著毛,趴在他腿上舒服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露出兩顆小尖牙的嘴翹得高高的。

他正美滋滋地躺著,突然被一隻手提溜著腰帶提了起來,掛在手上。

髙熙皺著眉,不滿地看著眼前的小殭屍。

「我以前跟你講的話,你都當耳旁風是不是?」

小殭屍崛起了嘴,幾天不見,膽子見肥,掙紮了一會兒未果,伸著小短手向陳凡求助。

陳凡看的心裡發軟,上前把他抱過來哄了哄,一邊對髙熙說:「你別欺負他,他還小呢。」

髙熙瞪著趴在陳凡懷裡的小殭屍,看到他轉過頭囂張地衝自己笑,哼了一聲,從窗戶跳了出去。

「還生氣了?」

陳凡走到窗邊看了看,現在髙熙體內沒有了五帝銅錢,白天不能出現,長此以往也不是個事兒。雖然現在他手中沒有五帝銅錢了,倒是可以畫張符來取代,只不過一天一張,消耗極大。

他把小殭屍放在地上,開始翻箱倒櫃找符紙。

「去,收拾收拾,待會兒幫你搬個家。」

從床底下翻出了一沓沒用過的符紙,還好家裡東西都齊全,硃砂點上雞血,用毛筆飛速在上面畫著。

陳凡學道的所有本事中,以畫符紙最厲害的,就連師父都說他是個天才,以前他還以為是自己太聰明,不過現在看看,很可能是因為上一世胡不歸也是個道士。

一半的符紙畫成了避陽符,另一半就是各種各樣的驅鬼符,陳凡分類放好,卻還不見髙熙回來。小殭屍提著一個小包袱從房間裡蹦出來,用一根木棒扛在肩上,看來已經做好了隨時出發的準備。

陳凡走過去捏了捏他軟糯的臉。「還是把你送給阿川,他雖然看著凶,但和我是同門,不用害怕。」

正在這時候,房門卻突然被敲響。

陳凡身體瞬間一僵,站起來聽了聽,他們回來的時候誰也沒有通知,這時候誰會來敲門?

不會是無心法堂的人已經找來了吧?

陳凡走到門邊,從貓眼裡看了看,外面一個人也沒有,就連敲門聲也停下了。

他疑惑地又檢查了一遍,正準備轉身,突然感覺身後多了一道氣息,符紙被他夾在指尖朝身後甩了出去。

可還沒等他出招,對方依舊擋住了他的手。

「乖徒兒,你怎麼不給師父我開門啊。」

玄關處站著一個人,身材豐潤,一邊說一邊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身上穿著一件藍色的道服,但裡面確實t恤運動褲,腳下還踩著一雙運動鞋。

陳凡看到他瞬間瞪大了眼睛。「師父!您怎麼來了?」

邱長春抓了抓頭。「我這不是聽到你找我,就來了嗎?」

陳凡滿臉黑線,自己當初有事找他的時候距離現在已經有一個多月,他竟然現在才到。

「我找您的事情都已經解決了,您來得也太慢了。」

邱長春嘿嘿一笑,看了看周圍,突然罵道:「你這個小子,我一不在,你連三清祖師爺都不拜了,裡面的香灰都是空的。」

香灰?陳凡看了看,三清像前面的香爐裡果然空蕩蕩的,旋即又看到窗檯上被人用香灰畫出了一條線,料想應該是髙熙弄得,不讓無心法堂的人找來。

「最近出了點事,香灰被用來佈陣了。對了,師父,我有件事想問你。」陳凡表情嚴肅起來,想起之前在無心法堂那個長老說的話,擔心地問道:「師父,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怎麼前兩天有人想對付你?我前兩天不小心去了無心法堂一趟,有個長老一直問你的消息。」

邱長春嘆了一口氣站起來。「我前段時間就算到你恐有災禍,你是我的徒兒,無心法堂現在早已被蟲蛀,千里之堤,毀於蟻穴,這接下來的路,你只能自己走。」

陳凡有些不明白師父在說什麼,聽他這話的意思,他好像對無心法堂十分瞭解。

「師父,您到底想說什麼?」

邱長春搖了搖頭,拽過他的手,往他手心裡塞了一張紙。「我不益多說,無心法堂已到盡頭,也許你能重新帶來希望。」

陳凡不明所以,正準備看看那張紙條究竟是什麼,窗戶前瞬間跳進來一道影子,是去而復返的髙熙。

他一進來就感覺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警惕地看著邱長春,眼前的人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道士還要讓他警惕,他渾身繃緊,隨時準備出手。

正在一人一鬼相互對峙的時候,安靜的房間裡突兀地傳來了敲門聲。

這次又是誰?

陳凡下意識地想要過去,但卻被邱長春攔住,對他搖了搖頭。

外面的人見沒有反應,開始叫門。「陳凡?」

這個帶著笑意的聲音陳凡還算熟悉,是當初把他們抓進無心法堂的小舟,這麼說成景陽也在。這兩個人,當初可是合力壓制住了髙熙,不容小覷。

「陳凡,你在裡面吧?長老們很生氣呢,快點跟我們回去。」

小舟像是確定他就在裡面一樣,雖然語氣中還帶著笑意和懶散的味道,但同時也帶來了濃濃的威脅。

「你們走,我來攔住他們。」

「師父!」陳凡拉住他,外面那兩人的厲害他是知道的,師父一個人怎麼對付?

「你放心,我不會有事,他們還傷不了我。」

邱長春把陳凡一推,直接帶著他到了窗前,對髙熙道:「我徒兒就交給你了。」

髙熙一怔,點了點頭,伸手拉住了陳凡,另一隻手把小殭屍抱了起來。

「你們要找的東西在北方,快去吧!」

他把陳凡向下一推,髙熙帶著他縱身躍下,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等人一走,邱長春臉色才沉了下來,抓了一把窗檯上剩下的額香灰撒了出去,風聲驟停。

他拍了拍衣服,關上窗戶,不急不緩地朝玄關走去。

「來了來了,急什麼。」

他笑呵呵地拉開了門,外面的小舟和成景陽看到他瞬間愣了一下,但迅速反應過來之後就站直了身體,微微低頭,態度十分恭敬。

「長老,您怎麼在這裡?」

「我怎麼不能在這兒,我出來轉轉還不行?」

邱長春瞪著眼睛,一副不滿的樣子,讓小舟和成景陽苦笑起來,連忙解釋:「不是,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是來找陳凡的,他……

邱長春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行了,別說了,你們來得正好,我正想打麻將呢,你們也一起進來,不過現在三缺一啊,去把樓上那個和尚叫下來,我們現在就開桌。」

兩人更加無奈,只能跟著他走了進去。

另一頭陳凡已經被髙熙帶著直接出了小區,現在正是深夜,公園裡一個人也沒有。

陳凡數了數帶出來的家當,之前畫得幾十張符紙,還有從無心法堂帶出來的桃木劍,就連小殭屍的行李都比他們多。

他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師父怎麼樣了,不過小舟和成景陽雖然厲害,但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應該不會為難師父。他四處看了看,看到髙熙的手上還提著一個袋子,裡面裝得鼓鼓的。

「那是什麼?」

髙熙拿出來看了看,隨手扔給了小殭屍。

「賄賂。」

陳凡伸手去把袋子打開,一個圓滾滾的西紅柿就滾了出來,袋子裡竟然全部都是西紅柿。

小殭屍瞬間笑歪了嘴,口水滴滴答答砸在西紅柿上,寶貝似的抱著不撒手。

這麼說髙熙剛才就是出去買這個了?算了,反正這也是最後一次買了,從今天開始小殭屍就要交給阿川了。

陳凡看了看夜空,北斗七星的尾巴指著北方忽明忽暗。「師父說我們應該去北方,但是要去北方哪裡?」


「北平。」

「北平?那就是北京?你是說你的屍體在北京?」

髙熙點了點頭。

當初靖難之役,髙熙隨朱棣大軍一路從北京打到了現在他們所處的南京,胡不歸怎麼會讓人把他的屍體千里迢迢再送回去?

算了,既然就連師父都說是在北方,那就必須去闖一闖才知道。

54章:冬暖夏涼

半夜三點,陳凡和髙熙坐上了火車,因為貪小便宜的心裡作祟,陳凡給訂了兩張坐票,才上車就差點被擠成了照片。

好不容易找到了位置,陳凡在裡,髙熙坐在外面,有些不滿地皺緊了眉。

陳凡理虧,一路上都在安撫他。髙熙大爺似的伸了伸腿,舒服地把他攬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我還不困。」

陳凡掙紮了一會兒,被髙熙按著頭壓下去,感覺脖子差點被掰斷,不敢動了。

「我有點擔心,不知道阿川能不能找到小殭屍?」

髙熙摸了摸他的後腦勺算是安撫,對此根本就不擔心。

陳凡嘆了一口氣,火車開動的時候晃了一下,再加上硬座車廂人多擁擠。

站在過道里的一個人一屁股直接坐在了他們的桌子上,桌上正好放了一杯開水,被擠了一下直接打翻,滾燙的水灑了陳凡一身。

他燙得一瞬間跳了起來,還好他反應快,身上雖然沾了水,但還好沒有滲透進去,就是手背被燙了一下又紅又腫。

髙熙幫他拍著身上,抬頭狠狠瞪了一眼,那人被他嚇了一跳,丟下一聲對不起就跑了。

陳凡擦了擦身上,才剛坐下來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伸手往褲兜裡一抹,臉色沉了下來。

剛才師父給他的那張紙已經濕透了。

他擰著眉一點一點展開,直接被氣笑了。

他這個師父平時最喜歡模仿古時候的習慣,平時寫寫畫畫都是用的毛筆,沒想到給他留的字條也是毛筆,墨水被熱水一燙,早就已經暈開了,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後面的兩個字。

三步。

這是什麼意思?

陳凡一雙眼睛幾乎貼到了紙上,但無論如何也看不出前面兩個字究竟是什麼,墨水糊成了一團,毛筆寫字不會留下痕跡,就算擦乾之後也看不清。

「我師父到底要說什麼?」

陳凡不解地抓了抓頭,想破了腦袋也猜不出後面究竟是什麼意思。

髙熙把他拉了過來,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也不懂其中深意。

「等到北京就知道了。」

事到如今入只能如此,陳凡將那張紙重新貼身放好,閉上了眼睛準備休息。

此時被陳凡一個電話吵醒的阿川正扛著自己的大刀,怒氣衝衝地來到了公園,找了一圈才終於在樹林裡看到抱著一袋子西紅柿的小殭屍,卻看著他苦惱起來。

他手裡還抱著一個銅像,看上去有些奇怪,誰會大半夜出來身上還寸步不離地帶著一個銅像。

阿川苦惱地抓了抓頭。

「真會給我找麻煩,我照顧一頭牛已經夠累了,還要來照顧你。」

他撫摸著手中的青銅像,雕刻的是一頭青牛,就連身上的骨骼也栩栩如生,在他的手輕輕撫摸之後,青牛緊閉的眼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又迅速恢復了原狀。

阿川伸手把小殭屍抓了過來,對他道:「要聽話才有肉吃。」

小殭屍點點頭,表示他不用吃肉,他吃西紅柿就好。

阿川才聽不懂他的意思,把他往自己腰側一掛,轉身走了。

陳凡和髙熙還在火車上日夜顛簸,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髙熙身上,一個硬座,生生被他睡成了臥鋪。

他一睜開眼,周圍幾個人都盯著他。

陳凡跳了起來坐好,不好意思地拉了拉髙熙。

「你怎麼不叫醒我?」

髙熙挑了挑眉。「少廢話,讓你睡還不開心。」

陳凡討好地笑了笑,這才發現自己靠著髙熙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身上的衣服一片凌亂,伸手幫他拉了拉。

「我的意思是下次讓你也靠著我睡一睡,總不能讓你一直累著。」

髙熙微微一愣,轉開了頭。

「少廢話。」

陳凡一抬頭看到髙熙臉上有點可疑的紅暈,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哎喲,還害羞了。

陳凡一下子來了精神,看了看四周,現在天氣已經開始漸漸轉寒,尤其是他們正在往北方走,窗子上都已經結成了霧氣。

面對坐著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大嬸,陳凡才醒沒多久,她就盯著兩人看,一看到陳凡看過來就笑眯眯地問她:「小兄弟,你是哪兒人啊?」

陳凡禮貌地笑了笑。「南京人。」

「哎喲,南京好地方啊,不錯不錯。你和你哥哥感情真好,昨晚上淨看到他給你當枕頭了。」

大嬸一邊說一邊害羞地捂著嘴,一邊瞅了瞅髙熙,那目光十分滿意,跟看女婿似的。

陳凡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悄悄看了幾眼髙熙。

「哥,你對我真好。」

髙熙瞪了他一眼,轉開了頭。

陳凡心裡樂開了花,一路上和大嬸東拉西扯,慢慢知道了她家也在北京,正好就在郊區的妙峰山腳下,開了個農家樂,一說起家常事,大嬸就停不下來。

陳凡笑著問:「大嬸,你家的農家樂叫什麼名字?以後我們也能去看看。」

「哎喲,你們來我給你們打折,半價,就在妙峰山下面,叫三步,現在去正好。」

三步?這不就和師父字條上的字一樣?

難道師父是要他們去妙峰山?

陳凡想了想,笑著問道:「大嬸,你怎麼會去這麼個名字?」

「哎喲,這不是我取得,是我女兒取的,到時候你們去了我帶你們認識認識。」

陳凡和髙熙對視一眼,決定還是先去看看,便笑著道:「好啊,我們正好要去北京看看,就過去玩幾天吧。」

大嬸更是笑開了花,不斷和他們說著自己家的農家樂有多好。

一直到下了車,大嬸才終於停下來,在前面帶路。才走出了火車站,迎面一陣冷風吹來,差點把剛出門的陳凡拍了回去。

北方溫度下降快,這裡的人早就有了準備,就連和她們一起過來的大嬸在下車之後也迅速穿上了一件棉襖。

陳凡穿著牛仔褲和襯衫在冷風中瑟瑟發抖,髙熙本來還想過來擋風,被他嫌棄了一眼。

已經夠冷了,這坨大冰塊就不要過來了吧。

髙熙被他瞪了一眼也怒了,直接將他拖了過來。

陳凡凍得哆哆嗦嗦地掙紮了一下,隨即感覺到一股暖烘烘,彷彿暖爐一樣的感覺從髙熙身上傳來。

他瞬間不抖了,從心口暖到腳趾頭,窩在他懷裡舒服地扭動著,一邊還好奇地在他身上摸了摸。

奇怪,鬼不都是沒有溫度的嗎?怎麼自家這厲鬼還冬暖夏涼?

髙熙拍了他一下。「別亂摸。」

陳凡撇撇嘴,小氣,連摸都不讓摸。

陳凡正準備問問她要怎麼過去,就看到她朝街對過不對招手,對面一輛小卡車裡也探出一顆頭。

開車的是個姑娘,穿著一身紅色的棉襖,綁著兩個麻花辮,臉上紅撲撲的。

大嬸笑得合不攏嘴,帶著陳凡和髙熙走了過去。

「這就是我閨女兒,叫鈕萍,你們叫她萍萍就好了。」大嬸兒熱情地招呼著,又拉著鈕萍來到髙熙面前。

「萍萍,他叫髙熙,人很不錯,長得也帥,心眼好啊,一路上都照顧著他弟弟。」

髙熙臉上的表情比外面呼啦啦吹著的風還要冷,看著他微微點了個頭。

還趴在他懷裡取暖的陳凡呆了,看著對面的妹子一臉嬌羞。

他家髙熙,這、這是被相親了?

55章:髙熙大兄弟

小卡車嘟嘟嘟在公路上跑著,速度很慢,周圍一輛一輛的大奔開過去了,鈕萍姑娘依舊不動如山。

陳凡正在偷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笑。

沒想到髙熙也有這一天。

他瞅了對方一眼,笑出水光的眼睛多少有點媚眼如絲的感覺,厲鬼馬上就坐不住了,伸手在天師的腰上掐了一把。

陳凡被掐得哎喲了一聲,引得大嬸和鈕萍都轉過頭來看著他。

「沒事,沒事,就是有點冷。」

陳凡這話也沒有說謊,鈕萍的小卡車門上的玻璃懷裡,一開起車來跟敞篷車似的,冷風一個勁兒往裡灌。鈕萍和大嬸兩人穿得暖和不怎麼在意,髙熙本來就是鬼,再冷也沒有感覺,只有陳凡一個小身板凍得發抖。

偏偏因為剛才相親這一場鬧劇,他怎麼也不願意再窩回髙熙懷裡,不一會兒就凍得鼻涕橫流。

鈕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玻璃我一直沒去換,上次進山的時候撞樹上給撞壞了。」

陳凡倒是沒在意,就是突然有點擔心,開車都能撞樹上,不知道待會兒能不能平安抵達。

他看了看外面公路上的車,突然被一隻手給拖了過去,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團團抱住,一股暖流從四面八方傳來,瞬間舒服得讓他打了個顫。

髙熙趁機把他抓了過來,還故意說:「沒事,哥哥給你取暖。」

陳凡臉上一燙,什麼哥哥,聽著怎麼這麼讓人臉紅。

大嬸看著他們倆一樂。

「你們兄弟感情真好。」

陳凡尷尬地笑了笑,悄悄捅了髙熙一下。「還算不錯。」

車開了兩個多小時,他們才終於抵達妙峰山山腳,一家叫「三步」的農家樂。

陳凡下車看了看,問道:「鈕萍姑娘,你怎麼會給農家取這麼一個名字?」

鈕萍停好車爽朗一笑。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講究,就是想要多點回頭客,不是有句話是什麼三步而知返嗎?」

陳凡有些失望,難道這些都只是巧合而已?

妙峰山就在不遠處,從這裡能直接看到雲霧繚繞的山頂,這裡是4a級景區,但現在看卻很少有遊客來爬山。

「快入冬了,再加上這幾天天寒,又不是旅遊旺季,本來打算來玩的人都打消了念頭。其實這裡也只有花會和廟會的時候人多一些,平時很少有人。光是靠這個農家樂賺不了錢,我還是這裡的護林員呢。」鈕萍解釋道。

髙熙和陳凡兩人幹脆就在這裡住下了,到了晚上,大嬸做了一桌子菜來歡迎他們。

陳凡一邊夾菜,一邊悄悄看髙熙,一雙筷子動得飛快,差點忍不住笑起來。大嬸十分熱情,對髙熙看上去很是滿意,從一開始就頻頻給他夾菜。

「來來,髙熙大兄弟,吃這個,這個可是我們這裡的特產,好吃,多吃點。」

大兄弟?

陳凡嗆了一下,連忙喝了一口水掩飾自己的表情,看到髙熙的臉色沉得都能擰出水來了。

大嬸似樂呵呵地,手不停,不一會兒,他飯碗了就已經堆成了小山,他卻連動都不動一下。

陳凡憋著笑,髙熙是鬼,當然不能吃這些人間的東西,可大嬸一看他不吃,更著急了,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繼續夾菜,還是應該就此收手。

陳凡推了推他。「對啊,髙熙大兄弟,快點吃,被辜負大嬸的手藝。」

髙熙抬起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看著眼前的飯菜如臨大敵。

正好這時候正在廚房的鈕萍喊了大嬸一聲,她放下碗筷一走,髙熙就馬上拿起桌上自己的碗,直接和陳凡已經吃完的碗調換了一下。

陳凡想要搶回來,被無情地阻止。

大嬸回來的時候,陳凡又捧著一碗飯正在含淚吃著,髙熙面前的碗已經空了看,他還關心地給陳凡夾菜。

「多吃點,多吃點。」

陳凡敢怒不敢言。

大嬸本來還想給髙熙盛飯,沒想到這傢伙臉也不紅地說:「吃了剛才那碗,已經飽了。」

說完,又給陳凡加了點菜。

陳凡抬頭瞪了他一眼人,卻剛好看到大嬸慈眉善目的表情,尷尬地笑了笑,死活又吃了一碗。

吃完了飯,陳凡哼哼唧唧地躺在了床上,感覺自己快被撐死了,靠在床上就像一隻烏龜一樣翻不了身。

「不行,我受不了了。」

他哼哼了一聲,髙熙走過來將烏龜拉過來放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給他揉肚子。

才揉了兩下就被陳凡推開。「被壓,你再壓我快吐出來了。」

「該!」

髙熙哼了一身,手上放輕了力道。

陳凡覺得有點委屈,以前聽話的髙熙去不復返,現在的髙熙太凶了,也不知道自己前世怎麼會喜歡上這麼個人。

他哼哼了一會兒肚子上傳來一股股熱流,推著他的肚皮消食。

厲鬼看著他白花花的肚子,動作越來越輕,最後變成了撫摸,沿著他的肚子一路向上,直接把衣服被掀開,目光落在胸前的兩點上。

他眼中的血海漸漸翻滾起來,撥弄著嫣紅的兩點,看著它們漸漸變硬挺立起來。

髙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炙熱地看著已經熟睡的青年,手指挑開了他的褲腰,一根手指鑽了進去……

一陣冷風突然從沒關嚴實的窗戶吹了進來,青年狠狠打了個哆嗦,翻了個身鑽進厲鬼的懷裡。

髙熙抬頭看了看,有些惱怒地伸手一勾,窗戶關上,將寒風阻隔在外。

他拖著小天師翻身上床,闔眼準備睡覺。

陳凡睡覺不老實,睡熟之後就開始打滾,農家樂的睡得是炕,很寬敞,他不一會兒就裹著被子滾了出去。

髙熙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眼中閃過晦暗的光,伸手一扯,直接把天師身上的被子搶走扔在一邊。

過了一會兒,天師哆哆嗦嗦地團起了身體,開始向能感覺到的熱源蹭過去,不一會兒就乖乖重新回到了厲鬼懷裡,感覺到溫暖才慢慢舒展開了眉頭。

厲鬼穩穩地將他抱住,一腳將被子踢得遠遠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

第二天,陳凡覺得自己可能要感冒了,因為一早起床的時候,他發現被子在地上,他一晚上都沒有蓋著被子睡覺,可印象中卻沒覺得冷。

為了以防萬一,他一早跟著大嬸出門買菜的時候順便去了一趟商場,本來想買羽絨服,太貴,就買了兩件打折的棉襖,回來的時候分了髙熙一件。

「不穿。」

髙熙皺著眉,嫌棄地看著陳凡手中的大紅色棉襖,怎麼也不穿。

陳凡瞥了一眼髙熙的黑衣黑褲,自己動手幫他穿,一邊穿還一邊勸:「你穿這麼少,萬一被人發現了怎麼辦?今天大嬸都問我了,是不是我虐待你。」

髙熙沒有辦法,拿著紅棉襖表情無比嫌棄,隨即又看了看陳凡身上那件。

陳凡頓時有點心虛,雖然說價格一樣,但顏色不同,他這件棉襖是黑色的,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深沉而內斂。

「你要幹嘛?這件你穿不了!」

他才剛剛說完就被髙熙拉了過來,壓在床上扒了衣服,還被順手吃一把豆腐。

十分鐘之後,陳凡趴在床上等著已經換好衣服的厲鬼欲哭無淚。

黑色的棉襖號確實有點小,但穿在髙熙身上卻是合適的,而且一上身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怪吸引人的。

穿好了衣服,髙熙走過來開始幫陳凡穿,紅棉襖秤得他臉蛋紅撲撲的,分外喜人,水嫩得很。

髙熙看了看,滿意地低頭在他臉上啃了一口,帶著他出了門。

今天他們準備隨著鈕萍上一趟妙峰山,聽說山上最著名的一處景點就是娘娘廟,昨天晚上陳凡聽鈕萍一說,這娘娘廟是在明朝一群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人建成的,這時間剛好和當初朱高熙被殺時相符。

俗話說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總歸都已經到了,總要去看看。

56章:妙峰山娘娘廟

小卡車帶著人上了山,鈕萍一邊開車一邊和他們介紹。

「這娘娘廟是明朝才開始出現的,這附近光是娘娘廟就有幾百座,其中我們妙峰山的娘娘廟是最為出名,香火也最旺盛,只不過最近天氣寒了,人就少了一些。」

陳凡擦了擦窗戶上的霧氣,遠遠能看到紅色的娘娘廟頂,在雲霧中似有仙氣。感覺今天比昨天又冷了一些,不過因為穿了棉襖,並不感覺寒冷。

卡車在娘娘廟之外停了下來,鈕萍下了車,指著前面的山道。

「從這裡過去就只能走路了,我接下來還有工作,就不送你們上去了,等到下午的時候我再來接你們。」

陳凡擺了擺手。「不用,等我們看完之後就自己下去,不用麻煩你了,我看路邊好像也有幾輛車能坐人。」

鈕萍又看了一眼髙熙,最後點了點頭,上車走了。

陳凡搓了搓手,撞了一下髙熙。「走,我們進去吧。」

娘娘廟的事蹟陳凡以前也聽過一些,傳說以前水立方開工的時候本來準備拆掉北頂的娘娘廟,但才剛剛拆了兩扇廟門,突生異變,吹來了一股黑色的風柱,瞬間將施工現場夷為平地,不少人受傷,還造成了人員死亡。

當時整個現場都一片混亂,唯獨位於狂風中央的北頂娘娘廟沒有絲毫損傷,當時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就連水立方的施工也不得不從原來的地方移開了百米之遠,避開了神佛。而眼前這座妙峰山的娘娘廟,其聲望遠遠凌駕於北頂之上。

穿過長長的山道就是山門殿,陳凡站在門口看了看,這裡雖然是和尚做主持,但一入大門看到的確實青龍白骨兩尊護法,全然是道家的擺設。

門口站著一名年紀不大的小和尚,看上去也才十多歲,穿著青色的僧袍,脖子上還掛著一圈佛珠,長得眉清目秀。只不過低頭閉著眼睛,似乎在打瞌睡。

陳凡抬腳走了進去,一邊打量著裡面的東西,回頭一看,卻見髙熙皺緊雙眉,停在門口沒有進來。

他一抬腿,門上就出現一層波紋,將他擋在外面。無論他怎麼走,就是走不進來。

陳凡重新走回門口,站在門內看著髙熙。他只要一走進大殿的範圍之後,門上就會出現一道淡金色的波紋將他擋回去。

這個娘娘廟果然不簡單。

「你不用進來了,我看看就馬上出去。」

陳凡說了一聲,髙熙皺起眉沒有應聲,惱怒地抬起拳頭一拳砸在門上。

只聽得轟隆一聲,就連整個廟宇都跟著顫了顫,門口的小和尚被驚醒,突然跳了起來,看了看髙熙,也看出了他身上的異象,嚇得後退了幾步,驚恐地看著他。

「施主,你到底是人還是鬼?」小和尚哆哆嗦嗦地說了一句,看上去嚇得不輕,又閉著眼睛開始自言自語。

「師傅圓寂之前曾經說過,若是有人過門不能入,就把人帶去旁廳。」

他喃喃念了幾遍,再睜開眼睛才終於冷靜下來,轉過身道:「施主,跟我來吧。」

他在前面帶路,陳凡也跟了上去,去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那小和尚在前面左拐右拐,一直走到了後面的一處殿堂才停下來。

陳凡抬頭一看,牌匾上寫著三個大字——回香閣,紅磚黃瓦,莊嚴肅穆。

「師傅說將你們帶到這裡就可以了。」

陳凡好奇地看了看,問道:「敢問小師傅,你師父是誰?」

小和尚微微頷首。「師父法號普月。」

這個普月陳凡之前倒是聽鈕萍說過,是娘娘廟最後的一位住持,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圓寂了。

等小和尚一走,髙熙再次抬腳,這次果然不會受到阻攔,直接就踏了進去。

陳凡本來以為這座廟宇擋住的是所有的鬼魂,但剛才聽小和尚這麼一說,似乎並非如此,難道那個普月和尚早就料到髙熙會來?

大殿中供奉著封神榜上的黃飛虎像,明明是善相,陳凡卻總覺得有些面目猙獰,走了幾圈,那雙眼睛都像是在盯著他一樣,讓人毛骨悚然。

佛像的下方擺放著三個香爐,陳凡取下一炷香點上擺了擺,卻還是找不出有什麼蛛絲馬跡。

「既然普月法師特意讓人將我們送到這裡,應該是有什麼線索才對。」

髙熙已經將整個大殿都看了一圈,皺起眉道:「興許是那個老和尚認錯了人也不一定。」

真是這樣?

陳凡拿起桌上的聖笅隨手拋出,這裡的聖笅使用古老的檀木做成的,散發著淡淡的香氣,不知道已經被人使用了多少次,帶著淡淡的光澤。

兩個聖笅落在地上傳來清脆的聲音,露出兩個陰面,示意吉凶參半。

髙熙走過來一看,微微皺起眉問:「你問了什麼願?」

陳凡彎腰將地上的聖笅撿起來,淡淡道:「問了我倆的將來。」

髙熙眉頭猛地一擰。

「這有什麼好問的!不過是一間破落廟宇,根本不準!」

他一把奪過陳凡手中的聖笅扔了,拉著他要走。

聖笅在桌上翻了幾圈,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陳凡回頭看了一眼,聖笅一上一下,剛好形成陰陽互補,有求必應。

「先等等。」

陳凡喊了一聲,回身準備去將地上的聖笅撿起來,手還沒碰到,兩枚聖笅就像是磁鐵一樣相互吸引,瞬間合二為一形成了一個八卦圖。

指尖剛剛碰上去,突然一陣金光閃過,陳凡手指猶如被燙了一下迅速收了回來,卻見地上的聖笅隱隱顫動。眼前的黃飛虎像轟隆隆轉了起來,緩緩翻了過去,一直轉了九十度,側身對著正前方才慢慢停了下來。

石像轉動發出的動靜不小,卻一個人也沒有過來,周圍一片安靜。

陳凡和髙熙走了過去,看到黃飛虎像身下竟然出現了一個幽深的洞口,青色的台階一層一層逐漸延伸向下,一股涼風順著洞口吹了出來。

「這下面是什麼?」陳凡問了一聲,當然沒有人能回答他,反倒是洞裡傳來了模糊的回音。

正在他猶豫要不要下去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師傅,這裡有沒有奇怪的兩個人來過?」

陳凡抬起頭,越過石像的手臂,看到門外站著小舟和成景陽兩人,問話的人是小舟,笑容滿面地拉著剛才帶他們進來的那個小和尚。

髙熙看了陳凡一眼,突然將他攬了過去,縱身一躍,直接從洞口滑了進去。

現在已經步入了寒冬,洞內的溫度更是低。台階到了一半就不見了,只剩下一個黑洞,陳凡被髙熙抱著直接落到了最下面,腳下的石塊有些異常,踩上去就像是碎片一樣就被踩碎,發出滋滋的聲音。

洞口之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空洞,就在他們落下的地方還放著一個燭台,陳凡取下一盞點上火,微小的燭火瞬間將整個山洞照得恍若白晝。

山洞牆壁的石塊中含了某種礦石,對光線十分敏感,經過一點光線照射之後就能迅速反射出去。所以只要是一點光,經過無數次的反射之後變成了大量的光線,足以將整個空間照亮。

「沒想到娘娘廟下面竟然還有這種地方。」

陳凡抬著燭火向前走去,腳掌才剛剛碰到地面,腳下突然一空,地面瞬間傾瀉下去,他整個人跟著一歪,向下墜去。

事情發展得太快,陳凡根本來不及反應,剛剛落下一截,就被一隻手拉住了衣服。

腳下傳來一陣陣石塊落地的聲音,陳凡心有餘悸地低頭看了看,距離他的腳底幾米開外就是一個陷阱,下面豎著鋒利的尖刀,要是摔下去肯定沒有活路。

髙熙將他拉了上來,捏了一下他的腰當做懲罰。

「跟在我身邊。」

陳凡剛才差點就丟了小命,現在只好乖乖地點頭。剛才他落腳之前明明已經觀察過,地面上只有幾條裂縫,但看上去還算結實,沒想到才剛剛踩上去就塌了。

看來建造這個山洞的人是為了防止有人闖入,才會在入口處就佈置下這麼凶險的陷阱。而且這個陷阱的規模極大,陳凡剛才只是踩踏了一點,周圍一圈的地面就跟著塌陷下去,接二連三,很快就形成了一條七八米寬的溝壑。

溝壑底部那些鋒利的尖刀隱隱發黑,看樣子是被淬了毒,閃爍著寒芒。

髙熙放下陳凡,站在邊緣看了看,對面有兩條黝黑的通道,一左一右,不知道各自通向什麼地方。

「過來。」

他沖陳凡招了招手,還沒等陳凡走過去,他直接伸手一抓,將人抱了起來,縱身一躍,直接跳到了對面。

「兩條路,怎麼辦?」這兩條通道看上去幾乎一模一樣,按照以往地下迷宮的規律,其中一條必定是假的,裡面也許還暗藏著危險。

「走右邊吧。」陳凡左右看了看,最後定下結論。

他抬著燭火看了一眼髙熙,對方什麼表情也沒有,似乎默許了。

陳凡在洞口磨蹭了一會兒,在右邊的洞門做了一個標記。正準備進去,突然被從後面抱了起來,直接扛進了左邊的山洞。

57章:縈蜥

陳凡被髙熙一隻手抓著,有些不大高興,扭動了幾下想要下去。

髙熙摸了一把他的屁股,臉上跳上了可疑的紅暈。

「別撒嬌。」

陳凡戳了戳他,自己好歹也是一個天師,能不能不要老是抱著他走路?

「你放我下來。」

「不行。」

連想好的理由都還沒能說出來,就被慘無人道地拒絕。

陳凡不甘心地掙紮起來。「我自己走,怎麼說我也是天師,你別忘了你當初也是被我收了……

說到一半,髙熙的腳步突然一頓。

陳凡後脊一涼,停了聲音,抬頭看去,頓時被嚇了一跳。

髙熙正垂眼睨著他,深邃的五官隱藏在陰影裡。

「想打架嗎?」

陳凡心裡一咯噔,慫了。

「不想。」

髙熙滿意地顛了顛,跟顛麻袋似的,順手摸了摸天師有點委屈的小臉蛋。

「乖,這裡有幾個陷阱,走過去就放你下來。」

說完直接帶著他跳了起來,陳凡看了看剛才走過的那片區域,地上鋪著一層碎石子,很平,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異常。

正在這時候,牆壁上突然掉下來了一塊石頭,砸在地上,只聽到嗖地幾聲,地面上閃過幾道鋒芒,一排細碎的鋼針突然從地下彈了出來,足足有小腿這麼高!

這要是走上去,雙腳肯定會被紮成馬蜂窩。

過了一會兒,那些鋼針才慢慢收了回去,地面又恢復如初,看不出一點痕跡。

陳凡暗暗擦了一把汗,拉緊了髙熙這棵大樹。

髙熙腳步一頓,嘴角向上挑了挑,加快速度繼續向前。

走了一會兒,眼前出現一扇巨門,門中央有虎頭雕刻,兩條鎖鏈就掛在上面,將整扇門封住。

陳凡終於被髙熙放了下來,他走上前看了看,虎頭雙目通透,是用兩枚透明的珠子做成的,可將門後的光線透出來,看上去就像是老虎的雙眼在發光一樣,整個虎身都栩栩如生,呼之慾出。

「雄獅鎮魂,看來這裡面是一處陵墓。」

不過如果這裡是陵墓,那還真有可能來對了。

當初胡不歸布計讓守鶴送回了髙熙的屍體,用的就是一顆舍利,此處又在廟宇之下,莫非髙熙的屍體真的在這裡?

髙熙走上前在石獅臉上探了探,這隻獅子張開血盆大口,鋒利的牙齒像是尖刀一樣。

讓他的手直接放進了石獅口中,不知道做了什麼,只聽到轟隆一聲響,石獅下顎瞬間合緊,鋒利的牙齒直接將髙熙的手腕斬斷。

陳凡被眼前的異動嚇了一跳,驚呼一聲去拉髙熙。髙熙只是微微皺眉,將手收了回來,他的手腕已經被整齊地斬斷,只不過在他收回的一瞬間,一團血霧就在他的斷臂出開始盤繞,迅速生長出新的手掌。

「你沒事吧?嚇死我了!」

陳凡心驚膽顫地拉著他的手仔細看了看,剛才心臟驟停的感覺實在是太過恐怖,讓他不敢動彈。

「這石門上的獅子,是專門設來斬斷人手的,開門的機關就在裡面,若是想開口,必須留下一隻手。」

「這可太狠毒了吧。」

陳凡咋舌,還好髙熙是鬼,就算缺胳膊少腿,也能很快就回覆,要是剛才伸手進去的人,現在肯定已經疼得滿地打滾了。

髙熙目光幽深地看了陳凡一眼,淡淡道:「這可是你設計的。」

「我……」陳凡別開眼睛。「我又不是他。」

巨大的石門緩緩從中央打開,髙熙拉著陳凡往自己身邊一帶。

「進去吧。」

石門之內便是一座吊橋,鏈接著對面的的一個石室。稀疏的木板像是隨手搭建成的,歪歪扭扭地鋪在兩條繩子上面,落了不少灰塵,連個手扶的地方都沒有。

陳凡站在橋的這頭低頭看了看,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深坑,瀰漫著霧氣,扔一顆石頭下去,要等很久才能聽到聲音。

吊橋的這頭放著一隻一人高的巨大石龜,石龜嘴中咬著吊橋的繩子。

陳凡一隻腳踩上去試了試,木頭還算結實,只是吊橋搖晃得厲害,又因為沒有手扶的地方,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挪過去。

髙熙輕巧地跟在他身後,一邊警惕地看著四周。

陳凡走到半中的時候,腳下突然吹起一陣涼風,他低頭看了一眼,之間吊橋之下那些雲霧突然翻滾起來,就像是有風在吹著,迅速就形成一股龍捲風。

「髙熙,你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陳凡側著耳朵,感覺有一種稀稀疏疏的聲音,像是用一張牛皮緩緩從牆壁上摩擦過去發出的聲音,微風吹過,還帶來淡淡的硫磺味。

髙熙皺眉在四周看了看,腳下的雲霧還在不斷翻滾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就要跑出來。

「快走!」

他突然催促了一聲,陳凡被他這麼一下,吊橋也開始劇烈晃動起來,他一個不穩,差點摔下去,只能馬上蹲下來穩住重心。

回頭一看,只見髙熙臉色大變,急急忙忙地朝他走了過來。

腳下的氣流還在逐漸擴大,一條黑色的東西突然從霧氣中露了出來,僅僅一瞬間又迅速消失。

陳凡瞪大了眼睛,那是尾巴嗎?

他有一瞬間的猶豫,立刻就被趕過來的髙熙一把抄了起來。

髙熙腳步如飛,足尖在橋上輕輕點了幾下就迅速衝了過去。陳凡忍不住又低頭朝下面看了看,一個黑色的巨大身影若隱若現,但還是能隱約看到它龐大的身體。

髙熙緊皺著眉,眼看就要衝到對面,心口突然一悸,他動作驟停,迅速後退了三步,一條巨大的黑影從他剛剛踩過的地方衝了出來,直接撞碎了吊橋上的木頭。

吊橋一分為二,髙熙又退了幾步,最後站在了一條繩子上。

巨大的黑影一直衝到了山洞的頂端,夾雜著翻滾的氣流,將周圍的石塊都掀了起來。

陳凡眯著眼睛抬頭看去,石壁上爬著一隻巨大的怪物。看上去像是蛇,但比他見過的蛇要大上數十倍,身上還長著四肢,有點像蜥蜴,但是比蜥蜴的身體更加細長,蜿蜒的身軀有十多米長,將整個山洞的頂端全部佔滿。

「這是什麼東西?」

「縈蜥,長在深山之中,以石塊為食,我本來以為這東西早就已經滅絕,沒想到這裡竟然還有一條。」

巨大的縈蜥在洞頂上爬來爬去,不少石頭都被它撞擊得落了下來。

猩紅的蛇信不斷捕捉著空氣中的味道,兩排鋒利的尖牙能夠一瞬間咬碎最尖牙的石塊,更別說是人了。

洞頂的石塊簌簌落下,縈蜥轉了一圈,狹長光滑的頭突然對準了吊橋上的陳凡和髙熙,張開巨口嘶叫了一聲,猛地衝了下來。

此時石洞外正有兩個人在徘徊,他們沿著娘娘廟石像下的通道跟了進來,落在了剛才陳凡踩過的地方。

眼前幾米寬的深溝中佈滿了鋒利的尖刀,出口就在十米開外的地方。

小舟看著地上留下的半個足印,伸手拍了拍,掃來灰塵將其蓋住。

「看來他們確實是到了這裡。」他站起身來看了看四周,微微皺起眉,但又迅速鬆開露出了一個笑容,速度之快,讓人看不清他表情的變化。

「有意思,他們怎麼會來這裡?我記得這座娘娘廟,當初好像是無心法堂建造的吧,前幾天還有人要來這邊檢查來著。」

「雖是無心法堂建造,但不屬於無心法堂。」成景陽面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

小舟拍了拍手,抬頭看向了遠處的兩個山洞。

「你說這會不會和玄長老有關?」沒有得到回答,他轉過頭笑眯眯的問身邊的人。「小陽,你說呢?」

成景陽刻板粗狂的五官僵硬了一會兒又迅速放鬆,有些不情願地回答:「不知道。」

小舟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我也不知道,不過跟上去就清楚了,走吧,我們還得趕在別人到之前才行。」

說完,他足尖輕輕在地上踩了一下,身體就輕飄飄地飛了起來,慢慢落到了對面。

就算是陳凡自己,想要不用任何法器就越過這麼遠的距離幾乎是不可能,但小舟卻十分輕易就跳了過來,此時他身上還穿著一所高校的校服,看上去還是個學生。

他落地之後突然哎呀了一聲,緊隨他身後趕到的成景陽馬上皺起眉,聲音有些急切。

「怎麼了?」

小舟表情有些懊惱。

「我忘了這兩天好像有作業,我還沒做。」

成景陽剛才著急邁出的步子又收了回來,臉上恢復了以往的平靜,指了指右邊的山洞。

「走這邊。」

小舟懊惱了幾秒鐘,很快就露出了笑容,緊跟著成景陽走了進去。

「別走那麼快嘛,等等我。」

58章:寒冰封屍

巨大的縈蜥俯衝而下,尾巴在空中拍打著形成旋風,呼嘯著在山洞中肆虐。

髙熙將陳凡往橋上一放,跳起來朝著縈蜥衝了過去。

他這一跳跳得很高,足有數米,直接跳到了飛馳中的縈蜥背上,兩隻手呈爪狀順著它的背脊刺了進去。

只聽噗嗤一聲,髙熙的兩隻手像刀子一樣刺去,縈蜥疼得發出一聲怒吼,巨大的尾巴拍打著石壁,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音,巨大的石塊不斷落下。

髙熙目光如炬,動作更加矯捷,靠著雙手緊緊抓住了縈蜥的身體,任它怎麼翻滾都甩不下去。

縈蜥不斷翻滾著,陳凡遠遠看著幫不上忙,眼前已經只剩下兩條繩子的吊橋,他將桃木劍往腰上一別,翻身倒吊在繩子上,慢慢往橋的另一頭爬去。

髙熙騎在縈蜥身上,一會兒就消失在腳下的霧氣中。陳凡好不容易到了另一端,感覺腳下的大地都在顫動,那是縈蜥巨大的身體撞擊在石壁上帶來的震動。

站在懸崖邊看了看地面翻騰的霧氣,髙熙久久沒有動靜,陳凡不由後怕起來。

「髙熙,你……

他還沒喊完,就看到那些霧氣再次形成了一個漩渦一樣的東西,一團黑色的陰影從下面衝了出來。

伴隨著震天的嘶吼,髙熙站在縈蜥背上衝了出來,他雙手抓著一根藍色的東西,似乎是從縈蜥背上抽出來的,僅拉出來了一半,被他纏繞在手上,像一根韁繩一樣拉著。

陳凡震驚地看著突然衝出來的髙熙,乍一看還以為他是騎在龍背上,他臉上和身上沾滿了血跡,幽深的目光彷彿能將人陷進去。

縈蜥爬到山頂處,一路嘶吼。髙熙拉著藍筋,雙腿一踩,腳下的縈蜥發出一聲驚天怒吼,整條筋脈都被他抽了出來。

縈蜥身體一瞬間軟了下來,從石壁上滾落,墜入雲霧中消失了。

髙熙落在陳凡的身邊,甩了甩手裡的蜥筋,扔給他。

「給你。」

陳凡下意識地抓在了手裡,這條藍色的筋足有兩三米長,只比他的手腕細一點,通體藍色,泛著淡淡的光,還暖呼呼的。

「這是什麼?」

「蜥筋。」

髙熙甩了甩身上沾到的血珠,渾身瞬間又乾淨了,淡淡地說道。

陳凡捏了捏,這條蜥筋有很強的韌性,上面還沾著血跡。剛才髙熙說過縈蜥幾乎已經滅絕,不知道他身上的筋值不值錢?

他拿出一個袋子,把蜥筋纏繞起來放了進去,管他的,先拿回去再說。

那邊髙熙身上的衣服已經煥然一新,彈了彈衣角。「走吧。」

陳凡點點頭,回身看了一眼來時候的方向,剛才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不知道小舟和成景陽會不會發現,還是快點拿了東西離開比較好。

他一邊想著,抬腳邁出一步,腳下突然傳來了咔嚓一聲。

這個聲音十分熟悉,讓他瞬間跨下了臉。

不會吧,碰到機關了?

腳下的石磚微微下沉,連帶著其他的地磚也開始落下,很快就形成了一條細長的通道,不知從哪兒流出來一股銀色的水,順著通道緩緩向前,很快就像整條通道填滿。

與此同時,本來漆黑一片的通道慢慢亮了起來,光亮隨著那股銀色的水一起向前,在通道的盡頭,再次出現了一個石室。

銀色的水分成兩股,將石室環繞成了一個圈,同時帶來了光亮。

陳凡跟著走了進去,還沒看清眼前的東西,首先感覺到了一股寒風,冰冷刺骨,就算他穿著棉襖也哆嗦了一下。

他眯了眯眼睛,很快就知道了這裡為什麼會這麼冷。

這個石室並不算大,前後不過十米,也沒有什麼講究的擺設,但就在石室的中央,矗立著一塊巨大的千年寒冰,一陣風吹過,帶來刺骨的寒氣。

寒冰高不過三米,形狀很不規則。

陳凡看著眼前的寒冰塊瞪大了眼睛,瞬間忘了發抖,不敢相信地指著它。

「髙熙,那……是你嗎?」

髙熙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繼而點了一下頭表示肯定。

高大的堅冰層中冰凍著一個人,穿過透明的冰塊,能清晰地辨認出他的臉,高挺的鼻樑,刀削一般的五官,和髙熙一模一樣,他身上還穿著那天陳凡在三生池中看到的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冰凍了太長時間,臉色發青,緊閉著雙眼,臉上還殘留著死去時候痛苦和悔恨的表情。

陳凡忍不住走了過去,仔細辨認著眼前的屍體和身邊的髙熙。

他抬起手,手指剛剛碰到寒冰,一股寒氣就順著他的手指躥入體內,瞬間將他的經脈凍得生疼。

「好冰。」

他連忙鬆開手,只是短暫的接觸,指尖已經麻木了。

陳凡舔了舔差點凍傷的手指,一邊問:「這麼大的一塊冰,我們要怎麼扛回去呢?」

髙熙的屍體能保存到現在,靠的就是這些冰塊,要是拿出來肯定會腐爛。可是這麼大的冰,連棺材都放不下,扛出去也是個巨大的問題。

髙熙的目光在陳凡時不時伸出來的舌尖上一掃而過,將他的手指拉了過來,放在手裡捂了捂,催出一股熱氣驅散他指尖的寒氣。

「把多餘的冰塊削掉一些。」

削冰塊嗎?

陳凡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只是碰一下都變成了這樣,怎麼削?

他扭頭將石室裡看了一圈,看到寒冰之後還坐著一個人。身上披著灰色的麻衣,低著頭,衣服連頭一起蓋住,看不清他的樣子,他盤腿坐著,就在他身前的地上,一個黑色的、把手一樣的東西露在外面。

陳凡仔細看了看,伸手將上面的灰塵擦去,露出了金屬的光澤。

「這好像是刀柄?」

他將地上的灰塵也掃去,果然!

石板之上還露出了一截黑色的刀刃,僅從露出的一截可以看到上面雕刻著金色的龍紋,經歷千年依舊閃爍著光輝。

一看就是好東西,陳凡兩眼放光,建造這裡的人好像是知道有人回來削冰一樣,還提前準備好了一把刀。

陳凡轉身朝髙熙招了招手。

「髙熙,你看這個行不行?」

髙熙走過來看了看,目光一沉。「我的龍雀刀,原來也在這裡。」

陳凡馬上抓住了這句話的重點。

「你的?」

髙熙將手放在了刀柄上,目光一凝。

「我的。」

陳凡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髙熙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拉著龍雀刀慢慢拔了出來。

由於力氣太大,刀周圍逐漸形成了一股小小的旋風,吹動著地上的灰塵。

刀身上的龍紋慢慢顯露出來,摩擦過緊實的裂縫,閃爍著金光。龍雀刀之所以稱為龍雀,是因為刀身的龍紋上還雕刻了一隻小巧的雀鳥,一雙眼睛靈動活潑,和凶狠的金龍格格不入,但卻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龍雀刀一點一點露了出來,陳凡瞪大了眼睛,一看就知道這把刀並非凡品,不知道拿出去賣能賣多少錢。

髙熙眼中也同樣閃爍著光,他本以為這把刀已經丟失了,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看到,算是意外之喜。

刀身已經露出了五分之一,看上去和手臂差不多長,手掌寬,刀鋒閃爍著寒光,沉埋千年,終於要見世了。

陳凡忍不住有些激動,正準備上前好好看看,這時候坐在刀後面的人突然伸出了一隻手,兩指準確地夾住了刀刃,只是簡單的一個動作,卻瞬間讓髙熙的動作停了下來。

髙熙身體一震,反手一推,刀身翻轉,一刀朝著眼前的人劈了下去,動作一氣呵成。

剛才這個人坐在這裡一動不動,陳凡還以為他已經死了,沒想到竟然會突然動手。

只見他伸出的手指皮膚發黑褶皺,看上去十分蒼老,但僅憑兩指的力氣就足以與髙熙抗衡,更在髙熙祭出殺招之時迅速後退閃避。

他身上的麻衣在行動中緩緩飄起,露出了他的臉。

那是一個十分蒼老的老者,一身暗色長袍,臉上的皺紋長長地聳拉下來,擋住了他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沒有睜開眼睛一樣。這幅樣子,少說也是年歲上百,怎地身手這麼靈活,竟然能在第一時間避開了髙熙的招式?

陳凡見他頭上有九個戒疤,定是一代高僧,只是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恭敬地雙手合十。「敢問師父法號。」

老者淡淡一笑,

「阿彌陀佛,老僧法號普月。」

普月?

不就是娘娘廟最後一位主持嗎?可普月法師不是已經死了幾年了嗎?

陳凡打量著眼前的老者,對方卻看向了髙熙,右手放於胸前,微微頷首。

「戾氣纏身,血光閃現,能拔出龍雀刀,這位應該就是漢王,老僧已經等你很久了。」

59章:舍利之爭

髙熙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並沒有放鬆戒備。

「你認識我?」

普月法師微微一笑,點頭道:「妙峰山住持代代守護王爺的屍體,已經千年,老僧在此時也已經等了你五十年之久,總算在我圓寂之前等到了你。」

「你說你守著髙熙的屍體,是誰讓你這麼做的?無心法堂?」

陳凡皺起眉看著他,沒想到外面已經宣佈圓寂的住持法師竟然並沒有死,而是一直在守著髙熙的屍體。

「妙峰山眾廟宇雖然是無心法堂先輩建造,但是妙峰山與無心法堂並無瓜葛,他們為我寺建造廟宇,妙峰代代住持必為他們守護屍體,當年便已經兩清,施主請放心。」

「你可知道他們為什麼要讓你們守著這具屍體?」

「這是祖輩留下的規矩,繼承住持之位時,就已經立下誓言。妙峰山的僧侶必須代代留守,一直到有人來取走這具屍體。第一任住持曾經傳下話來,這具屍體被封住七竅,無法墮入輪迴,魂魄不散,必成厲鬼,若是有血光纏身的厲鬼出現,將地上的刀拔出,便是屍體的主人。」

普月雙手合十,對著髙熙彎腰行禮。

「既然老僧已經等到了屍體真正的主人,那老僧也可以功成身退了,從此妙峰山上再無住持,為天下大宇,納眾人之廟。」

陳凡突然抬起手叫住他,疑惑地皺起眉。「等等,法師你剛才說真正的主人?還有其他人來過?」

「老僧在此九年,施主是老僧遇到的第一人。」

陳凡與髙熙對視了一眼,他是第一人,那就是說之前來的不是人?不過還有誰知道髙熙的屍體在這裡?

「請問之前來的那位法師可認識?」

普月略微搖頭。

「來著是一位身穿黃褂的道士,之前來過一次,但無功而返。」

黃褂的道士?天下道士何其多,無心法堂就佔了一大半,也不知道他說的這人是誰。

「他是來討要髙熙屍體的?」

「並非,他來索要的是另外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普月微微頷首。「他所求之物,乃是善無畏祖師留下的舍利。」

陳凡微微一驚,當初胡不歸設下的計謀就是一枚舍利,讓守鶴乖乖將髙熙的屍體送了回來,這麼看來,難道之前來的那人就是守鶴?

他仔細想了想,守鶴這人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確實已經不再能稱作是人,這麼說倒是也合理。

不過守鶴為什麼會找到這裡來?難道舍利還是真的?

「法師,世間是否真有舍利?」

「天下眾生皆有舍利。」

陳凡一愣,此話倒是不假,不過舍利子這種東西,雖然說得玄乎,不過也只是人火化之後留下的殘骸罷了。

他雙手合十對普月大師點了點頭,正準備離開,一轉身,卻正好和門口兩人撞個正著。

小舟和成景陽站在門口,一路上過來似乎遭受了不少磨難,成景陽身上落了一下灰塵,服帖的西裝看上去有些狼狽,但身邊的小舟身上卻纖塵不染。

他抬頭看到陳凡,露出一個笑容。

「終於找到你們了。」

旋即他又看到了被冰封在寒冰中的髙熙,微微一愣。「沒想到這裡還藏著一具屍體,陳凡,髙熙,跟我們回去吧。」

陳凡上前來到髙熙身邊,提著手中的桃木劍。

「我之前聽你們說過,你們二人並非是無心法堂的人,只是幫他們抓人而已。無心發燙內的情況你們多少也應該瞭解,難道你們還要繼續為他們工作?」

小舟嘆了一口氣。「並非我們想抓你們,而是約定這種東西,有時候比任何身份都有約束力,這是我們的工作,我本來不想和你們動手的。」

他從腰上拔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腳尖微微內扣,隨時準備衝出去。成景陽西裝下的身體微微起伏,本來就強壯的身體看上去又壯碩了一些。

陳凡上次已經和他們交過手,對於他們的招式還算瞭解,小舟擅快攻,動作靈活多變,防不勝防。成景陽一身肌肉強健,力大無窮,兩人合力幾乎沒有對手,難怪會成為無心法堂抓捕犯人的「捕頭」。

「最後一次機會,你們還可以跟我們一起回去。」小舟將匕首放在自己胸前問道。

「我們可不想再回去那個地方了。」

陳凡回答了一聲,下一瞬就看到小舟衝了過來。他的動作十分迅速,幾乎一眨眼的時間就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來到了陳凡面前。

陳凡不敢拿自己的桃木劍和他的匕首比誰更鋒利,抽身迅速後退,手中的符紙在地上一拍,黃符落地,卻無半點反應。

小舟一擊不中,再次撲了上來,他看上去明明才二十歲不到的樣子,但身體卻十分靈活,實戰經歷卻比陳凡要多上數倍。

鋒利的刀刃在空中不斷發出呼嘯聲,陳凡幾次後退,乾脆將手中的桃木劍收了起來,赤手空拳砸了過去。

他這一圈直迎小舟的面門,又凶又狠。小舟手中的匕首一轉,變成倒握,另一隻手去格擋。

拳掌相接,陳凡隨手一劃,拳頭突然繞過了他的手,一拳打在小舟的肩膀上。

這一圈陳凡使出了七分的力道,小舟被轟得後退了幾步,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當初他和成景陽奉命抓陳凡和髙熙的時候,他可沒有這麼厲害……

不對,當時他好像根本就沒有反抗!

小舟狠皺了一下眉頭,但很快就鬆開了,難道陳凡之前都是裝的?故意被他們抓去無心法堂?

這個問題像是一個小小的引子,一旦出現就開始迅速發芽。

他將匕首換到了左手上,揉了揉自己剛才被打中的肩膀,劇烈的疼痛讓整隻手臂都瞬間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但陳凡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再次衝了過來,還是赤手空拳,沒有任何武器。

小舟這次不敢掉以輕心,微微彎下腰看著他。

陳凡的動作並不算快,比他還要慢上很多,按理說只要他動作夠快,就能閃開,讓他的第二拳打空。

他暗暗估計著,在陳凡出拳的一剎那身形一閃,想左邊移了一點,但還沒等他站穩,左邊的肩膀上再次受到一次重擊。

陳凡剛才明明和他還有一個身位的距離,怎麼會?

小舟狼狽後退的時候腦海中震驚地冒出這個問題,以他的速度根本跟不上自己。

他回想著剛才陳凡的動作,卻發現在陳凡衝過來和打中他之間出現了一段空缺,他似乎根本就不知道他是怎麼被打中的。

這是怎麼回事?

小舟疑惑了,但陳凡的第三拳已經打了出來。

他一抬頭,看到陳凡的目光,冷靜得彷彿一片沒有波瀾的湖水,竟然讓他生出了一絲恐懼。

小舟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他慌忙抬起匕首要去攻擊。

陳凡一拳打出,卻直接落空,他身體直接越過了小舟,將一枚符紙拍在了地上。

小舟驚訝地看著他,不知道怎麼回事。此時陳凡已經迅速後退了幾步,就在最後一張符紙落地的同時,四道金光突然連接起來,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光罩,將小舟困在其中。

他震驚地轉了一圈,不知道什麼時候陳凡竟然已經落下了四張符紙,剛好形成了一個陣法。

陳凡鬆了一口氣,虛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

「好險,我還以為不會成功了。」

他竟然一直在佈置陣法!

小舟還是第一次吃到這樣的虧,他和成景陽雖然是無心法堂中的人,但是對道法不太精通,更多的是武技,所以面對眼前的陣法根本沒有辦法。陳凡肯定也只是料定了這一點,才會佈陣抓他。

陳凡看了一眼那邊的髙熙,他正和成景陽打得不可開交,手中的龍雀刀在揮動中發出淡淡的黑色和金色駁雜的光,十分炫目。

成景陽身上的西裝已經變成了碎片,就連襯衫上的兩隻袖子也不見了,他雙臂上的肌肉幾乎膨脹了一倍,一拳砸下去,能將石頭砸出一個窟窿。

兩個身材高大的人你來我往,頓時將周圍一圈地上都破壞得不成樣子。

成景陽看到小舟被困,幾個重拳連續砸出。

髙熙翻身一跳動,躍到了那塊寒冰之上。冷熱氣流對接,形成一股風吹動這他的衣擺,龍雀刀閃過一道暗光。

他縱身躍下,龍雀刀大開大合,幾招之間就將成景陽再次逼退,鋒利的刀尖在他的胸口上留下一條不淺的刀傷從左邊胸膛斜跨到右腹。

刀刃見血,反而光芒更盛。

陳凡見那邊大勢已定,桃木劍一挑,將小舟的匕首拿了出來,反手插入地下。

他正要說話,突覺背脊上一陣寒氣躥起來,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起。

陳凡的第六感十分靈驗,好幾次幾乎就靠著這種警惕從刀口下求生,但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麼強烈的恐懼,甚至讓他的心都顫抖了一下。

他甚至沒有時間回頭,在感覺到異樣的同時迅速朝旁邊一閃。

轟隆一聲,一道光打在了剛才陳凡站立的地方,和光罩撞擊在一起,後者瞬間崩潰。金光來勢洶洶,直接打在了小舟的身邊,將地上轟出了一個大坑。

陳凡閃躲的同時轉身看去,迎面又是一道光柱。

他迅速抽出了桃木劍,身上所有的符紙一起飛出,就連剛才髙熙給他的蜥筋也甩了出來,同桃木劍纏繞在一起。符紙在瞬息之間就將兩者包裹在一起,和緊隨而至的金光劇烈撞擊。

一股巨大的力量順著劍身傳了過來,陳凡緊皺起雙眉,一股劇痛從手臂一直延伸向上,彷彿一記重拳直接砸在他的胸口。

陳凡心口一悶,口中嘗到一股腥甜的味道,感覺雙手像是要撕裂一般。

忽然,一隻手輕柔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中似乎蘊含著無窮的力量,瞬間將陳凡身上的痛楚驅散。

他回頭一看,普月法師正站在自己身後,已經變成一條縫的眼睛看著金光之後的人。

「阿彌陀佛,施主,我和你說過,此處沒有你要的東西。」

話音一落,金光隨即散去,一個白色沒有五官的面具出現在陳凡面前,這不是那個無心法堂裡的玄長老嗎?

成景陽和髙熙也因為他突然出現而停下了動作,小舟震驚地看著他,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裡出現。

「玄長老。」

陳凡抬頭看向了眼前的人,想起了剛才普月大師的話,看來就是他來索要舍利子,不過聽那描述,來要東西的不是守鶴嗎?

普月擋在陳凡面前,他年歲已高,身軀已經開始萎縮,只到陳凡肩膀這麼高,但隻身站在那裡,卻彷彿一座大山一般不可踰越。

玄長老之前來過一次無功而返,以他的性格,普月的話他怎麼可能會相信,少不了又是動武。

這麼說,就連玄長老也在普月大師這裡吃了虧?

陳凡一邊想著,抬頭看向眼前這位玄長老,當初在無心法堂中被他逼供時的慘痛經歷仍然歷歷在目。

他面具上雖然沒有任何五官,但陳凡卻感覺他一直在看自己,那目光有些滲人。

「我之前來求寶物,你說沒有,怎麼如今又輕易給出去了?都說出家人不打妄語,怎麼普月大師就不一樣?」

普月雙手合十道:「施主求的是舍利,這裡沒有,陳施主求的是古屍,此處剛好有一具。」

他指了指寒冰中髙熙的屍體,長長的皺紋聳拉著,幾乎已經看不到他的眼睛,也辨認不出他的神情。

成景陽和髙熙不知不覺已經停了手,髙熙來到陳凡面前,擔心地看了看他的手掌,只見他的虎口處已經開裂,手臂痠軟無力,就連一把桃木劍都提不起來。

髙熙轉過頭,再次看向眼前的玄長老,目光一利。

「原來是你!」

玄長老看過來。

「看來王爺已經想起來了,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我多說。當年胡不歸肯定告訴你了,善無畏的舍利子在哪兒?」

陳凡有些糊塗地看著眼前的對話,很明顯玄長老和髙熙認識,回想之前在三生池中看到的景象,守鶴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付出了多少代價,成了半人半鬼才活到了現在。

難道眼前的玄長老就是守鶴?

不對啊,守鶴和胡不歸是大仇,無心法堂是胡不歸創立,怎麼會讓守鶴來當長老?

「想要舍利?來拿啊。」

髙熙冷笑了一聲,身形突的一動,風一樣朝玄長老衝了過去。金色和黑色的龍雀刀在空中畫出幾條弧線,髙熙的動作乾淨利落,猛虎一樣才將玄長老逼退。

玄長老雖然道法高深,但卻不及髙熙的戾氣,一時之間不能出招,只能閃躲。

小舟和成景陽走了過來,迅速加入戰局,和玄長老一起,逐漸壓制住了髙熙。

陳凡甩了甩痠疼的手臂,感覺手中的桃木劍似千斤重。低頭一看,之前情急之下用來阻擋玄長老時甩出的蜥筋不知怎麼,竟然和桃木劍混為一體,像是一條藤蔓一樣將整個劍身包裹起來,不可分割。

加了蜥筋的桃木劍比石頭還沉,陳凡用力抬了起來,手臂上的肌肉都在隱隱顫抖。

髙熙以一敵三,不見敗勢,卻只能勉強維持平局。陳凡扛著劍衝了進去,本來想一劍挑開成景陽的攻擊,沒想到劍太重,直接拍了過去。

像巨石一樣沉重的劍身直接砸在他的胸口上,就算是成景陽也被震得後退了幾步。

陳凡扛著巨劍在四人中間左砍一刀右刺一劍,但每次不是一劍砸到了對方,就是自己被劍給拉得差點摔在地上。

髙熙一把提著他的後領子,將他從小舟的匕首下拉了出來,瞪了青年一眼。

「邊呆著去,別搗亂。」

陳凡被他提到了身後,乾脆把手中的桃木劍一扔,赤手空拳又沖了回去。他雖然打不過玄長老,但對付一個小舟還是有把握的。

可是還沒等他興致勃勃地衝進去,一直站在一旁的普月已經動手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行動的,只看到他身影一晃,單手將纏鬥中的小舟拉了出去,緊接著又是成景陽,最後擋在了髙熙和玄長老中間。

「這位施主,請住手。」

「將舍利子給我,我就會走!」

普月微微頷首,緩緩道:「此處並無舍利。」

「老禿驢,還想騙我!當年胡不歸那個傢伙騙了我一次,現在你還想騙我?」

玄長老動作一抓,五指呈爪,朝著普月的頭頂抓去,他的五指鋒利如同尖刀,一爪子下去,必定要抓得頭骨破碎。

陳凡一聽這話,心中已經確定眼前的就是守鶴,但他怎麼會進了無心法堂呢?

普月動作雖慢,但卻一晃便避開了守鶴的攻勢,他一面擋住守鶴,一面對身後的髙熙道:「妙峰山住持代代守護王爺的屍首,近日承諾已經兌現,再也不欠王爺,還請速速離開,從此這座廟宇,不再歡迎任何朱家人。」

髙熙拉著陳凡後退了一步,目光在普月身上一掃,倏地轉身,掄起手中的龍雀刀,大刀闊斧將碩大的寒冰迅速分割開來,只留下和屍體差不多大小的冰層,將其托在肩上。

守鶴被普月攔住,抽不出身來,暴怒地指著小舟和成景陽。

「抓住他們!」

兩人馬上跳了過來,陳凡掄起沉重的桃木劍橫掃一圈,瞬間將兩人逼退數米之外。

「別跟過來,不然下一次就是斬在你們身上!」

陳凡說了一聲,連忙跟上了髙熙的步伐,迅速逃出了石室。

山洞之外的橋已經被之前的縈蜥徹底毀了,只剩下兩根繩子不斷隨著冷風晃動著。

陳凡將沉重的桃木劍往身上一掛,彎腰準備倒掛著在爬過去,突然被拉了起來往上一拋,眼前的景物一晃,下一瞬已經一屁股坐在了寒冰上。

碰一下就凍得手指僵硬的寒冰,瞬間讓陳凡跳了起來,屁股差點被凍得沒有知覺。

髙熙已經走在了一根繩子上,陳凡這一跳讓他的身體劇烈晃動起來,最後穩穩地停住。

「別動。」

他低聲提醒,陳凡只能忍著腳底傳來的寒氣站在上面,低頭一看,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懸崖,翻滾的霧氣好像是一個巨大的吸盤一樣。

吊橋的另一端,小舟和成景陽已經追了出來,他們身上沒有東西,動作很快,輕巧地跳了上來,直接落在了吊橋的半中央。

髙熙腳下一晃,同時加快了腳步,腳尖在繩子上用力一踩又放開,繩子迅速晃動起來,比剛才的幅度還要大,隨時可能把上面的人搖下去。

小舟和成景陽的速度慢了下來,謹慎地走在危險的繩子上,卻也不想從這裡掉下去。

髙熙卻漸漸加快了腳步,一腳踏上了地面,頭也不回地拔出龍雀刀,一刀插進了咬住吊橋繩子的石龜口中。

鋒利的刀刃瞬間將整個石頭的頭削了下來,留下一個平整的口子。

石龜一倒,拴住吊橋的最後兩根繩子也迅速掉了下去,正走到中央的小舟和成景陽兩人腳下一空,筆直下墜。

髙熙做完這一切之後看也沒看,扛著冰塊往前走去。

陳凡跳下來,一邊磨蹭著自己快要失去知覺的雙腳,一邊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小舟和成景陽順著斷開的繩子慢慢爬了出來,站在吊橋的另一端看著他們。

他有些擔心地看了看石室的方向,但因為距離太遠,根本看不清裡面的狀況。

「普月不會有事吧?」

髙熙道:「十個守鶴也打不過普月。」

陳凡剛才就知道普月十分厲害,但沒想到竟然這麼強,又聽到髙熙說:「妙峰山的住持代代積魂,普月身上有著千年來所有住持的殘魂,別說是守鶴,恐怕世間也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陳凡不由咋舌,沒想到妙峰山還有這樣的秘密,不夠看髙熙的樣子,他似乎知道一些其中的事情,普月口中那個所謂的承諾又是什麼?

他拉了拉正在疾走的髙熙。「那你呢?你和守鶴,誰厲害?」

髙熙低頭看了一眼天師,目光不言而喻。

陳凡立即改口:「那你和普月呢?」

髙熙抬起空閒的左手撲棱了一下小天使的腦瓜。

「我比你強,就行了。」

陳凡在心裡翻了一個白眼,跟著他從之前進去的地道爬了出去。

此時外面天色見黑,回香閣中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供桌上點燃了兩盞拉住,照亮了整個房間。

兩人出了地道,將石像重新推回原位蓋住出口,陳凡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坐在地上。

裝著髙熙屍首的寒冰就在身邊,可怎麼帶回去,是個問題。

陳凡坐在旁邊看了看,寒冰裡的人除了臉色有些發青之外,看上去沒有一點腐壞,栩栩如生,甚至給人一種隨時都會睜開眼睛醒來的感覺。

「雖然是找到了屍體,但我從來沒有聽過,死了幾千年的人還能還魂的。」

他懷疑地看了髙熙一眼,當初胡不歸特意留下話讓他們來找,肯定就是能還魂,但具體怎麼做,卻是誰也不知道。

髙熙蹲在自己的身體旁看了看,眉心出現一條輕微的褶皺。

「既然不歸說能,那就能。」

說完,他轉過頭定定地看著陳凡。

陳凡被看的有些發毛,他又不是胡不歸,怎麼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你看著我幹什麼?我真沒學過這個法術。」

髙熙只是伸手掐了掐他的臉,天師的臉軟綿綿的像是一塊揉好的麵糰。

「學藝不精。」

陳凡撇撇嘴,有些不服氣。「我師父說我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陳凡馬上停了下來,抬起頭看到之前帶他們進來那個小和尚抬著蠟燭從門口走過,並沒有發現他們。

等人一走,陳凡看了看那塊巨大的冰塊,帶著這東西,鈕萍家駛肯定不能回去了,還得找個地方休息。

趁著外面沒有人,兩人悄悄出了娘娘廟,順著山道淨往沒人的地方走。好不容易來到了下面的小鎮,陳凡撇下髙熙走進來一家旅館。

此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坐在櫃檯後面的店員昏昏欲睡,這時候幾乎已經不會再有人來了。

她正打著瞌睡,突然兩聲骨節敲擊在桌上的聲音驚醒,緊接著聽到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請問還有房間嗎?」

她抬起頭,接著旅館的燈光,看到一張清秀的臉,長相十分白淨,看上去有些安靜,但上揚的眉角和帶笑的嘴唇讓人親近了不少。

「有的,有的,就你一個人嗎?」

陳凡點了點頭,說道:「我這人喜靜,能給我安排一個背街一點的房間嗎。」

「好的,好的。」

她紅著臉,從身後的櫃子上拿出了一把鑰匙遞過去。

「這件房間在走廊的走後面,很安靜,很少會有人過去。」

「謝謝了。」

陳凡接過要是對她微微一笑,轉身走上了樓。

上了二樓之後,他左右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最角落的方向走去。深夜的走廊裡十分安靜,他打開門,進去之後迅速關上,反鎖。確認了一遍之後,直接越過桌子和床鋪,拉開了厚重的窗簾,打開了窗戶。

窗戶打開後,一道黑影從牆下突然跳了起來,他肩膀上還扛著一塊碩大的堅冰,但他的動作依舊十分輕巧,直接從一樓跳到了窗口,將肩上的冰塊滑了進去,然後拉著窗戶輕巧一躍,悄聲無息地落在地板上。

巨大的冰塊才剛剛進入房間,陳凡就感覺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一下,上前將窗戶和窗簾拉上,轉身看著男人。

髙熙將冰塊豎起來放在了牆邊,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相互看著,這感覺十分詭異。

陳凡看了一會兒,擔心明天要是有人闖進來,一看到被冰封的身體,肯定會驚動警方,只好從床上扯下來一張床單,將冰塊結結實實地蓋了起來。

直到從外面看不到人了,他才終於滿意地點點頭,一轉頭,髙熙正看著他。

「那個,我是怕有人進來看到了。」

髙熙走上前將床單掖了掖,抓過陳凡躺在床上。

「睡覺,明天再換地方。」

陳凡被他抱住,伸腿勾了勾被子,拉上來想要將兩人蓋住,折騰的一會兒,被髙熙抱著手跟肌無力似的,鼓搗了一會兒也沒能弄好。

髙熙乾脆伸手一抖,將陳凡裹進被子裡,捲成一個春捲,最後攬過來抱住。

天師被捲成了一個蛹,只有一顆頭露在外面。髙熙看著他水潤的眼睛,心裡喜歡得緊,湊上前親了親他。

「睡吧。」

陳凡這才慢慢閉上了眼睛,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陳凡早早就醒了過來,他是被熱醒的,翻開層層被子探出頭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髙熙正拿著龍雀刀一下一下地削著那塊寒冰,將它修整得更加平整,地上已經落了很多碎屑,但是那些細小的冰塊卻並沒有融化,反而將房間裡的溫度拉低了一些。

陳凡發現自己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加了一床被子,肯定是離淵削冰之前幫他蓋上的。

「你在幹什麼?」

髙熙轉頭看到他醒了,將刀收了起來。

「找口棺材,把他運回去。」

「棺材?」

陳凡看了看,之前形狀不規則的冰塊,已經被他削成了長方體,剛好就是一口棺材的大小。

不知道為什麼,一聽髙熙說要給自己找口棺材,他就覺有些怪異,爬起來穿了衣服盯著冰塊裡的髙熙看。

「我們還得回去跟鈕萍和大嬸說一聲,昨天沒有接到我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擔心。」

陳凡站了起來,拉了拉睡了一晚上有些放蕩不羈的頭髮。「還可以問問哪裡有棺材,能把你裝進去的那種。」

髙熙看了他一眼,陳凡得意地笑了起來,抓過床單將冰塊蓋了起來,下了樓,又遇到了昨天那個店員。

「你好。」

店員看見他,臉上飛起兩朵紅雲。「有什麼事嗎?」

陳凡笑了一下,靠在櫃檯上。「我還需要住幾天,不過我這人不太喜歡有人進我的房間,今天就不用找人來收拾了。」

店員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傻傻地點了點頭,目送著陳凡出了門,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怎麼昨天他是一個人,今天就變成了兩個。

不過果然長的好看的人身邊都是長得好看的,那個黑衣服的男人看上去更加吸引人啊。她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想到。

陳凡出了門,馬上就被髙熙拉了一下扯了過來貼著他的身側。

「剛才你笑得很開心啊。」

陳凡馬上搖了搖頭。

「我根本沒有看清那人長什麼樣。」

髙熙哼了一聲,不過明顯對他的回答挺滿意。

兩人找到了鈕萍的店,她的小卡車還停在外面,應該是在家。

陳凡上前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裡面傳來了兩人的說話聲。

……小師傅說他們已經回去吧,可我怎麼也找不到,我今天再去找找。」

「不會是在山裡迷路了吧?」

「我今天要是找不到就去報警,不能出事啊。」

聽著裡面的對話,看來兩人都很擔心他們,還好今天他們又回來了。

門一打開,陳凡叫了一聲。「鈕萍姑娘。」

鈕萍明顯一愣,臉上的擔心變成驚喜。

「你們回來了!」

陳凡點點頭,有些歉意道:「昨天我們出了寺廟之後想在山上逛逛,沒想到出來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就找了一個地方住下,怕你們擔心,所以今天過來看看。」

大嬸聽見聲音也走了出來,驚喜地看著他們。「還好你們回來的早,不然萍萍要是前腳出門,就剛好錯過了。」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沒事沒事,你們人沒事就好。」

鈕萍擺了擺手,將他們迎了進去。

一進門,陳凡看了看周圍,剛好看到牆邊放著一個長方形的大鐵盒,長度和大小都和寒冰塊差不多,心裡頓時有了主意。

60章:陰兵借道

一輛車奔馳在公路上,陳凡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著地圖,正在分辨著接下來的路要怎麼走。

因為車廂裡還放著一具被冰凍起來的屍體,他們只能避開了高速,沿著沒有監控的路走。

這是一張陳凡從當地人手中高價買過來的地圖,上面標註的是除了高速之外的公路,也不知道這張地圖年代有多久了,就連紙張都有些泛黃。

「我覺得我們被坑了。」陳凡研究了一會兒手中的路線說道。

他從剛才就不能在地圖上找到自己的位置了,不知道這張地圖是多少年前的了,很多標註都不見了,比藏寶圖還要難找。

將地圖往車上一扔,他踩下剎車將車停在了路邊。這條公路筆直向南,但不知道已經廢棄了多久,他們已經將近半個小時沒有看到任何人或者車了。

陳凡走下車看了看身後,又朝四周看了看,一時間陷入了艱難的抉擇,是重新回到地圖上標註的地方換一條路接著走,還是就這麼橫衝直撞地開下去?

天氣越來越冷,寒風呼嘯著吹過。陳凡把手縮進袖子裡,遠處的山上白花花的一片,似乎是已經開始下雪了。

髙熙從車裡探出頭將他喊了回去,大手一揮。

「繼續往前開!」

陳凡眼睛一亮。「你找到路了?」

髙熙搖了搖頭。

沒找著路瞎指揮個什麼勁兒?陳凡嘟囔了一聲,將地圖搶過來打算再研究研究。

髙熙直接將地圖一折,放到了車前面的檯子上。

「這條路我以前走過,繼續往前開。」

陳凡把手收了回來,終於高興了。「你早說啊,你指東,我絕對不會往西開。」

發動引擎,陳凡樂呵呵地將車開了出去,跟著髙熙的指示開了一會兒,左拐右拐,可越是往下開,他心裡越是沒譜,一直到了夜幕降臨也沒有看到任何人煙,

陳凡一琢磨,擔心地問道:「你剛才說的以前走過,不會就是一千多年前走過吧?」

髙熙坦蕩地點了點頭。

陳凡一陣肝疼,一腳剎車下去,小卡車驟停。

他瞪著髙熙看了一會兒,一千多年前的路早就已經面目前非,這麼走下去怎麼行?

髙熙大爺翹著二郎腿,就陳凡的膽子,也只敢瞪一眼,多一句話都不敢說,只能在心裡罵了幾句,任命地把地圖拿了過來,一邊嘟囔。

「到底是誰給你的自信?以前多年的路別說你還記得,這下好了,我們沒準會露宿街頭。我從剛才就感覺這條路不大乾淨,最好快點離開。」

他翻著地圖,打開了車裡的小燈,就這燈光仔細地辨認著他們的方向。

還沒看出個所以然,地圖就被髙熙一把拿走了。

「來了。」他說。

「什麼來了?」

陳凡抬起頭看了看他,感覺一陣陰氣順著緊閉的車窗縫隙裡滲了進來。放在手邊的水杯隱隱顫動,裡面的水跳動著水花。

外面似乎有腳步聲在靠近,並非一兩個腳步聲,而是幾千人,上萬人,才能發出的聲音,嗡嗡的聲音幾乎將他的耳朵震得耳鳴。

他轉過頭正要去看,被髙熙拉了回來。

「陰兵借道,莫回頭。」

陳凡動作瞬間僵住了,瞪大了眼睛,那陣腳步聲還在繼續,而且走得越來越近了,轟隆隆的腳步聲彷彿地動山搖一般。

所謂陰兵借道,一種是遭遇重大災難之後,人死傷無數,鬼差利器擒魂,這種情況當初國內幾次大地震時也曾經有人看到過。還有一種就是陰兵與陽兵迎頭相遇,陰陽相撞,陰兵顯現。

但是現在這兩種都不太可能,那就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過去打仗時候戰死的士兵,心存執念,聚而不散,以為自己還沒有死,還在完成著自己的使命。

「這是哪裡的陰兵?」

髙熙目光一暗。「我的。」

陳凡微微垂下了目光,當年靖難之戰,髙熙為高陽郡王,帶領百萬大軍從南京一路北攻,一直打到了現如今的北京,歷史上記載,這場戰役死傷無數,屍體堆積成山,血流成河,殘留的魂魄也不少。

腳步聲逐漸靠近,陳凡感覺整輛小卡車都開始顫動起來,眼角看到一片白色的霧氣,幾個穿著鎧甲,拿著大刀的人騎馬走了出來。

他們按照軍隊森嚴的紀律排好,領頭的將軍一身青銅鎧甲,坐於馬上威風凜凜,身後的士兵整齊地排列著,浩浩蕩蕩從車窗旁邊經過。

陳凡驚嘆地看著眼前整齊的隊伍,彷彿時光穿越千年,看到了當初戰士們出征時候的壯舉。

遇到陰兵借道,以示尊敬,不得回頭,等陰兵走後再行動。陳凡默唸著,卻突然聽見車門重新關上的聲音,他轉過頭,看到髙熙下了車。

只見他大步從車前繞過,直接朝著那群陰兵走去。

陳凡驚呼一聲,喊了他的名字,但髙熙並沒有回來,只是看了他一眼,讓他安靜。

周圍幾個陰兵聽見聲音,轉過頭來看著陳凡,他連忙閉上嘴巴,看著髙熙直接走到了陰兵前面,與那位騎在馬上的將軍對立。

馬匹發出一聲嘶鳴停了下來,將軍筆直地坐在馬背上,身上的殺氣漸漸瀰漫開來。

他高舉著手中的大刀,死去的陰兵只剩下一個執念,就是繼續戰鬥,眼前的髙熙在他看來只不過是一個阻礙他們征戰的人而已。

鋒利的大刀撕裂空氣,發出一陣嘶鳴,朝著髙熙橫掃而去。陳凡能看出這個將軍在死前一定戰功赫赫,驍勇善戰,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沉穩有力,充滿了威武霸氣。

髙熙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目光幽深得彷彿一汪寒潭。

「譚將軍。」

他淡淡地開口,裹挾著萬鈞其實的刀鋒停在了髙熙的頸邊。

大將軍的動作挺住了,髙熙繼續道:「燕王已達京師,登基為帝,爾等的使命已經完成,率領你的士兵們,回家吧。」

他抬高了聲音,高亢有力,讓整個隊伍每一個士兵都能聽見,但說到最後回家兩個字的時候瞬間洩了氣,彷彿嘆氣一般擺了擺手,手背向外緩緩揮動。

陳凡心頭一沉,看了看身邊的士兵們,那些士兵大多身上都裹著繃帶,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經歷千年,還在完成著自己的使命,從南到北,背井離鄉,征戰沙場。

千年前這場戰役就已經結束,只有他們還在堅持,正如髙熙說的,是時候回家了。

陰兵瞬間安靜下來,似乎在等待著那位將軍的抉擇。

陳凡坐在後面,看不清他的動作,只見他將寶劍重新收回腰上,策馬轉身,看向了身後的士兵。

同時,陳凡也看到了他的樣子,盔甲之下只剩下一副枯骨,但依舊不掩其氣勢。

他揮動著韁繩,策馬緩緩穿過了眾多士兵,陳凡看到他的眼眶中似乎有淚水悲愴落下。

「士兵們,我們可以回家了。」

所有士兵調轉了方向,緩緩跟在將軍身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他們臉上露出了笑容,從未覺得自己已經死了,彷彿家中還有妻子在等著他們。

髙熙臉色沉重,打開車門重新回到了車上。

「走,我們回家。」

他的聲音很低,陳凡不能體會他的心情,但看到自己的士兵仍舊在完成著千年前的使命,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擁有一支忠誠的士兵,幾乎是每一個王者的心願。

但是千年的等待未免太過漫長,若是沒有髙熙剛才的提醒,他們可能還會繼續走下去,一直耗到靈魂枯竭,不知魂歸何處。

陳凡開動車子緩緩跟在了陰兵的身後,這些士兵是從南京過來的,只要跟著他們就能回去。

「你早就知道這裡會有陰兵借道?」

陳凡好奇地看了一眼髙熙,剛才他們走的路並沒有和這條路相交,是髙熙一路指引,才會停在這裡。

髙熙並回答,而是沉著聲音說道:「譚士將軍,是我座下第一大將,征戰沙場,衝鋒陷陣,與靖難之戰中,父皇……燕王被困,我與譚士將軍衝入敵軍,廝殺了三天三夜將其救出,就在那次戰鬥中,譚士將軍將軍身亡。」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面的士兵身上,陳凡聽了有些不是滋味,心裡彷彿壓了一塊大石頭,沉重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些陰兵走得並不快,而且到了黎明雞曉就會消失。

陳凡跟著他們開了一會兒,看到路邊出現了一個路標,他們又回到了地圖上顯示的位置,只要再繼續往前走就能找到路。

一直到了天明時分,那些陰兵才逐漸消失,但只要到了晚上,他們還是繼續出現,沿著回家的方向前進。

陳凡終於找到了路,加足馬力順著佈滿小石頭的路開了過去,顛簸了一個多小時,他們終於回到了南京。

因為之前的住處已經被盯上了,陳凡不敢回去,雖然有些心疼之前交完的房租,但為了避開無心法堂,他們也不敢冒險。

去中介所看了一圈,看到大多房租都比之前住的地方貴上幾倍,陳凡摸了摸自己口袋裡的錢,苦著臉出來了。

所謂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陳凡現在總算是體會到了。

小卡車還停在中介所門口,陳凡一琢磨,這樣下去可不行,必須盡快重新拾起老本行,要是哪片住宅區也鬧鬼就好了。

他看了看四周,去超市了買了點東西,又朝中介所走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陳凡笑眯眯地走出來,手裡的東西已經沒了。他直接上了車,將一張寫著地址的小紙條貼在玻璃上,發動車子。

髙熙瞥了他一眼。

「在我帶兵的時候,行賄是要被砍頭的。」

陳凡一梗脖子,不太開心道:「要不是實在沒錢了,我會這麼做嗎?」

髙熙微微一怔,不滿道:「錢財不過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我們現在在人世,就要按照這裡的規矩來,人民幣可不比冥幣。」

陳凡就是隨口一說,很快就專注地開起了車,心裡計畫著待會兒要怎麼行動。

髙熙目光幽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琢磨著什麼。

玻璃上的地址其實是一處不大的別墅,雖然在郊區,但也價值不菲,但是這棟別墅被倒手販賣了幾次,全部都被退了回來,價格一次比一次低,可就是沒有人願意買。

只因為從第一任主人開始,就傳出這裡半夜會鬧鬼,才買了不到半個月就急吼吼地轉手賣了。然後接下來的每一個主人也都住不長,到現在已經把別墅當成了小區房來賣,也同樣沒有人願意買。

而別墅現在的主人是一個連鎖零售店的大老闆,身價不低,但面對打了水漂的幾百萬,還是心疼得不行。

對此,同樣是鐵公雞的陳凡深有同感,一想到很快就會與大筆錢財滾進腰包,他開著小卡車,直接來到了別墅的大門口,迎面就是一排黑色的鐵柵欄,門前的小院子裡因為沒有人看管,長出了不少荊棘,看上去有些陰森。

陳凡探出頭看了一眼,滿意地笑了,這地方明顯就是有鬼啊!有鬼就是錢啊!

他下了車走過去按響了門鈴,等了一會兒卻一個人也沒有來應門,轉念一想,這裡既然有鬼,主人肯定不會繼續住下去了,還好他要地址的時候也拿到了那人的電話號碼。

坐回車上給那人打了個電話,經過秘書助理一陣轉接之後,陳凡才終於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

「什麼事?」

聲音看似渾厚,但稍露虛態,看樣子是陽氣外洩,遭到陰氣入侵。

陳凡暗暗點頭,看來是找對人了。

他清了清喉嚨,說道:「何先生,我今天路過了你在郊區的別墅,十分喜歡,不知道能不能轉手賣給我?」

一聽要買房,對面的聲音頓時一喜。「你想買?」

「沒錯。」陳凡猶豫了一會兒,說道:「不過聽說你現在住的房子裡面鬧鬼?是不是真的?有鬼的房子我可不敢住。」

「胡說八道!那些都是謠言,你現在在哪兒,我過去詳談。」

那人語氣急切起來,陳凡不慌不忙地笑了笑。「我就在那棟別墅前面啊,就在裡面談吧。」

「在別墅談?這個……

何先生猶豫起來,陳凡故意說道:「連何先生都不想來,不會是裡面真的鬧鬼吧?」

「沒有的事,我馬上就過來。」

掛了電話,陳凡打量著眼前的別墅,那個何先生肯定是把他當成了冤大頭,不過這個別墅裡的鬼,看上去似乎真的不太好對付。

髙熙也看了一眼,微微皺起眉。

「這裡的鬼,不簡單。」

61章:冤大頭

黑色的大門被打開,陳凡開著車進去,敞篷小卡車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和前面的那輛價格比自己多上兩個零的轎車更是格格不入。

下了車,陳凡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別墅,佔地其實不算大,但裝潢十分考究,只不過別墅的一面爬滿了爬山虎,遮蔽了陽光,再加上院子裡很久沒有整理,顯得有些荒蕪。

走到轎車旁,他就聽到了何老闆坐在車裡肆無忌憚的說話聲。

「今天一定要把房子給賣出去,好不容易有人想要買,不能讓這個冤大頭白白溜走了。」

他正在和秘書說話,陳凡走過去彎下腰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何先生,可以帶我們參觀參觀嗎?」

何老闆看到他明顯被嚇了一跳,眼珠一晃,擔心剛才的話被聽見,但見陳凡表情溫和,只當是他沒聽到,打開車門走下來。

「我這就帶你們進去,其實我買下這裡的時間不長,這棟房子從建成到現在也不到兩年的時間,只是因為我妻子不太喜歡這裡,我就只好換了一處距離公司近一點的地方,乾脆就把這裡出手了。不少人都搶著要呢,陳先生你來的正是時候。」

「怎麼我聽說在何先生之前還有幾位房主,他們怎麼也都搬走了?」

何先生看著陳凡笑得溫和,應該是不知道以前在這房子裡發生的事情,而且長得白白嫩嫩的,就差在臉上寫著「快來騙我」四個大字了。

又看了看站在他身邊的另外一個男人,只見他生得十分高大,胸膛寬闊,一雙眼睛彷彿鷹隼一樣鋒利,頓時嚇得冷汗沁沁。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

「前幾位聽說也是因為有事才會臨時離開的,陳先生千萬不要相信那些嚇人的謠言,不過都是捕風捉影而已。」

陳凡點了點頭,贊同道:「沒錯,我看著這房子就十分喜歡,怎麼會鬧鬼呢,我們這就進去看看吧。」

跟著何老闆一起過來的秘書連忙拿出鑰匙來,她似乎是知道一些關於房子裡的事情,臉色煞白,插鑰匙的時候連手指都在顫抖,弄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打開。

陳凡故意慢了一步,走到髙熙身邊,小聲道:「大哥,你別板著一張臉,把人都嚇壞了。」

髙熙皺起眉看了一眼,剛才那個女秘書正看著他,被他一抬頭,嚇得迅速縮了一下。

他眉頭又皺了一下。

「我天生長這樣。」

陳凡拿他沒辦法,看到何老闆轉過頭來,連忙露出一個笑容走過去。

這房子裡確實裝飾得十分好看,家具也一應俱全,漂亮的沙發和吊燈都用白布蓋了起來。進門就是客廳,再往前就會一條通往二樓的樓梯。

陳凡環顧看了一圈,心裡暗喜,這房子比他想像中要好太多了,如果能順利拿下來,只要轉手已買,下輩子都可以吃穿不愁。

只是稍微一想,他就高興得眯起了眼睛,彷彿看到了紅彤彤的鈔票朝自己飛了過來。

「陳先生,你看,這房子真是不錯,要不是因為我妻子實在不喜歡,我也舍不得這麼便宜就賣了,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你要想清楚啊。」

何老闆搓著手,不斷遊說著,那雙眼睛裡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不過比起老奸巨猾,簡直可以和對面同樣笑得溫順無害的陳凡相匹敵。

「想是想,不過我能不能再參觀參觀,尤其是樓上,我看看視野怎麼樣。」

陳凡抬手指了指二樓,何老闆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但很快就消失了,笑著說道:「當然可以,我這就讓秘書帶你們上去。」

「什麼?我?」

秘書蒼白的臉色就快要發青了,指著自己驚恐地搖了搖頭。

「老闆,我害怕,我不敢上去,上面有……

「上面什麼也沒有!你還不快點帶他們上去看看!」何老闆厲聲打斷他。

秘書嚇得幾乎要哭出來,只能走到了陳凡面前。

「我帶你們上去吧。」

陳凡見他這麼害怕,安慰她道:「你不用擔心,不會有事的。」

但秘書顯然沒有被安慰到,小心地帶著他們往上走。木質的樓梯被踩得咯吱咯吱響,每響一下就把她嚇了一跳,終於走上二樓的時候差點哭了出來。

「我們先從這邊看過去吧,我看二樓的房間不是很多,每間都看一看,不會花費太多時間的。」

陳凡指了指走廊的這頭,打算順著走一圈,剛好可以看看房子裡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剛才看秘書和何老闆的神情,應該就是二樓有問題。

「好、好的。」

秘書緊張地回答了一聲,拿出鑰匙打開了第一個房間,這一間剛好是書房,裡面有一個巨大的書架,上面還空了一半。

看樣子別墅過去的幾位主人中有一位是很愛讀書的,不過在他將書架放滿之前,就因為什麼事情匆匆離開了。

桌上還放著一本攤開的書,英文原籍,上面還勾畫了幾個字。

「之前老闆搬過來的時候,這裡還沒有開始使用就因為……因為那件事情搬走了,所以還保留著上一個主人的樣子。」

陳凡掃了一眼,這裡面很乾淨,看不出有什麼鬼怪。

「我們去下一間看看吧。」

「好的。」

二樓一共有四個房間,其中一間是書房,剩下的兩間是客房和副臥,這些陳凡都看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從客房出來之後,秘書頓時緊張了起來,指了指樓梯那邊,想要將他們帶下去。「既然都看過了,我們就下去吧。」

「等等,哪裡不是還有一間房嗎?那裡應該是主臥吧?我們過去看看?」

陳凡眼尖地看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看上去要比其他房間的門華麗一些,秘書明顯想要繞過去,更是讓他起疑。

果然,秘書一聽他這麼說,臉上更是慘白得幾乎變得透明。

「陳先生,那裡面還是不要進去了。」

「為什麼?」

秘書有些為難,看了一會兒之後湊過來小聲說道:「我實話告訴你吧,這房子,不乾淨,就是在那間臥室裡鬧鬼。」

她的視線在臥室門上迅速掃過,驚恐地看了看樓梯的方向,擔心王總這時候突然上來。

「其實你們聽到的那些傳言都是真的,你們快點走吧,何老闆正準備找你們當冤大頭呢。」

這個秘書還算心善,陳凡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你放心好了,我們是不會出事的,你要是害怕就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們看看就回來了。」

他朝髙熙招了招手,兩人齊齊朝臥室的門走去。

這扇門沒有上鎖,一擰就開。陳凡安撫地衝秘書笑了一下,推開了門。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裡面的大床,杯子凌亂地聳拉著,有一截還垂在了地上,床頭櫃上的東西也倒了下來。

臥室裡的光線十分昏暗,陳凡走到窗前將窗戶打開,卻看到臥室窗子的這面牆剛好被爬山虎覆蓋,濃密茂盛的葉子將所有的光線都擋住了,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他打開燈,看到床的被子上有一個奇怪的凹陷,就像是什麼踩過之後留下的足跡一樣。

「這是什麼?」

陳凡走過去正要看清楚,卻聽見幾聲撞擊聲,一個白色的東西從床底滾了出來。

是一顆棒球。

他走過去撿了起來,發現上面還沾著一些粘稠的液體。

床底下有東西?

陳凡向前一步,正準備彎腰查看。

「讓你帶人看房,你是怎麼看的!廢物,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陳凡的動作停了一下,穿過門縫看到何老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上來了,正指著秘書破口大罵,秘書被他罵得小聲啜泣起來。

何老闆轉頭注意到了陳凡的目光,馬上露出一個笑容,走過來停在門口。

「陳先生,你看得怎麼樣了?」

陳凡將棒球隨手一扔,滾進了床底,他用的力氣不小,棒球從這頭滾進去,卻沒見從那頭滾出來,看來是有什麼東西擋住了。

「可以了。」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只不過這個價錢實在高了些。」

何老闆臉上頓時一喜,只要能把手上這個燙手山芋送出去,別說是什麼價格了,只要能給個大概的價錢就夠了!

「那你打算出多少錢?」

陳凡比了一個數字,何老闆臉色一垮。

「這也太低了吧,就算是只買地皮也沒有這麼便宜的。」

「我只能接受這個價格了,再高就不要了。」

陳凡一攤手,表示要是他不同意就不買了。「髙熙,我們走吧。」

髙熙正打開櫃子看了看,裡面的東西也一片凌亂,還有被撕咬的痕跡,大多數都已經變成了碎片。

聽見陳凡的呼喚,他關上櫃子走了出去。

何老闆一臉為難,但是一看到陳凡背後的那間臥室,又再次糾結起來。

正在這時,房間裡突然傳來了一些細碎的聲音,聽上去好像是剛才陳凡拿的棒球掉在了地上,撞擊了幾次才緩緩停下來。

陳凡本來都要下樓了,何老闆頓時臉色大變地衝了上來,連忙拉住他。

「我賣!我賣!」

陳凡得意地笑了起來,沖髙熙眨了眨眼睛。

「那好,我們現在就去簽字吧。」

62章:吃醋

何老闆擔心陳凡這個冤大頭中途反悔,準備合同的工作做得相當快。

陳凡也擔心何老闆這個到嘴邊的肥鴨子跑了,簽字的速度更快!

兩人不約而同地在某個方面形成了默契,半個小時之後,這棟鬼屋就順利易主了。

何老闆眉開眼笑地走開,陳凡也眉開眼笑地看著眼前偌大的別墅,眼睛幸福得彎成了小月亮。

髙熙忙活著給自己的身體搬家,直接把凍著身體的冰塊扛進了臥室。

陳凡追上來,著急地看著他。

「咱們換個地方好不好?放這兒怪滲人的。」

陳凡磨磨蹭蹭地看著他,誰樂意在自己每天睡覺的地方放一具屍體,雖然這具屍體不會壞,長得也很帥,但每天一睜眼看到他都能給嚇死。

髙熙又扛著冰塊去了書房,陳凡跟著去,看到他把冰塊放在書架後面,頓時滿意了,很好,他平時不怎麼看書,放這兒不會對他造成影響。

車上總共也就這麼一樣東西,髙熙扛下來之後,陳凡就去把小卡車開進了車庫,破破爛爛的小卡車放在漂亮寬敞的車庫裡,有些可憐兮兮的樣子。

陳凡摸了摸掉漆的門,猶豫了很久才像是割肉似的說:「等我有錢了給你刷個漆。」

搬完了東西,陳凡又忙活著逛了逛自己的新家,琢磨著什麼時候去把小殭屍接過來,但是又擔心他們住不了多長時間就被無心法堂的人發現,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是在郊區,別墅本身雖然不是很大,但是卻前面有小花園,後面也有小林子,十分寬敞。

時間還有些早,陳凡晃悠到了後面的樹林裡。這裡的樹都不算高,似乎是因為營養不夠,長得也不茂盛。

「或許可以畫一個陣法,讓這些樹都長得茂盛一點。」

他一邊盤算著,身後突然出來了咚的一聲,就好像是什麼東西從高空掉了下來。

陳凡迅速轉過頭,正好看到了那面被爬山虎覆蓋的牆壁,二樓的窗戶似乎被打開了。

那個位置應該是主臥吧?

陳凡好奇地走了過去,看到地上滾落了一顆棒球,和之前在臥室裡看到的那顆一模一樣。

他抬頭看了看臥室的方向,風將窗簾吹了出來,隱約有一個影子迅速飄了過去。

「你在看什麼?」

髙熙搬好了東西出來找陳凡,剛好看到他抬著頭不知道在看哪兒,走過去站在了他身邊。

「髙熙,你見過除了人之外的鬼魂嗎?」

髙熙跳挑了一下眉,道:「動物也有三魂七魄,所以才會有人投身畜生道,只不過他們的思維比人要簡單得多,死後也迅速被收走,很少會有留在人間。」

陳凡收回了目光,對著髙熙笑了一下。

「看來我們這次遇到了一隻不一樣的鬼。」

因為是從來沒有遇過的鬼,處理起來就更加棘手了。

夜幕幾乎一轉眼就已經降臨,陳凡直接往床上一躺。開了一天的車,他早就已經累壞了,幾乎是一閉上眼睛,睡意就迅速將他席捲,但是還沒等他徹底進入夢鄉,就有人捏住了他的鼻子。

胸腔裡的空氣越來越少,陳凡憋了一會兒氣,不滿地睜開眼睛瞪著眼前的厲鬼。

「你要幹嘛?」

髙熙伸手玩著他的臉蛋,兩隻手將他的嘴巴扯成了兩根香腸,湊上前親了親,眼睛閃閃發亮,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陳凡有些警惕地向後縮了縮,但沒能從他的魔爪中逃脫,被圈得死死的。

和髙熙相處了這麼久,他已經摸清了對方的性格,可以說是吃軟不吃硬。為了自己明天不會昏昏沉沉一整天,他迅速軟了下來,一雙眼睛濕漉漉地看著髙熙。

「髙熙,我今天好累。」

髙熙看著躺在自己懷裡的青年,可憐得像只小狗,心也忍不住跟著軟了下來。

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硬邦邦地開口:「你睡吧。」

陳凡初戰告捷,本來想親親他當做獎勵,但擔心自己一不小心把火給點燃了,只能哥倆好地拍了拍髙熙的肩膀。

「好,那我就先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髙熙點了點頭,看著懷裡的人一閉上眼睛就睡了過來,伸手戳了戳他的臉。天師也許是真的累壞了,睡得很熟,並沒有醒來。

他沒有半點睏意,盯著懷裡的天師看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看了看敞開的窗戶,外面似乎傳來了細微的動靜。

髙熙將人放下,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但隱約能看到一道黑影閃過。

他眉頭一皺,血海翻滾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厲色,縱身從窗口跳了出去。

陳凡還沉浸在睡眠中,翻了一個身,將被子踢飛,再次沉沉地睡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髙熙再次從窗外跳了回來,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從揚起的眉角還是能看出他心情不錯。

他走進了房間,看到已經滾到床腳的天師,走過去將他拉了過來,重新幫他蓋好被子。可是沒一會兒,被子就又被他踢開。

髙熙伸手掐了掐他的屁股,睡夢中的天師皺起眉癟了癟嘴,可憐巴巴的,看的厲鬼心情大好,嘴角向上挑了挑。

伸出手掌在剛才掐過的屁股上揉了揉,直到天師重新舒展開了眉頭,他才大手一揮關了燈。摟著天師開始閉目養神。

第二天,陳凡睡醒之後發現髙熙已經不見了,他爬起來看了看透過爬山虎照射進來的細微光線,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感覺有點疼。

下了樓,髙熙正在擺弄著客廳裡的電視。

陳凡急急地走過去,迫不及待地抱怨:「我昨天晚上做夢我長胖了,路過一條水溝的時候跳不過去,一屁股栽在了水裡,屁股被水溝裡的鱷魚咬了一口,今天早上起床還在疼!」

正玩著遙控的髙熙動作一頓,伸手將他拉了過來,臉不紅氣不喘地說:「以後不吃那麼多了。」

陳凡認真地想了想,屁股上彷彿還殘留著被咬的感覺,只好點了點頭。

他一琢磨,打開冰箱門看了看,正準備找火腿出來當早餐,卻發現昨天去超市買回來的東西只剩下的一半,其他都不翼而飛了。

「髙熙,冰箱裡的東西去哪兒了?」

陳凡抬高聲音問了一句,卻沒有聽到回答,回頭一看,髙熙又不見了。

「怎麼神出鬼沒的?」

他嘟囔了一聲,拿了兩個雞蛋出來煎了蛋,只不過一個轉身去那飲料的時間,一回頭,卻發現盤子裡的荷包蛋已經消失了。

「奇怪,難道房子裡的鬼是餓死鬼?」

他朝四周找了找,沒有找到任何痕跡,看來那隻鬼動作很快。

不會冰箱裡的東西也是被它偷走了吧?

陳凡怒了,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被鬼魂搶食。

迅速吃完了早餐,陳凡回了一趟房間,沒有找到髙熙,反而看到自己昨天搬進來的衣服全部都被咬壞了,幾件襯衫幾乎都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竟然只剩下現在身上這身還好著。

看著這些衣服的碎片,無疑就是看著紅彤彤的鈔票在自己面前被撕成了碎片。他抓著衣服一陣痛心疾首,突然看到髙熙正站在下面的林子裡。

他連忙招了招手。「髙熙。」

厲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將手中一個藍色盤子一樣的東西扔了出去,緊接著一個黑影朝著盤子飛去的方向跑了。

陳凡滿臉黑線,原來髙熙一直在和那隻鬼玩嗎?

但同樣的住在別墅裡,為什麼那隻鬼只針對他一個人?

這麼想著,他直接朝外面的髙熙一擺手。

「我有件事情要找你商量,過來一下。」

髙熙直接一跳,從地上跳了起來,一隻手扶著二樓的窗子,就這麼跳了進來。

陳凡看了一眼樹林裡的黑影,心裡微微發酸,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只是感覺有些不是滋味。

「你什麼時候開始和它玩的?」

「怎麼了?」

髙熙擔心地看著他,陳凡扯著自己已經變成碎片的衣服。

「它把我的衣服咬壞了,你和他說一聲,要是再偷吃我的東西,我就把它收了!我的雞蛋還有我的火腿!」

髙熙眉心出現一條褶皺,但很快就鬆開了。「火腿是我拿的。」

「你拿去餵牠的?」

髙熙點了點頭。

陳凡瞪了他一眼。「那就算了,不過不能再撕我的衣服!我沒有衣服穿了,買新的還要花錢。」

說白了就是心疼腰包裡的錢,買這套房子幾乎已經花光了他所有的繼續,現在可以說就是一個窮光蛋,啥也沒有了。

髙熙好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十分認真地建議:「你不穿衣服我也喜歡。」

陳凡臉上轟得一燙,手忙腳亂地推開他。

「你想得美!我待會兒出去一趟,再買兩件衣服好了。」

說完,他急急忙忙繞過髙熙,逃走了。

63章:別墅裡的東西

開著小破卡車進城買了幾件衣服,回來的時候,陳凡看到幾個人站在距離別墅不遠的地方,看起來像是幾位鄰居,正指著房子竊竊私語。

「昨天就有人搬進去了,真是可憐吶,他們應該還不知道吧。」

「那個黑心的何老闆,竟然把房子賣給了別人。」

陳凡看她們穿著都不錯,別墅的周圍也都是別墅,家裡當然不僅僅是小康而已。不過事實也證明,人八卦的心確實和有沒有錢並沒有什麼關係。

陳凡正想打聽打聽這棟房子的事情,看到她們就跳下了車,走過去一一問了好。他的長相相當無害,很快就和幾個人熟悉起來。

「我是新搬過來這邊的,難道這房子裡有什麼問題嗎?」

「哎喲,你不知道,這棟房子裡面有髒東西啊,以前好幾個主人都低價賣了,聽說昨天又有人搬進來了,肯定是被之前的何老闆給騙了,真是造孽啊。」

陳凡露出驚訝的表情,眼前幾人還不知道房子的新主人就站在面前,迫不及待地和他說:「就是啊,我在這兒住了一年多了,是進來的第一批人,這房子裡發生的事情我門清。好幾次半夜就聽到裡面傳來尖叫聲,裡面的人全部都被鬼趕出來了。聽說是鬼佔了房子,不讓他們住進去,想辦法要把他們趕出去。」

陳凡好奇地看著她們。「真的有鬼?那你們有沒有看過鬼的樣子?那隻鬼是一開始就在這裡嗎?」

「不知道,聽說是從以前就留下來的鬼,這裡本來沒有這麼繁華,只不過是一個平民窟而已,是被買下來重建的。」

「沒錯沒錯,這我也知道,好像是因為之前拆遷改造,不過那時候這裡已經沒有多少人了,也沒聽說有鬼啊。」

幾個人激烈地討論了起來,看樣子他們經常會聚在一起聊天。說了一會兒才終於察覺時間不早了,這才終於匆匆散去。

「不說了,不說了,該回去做飯了。」

「我也該去接小孩了。」

陳凡點了點頭。「那我也回去了。」

他重新上了車,又探出頭來指著前面剛才他們談論的別墅。

「對了,我昨天剛搬進那棟別墅,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以後還請多關照。」

說完,剛才說得正歡的幾個人全部都震驚得瞪大了眼睛,張開嘴一副吃驚的樣子。

陳凡笑了笑,開著小卡車走了。

進了院子,他下了車大步往樓上走,打開電腦開始搜索關於三年前拆遷的事情。

這裡三年前還是一片廢墟,居住了不少無家可歸的人,說白了就是城市裡流浪漢的聚集地。但是因為城區不斷擴建,這裡也被徵用,拍賣給了一家建築公司,推平了所有的土地和房屋,蓋起了這片高檔別墅。

這家建築公司以盡職盡責聞名,當時因為這個項目受到不少人關注,所以每一隔一段時間都會在網絡上公佈工程進度,只要調出當初的進度表,就能查到所有的信息。

別墅區的建造歷時一年半,除了中途因為天氣原因停工過幾次,進展都一切順利,並沒有發生諸如強拆傷人,或者是樓房倒塌造成的命案。

將電腦重新合上,唯一一點會讓人非議的,應該就是被驅趕離開這裡的流浪漢們的歸屬,因為他們本來就不具有這裡的土地權,所以被驅趕的時候沒有得到任何的補償,大多數都重新回到了天橋或者是公園裡繼續流浪。

陳凡重新關上電腦,聽到外面又傳來了離淵的口哨聲,聽上去似乎心情不錯。

第一次碰到這樣的鬼,陳凡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做,乾脆放下東西走了出去,看到離淵站在院子的後面,這裡的陽光被房子擋去了,留下一片淡黑色的陰影。

陳凡衝他招了招手。「你去書房看看你自己的身體,我擔心這兩天天氣變暖,冰會不會化了。」

「千年寒冰,就算放在陽光下暴曬也不會融化。」髙熙回答。

陳凡推了推他。「快去,你雖然身上有我畫的符,但還是不要老待在外面。」

髙熙看了他一會兒,陳凡連忙露出一個無害的笑。

「快去吧,快去吧。」

等髙熙一走,陳凡將整片陰影搜了一圈,彎腰將地上的飛盤撿了起來,對著陰影中儘量擺出一個和善的表情

「你是不是想玩這個啊?我陪你玩好不好?」

周圍一片安靜,沒有任何動靜。

陳凡有些緊張,一條腿後撤擺出隨時可以逃跑的動作。

「我要扔了。」

阿姨吞了吞口水,手腕一甩,將手中藍色的飛盤扔了出去。

飛盤在空中旋轉了幾圈,飄出去一段距離又緩緩落在地上。

陳凡小心地看了一會兒,有些緊張,可那個飛盤就這麼掉在了地上,根本沒有被撿起來。

「難道我操作錯了?」

他正要走過去,突然感覺褲腿掛上了什麼東西,粗重的喘息聲傳了過來。

陳凡神經瞬間繃緊,後背冒出一層冷汗,還沒等他轉過頭查看,褲腿猛地被扯了一下。他一時不備,狠狠摔在了地上,被那東西拖著在院子裡跑了起來。

轉了幾圈,陳凡啃了一嘴草,後背摩擦著地面帶著一陣陣刺痛。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瞬間嚇白了臉,抬高了聲音威脅:「快停下來,不然我就讓你魂飛魄散!」

但是對方根本不受威脅,拉著他一直在院子裡兜圈。

陳凡從褲兜裡拿出了兩張符紙,一張是雷電符,另一張是定身符。他抓起定身符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正要把符紙貼在那東西身上,突然身體一甩,巨大的衝力再次將他摔下去,手中的符紙也掉了。

「可惡!」

他咬緊後槽牙,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桃木劍,一劍插進了地下,沉重的桃木劍終於讓他停了下來。

但撕咬著陳凡褲腿的傢伙還在不斷用力,地上立刻出現了幾條劃痕。

陳凡一手桃木劍,一手符紙,臉色卻被嚇得慘白。

「你、你快放開,不然我真的動手了!」

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息聲不斷響起,陳凡抖了抖腿,手心出了一層汗,從劍柄上滑落了下來,整個人就被拖著甩了出去。

陳凡一張嘴,差點哭了出去。

「髙熙,救命啊!」

才喊了一聲,陳凡就感覺自己突然停了下來,睜開眼睛一看,髙熙就站在他面前,皺著眉很不高興。

陳凡被拖著在院子裡轉了幾圈,一身狼狽,頭上身上都是草葉子,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好不可憐。

髙熙擰眉看了一會兒,心裡軟乎乎的,低頭瞪了一眼腳邊的傢伙,伸手把它提了起來扔到一邊,走過去將地上的天師扶了起來,拍拍他身上的草葉子。

「怕就躲著,幹嘛去招惹他。」

陳凡站起來看了一眼,那傢伙已經跑得無影無蹤,典型的吃軟怕硬。他擦了擦臉上的灰,現在後背還有些火辣辣的疼。

「為什麼它不欺負你?」

陳凡有些憤憤不平,同樣都是搬進來住的人,要是它想要把他們趕在,怎麼就趕他一個人?

髙熙跳了一下眉。

「因為我比較厲害。」

「可惡!」陳凡握緊了拳頭。

髙熙朝著陰影中招了招手,一雙紅色的眼睛露了出來,搖晃著尾巴跑了過來。

陳凡迅速跳到了髙熙身後,小心地探出頭看著跑過來的小傢伙。

一雙尖尖的耳朵豎在頭頂,黑白夾雜的花紋,長長的尾巴晃來晃去,張開的嘴裡還能看到兩排鋒利的牙齒。只不過它全身有些透明,只不過是一具靈魂而已。

髙熙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背,拉過來轉過頭。

「你過來摸一摸。」

「不摸。」

「摸一摸,它不會咬你。」髙熙再次誘哄。

陳凡搖了搖頭,臉上有些白。髙熙已經把它牽了過來,拉著陳凡的手要去摸耳朵。

他的手一陣發涼,還沒碰上那雙耳朵,一直表現得溫順的鬼魂突然跳了起來,對著陳凡叫了一聲,齜起牙警惕地看著他。

「媽呀!」

陳凡嚇得抖了一下,甩開髙熙一骨碌跑了,一邊跑一邊喊。

過了一會兒,二樓的窗子處探出一顆頭來。

陳凡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下面的大狗和髙熙,那隻剛才還想要咬他的狗現在正爬在髙熙身邊,十分溫順。


「髙熙,你過來,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他咬了咬牙,丟下一句話,一轉身,看到髙熙已經站在了身後。

「我不喜歡那隻狗,我們找找他會留在這裡的原因,把它送走吧。」

「你怕狗?」

陳凡縮了一下,想起剛才差點就被狗咬斷手指,瞬間又冒出了一層冷汗。

「勞資就是怕狗!怎麼了!」

天師嘴硬地逞強,被髙熙一把拉了過來,抱在懷裡哄了哄。

「那隻狗是地縛靈,還有心願尚未了結,不能從這裡出去。」

陳凡抓著他的袖子,自從小時候被一直大狼狗追著遍了整座山之後,他就開始怕狗,就算是一隻很小的狗也能把他嚇到半死,更別說下面那隻狗不是普通的狗,站起來幾乎要和他差不多高!

他癟了癟嘴,要不是因為捨不得這棟別墅,他當初是不會買下來的。「我知道,所以我們要找出它為什麼要留下來,可惜它不會說話,我們去找找他以前的主人好了。」

「你知道他們在哪兒?」

陳凡皺了皺眉。「大概吧。」

下午,現在是冬天,稀疏的陽光鋪滿了大地,但是並不能帶來溫暖,不少無家可歸的人都被寒冷聚集在了一起,大多都蜷縮在天橋或者是城市中的小公園中。

一輛小卡車停在了一座破舊的天橋下面,橋墩下面被搭建了一些布棚,幾個人蜷縮著身體躲在裡面,身上蓋著紙板,以此取暖。

陳凡下了車,朝著橋墩下的幾個人走去。

寒風呼呼地睡著,幾個流浪漢並沒有睡著,雖然身上已經蓋了很多東西,但還是被寒冷逼得瑟瑟發抖。

陳凡的車停下來之後,他們都抬頭看了一眼,看到破舊得隨時可能散架的小卡車,都興趣缺缺地重新低下了頭。

陳凡被嫌棄了,走過去在最邊上一個人身邊蹲了下來。

「老哥,能問你點事情嗎?」

流浪漢翻了一個身,並沒有搭理他。

陳凡拿出了錢包,從裡面抽出了一張鈔票,重新問:「我能問你點事情嗎?」

看上去三十多歲的流浪漢看了他一眼,隨即看到那張鈔票,坐了起來。

「你要問什麼?」

陳凡笑了笑。「你知不知道幾年前城外的那個平民窟?」

那人抓了抓蓬亂的頭髮,懶洋洋地問:「你說的是後來蓋成別墅的那裡?」

「沒錯,你以前住在那裡?」

流浪漢搖了搖頭。「我一直都住在這兒。」

「哦。」

陳凡默默地站起來準備離開,流浪漢頓時慌了,伸手拉住他。

「你怎麼走了?錢呢?」

陳凡擺擺手。「我要找一個在那兒住過的人,你幫我找找,然後我就把錢給你怎麼樣?」

流浪漢不滿地坐起來,指了指橋的另外一邊。

「喏,那個就是。」

說完,趁著陳凡轉頭的一瞬間,伸手迅速把他手裡的錢搶了過來,捲著被子跑了。

陳凡看了一眼他跑走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錢包朝那邊走去。

坐在那兒的是一個年級很大的老人,頭髮花白,身上的衣服不多,被冷風吹得瑟瑟發抖。橋下能擋風的都已經被年輕有力氣的人搶走了,他就只能縮在角落裡。

陳凡走過去站在上風口,寒風被他擋在身後,正在打盹的老者抬起頭來看著他。

「有什麼事嗎?」

他的聲音十分沙啞,陳凡蹲了下來。「請問您以前是住在城外的平民窟嗎?」

「是啊,有什麼事嗎?」

陳凡看了看他的衣服,動了動身體將風擋得更嚴實。「您知不知道,住在那裡的人誰還養了一隻斑點狗,身上白黑相間,挺大的一隻大狗。」

老者混沌的目光閃了一下,似乎陷入了回憶,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大狗?我倒是記得以前有人養了一隻,不過那個人後來被家裡人接走了。他本來就是走丟了的,混進了平民窟,後來被找到就帶回去了。他好像是養了一條狗,好幾次都差點被其他人抓來煮了。」

陳發眼睛一亮,急忙問道:「那他走了之後那隻狗呢?」

「不知道喲,誰還管它,後來沒多久,那片地就被推平,大家都搬走了。」

「那您知道養狗的那個人後來住在哪裡嗎?」

老者又搖了搖頭。「不知道,聽說家裡挺富裕的。」

陳凡又問了幾個問題,聽老者說那隻狗以前和主人關係挺好的,從他們來到平民窟的時候就一起出現,但是至於主人去哪兒了,卻不清楚。

陳凡將身上的棉襖脫下來遞給他。

「我身上也沒有什麼錢了,這件衣服給您擋擋風吧。」

他把衣服往老人身上一蓋,不給他拒絕的時間,抱著手連忙往車那邊跑去。

寒風陣陣地吹著,身上的熱氣一下子就被吹散了。

陳凡一上了車,一件衣服就扔了過來蓋在他頭上。陳凡凍得手腳有些不利索,拉鏈半天拉不起來,被髙熙拉了過去。

修長的手指迅速將拉鏈拉到了頭,陳凡將頭縮進衣服裡,身上瞬間暖和了起來。

「怎麼樣?」

「問是問到了,不過還得找到狗以前的主人,本來是迷路的老人,後來被家人找到就接走了,他可能知道一些原因。」

陳凡想了想,繼續道:「走失的老人被找到,網上應該會有報導,我們先回家。」

說完,他調轉方向重新朝著郊區開去。

進門的時候又遇見了早上圍在一起八卦的大姐,陳凡大方地打了聲招呼,他們反而被嚇了一跳,急匆匆地走了。

卡車直接開進了院子裡,陳凡幾步上了樓,一打開臥室的門,一隻碩大的大狗正在房間裡撕咬著杯子,看到他瞬間衝了出來,直接將他撞翻在地。

陳凡一屁股撞在地上,哎喲了一聲爬起來,看到臥室裡已經一片狼藉。

地上都是從樓下院子裡挖上來的泥土和草糰子,地板和被子上全部都沾滿了灰塵,枕頭被撕開,裡面的羽毛落了一地。

就連早上他臨時出門買回來的襯衫也不能倖免,全部被撕成了碎片,示威一樣掛在窗戶上。

陳凡氣得發抖,聽見聲音的髙熙走上來一看,立刻皺起眉。

「那隻狗做的?」

陳凡咬著牙點了點頭,拉開窗簾一看,那隻狗正坐在後院的陰影處,看見他抬頭吠了兩聲。

髙熙才剛剛走過去,他就灰溜溜地跑了。

這只欺善怕惡的狗!

陳凡找出了自己的電腦,還好沒有遭到他的毒手,迅速登錄網站找了一圈。

「趕快送他去投胎!」

他迅速滑動著鼠標,把檢索時間縮小到三年前,平民窟被推平的前夕,迅速就找到了一條關於幫助走失老人順利回家的新聞。

那時候出現了不少人走丟的消息,但是只有這一起被偵破,所以警方開始大肆宣傳,鬧得沸沸揚揚。

一點進去,上面就詳細記錄了整個事件的始末。

三年前,年過六十的吳姓老人患有嚴重的老年痴呆,出門閒逛的時候不慎走失,最後輾轉到了城郊的平民窟,最後在民警的幫助下回家。

這件事情當時還上了新聞,對平民窟的曝光導致政府決定對這片區域重新整改,才會出現後來的填平徵用,最後建造成了別墅區。

報導上大部分都是對民警的讚揚,陳凡算了算,從吳老走失一直到找回來,中間一直經過了兩個月之久,也就是說,吳老自己一個人在平民窟住了兩個月。這對於一個患有老年痴呆的人來說十分不易,從剛才天橋下的情形就能看出來,就算是在流浪漢中也存在著競爭。

但是那個老人被接回去的時候,顯然看上去精神不錯。

「或許我們可以問問它原來的主人。」

陳凡拿起電話,找著報導上面的民警電話打了過去,說是要給之前找到老人的事情寫一篇報導,對方一聽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是這樣的,我們還想看看那位被找到的老人,最後能他家裡拜訪一下。」

「沒問題,什麼時候,我這邊還留著備案,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吧。」

陳凡看了一眼時間。

「就今天下午吧,我現在就過去。」

掛了電話,陳凡抬頭看了看凌亂的房間,那隻囂張的狗有開始在外面嚎叫。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那隻狗就敢在他面前囂張,恨不得想衝下去把它捆巴捆巴送進輪迴道。

不過他膽子小,當然不敢這麼做。

他扒著窗戶,抬起頭對外面的狗吼了一聲:「你少囂張,今天晚上就把你送走!」

大狗回了他一聲更加囂張的長嚎,把陳凡嚇得馬上關起了窗戶。

一轉過頭,髙熙正無奈地看著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臉蛋。

「被怕,我待會兒幫你教訓它一頓。」

陳凡臉紅紅地推開他。「胡說,我看你對那隻狗比對我還要好!」

髙熙給他捋了捋炸起來的毛,低頭親了親。

「胡說,我從來不親它。」

陳凡蔫蔫的,什麼辦法也沒有,撥開他的手。「準備準備,我們要出發了。」

64章:那條狗

和民察直接約在了公安局門口,他們大概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人這麼大膽,就在自家的大門前公然報假的,等陳凡拿出翻箱倒櫃才找到的證件遞給他時候,他只是隨便看了兩眼就相信了。

陳凡和髙熙更是乾脆坐上了他們的車一路朝著吳老的家而去,一路上這個四十多歲的民警一面打量著髙熙,笑著說道:「要是你們不說你們是記者,光是憑這位兄弟的氣勢,我還以為他也是警察呢。」

陳凡笑了笑。「他就是長得凶了點,其實人不錯。」

「凶倒是有點,不過剛才出來的時候,我們所裡不少女同志都盯著他看呢,一定是受姑娘喜歡的類型。」

陳凡嘿嘿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髙熙,對方板著臉不說話,這個樣子倒是真有些唬人的感覺。

車一直開到了一處高檔小區,民警走下來才突然想到。「對了,我之前忘記和你們說了,你們現在要採訪吳先生可能沒有什麼希望了,他的老年痴呆越來越嚴重,三年前的事情可能已經記不住了。」

陳凡之前就查過資料,點了點頭。

「沒事,能問多少問多少,再不行還能問問他的家人。」

這片小區綠化面積不錯,因為位置靠近市中心,售價也相當高,這麼看來,吳老的家境應該不錯。

因為之前又將打電話通知過,吳老的一個兒子特意請了假沒去工作,專門在家裡等著我們。

「我父親的記憶已經越來越差,以前的事情可能都不記得了。」吳老的兒子歉意地對陳凡說道,他本來是看了一眼髙熙,但是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看向了比較和藹的陳凡。

陳凡揚了揚自己的相機。「沒關係,我們拍幾張照片就好。」

他們走進去的時候,吳老正坐在陽台上曬太陽,協靠在躺椅上,梳理整齊的頭髮和衣服能看出他的生活不錯,頭髮已經全白了,臉頰上佈滿了老年斑。

兒子上前喊了幾聲,他才終於轉過頭來,一雙眼睛十分渾濁,神情也有些呆滯。

兒子在他的躺椅邊蹲了下來,指著陳凡三人問道:「爸,有人想要問問你您三年前的事情,您還記得嗎?」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吳老艱難地聽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我都不記得了。」

陳凡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來,也學著他兒子提高了嗓音問:「吳老先生,您還記得三年前在平民窟發生的事情嗎?」

吳老的眼睛有些呆滯,明顯是老年痴呆的樣子,而且情況十分嚴重。「平民窟?我去過那種地方嗎?」

陳凡頓時有些失望,看來吳老的病情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又問了幾個和三年前有關的事情,他都已經完全忘記了,甚至還記不得自己曾經走失過,也不知道什麼平民窟。

吳老的兒子充滿歉意地說:「我父親現在越來越記不住事情,就連前幾天的事情都會忘記,三年前的早就已經忘光了,真是抱歉。」

「沒關係。」

陳凡拍了幾張照片,在房間裡看了一圈,牆壁上和桌上都放著幾張他們的照片。

「吳先生,你們家以前養過狗嗎?」

「沒有,這棟公寓不能養狗,有什麼問題嗎?」

陳凡搖了搖頭,又問了一些吳先生關於三年前的事情,他倒是記得很清楚,只不過所有的記憶都是關於老者被找回來之後的。

「那天我去接我父親回來的時候,他一身狼狽,還穿著離開時候的衣服,我差點沒有認出他來,失蹤這麼久,我們都還以為出事了,沒想到他雖然身上髒了一些,但沒有生病,似乎也沒有餓著,一定是在路上遇上了好人吧。」

陳凡靜靜地聽著,男人一想起以前的事情還會心有餘悸,能看得出他很愛自己的父親。

「不過吳先生,你接到吳老先生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隻狗嗎?」

吳先生皺起眉來,好奇地看著陳凡。

「這和狗有什麼關係?你究竟是來採訪我父親,還是來採訪狗的?」

「抱歉,因為之前聽過一些消息,所以想要問問當時的具體情況。」

吳先生有些不悅,不太想要說話的樣子。陳凡又像征性地問了幾個問題就告辭了。

一出了門,民警就對陳凡說道:「一看你就是剛剛入行不久,剛才採訪也不見你記錄,所有問題都你一個人問了。」

陳凡看了看髙熙,就算自己想讓他說,他也不會說啊。

「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了,找到吳老先生的時候,他身邊好像確實有一條狗來著,那條狗還很大,怪嚇人的。」

陳凡眼睛一亮,比自己自己的大腿處。「是不是這麼高,身上白色和黑色夾雜。」

民警皺起眉似乎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具體什麼樣子我倒是忘記了,不過還對虧了那條狗,我們才能找到吳老先生。」

「莫非警官你當初參與了尋找吳老先生的任務?」

「任務說不上,只是那天我剛好在值班,一條狗突然衝了進來,把整個警局鬧得不可開交,打壞了不少東西,還咬了人。惹得一群人跟著追了出去,那隻狗跑得很快啊,一會兒就跑得沒影了,不過我們追著追著,就看到吳老先生了!」

陳凡一愣,轉而皺起眉來,民警還沉浸在當初的事情中,手舞足蹈地講述著。

「嘿,當時真是神了,吳老先生蓬頭垢面,要不是因為他手裡捏著一張自己的尋人啟事,周圍也散落了不少,有一張正好飛到了一個同事的身上,我們都認不出他來。」

說到這兒,民警,轉過頭歉意地對陳凡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畢竟那個時候他都已經失蹤兩個多月了,局裡案件很多,誰還會記得他。但就是這麼一看,才猛地發現他和紙上的人長得有點像,這才被他們帶回了局子裡。」

他描述的很相信,陳凡眼前似乎能浮現出當時的畫面,一時間有些難以開口,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道:「那隻狗呢?去哪兒了?」

民警愣住了,顯然沒料到陳凡的關注點變了,抓了抓頭。

「還能去哪兒?追丟了唄,看到吳老先生,我們就急著把他送回來了,哪裡還記得什麼狗,後來想找也找不到了,就因為這個,我幾個同事現在看到狗就躲。」

他一邊說一邊笑了起來,陳凡卻開心不起來。

告別的民警,陳凡和髙熙坐著車往回走,一路上都在想剛才民警說的話。

吳老師被那隻狗送回去的,但是他為什麼最後死了卻不能離開而成了地縛靈呢?它到底還有什麼心願沒有了結?

陳凡抓了抓頭,公交車上人不少,他一路上都在想事情,現在抬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擠到了角落裡,髙熙雙手扶在他身後的欄杆上,剛好撐出了一小塊空間。

車上坐著幾個年輕的小姑娘,頻頻朝這邊張望,個個都紅著臉。

陳凡悄悄往前湊了湊,讓髙熙的身體擋住他們的目光,幾乎要靠在他身上。一抬頭,厲鬼的眼睛中血海在不斷翻騰,帶著淺淺的笑意,用只有他們兩人的聲音說道:「又撒嬌。」

陳凡在他胸口蹭了蹭,越過髙熙的肩膀朝剛才那幾個姑娘看去,竟然沒有反駁。

一直到下了車,陳凡剛要走,突然被拉住了左手。

他臉上一燙,這裡雖然是郊區,但站牌前面還站著兩個人,一看到他們的動作就轉過頭來看著他們,很是驚訝。

陳凡掙脫了一下,反而被掰開了手指,對方袖長的手指一隻一隻扣了進去。

厲鬼一聲不吭,拉著他往前走去,從站牌前的兩人面前經過。

陳凡低著頭,厲鬼的手涼涼的,寒風迎面吹著,正當他覺得有些冷的時候,一直緊握的手突然傳來了一股暖流,瞬間將他身上的寒意驅散。

回到了別墅,陳凡路過院子的時候在幾處陰影中掃了一眼,卻沒有找到那隻狗的痕跡。

他心裡五味雜陳,走進房間,一眼就看到了被撕咬得破破爛爛的沙發,地板上全部都是抓痕,冰箱被打開,裡面的東西灑了一地。放眼望去,就像是被打劫了一樣。

陳凡本來還有些傷感,看到眼前混亂一片,一把無名火突然冒了出來。二樓突然傳來了細碎的聲音,他瞳孔一縮,連忙衝了上去。

推開門一看,一隻身體巨大的斑點狗正坐在床上,嘴裡咬著被子,晃動著頭將被子撕開,裡面的棉絮都露了出來。

就在陳凡衝進去的時候,它也抬頭看了他一眼,緊接著翹起了後腿,一股淡黃色的液體拋物線落了下來,剛好就澆在他的被子上。

陳凡看著眼前囂張的狗瞪大了眼睛,完全沒想到它竟然敢這麼做!

他一把抓起門邊的棍子就衝了過去。「你完了!我今天一定要讓你魂飛魄散!我管你是什麼鬼,竟然敢在我的被子上尿尿!」

斑點狗一下跳了起來,動作極快。陳凡一棒子打空,落在被子上,那隻狗已經直接從窗戶跳了出去。

他連忙追了過去,打開窗戶看到斑點狗就坐在下面的草地上正在對他囂張地搖著尾巴。

「你等著!」

陳凡揮了揮棒子,扶著窗戶就要往上爬,才剛剛把腿跨上去,腰上突然多了一雙手,將他從窗戶上抱了下來。

「你別攔著我,我要殺了他!太囂張了,需要人來治治它!」

髙熙抱著陳凡的腰,天師蹬了幾腳,整個人都被他懸空拉了起來,還在掙紮著要衝過去教訓教訓下面的犬魂。

髙熙涼涼地說:「它是鬼魂,你用棍子是打不死的。」

陳凡揮動的棒子停了下來,看到外面的斑點狗又對著他叫了一聲,再次掙紮起來。

「先讓我解解氣在說!你再囂張,等著,今天就送你去見上帝!」

陳凡拉著窗戶要跳出來,被髙熙重新拉了回來,走到窗前看了看,手指一揮,下面挑釁的斑點狗就跑了。

陳凡將手裡的棒子甩在地上,指著一片狼藉的床。

「你看這怎麼辦?」

髙熙掃了一眼,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今天去側臥睡。」

「就這樣?」

陳凡磨磨牙,必須快點找時間把斑點狗送走了,他和那隻狗簡直八字犯沖,快點把他送進輪迴,然後把別墅賣了,帶著錢躲起來,一邊周遊各地一邊尋找幫髙熙復活,這才是正經事兒。

滿意地打著自己的小算盤,陳凡甩了甩頭,拖著東西往側臥走去,還不等身後的髙熙進來就把門狠狠關上,把他擋在外面。

「今天你自己找地方睡去,進來我就打你!」

陳凡揮了揮棒子,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一張臉慢慢出現在了門上。

髙熙皺著眉,身體一點一點出現,從門外穿了過來。

「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低沉的聲音中蘊含著一絲怒氣,甚至還有些幸災樂禍。陳凡拔腿想要跑,卻被門裡的人伸手抓住。

「想去哪兒?」

「嘿嘿,我沒想跑,就是覺得應該先打掃一下,你看,被子還沒抖開呢。」

陳凡笑得有些牽強,指了指床上被白布蓋住的被子,趁機想要跑,又被抓了回來。雙手捏著他的臉蛋搓揉了一會兒,雙眼湊上前盯著他,眼底卻有些欣喜。

「連小狗的醋都吃。」

「呸!那隻狗哪裡小了!」

陳凡反駁了一聲,髙熙的手順著胸口向下,捏著他的屁股揉了揉,下身隔著薄薄的褲子和他的貼在一起,滾燙的熱度讓人瞬間臉紅。

「你、你還要不要臉,這個、這個玩意快收、收起來!」

陳凡聲厲色荏地呵斥了一聲,臉上紅彤彤的,看得髙熙一陣欣喜,下身囂張地頂了頂。

「你做了這麼可愛的事情,怎麼收起來?」

陳凡想要後退,但是被他緊緊地按住,火熱順著對方的身體傳過來,似乎也將他點燃。

從無心法堂逃出來後他們就再也沒有紓解過,難怪會一點就著,慾望來得是如此迅速,瞬間席捲了他的全部神經。

「我什麼都沒做,我還要收拾房間……

髙熙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濃濃的情慾,舌尖輕輕舔舐過他的耳垂。

「我來幫你,那麼我們就來先收拾被子,你剛才說要展開,我們一起來。」

陳凡雙腿一陣發軟,被推在了床上,身體一震,剛剛找回了一點清明,厲鬼馬上覆身而上,再次將他的意識攪和成一團漿糊。

一直到了黃昏,陳凡才終於從急色厲鬼的手中逃出來,眼淚汪汪地趴在床邊。

「髙熙,你變了。」

一臉饜足的厲鬼挑了挑眉。

「你不喜歡?」

寬大的手掌威脅地放在他的腰上摩挲著,彷彿只要他說一個不字,就會被拉過來重新改造,給他深深地上一課。

陳凡嚇得屁股抖了一下。

「喜歡,很喜歡。」

髙熙的目光在搖晃的屁股上晃了一圈,手掌也緊跟而上。

「喜歡就再來一次吧。」

陳凡搖了搖頭。

「下次吧,下次吧。」

髙熙淡淡一笑,將他拉了過來。「今日事,今日畢。」

夜色已深,陳凡才終於從慾望的深淵中爬了出來,艱難地下了床,一抬頭,看到那隻斑點狗不知何時已經坐在床邊,正盯著他們倆看。

陳凡心裡一陣發慌。

「你沒看到什麼吧?」

狗狗嘴角竟然向上勾了勾,做了一個笑的動作,滿帶嘲諷。

陳凡一臉黑線,扶著腰爬了起來要去追它,但是以前他沒病沒痛都追不上,現在就更別想追上了。

他跟著跑出了門,斑點狗一會兒就跑得沒影了。

陳凡看了看四周,髙熙悠閒地走下來,神色輕鬆,根本沒有把那隻狗放在眼裡。

第二天,陳凡再次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就聞到了一股異味,坐在床上找了找,最後視線停留在了窗邊的椅子上,瞬間臉色黑得如同鍋底。

此時時間已經不算早了,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剛好落在椅子上,上面遺留了一坨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圓乎乎的,擺出了一個完美的造型,但是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坨狗屎!

陳凡蹭一下從被窩裡跳了出來,看到門口露出了一顆頭,斑點狗正得意地看著他,嘴角還帶著詭異的弧度。

「尿尿也就算了,你還敢拉屎!老子要殺了你!」

他拾起床邊的棒子就衝了過去,剛剛起床精神大好,追著它在別墅裡跑了一圈。那隻狗就像是在逗他玩一樣,只要稍稍跑遠就會停下來囂張地用屁股對著他。

陳凡見追不上他,氣得把棒子往地上一扔,跑上二樓拉著髙熙出了門。

「我們再去問問吳老,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就不行了!我還鬥不過一隻狗!」

小卡車再次開進了城,直接往吳老的小區而去。

尋著記憶上了樓,還沒動手敲門,門就被打開了,吳老的兒子慌慌張張地走了出來,一邊鎖門一邊打電話。

「好,我現在就出發,我們分頭找。」

掛了電話,他慌慌張張地要下樓,根本滅有看到陳凡和髙熙。

「吳先生,出什麼事了嗎?」

他回過頭才終於看到陳凡,好在昨天才來過,他一眼就認了出來,皺起眉有些不滿。

「你們怎麼又來了?我現在很忙,沒空理你們。」

陳凡見他神情焦急,剛才又說要找什麼,擔心地問:「你們要找什麼?我今天是來看看吳老先生。」

「他走丟了,你現在滿意了?」

說完,他正要走,陳凡連忙追了上來,終於知道原來是吳老先生又走丟了。

「我們幫你一起找吧,多一個人找的也快一些。」

吳先生腳步聽了聽,掙紮了一會兒道:「好,那我們分頭找。」

急急忙忙下了樓,一個重度老年痴呆的人走丟有多危險不言而喻,幾乎每一年都有老人外出之後走丟,然後就再也找不回來了。沒準又會發生三年前的事情,這次可沒有第二條狗來帶他回家了。

「沿著郊區走吧,這幾年他經常走丟,每次都是在那邊的路上找到的。」

郊區?陳凡順著吳先生指的那條路看了看,似乎就是一直延伸到郊區的。

「以前老先生也走丟了幾次?」

「沒錯,雖然我們一直不讓他出門,就算外出也有人跟著,但是有時候只要他一個人在家,或者是稍不注意,就會跑出去,好在每次都能找回來。」

吳先生緊張地看了看,相互交換了電話號碼,指著前面的路說道:「二位就從這裡開始找吧,我去那邊找,如果找到的話打電話通知。」

陳凡看了看眼前的路。「髙熙,你說他是想去哪裡?」

髙熙並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直接帶著他走了出去。

兩人沿著馬路往前走,中途遇上公園進去找了一圈,但還是沒有看到吳老先生的蹤影。

一直到了中午,太陽也出來了,陳凡才看到前面的椅子上坐在一個人,看那樣子有點像是吳老。

他背著光坐在椅子上,小孩似的搖晃著自己的腿。

陳凡走過去,看到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大爺,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吳老眯著眼睛看了看來的方向,有看了看路的另一頭。

「去哪兒?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迷路嗎?」

65章:對不起,我忘記了那個約定

吳老的眼睛十分渾濁,帶著小孩的懵懂。

陳凡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問道:「大爺,您還記得那隻狗嗎?在平民窟的那隻狗?以前一直跟在您身邊的,渾身白色和黑色的斑點狗。」

吳老盯著陳凡,過了一會兒,眼睛突然一亮,似乎恢復了一絲清明,他艱難地站了起來。

「時間來不及了,我要去找它,東風還在等我去接它回來。」

他搖搖晃晃地要往小區走去,口裡一直唸著要把東風接回來,不過他走得很慢,幾乎是用挪動在前進。

陳凡皺起眉看著他,難道吳老說的東風就是那隻斑點狗?

他上前扶住了老人,一邊問:「東風是狗嗎?這麼多年它可能已經走了。」

吳老突然轉過頭瞪了陳凡一眼,目光中帶著嚴厲。

「東風不會走的,我答應過它會帶它回去的!」

他不滿地推開了陳凡,一面走一面自言自語。

「它一定還在等我,我是個壞主人,是個壞主人……

陳凡拿出手機給吳老的兒子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地址,又上去把吳老扶了過來。

吳老雖然神智有些不清,但是力氣不小,性格更是像個孩子。陳凡不讓他去,他就不斷去推陳凡,直到髙熙過來,兩人合力才讓他重新再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時候正坐在長椅背後的流浪漢突然抬起頭,正巧就是那天在天橋底下陳凡遇到的人,他身上還穿著那天陳凡給他的棉襖。

「原來是你啊。」

老漢站起來,他年紀看上去比吳老還大,但精神不錯,走過來一眼就看出了吳老。

「這不是以前住在我對面的老頭子嗎?」

吳老聽見聲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但顯然已經把他給忘記了,什麼反應也沒有。

老漢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咂了咂嘴。「以前記憶就不好,現在連我都忘乾淨了。」說著,他有抬起頭來對陳凡說:「小兄弟,上次你要找的人就是他,就是他養了一條斑點狗,那隻狗那麼大啊。」

陳凡一聽他竟然和吳老這麼熟,早知道就多問他一些消息,連忙坐下來問:「您還記得那條狗?能給我說說是什麼情況嗎?」

冷風慢慢停了下來,老漢點了點頭。「當然,這事兒其實大家都知道,那片地方挺出名的,畢竟這麼大一條狗,也不知道這老傢伙哪裡找來的,對他這麼忠心。」

聽見忠心兩個字,陳凡心裡一咯噔,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吳老,才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已經再次把剛才要去郊外的想法給忘光了,正在搖晃著自己的雙腿遊戲。

吳老的兒子一個多小時之後才終於趕到,他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年紀相仿的女人。一看到長椅上的吳老,雙眉一橫,走過去拉住了他。

「爸,你怎麼又往外跑,能不能讓我們省省心!我還要去接孩子,我容易嗎!」

吳老坐在椅子上,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不說話。

女人說了一會兒,雖然聲音嚴厲,但動作輕柔地將他拉了起來。「下次可不許亂跑了,小城下課回到家沒有看到您,都吵著要來找您呢。」

吳老抬起頭看著她,微微皺著眉,陷入了思索中。

「我總覺得忘記了什麼事兒……

「就您那記性,就算忘記了沒事,我們都幫您記著呢。」

女人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將他扶了起來,走到陳凡面前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你就是陳凡吧,我老公都和我說了,謝謝你們,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們了。」

「沒事,只不過我之前就聽吳先生說他總是往外跑,還是多注意一些比較好。」

女人無奈地笑了一下,看著身邊的吳老。「我們也沒有辦法,誰讓他一隻要一看到狗,就一定會追出去,可我這個人是最怕狗了。當初爸說想要養一條狗,也是我們好不容易才說服了。以前還吵著要搬出去呢,真是越老越像個孩子。」

陳凡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看了看吳老終於說道:「其實我有一個朋友以前和吳老見過一面,他最近身體不好了,能不能明天讓我帶他出去一趟?」

女人露出為難的表情,轉頭看向了吳老的兒子。「老公,這個……

吳先生豪爽地點了點頭。「沒問題,我明天就請假和你們一起去吧。」

吳老被送上了車,陳凡和髙熙拒絕了吳先生想要送他們回去的心意,兩人迎著冷風朝著他們的小卡車走去。

一直到上了車,陳凡才終於嘆了一口氣。

「怎麼辦?」他低下頭摀住了眼睛,還沉浸在剛才老漢的話中不能自拔。

髙熙伸手拉住了他。

「魂魄留在世間就是有心願不能達成,天師,除了收鬼除魂,還有一個任務,就是把幫助他們完成最後的心願,送入輪迴中。」

陳凡點了點頭,語氣格外沉重。

「我知道,只不過這件事,我擔心我做不到,吳老他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

第二天,陳凡一早起床,又看到那隻狗坐在床上,這次他沒有搞破壞,似乎是因為之前被髙熙警告過,它還算安分。

他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斑點狗,身高,骨架很寬,但是能看出來它也很瘦,似乎營養不良,一雙眼睛透著聰慧和激靈,雙耳豎得高高的,似乎永遠在聆聽著什麼聲音。

斑點狗見髙熙還沒有醒,低頭撕咬了一下被子,卻見陳凡沒有生氣,有些好奇地停了下來,轉身用床柱開始磨爪子。木頭柱子上很快就出現了幾條抓痕,它停下動作又看了看陳凡。

陳凡還是什麼反應都沒有,接下來無論它怎麼搗亂,可是對方都沒有跳起來追它,也沒有生氣。

狗狗頓時覺得有些無趣,剛好這時候髙熙醒了過來,它迅速轉過身,從窗戶跳了出去。

陳凡急匆匆地收拾了一會兒,和髙熙出了門,開著車到了吳老的家門口。

「把吳老帶過去,不知道他還能不能記得那隻狗,要是他記不起來……

陳凡有些猶豫,就算是把吳老帶過去,也並不能完成那隻狗的心願,因為它的願望在它死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不能實現了。

髙熙道:「也許它的願望並沒有這麼難,可能只是想見一見吳老而已。」

「是嗎?」

陳凡皺了皺眉,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吳先生站在門內,一臉憔悴地看著他們。

「真是抱歉,昨天我們回來的路上,我爸爸不小心摔了一跤,被臨時送進來醫院。我留在這裡通知你們一聲,醫生說他大腦中的記憶片區大範圍損壞,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還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不能和你們外出了。」

陳凡愣在門口,驚訝地看著他。

「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吳先生為難地點了點頭。「是的,很嚴重,剛開始的時候連我們都忘記了,你的那位朋友,他可能也想不起來了,要不然你們把那個人帶過來醫院?」

陳凡搖了搖頭。「不用了,那位朋友也出了一點事,不能過來,那我們和你一起去醫院看看吧。」

吳老的病情比吳先生說的還要嚴重得多,醫生說本來他只是中度老年痴呆,但是因為摔了一跤,病情已經發展成了重度,就連一些簡單的事情都會忘記。

吳先生的妻子坐在床邊嚎啕大哭。「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不小心,爸也不會摔跤。」

看著手忙腳亂的一家人,陳凡心裡不是滋味,告別了他們幾人後和髙熙一起出了醫院。

「所謂造化弄人,其實世間生靈都逃不過。」

從二樓的窗子看下去,那隻斑點狗就蹲在樹林裡,面朝著門口的方向。很多時候,它都是以同樣的姿勢,同樣的目光在看著同樣的方向。

陳凡就在二樓看著它,不知道那隻狗能看多久,腦海中再次迴響起了老漢的話。

那隻狗啊,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忠心的狗,就連人也沒有這麼乖巧的。

吳老走丟的正好就是這個季節,他來到平民窟的時候,那條狗就亦步亦地跟在他身後。又瘦又高,身上還長著瘡疤,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得了病,才會被以前的主人丟掉的。

平民窟的人都是流浪漢,有老有小,雖然不至於會殺人放火,但搶東西常常會發生。吳老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好東西,才進來第一天就被人搶走了,只剩下一件單衣。

不過他這人也不在意,很快就撿了幾件破衣服穿著,很快就像真正的流浪漢了。

不過穿的是解決了但這裡的人卻很少能吃飽。若是有人施捨,就能吃一頓飽飯,若是沒有,那就只能餓肚子了。大家都這樣,只有吳老不同。

有時候要是沒有吃的,那隻狗就會叼來一些吃的,也不知道是從哪兒拿來的,整個冬天,吳老愣是沒掉一斤肉。

吳老對那隻狗也是掏心掏肺,怕它冷了給他穿衣服,給它洗澡。時間一長,它身上的瘡疤也好了,越長越漂亮。平民窟裡不少人都吃不飽,很快就把注意打到那隻狗身上的,說是要把它抓來吃了。

吳老哪裡願意,拿起身邊的棍子就和他們打了起來,那次還差點受傷了,最後怕鬧出人命,才終於罷手。從那天起,凡是有人來搶吳老的東西,那隻狗就會衝上來撕咬,若是有人敢欺負他,下場就更慘了。

那還狗的凶名,讓所有人都不敢把歪主意打到吳老身上。

可沒想到三個月後,吳老帶著那隻狗出去了一趟,卻只有狗回來了,第二天才知道,原來吳老的家人找到他,把他接回去了。

不少人都說吳老運氣好,每年這麼多人走丟,只有他這麼快就回去了,只不過那隻狗就可憐了,

從那天開始,每天都能看到它坐在吳老平時睡覺的地方,誰也不讓進,只要是有人想要住進去,就會被它趕走,凶得很。

又一次一個小混混想要進去,罵了一聲,說它一輩子都等不到人回來,那隻狗瘋一樣衝上來,在他腿上咬了一口,才把人趕走。

誰也不知道它究竟會等多久,只是幾天,上面就下達了通知,讓所有的人從那裡撤離。那個時候,還有人還去找過它,但是卻發現它不見了。

後來聽人說,拆房那天,工地上突然傳來了一聲尖叫,開車的師父壓到東西了,本來還以為是人,那是下車一看,只是一條狗,就坐在屋子裡,活生生被開過來的推土機給壓死了。

那隻狗是在等吳老回去啊,寧死都不願意離開那裡。

老漢說的時候嘆了一口氣,雙眼盈出淚光,抬起枯瘦的手胡亂擦了擦,對陳凡道:「吳老已經被家人接走了,怎麼還會來找它,這條狗真是可憐,太傻了。」

陳凡站在院子裡,不遠處就是那條凶狠的斑點狗,髙熙不在的時候,他很少會這麼靠近這隻狗。

那隻狗回頭看了他一眼,迅速閃進了黑暗中。

陳凡手裡按著一根小樹枝不斷揮舞著,對躲在黑暗中的犬魂抬高了聲音。

「小傢伙,你給我聽著!我已經把你從你原來的主人那裡搶過來了,雖然他不願意,但是他年紀大了,根本打不過我,也不能拒絕。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主人,聽到了嗎?從今天開始,你就叫小花好了。」

黑暗中什麼動靜也沒有,陳凡清了清嗓子。「聽到了嗎,小花?」

話音剛落,一道白影突然跳出來朝陳凡衝了過去,他嚇得倒退了兩步,還沒站穩,小腿上突然傳來刺痛。

那隻斑點狗正凶狠地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抬起雙眼惡狠狠地瞪著他,後背弓起,尾巴也因為憤怒繃直垂在地上。

陳凡被他撞了一下直接坐在地上,鮮血很快就順著傷口滲透出來,他疼得哇哇叫,一邊去推大狗的身體。

但是對方依舊徹底生氣了,咬著陳凡的腿不斷甩動著頭,就好像要從上面咬下來一塊肉一樣。

「你放開!敢咬你的主人,小花!我要生氣了!」

斑點狗被他這句話刺激,張嘴又要咬下去。

它的牙齒還沒有閉合,就被一隻手重重地拍了過去,在地上滾了幾個圈,爬起來還想沖上去咬,但是一看到眼前出現的人就瞬間膽怯了。

髙熙將地上的陳凡拉了起來,眉頭擰得死緊,蹲下去撕開他的褲子,看到小腿上被咬得有些可怕的傷口,又是心疼又是生氣。

「它咬你,你不會反抗嗎?本事這麼好,連一隻狗都打不過!」

陳凡疼得直抽氣,還要聽著髙熙的不滿,梗著脖子道:「我反抗了啊。」

髙熙迅速將撕開的褲子在他的小腿上打了一個結,暫時止住血,扶著他準備回去。

「只用嘴巴反抗?」

陳凡一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全身的重量都倚了過去,聲音變小了一些。「我怕我一出手,不下心把它打傷了。」

走了幾步,他回過頭來,看到那隻狗還站在原地,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兩排鋒利的牙齒露在外面,地上已經被他刨出了兩個坑。

陳凡再次提高了聲音對它說道:「就算你不同意,從今天開始,你也是我的狗了!敢反抗我就打你!」

大狗憤怒地看著他,要不是因為髙熙在,它肯定就衝過來了。

陳凡說完就被髙熙架進了房間,擔心地看著自己的腿。

「髙熙,你說我要不要去趟醫院,打個狂犬疫苗什麼的?」

髙熙低著頭正在清理他的傷口,將血漬都擦乾之後,露出來的傷口更是驚人。因為狗咬上來的時候還會不斷搖晃,所以將傷口扯得很大。

他的眉頭再次皺緊,拿過消毒液小心地塗在上面,一邊吹著氣。

「那是鬼魂,不用打。」

「真的嗎?萬一我得狂犬病了怎麼辦?」

陳凡還是有些擔心地看著髙熙,髙熙涂完藥抬頭掃了他一眼。

「放心,那我就養著你,倒還方便。」

陳凡頓時沒了聲音,過來一會兒掙紮著跳起來。

「不行,我得去打針。」

才跳起來就被按了回去,髙熙拉著他的腿,在他大腿上點了點,血很快就止住了。「現在知道怕了?」

陳凡扭動了兩下,覺得腿疼得厲害,去被髙熙牢牢地抓住,沒好氣地呵斥:「別亂動!好不容易才止住血!」

塗了藥,陳凡被安置在床上躺好,受傷的腿被單獨拉了出來吊在一邊。

他戳了戳自己的大腿,對那邊正在收拾東西的髙熙道:「好像要打石膏才吊腳的。」

髙熙冷著臉將東西一股腦塞進櫃子裡,嘭地和上門。

「少廢話。」

陳凡撇撇嘴,目光落在地上看了一會兒。

「你可別傷了小花,他從今天開始就是我的狗了。」

「以前不是叫東風嗎?」

「從今天開始改名字了,換了個主人,當然也要換名字。」陳凡鬆了一口氣,看了看自己被包成粽子的腿。「不過我又被咬了一次,可能不敢接近它了,喂食交給你。」

「它是鬼,不用喂食。」

「那洗澡交給你。」

「也不用洗澡。」

「你陪它玩,這總需要了吧。」陳凡瞪著他。「我以前看過一個節目,說如果給寵物取了名字,就一定要照顧它一輩子的,你可不能讓我食言。」

髙熙在他身邊坐下。「自己攬來的,自己處理。」

陳凡摸了摸自己的腿。「我都這樣了。」

髙熙啪一聲把他的手打落。「別亂摸,快睡覺,養好了就自己去照顧。」

「小氣。」

陳凡鑽進被子裡,被髙熙團了團裹成一個球抱住,隱隱約約還能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似乎在唱歌。

陳凡仔細地停了一會兒,探出頭來。

「髙熙,你在唱歌嗎?」

「真難聽……哦!」

「閉嘴!睡覺!」

屁股被掐了一下,陳凡有些難過,今天運氣不好,不僅被狗咬了一口,還被髙熙欺壓。

髙熙攏了攏他的被子,將鬧彆扭的天師摟過來,見他一家睡著了,愛憐地親了親。

房間的一角,慢慢顯露出幾條波紋,很快,一隻高大的斑點狗出現在那裡。

「出去!」髙熙頭也沒回,刻意壓低的聲音冰冷刺骨。

大狗的爪子在地上抓了抓,似乎不想離開。

髙熙終於抬頭看了它一眼,伸手一抓,大狗立即被他拉了過來,捏在手中。

「如果有下一次,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狗狗掙紮起來,小聲嗚嚥了一下,目光落在陳凡的腿上,四肢軟軟地垂下。

髙熙將它一扔。「回去吧,等他醒了再過來。」

大狗跳了一下,穿過牆壁消失了。髙熙轉過身將差點要開始翻身的青年拉了過來,雙手鐵鉗似的困住他,不讓他移動到自己受傷的腿。

陳凡做了一晚上噩夢,被人綁架了,五花大綁架在火上烤了半天,就差抹上孜然和胡椒了。

他掙扎想要逃走,卻總是被壞人抓過來,還動不動就用小棍子戳他的屁股。

「髙熙,髙熙,快來救我。」

他叫了幾聲,那根小棍子戳得更厲害了。

66章:它的心願+校園鬼影

陳凡是被吵鬧的鳥啼聲吵醒的,他還沒睜開眼睛,就感覺到了腿上傳來的疼痛,先皺起了眉。

「好疼啊。」

他說了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身邊,卻並沒有找到髙熙。

睜開眼睛一看,床的另一邊是空的。他支起了上半身,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斑點狗,腳上的傷口似乎越來越疼了。

大狗就蹲在他的斜對面,藏在陰影裡,不會被早上的陽光照到。

「小花,你怎麼來了?」

大狗不滿地衝他喊了一聲,陳凡嚇得一縮,扭動著身體想要把一直墊在腰後的枕頭拿出來。因為昨天腿被拉高有些不舒服,髙熙就在他的屁股後面放了一塊枕頭。

他坐不起來,一條腿也被固定不好發力,只能抬起腰一點一點抽動。

一道白影突然跳了過來,陳凡一抬頭,突然看到大狗衝了過來,頓時嚇得一哆嗦,緊接著感覺後腰一空,枕頭被抽了出來。

大狗將枕頭甩到一邊,抬頭看著陳凡。

陳凡看了它一眼,看到它腳邊還放著一個藍色的飛盤。大狗銜飛盤放在他的被子上,陳凡突然有寫受寵若驚,拿過飛盤看了看。

上次他打算要和小狗玩的時候,對方可是把他拖著繞著整個院子一圈,讓他啃了一嘴的草葉子。

「等我好了再去陪你玩。」

大狗汪了一聲,陳凡沒有辦法,將手中的飛盤朝著窗戶外面扔了出去。

斑點狗瞬間跳了起來,歡快地搖晃著尾巴衝了出去。

它一走,髙熙就走了進來,看了一眼窗子,過去關了起來。

「別亂動。」

「髙熙,你是不是威脅小花了?」

髙熙轉過頭看著他,挑起眉。「胡說什麼呢。」

陳凡歪頭想了想,這麼說那隻狗是因為咬了自己一口突然轉性了?想要賠罪?

過了幾天,陳凡基本上能下床了,拄著枴杖來到了院子裡,正巧看到小花正跟在髙熙身後,似乎想要和他玩,但是髙熙臉色不佳,直接越過了它。

陳凡這兩天天天躺在床上,小花倒也經常來和他玩接飛盤的遊戲,一來二去已經不怎麼怕了。一看到陳凡出來,斑點狗就撒歡似的跑了過來,圍著他轉了幾個圈。

髙熙也走了過來,伸手扶住他。「想要當瘸子是不是?回去躺著!」

陳凡撇撇嘴。

「有什麼關係。」

伸手將小花嘴裡的飛盤拿了過來,陳凡用力一甩。

「小花,快去拿回來!」

大狗立刻朝著飛盤的方向飛奔出去,高高躍起咬住,得意地銜了回來。

「真棒。」

陳凡伸手剛要去接,身體卻突然一輕,整個視線都顛倒過來,一晃就變成了腳下的草地。

髙熙伸手一撈將他扛了起來掛在肩上往門的方向走。

「你要幹嘛?放我下來!」

陳凡扭動起來,但髙熙的力氣相當驚人,一隻手將他卡得死死的。

「回去躺著,天天就想著下床,非要我用蠻力是不是?」

陳凡心想你現在還不算是蠻力嗎?他拍了拍髙熙的肩膀。「我躺床上都要發霉了,需要運動運動。」

髙熙動作十分堅定,沒有半點動搖。「床上也能運動,我陪你一起動。」

「不要,我好不容易不怕狗了,你不能剝奪我的權利。」

「放屁,你能有什麼權利,你的權利都是我給的,現在讓你去床上躺著。」

髙熙腳步不停,眼前卻突然跳出了同一隻狗,弓起背朝他亂吠,那凶狠的樣子活像是髙熙從他嘴裡搶了骨頭。

髙熙挑起眉看著它,徑直往前走。

小花沖上前來咬住了他的褲腿,不斷撕咬著想後撤。

髙熙抬起腳,整條狗都跟著被他提了起來,他臉色更黑,直接把它甩到一邊,指了指陳凡的屁股。

「這個,是我的,知道嗎?」

大狗在地上滾了幾圈,嗚咽起來,但很快再次跳躍,對著正準備進門的髙熙一口咬了上去。

陳凡被甩在後面剛好看到了小花的反擊,差點要拍手叫好,緊接著就看到一排牙齒咬在了髙熙的手臂上,然後,就掛在上面了……

陳凡:……

「它不是故意的。」這句解釋連陳凡自己都覺得沒有一點說服力。

髙熙停下了步子,抬起手,小花就被掛在上面提了起來。

「膽子很大啊,很有主人的氣勢。」

他瞥了陳凡一眼,後者乾笑了一下,對小花招了招手。

「小花,快下來。」

小花嗚嚥了幾聲,扭動著身體,但是卻並沒能把牙齒從對方的手臂上拿開。

陳凡伸手撫了撫髙熙的胸口,嘿嘿一笑。

「那啥,它好像被卡住了,要不你放我下來我,我來幫幫它?」

髙熙哼了一聲,手腕一震,將手上的大狗甩了下來,推開門扛著人走了。

陳凡躺在床上拍了拍被子,有些討好地掀開被角。

「你要不要上來?」

髙熙冷著臉,弓腰鑽了進去,伸手摸了摸陳凡的腿。

「還疼嗎?」

陳凡擔心他會再去找小花的麻煩,連忙道:「不疼了,不疼了,其實早就可以下地了。」

髙熙哼哼了兩聲,伸手把他拉了過來,突然壓低了聲音。

「再過不久,它就可以走了。」

陳凡一愣,當然知道他的意思,點了點頭。「知道。」

「今天或者明天。」

「這麼快啊。」

陳凡拾起目光,看到小花正好站在窗外,但是迫於髙熙的壓力不敢進來。

「快睡吧。」

陳凡點點頭剛要閉上眼睛,突然瞪著他。

「你出去!」

髙熙一臉疑惑。

陳凡臉上突然紅了紅。「每次你誰我旁邊,都會做夢有人用小棍子戳我的屁股。」

髙熙一怔,伸手抱住了他,貼得更緊。

「這樣就不會了。」

陳凡臉紅紅。「不要,會戳我大腿。」

……睡覺!」

再次被叫醒時天色已經黑了,陳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聽到外面不斷傳來的汪汪聲,髙熙正站在窗口。

他瞬間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怎麼了?」

髙熙直接將他從被窩裡抱了出來。「時候到了。」

陳凡垂目看去,一樓的草地上正站在一隻狗,體型碩大,比一般的狗要大很大,但是骨瘦嶙峋,看上去吃過不少苦,挨過不少餓,一雙眼睛卻分明明亮,在看到陳凡出來之後就停止了叫聲。

他嘴裡銜著一個藍色的飛盤,揚頭一甩扔了過來,剛好被陳凡接住。

陳凡低頭看了看,小花正搖晃著尾巴看著他。

「好,我要扔了,這次一定要接住。」

下面的大狗回應了一聲。

陳凡抬起手,將手中的飛盤扔了出去,他的力氣很大,飛盤一直飛了出去,落進林子裡。

大狗迅速搖晃著身體追了過去,也很快消失在樹林中。

陳凡看了一會兒。「髙熙,幫我拿黃符和硃砂筆過來。」

髙熙將他放在椅子上,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了黃紙和硃砂筆。陳凡接過來迅速在上面畫了起來,收筆之時一陣淡淡的光芒閃過。

他手持黃符看著窗外大狗離開的方向,緩聲道:「快走吧,早日輪迴。」

黃符擲出,無風卻自己飄了起來,慢慢朝著樹林中去。過了片刻,只看到樹林中閃過一道白光,陳凡偏頭靠在髙熙身上。

「我頭疼,想躺著。」

「頭疼就是因為睡太多了。」

陳凡閉了閉眼睛,突然道:「髙熙,你為什麼會留在人間?」

髙熙沒有回答,陳凡又問:「若是你有心願未了,地府不收,若是有一天突然瞭解了心願怎麼辦?」

他突然擔心起來,睜開眼睛拉著髙熙的衣服。

「放心,我的心願誰也不能完成。」

陳凡皺著眉,心裡有些恐慌。「你的心願是什麼?你告訴我,以後我就防著點,要是哪天醒過來,你突然去投胎了怎麼辦?」

搞下將他重新抱回了床上,用被子蓋好。

「別瞎想。」

他正要躺進去,突然被陳凡踢了一腳,頓時有些惱怒。

「你幹什麼!」

踢他的人有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你別進來,萬一你的心願是什麼和我那啥那啥麼辦?」

髙熙氣得在他的臉上掐了一下。「要真是這樣,我早就升天了。」

陳凡怒瞪了他的手一眼,轉念一想,也是,這檔子事他們也不是做第一次了。

一想起以前的荒唐事情,他就瞬間臉紅了起來。「那、那叫你進來吧。」

髙熙鑽進來把他一抱,陳凡剛要掙扎,被他瞪了一眼停了下來。

「對對對,不是擁抱,不是擁抱。」

髙熙看到他戰戰兢兢的樣子嘆了一口氣,湊過去銜著他的耳垂道:「你要是想知道?」

陳凡認真地點點頭,臨死前的心願什麼的太重要的,萬一哪天他不一小心就幫髙熙完成了心願,前腳還在笑,後腳就投胎去了,他找誰去哭?

髙熙盯著他看餓了一會兒。「以後再告訴你。」

陳凡瞬間洩了氣,還以為他會說出來,沒想到怎麼也不開口。

第二天,陳凡拖著不能動的腿,趁著髙熙不在的時候來到了書房,搬開書櫃之後找到了藏在後面鐵盒子裡冰封的身體。

冰層中的屍體和之前看過的一模一樣,倒是沒有什麼變化,閉著眼睛。

陳凡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正在猜測他最後的時刻在想什麼,可是想了半天也沒有半點頭緒。

「你未了的心願究竟是什麼呢?」陳凡伸出手,手指才剛剛碰到冰層,一陣寒氣就瞬間侵入體內,讓他打了一個哆嗦。

樓下突然傳來了動靜,髙熙回來了。

陳凡連忙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還沒出門就迎面看到了髙熙。

他一身露水,不知道去了哪裡,一看到陳凡就皺起眉來,瞥了一眼還沒有來得及關上的書房門。

「怎麼又不聽話?」

陳凡迅速轉移話題,指了指他的身上。

「你這是去哪兒了?怎麼渾身都濕透了?」

髙熙隨手彈了彈,身上的水珠就全部滾落了。「去做了一場法事。」

陳凡一時間以為自己聽錯了,偏著頭靠近了他。「去做了什麼?」

「法事。」

「你確定你是去抓鬼,不好意思去當鬼的?」

髙熙屈起兩指手指敲在他的頭上。「我帶你去休息。」

陳凡還沉浸在剛才的震驚中,擔心的拉著他。

「你沒有傷到人吧?」

「沒有。」

陳凡還是不相信。「真的?」

髙熙將他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耐著性子解釋。

「只是一場簡單的法事,住在隔壁的一家人女兒死了,我去幫忙超度。」

他說得輕描淡寫,陳凡卻一臉詫異地看著他。「你會弄?」

「多少會一些。」

「那結果呢?有鬼嗎?」

髙熙皺起眉,似乎陷入了思索中。「沒有,招不到魂,似乎被什麼困住了,明天打算去她死的地方看看。」

「什麼地方?」

髙熙抬頭看了他一眼。「學校。」

恆遠私立中學是一所全日制封閉式高中,在省內也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高中,每隔幾年都能蹦出一個省狀元,所有當父母的都恨不得將孩子的頭削尖了往裡擠。

這所中學也是出了名的嚴格,從入學開始,每週只有一天的時間能夠外出回家,其他時間都要留在學校,曾經有一份學生的課表流傳了出來,從早上六點一直排到晚上十點密集的上課時間還引起了外界人士的注意。

雖然鬧過一陣子關於學生人權的新聞,但很快就平息了,恆遠私立中學依舊年年成績第一,年年招生爆滿,進了這所學校,就意味著以後有一個好的將來。

髙熙說的那家人就是住在陳凡隔壁的一戶人家,上次搬過來的時候,他們還說過話,典型的虎媽貓爸。本來學校不讓和學生無關的人進去,但死者的媽媽陳秀蘭很快就破口大罵起來,鬧得連校長都跑了出來,愣是讓門衛放行。

穿過兩排長長的車棚和運動場,第一個看到的就是學生的教學樓,白色有些發灰的牆壁再加上走廊上架起的鐵絲網,讓這所傳說中的學校更像是一所監獄。

陳凡一問,校長立刻回答:「那是為了學生的安全,防止他們跳樓才設立的,宿舍那邊也有,所有的天台都不能進入。」

恆遠私立中學的校長是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套裝,頭髮打理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上去都非常精神。

她才說完,就被陳秀蘭狠狠瞪住。

「還說什麼保護學生的安全,我看你們就是故意的!不然我女兒是怎麼爬上去的,啊,你說啊!」

校長額頭迅速滲出一層冷汗,為難地看著她。「這個、這個我們也不知道啊,明明門鎖都是好好的。」

陳秀蘭不依不饒地拉著他,眼看兩人就要打起來,死者的父親站在一邊,方臉上眉頭緊皺,不滿地將妻子拉了過來。

「行了,別鬧了。」

陳秀蘭一看就連自己的老公都不站在自己這邊,頓時尖叫了起來。「那是你的女兒,你管不管?不管我來管!」

她喊了一聲,轉身拉住了陳凡。「陳大師,你幫我看看,是不是這所學校有什麼古怪,有什麼東西害了我的孩子,我天天晚上做夢,萍萍都在和我說她是被害死的,是被學校裡的東西害死的」

校長推了推眼鏡,有些緊張地插上來。「陳女士,這句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學校好好,哪有你說的什麼古怪。」

一邊說,一邊還看了陳凡一眼。「我們都是相信科學的人,鬼神之說不可信,這些謠言更加不能在學校流傳,會給學生留下不好的影響!」

陳秀蘭根本不管他,之前陳凡搬過來的時候她還不知道為什麼他偏偏買了有鬼的房子,直到後來才知道原來他竟然是以為抓鬼的大師,馬上改了態度將他請了過來。

「大師,您幫我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看這學校陰森森的,一定就是藏了什麼東西,我那可憐的閨女,我前腳才把她送進學校,後腳就沒了,我一定要給她討個公道!」

陳凡拍了拍她的手安撫她。「你放心,這既然是我的工作,我就一定會負責,至於究竟是什麼原因,也會一併查清楚。」

「這還能有什麼原因,警察都來調查過了,就是自殺,你查也查不出來。」校長在一旁涼涼地接了一句。

下課鈴聲剛好響起,陳凡轉過頭朝著教學樓看去,卻不見任何一個學生出來,不由好奇:「下課了他們怎麼不出來?」

「就算下課也有老師留下的課堂作業,我們的學生都十分好學,不喜歡玩耍。」

陳凡從小就被送上了山跟著師父,根本沒有體驗過什麼學校的生活,但緊緊只是聽校長這麼說都覺得不太可能。小時候他可是皮得很,就連學法術都不願意,弄得師父漫山遍野地抓他。

同樣的年紀應該是喜歡玩耍才對,怎麼會喜歡老老實實地坐在教室裡?

「我們先去出事的地方看看吧。」

髙熙扶著他轉過身,兩人走出幾步,陳凡小聲地問他:「你昨天做法事的時候發現什麼了嗎?」

髙熙扶著他,目光落在他還纏著紗布的腿上。

「你的腿沒事吧?我還是背著你好了,傷口被撕開了,從這裡到事發地點不近。」他說了一大堆,最後才終於簡短地說道:「什麼也沒發現,沒有鬼,乾淨得很。」

陳凡聽了半天才得到一個不是消息的消失,撇撇嘴看了一眼有些陰森的教學樓。

「在這種地方,就算死了也出不去。」

大多中小學都是講學校建在了以前的墳場或者萬人坑之上,為的就是用小孩的陽氣鎮住地下的陰氣,有時候陽氣不足,就會發生學校遇鬼的事情。

但是眼看這所恆遠私立中學學生死氣沉沉,沒有半點活躍的的氣氛,陰盛陽衰,早就已經失衡了,若是再發生一點事情,整個學校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墳場,困住裡面所有的人。

這陳秀蘭的女兒,很可能就是被困在了其中。

正想著,走在前面的校長突然准過頭來,指著前面的一處樓角道:「到了,就是這裡。」

67章:十次招鬼九次惡

這所中學中一共有四棟教學樓,整齊劃一地排列著,再往後就是圖書館、自習室和食堂,最後面是學生宿舍,出事的地方剛好就是在最後一棟教學樓。在員警勘察之後的第一時間,學校就已經派人清理乾淨,不讓勢態進一步擴大。此時地上已經看不到任何痕跡,只有牆角的花牆還有些層次不齊。

按照陳秀蘭的說法,當時她的女兒就是從樓頂摔了下來,直接砸在這排花牆上。經常修理的小樹枝直接穿透了她的身體,將她的身體戳出了成百上千個孔洞。

此時還能明顯看到整齊的花牆到角落的地方突然變得稀疏起來,上面的葉子掉落了很多,只剩下光禿禿尖銳的枝幹。

陳凡眼前似乎還能浮現出當時從高空墜下的人撞擊在花牆上,雖然身體被穿透,但是因為花牆的緩衝反而救了她一命。她艱難地爬過了花牆,拖著長長的血跡尋找幫助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是半夜兩點,最寒冷的時候,溫度甚至達到了零度以下,她失血過多,想著宿舍的方向爬去,但沒能等到她找到人就已經昏迷,失血加上低溫,迅速讓她的身體冷卻。一直到早上五點多,起床上廁所的宿管才發現了她。

時隔六天,地上的血跡已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那時候是半夜吧?她是怎麼從宿舍出去的?」

「宿管說她每晚都會檢查,那時候她還在宿舍裡,是她自己悄悄跑出去的,這樣的學生,就算我們當老師的再怎麼監督著,也是攔不住的。」

校長說了一聲,馬上就被陳秀蘭打斷。「我家小藝從小都是乖孩子,平時最怕黑,怎麼可能會跑出去,就是你們在學校裡欺負了我家孩子,她還會變成這樣。好幾次我都在她身上看到一片青一片紫,一定就是你們老師打我家孩子,入學不過幾個月,她整個人就瘦了一圈!」

校長緊張地看著她,額頭上的汗珠簌簌落下。

「陳女士,你不能這樣說,我們致遠的每一個老師可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絕對的複雜,絕對不會做違反紀律的事情,你說話可要有依據。」

「要什麼依據?小藝身上的傷就是最大的證據。」

陳秀蘭徹斯底裡,但是校長動手將他甩開了,低聲嘟囔道:「學校可是一周放假一天的,誰知道她在外面會不會招惹什麼不三不四的人。」

她聲音很小,但還是被陳秀蘭給聽見了。

「你說什麼呢!我家小藝會是那樣的人嗎?你……

她還沒說完,就被丈夫拉了過來,不耐地說:「行了行了,別說了,先過去看看吧。」

說完轉頭沖著陳凡道:「大師,我雖然不怎麼信神佛,不過既然我妻子都已經把您請來了,您就幫忙看看吧,也讓我女兒在地下安心。」

陳凡點了點頭,轉過頭問校長:「能讓我們見見席藝的同學嗎?如果是舍友就更好了。」
 
囂張似乎還想拒絕,但是看到陳秀蘭一臉虎視眈眈的表情,只好同意。「行,待會兒吃午飯的時候我把她們叫過來的。」

十二點的時候,陳凡幾人坐在校長辦公室裡,從一進入這裡,她不知為何就改變了注意,殷勤地端茶送水,不放心地囑託陳凡:「我們學校可什麼東西都沒有,大師您可要好好看看。」

陳秀蘭在旁邊冷哼了一聲。「你剛才不是還不信嗎?怎麼現在一口一個大師的,我看你自己也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校長臉色瞬間有些僵硬。「我是擔心有人故意串通誣陷我們。」

陳凡喝了一口茶,將這個偌大的校長辦公室看了一圈。房間的一角擺放著大量的獎盃的獎狀,另外一面放著教案和資料,牆壁上掛著一幅抽象派油畫。

由於這幅畫的表達方式太過抽象了,陳凡有些欣賞無力,只不過這個懸掛的位置卻不是很好。

校長見他看著一個方向不動了,擔心地問:「大師,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陳凡指了指那幅畫道:「一般的房屋,擺設上並不用講究,只不過這裡是陰氣集中的學校,最好還是遵循一些規律。那幅畫放在那兒,剛好遮住了房間的陽口,陽氣不入,陰氣不出,長期生活在這裡可能會身體不太好。」

校長瞪大眼睛看了他一會兒,被陰氣集中四個字嚇得一愣,不滿道:「大師你不要胡說,我天天在這裡工作,身體好好的,什麼陽氣陰氣,都是騙人的。」

陳凡也不與她辯駁。「我指的對身體不好,不是單單是生病,還有另外的一種可能。」

正在此時,一陣敲門聲卻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一個男老師帶著三個學生走了進來。

「校長,她們就是席藝的舍友。」

跟著他身後走進來的,是三個十多歲的小姑娘,穿著清一色的寬大校服,能看出模樣清秀,有些驚慌地看著他們。

校長沖他們招了招手,「你們三個過來,這兩位是席藝的爸爸媽媽,你們都認識,這位元是陳大師,那位是…………

她看著髙熙冷漠的臉一下子想不起來,陳凡笑了笑補充。「高。」

「對,他是高先生,他們有點事情想要問問你們,就是關於席藝的。」

一聽到席藝的名字,她們三人都低下了頭,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陳秀蘭給了陳凡一個眼神,他向前坐了坐,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你們知道和席藝在同一個宿舍,關係好嗎?」

幾人點點頭。「我們是好朋友。」

「對啊,有什麼小秘密都知道。」

陳凡瞭解地點了點頭。「那席藝死之前有什麼什麼異常的?」

「她一直都不太正常,有什麼異常……」一個短髮的小姑娘立即開口,可說到一半就被身邊長頭髮的姑娘碰了一下,馬上低下頭改口:「看上去沒什麼異常的。」

「對啊,我們雖然關係好,但平時很少會在一起,只要晚上睡覺的時候才會說幾句話,平時都不怎麼見面,也看不出什麼異常來。」那個長髮姑娘介面道。

幾個人的小動作很快就被大人們看出來了,校長臉色一黑,走上來拉了拉他們,對陳凡道:「大師,你還有什麼問題,她們都要趕著去吃飯呢,吃完飯還有午間自習,時間快要來不及了。」

陳凡只好點了點頭。

「你們都是學生,就像校長說的一樣,相信科學不相信鬼神之說,所以應該不會去做什麼筆仙碟仙之類的事情吧?」

才問完,三人臉色一白,開始顫抖的手指被藏到身後。

「當然不會,老師一直教導我們封建迷信不可信的,我們寫作業的時間都不夠,怎麼會去做那種事情。」

校長十分欣慰地看著她們。「好了,陳大師,要是沒有什麼問題,我就讓她們回去了。」

「沒問題了。」

三個女孩瞬間松了一口氣,給送了出去。陳秀蘭小聲地問:「陳大師,看出什麼了嗎?我看你他們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和小藝有關。」

陳凡還沒來得及回答,剛剛將三人送出去的校長已經回來,正好聽到這句話,眉毛一豎。

「陳女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可是他們的班主任,她們的性格我最清楚,一個比一個乖巧,學習好,品德好,要不是因為學校的宿舍不夠,我也不會把她們和席藝分在同一個宿舍裡。」

陳凡一聽,有些好奇,剛才也聽到剛才那幾個人說她們和席藝只有晚上睡覺的時候才能遇到。

「這是怎麼回事?她們不是一個班的?」

校長解釋道:「不是,席藝今年才剛剛入學,剛上高一,剛才那三位同學已經高三了,馬上就要高考,因為一些問題才從原來的宿舍調了出去,和席藝分在一起。」

「那三人大了我們小藝幾歲,肯定就是她們欺負小藝了。」說著說著,陳秀蘭又哭了起來。

陳凡站了起來,髙熙迅速扶住他的手。

「已經看過,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出了校長辦公室,路過操場的時候,牆壁上貼著的排名引起了陳凡的興趣。校長高興地上前解釋:「這是上一次月考排名的成績,前一百名都會記錄在這裡,只要上了前五,就有爭省狀元的可能。」

陳凡順著排名看上去,在最上面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那幾個是不是就是席藝的舍友?」陳凡指著問道。

「是啊。」校長高興地說道:「這三個小姑娘學習很好,每次考試都能在前五,是奪省狀元的人選。」

出了學校,陳凡和髙熙坐著陳秀蘭的車回家,一路上陳秀蘭都在問他學校有沒有問題。

「上個世紀的這附近出過不少的災難,當時因為死傷太多,無法一一掩埋,也沒有家人來認領。上頭就下令就地挖坑,將全部屍體都埋在一起,在上面蓋上土。因為死傷太多,有人擔心屍體堆積會引來麻煩,就請道士來測了風水,找到一個克制陰氣的地方掩埋。」

陳凡一邊說著,一邊看向公路另一邊的學校。這所學校剛好就建在了一個以前用來賣人的萬人窟上面,本來在墳地上建造學校是好事,只要不傷及根本,地下的陰氣就會被孩子身上的陽氣壓制,消耗個幾十年就徹底瓦解了。

但是眼前這所學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太多了,學生的宿舍剛好坐落在了萬人窟的中心,以席藝所在的宿舍最為嚴重,幾乎已經和陰氣口完全貼合。

四棟教學樓由西向東排列,擋住了龍氣入口,一擋還連擋四次,將龍氣完完全全堵死了。再加上教學樓上的鐵絲網,絲毫沒有生氣的學生,以至於這裡的陰氣沖天。這麼久才發生事情,已經十分慶倖了。

「陳大師的意思是學校裡面有髒東西?」

車已經開進了別墅區,陳凡推開門,正要下車,卻被髙熙拉住。他先下了車,繞過車子過來將他扶下來。

「小心。」

當著席家夫妻的面,陳凡臉上有些紅。

陳秀蘭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陳大師的小徒弟真是乖巧啊,處處都關係師父。」

陳凡尷尬地點了點頭,抬頭看了髙熙一眼,見他板著臉不說話,連忙正色。

「具體是什麼原因我們會調查清楚,我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席藝的靈魂還被困在學校了,先要把她找出來,明天就是頭七,要是不能去投胎,可能會被一直困住。」

陳秀蘭表情嚴肅起來,擔心地看著陳丹,拉著他的手。「那就拜託您了。」

回到了房間,髙熙正在給他換紗布。陳凡想了一會兒道:「今天我們還是去學校一趟,那三個姑娘沒說實話,我一看她們的樣子就是做了招魂,現在的小屁孩,動不動就去招惹那些東西,十次招魂九次惡鬼,難道她們都不知道嗎?」

髙熙取下紗布看了一眼,走了一天,陳凡的傷口已經慢慢滲出血跡,雖然不多,但也足夠讓他不滿。

「我自己去。」

陳凡縮了縮腳,感覺有些癢,但是又不敢撓。「你自己?我們一起去,到時候也好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怎麼去?瘸著一條腿過去只會拖後腿。」

陳凡不滿地提了提,腳掌踩在髙熙的胸口上。

「你嫌棄我了是不是?」

「嗯。」髙熙點點頭。

陳凡正要反駁,又聽髙熙道:「你就留在家裡,我很快就回來。」

陳凡搖搖頭,一臉認真:「不成,我也要去,那地方的陰氣已經形成一個漩渦了,你要是進去了就像一塊巨大的吸鐵石遇到了另外一塊,一眨眼就把你吸進去出不來了。」

髙熙有些無奈,在他的腿上按了按。「腳不疼?能走路?」

陳凡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堅定地說:「不疼,你這樣子去問,我怕會把席藝嚇跑了。」

髙熙渾身煞氣,尋常人看不出來,但是席藝現在已經變成了鬼,趨利避害還是懂的,現在外面只要是遇到小鬼,看到髙熙哪個不是跑得遠遠的,就擔心他這條地頭蛇突然興起把他們抓來吃了補身體。

髙熙看了他一會兒,只得妥協。「好吧,不過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68章:半夜闖入

夜黑風高好辦事。

靜謐的校園裡一個人也沒有,角落還亮著幾盞燈,淩晨十二點,這時候學生和老師都已經睡了。學校的保安拿著強光手電筒檢查完最後一遍最後也離開,教學樓天臺上出現了一道人影。

這道人影有點複雜,像是下面是修長筆直的兩條腿,但上面卻是一大坨模糊不清,似乎有些奇怪。

夜風也慢慢小了下來,隱約從樓頂傳來了對話聲。

「都說了我可以自己過來呀,你扔了我的拐杖幹嘛?待會兒怎麼跑路?」

「杵個拐杖,三條腿就能跑快了?老老實實讓我背著,待會兒要是有人從後面攻擊我,你幫我擋著。」

「髙熙,你這人太不厚道了,哪有拿病號來擋子彈的!而且說就說,你還開黃腔!」

「你要我抱著你,放前面?」

青年清亮的聲音安靜了一會兒,哼哼了幾聲,最後心不甘情不願道:「還是這樣好了。」

髙熙滿意地顛了顛,背著青年直接縱身一躍,從一棟高樓跳到了另外一棟高樓上,最後一路到了前面的女生宿舍,動作輕盈地從窗戶翻進了其中一間宿舍。

此時並非所有人都已經入睡,在這間女生宿舍中,還有三人清醒著。她們甚至還坐在椅子上,三人圍成一圈,神情緊張。因為在十一點的時候,學校就已經將宿舍的所有電源切斷,她們此時手中抬著蠟燭正在照明。

坐在宿舍中央的正是今天中午被叫入校長辦公室的幾個人,此時他們身前放著一個潔白的盤子,盤子下面壓著一張白紙,上面畫了一個八卦,周圍八個方向寫滿了字,有數字,有名字,亂七八糟的。

「幼菱,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可是之前席藝不是已經……

「對啊,而且我們現在只有三個人,怎麼弄?你不會引來什麼壞東西把?」

兩個人雖然已經將東西擺了出來,但還是有些擔心,倒是長頭髮的姑娘鄙夷地看了她們一眼。

「你們不是也想知道嗎?又不是我強迫你們的,要不是你們不同意,今天就不弄了。」

她一甩手,另外兩人就猶豫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才終於點頭。

「那好吧,幼菱,我們最後再做一次。」

「當然,這種破事,你們以為我願意啊。」長頭髮的女孩罵了一句,將手指放在了碟子上。

瓷白的盤子上用紅字的筆劃上了一個箭頭,另外兩人也伸出手來放在放上面,三人對視一眼,齊聲念道:「碟仙,碟仙,請您出來。」

三人連續念了三遍,盤子才緩緩動了,三人的神色都瞬間緊張了起來。不大的白碟子在紙上繞了一圈,被叫做幼菱的長頭髮姑娘小心翼翼地問道:「碟仙碟仙,席藝死了嗎?」

盤子在三人的手指下緩慢地滑動著,慢慢停了下來,上面的紅色箭頭剛好指在了「是」字上面。

三人對看了一眼,又問道:「席藝她現在在哪裡?」

靜謐,死一樣的靜謐。

昏暗的光線中只能聽到碟子滑過紙面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聽得人汗毛倒起。

鮮紅如血的箭頭慢慢指向了第一個字,在。然後緩緩移動向了第二個字,第三個字……慢慢組成了一句話。

在,你,身,後!

紅色的箭頭還停留在「後」字的上面,三人同時一抖,兩個膽子小的幾乎要哭出來了。

「她說在你身後,是、是在誰的身後?」

女孩的聲音在發抖,說了一句,抬起頭一看,剛好看到窗外掠進一抹黑影,頓時嚇得尖叫了起來,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另外兩人嚇得魂都丟了一半,轉過頭去,宿舍裡頓時響起了尖叫三重唱。

陳凡拍了拍髙熙的肩膀,讓他放自己下來。

他走上前來,看到三個女孩還是嚇得坐在地上,臉色蒼白,還沒有從剛才的驚訝中恢復過來。瓷白碟子已經摔碎在地上,裂成了幾瓣。

陳凡彎腰撿起了其中一片碎片,翻著看了看。「你們之前不是說封建迷信不可信嗎?請碟仙?還是三個女生,人數不夠,陰氣太重沒有陽氣壓制,誰教你們的?不怕請來惡鬼?」

他剛才和髙熙躲在窗戶外面聽了一會兒,知道她們在玩碟仙,還剛好在陰眼上玩,就讓髙熙嚇了嚇她們,要是真被她們請出了什麼東西,到時候送都送不回去,也許又是一條命沒了。

此時三人才認出陳凡來,但是其中兩人都早就已經被嚇得哭了起來。

「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才剛剛說完,另一個人就驚恐地喊了起來。

「碟子碎了!完了完了!我們都會死的!」

「一定是席藝!席藝要報仇了!」

地上的碟子碎成了幾瓣,請碟仙也算是扶乩的一種,有不少規矩,其中一條就是碟子不能半途而廢,看來她們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但讓陳凡最好奇的,還是剛才他們問的問題。

看來她們也會怕。

陳凡蹲了下來,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還算和善的微笑。「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們的,只不過你們還需要回答我幾個問題。」

幾人看向陳凡,連忙點了點頭。「你是大師!對對,今天校長就是這麼叫你的,你一定知道怎麼對付抓鬼,快點把席藝抓起來吧!她都已經變成鬼了,就不要再害人了!」

看來她們還不知道剛才控制碟子的就是髙熙,回頭看了他一眼,道:「當然,你們先起來,我問你們幾個問題。」

她們忙不迭地點頭,緊緊的跟在陳凡身邊,生怕鬼怪會傷害她們一樣。

陳凡讓她們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剛才碟子下面壓著的白紙,看到上面寫著席藝的名字,笑了一下,對髙熙招了招手,小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髙熙點點頭走到窗邊,將一把塵土撒到了窗臺上,封住了幾個入口。

「他在做什麼?」

「擋住一切入口,不讓鬼進來。」

陳凡淡淡地說了一句,滿意地看到她們三人被嚇了一跳。「先說說你們剛才問的是什麼意思?席藝為什麼要來殺你們?記住,不能說謊,不然連我也幫不了你們。」

陳凡嚇唬了她們一句,她們馬上低下了頭,畢竟還在學生,臉上的表情很快就洩露了心裡的想法。

「席藝的死其實和我們無關,不關我們的事……」幼菱開口說了一句,緊接著就被另一個人打斷。

「就是我們的原因,是我們害死了她!」

她驚呼尖叫地喊了出來,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

「怎麼回事?」

「她那個時候是不想玩碟仙的,是我們硬把她拉了進來,本來就是我們的錯……」她精神似乎接近崩潰一樣,一邊說一邊抖,最後捂著臉哭了起來。

幼菱推了她一把,有些不滿。「被鬧了,本來就是她自己的事情,又不是我們逼她的,她自己不是也願意嗎?」

「她是不敢反抗吧……

那人小聲說了一句,被陳凡聽到了,他突然想起之前陳秀蘭水果,席藝的身上經常會出現一些傷口,難道真和她說的一樣?

幼菱轟地站了起來,口無遮攔。「這根本就是兩件事好不好,不要混為一談,我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她總是惹我生氣,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誰都會生氣好不好,再說我下手又不重,只不過輕輕一掐就青了,誰知道她這麼嬌弱。」

陳凡聽到這裡猛地皺起眉來,心中更多的是震撼。

「你只是輕輕一掐,誰知道她這麼嬌弱?」

他打斷了幼菱的話,借著燭光打量著眼前的小姑娘,一頭烏黑服帖的長髮,不說話的時候看上去十分乖巧,要不是她主動開口,絕想不到這種話竟然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

幼菱緊張地看著我,臉色一白,還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

「有什麼不對嗎?她那種人,和她說話她也不回答,我也是氣不過……

坐在她旁邊的兩個女同學都低著頭,看樣子也摻和了一腳,陳凡心裡突然冒出了一股火,深吸了一口氣也沒有平息。

「髙熙,我們回去吧,這樣的人不值得救,還不如讓席藝頭七過來把她們拉下去得了。」

他一邊說著,轉身就走,拉著髙熙就要直接從窗戶跳出去。

三人聽到他最後一句話更是嚇傻了,一邊哭著沖上來拉住他。

「大師,你不能走啊,席藝是不是真的會來找我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是故意的,我只不過是打了她幾下,是她自己的錯,不能怪我。」

陳凡聽了這句話,心裡更是不滿,突然怒極反笑。

「明天就是頭七,你們都應該知道,人死之後,頭七就會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到時候你們就能看到她了。不用擔心,這間宿舍是她死前停留最長時間的地方,更何況還有四個好舍友,她一定會來看看的。」

說完,他甩開三人要走,她們馬上哭喊著,像是瘋了一樣拉住陳凡。

髙熙站在視窗,冷漠地看著她們,手邊突然感覺到微弱的空氣的流動。

他動了動手指,看到窗戶縫隙中,他剛才灑下的灰塵,正在被一粒一粒吹走,很快就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細小的微風,在慢慢擴大。


69章:騙子

寒冬的夜風冰冷刺骨,但是此時從窗戶下面吹進來的風卻帶著一股陰氣。

髙熙才剛剛察覺,眼前的窗戶就嘭一聲打開了,兩扇窗戶砸到牆壁上先後發出兩道撞擊聲,瞬間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抖。

迎面一陣寒風吹得陳凡全身發寒,冷風像是有意識一樣鑽進他的脖子裡,背後的汗毛瞬間倒起。

「席藝!」

一個女同學突然慘叫了一聲,陳凡抬頭看去,窗戶外正飄著一道黑影。陳凡剛要走過去,突然一隻手抱住了他的腳,他本來以為是幾個同學嚇壞了來拉著他,沒想到低頭一看,拉著他的竟然是一隻白骨!

森白的手骨從地下伸出來,勾住了他的腳踝,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再次響起,扭頭看去,原來三個女同學已經抱成了一團,周圍那些白骨正試探著要去拉她們的腿。

那個叫幼菱的姑娘發狠地踢了一腳,不斷向後縮,直接把她對面的另一個女同學擠了出去,那人迅速就被那些白骨抓住。

幾隻手撕扯著她的身體,拉著頭髮,那個女同學一邊哭一邊喊。陳凡拔出桃木劍轉過身,窗口的影子已經清晰的一些,她身上還穿著之前死時候的衣服,看上去眉清目秀的一個小姑娘,骨瘦如柴。

此時雙眼通紅,身上全是血窟窿,怨氣纏繞,死不瞑目。

陳凡走上前來,手中沉重的桃木劍拖在地上,發出隆隆的聲音。他微微皺著眉,今天並不是席藝的頭七,她怎麼會提前出現?

「席藝?」

陳凡喊了一聲,對方毫無反應,臉上儘是陰鬱的表情。

席藝的手指愉快地在空中跳動著,粘稠的鮮血從身上的孔洞中咕咕流下。陳凡發現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宿舍裡的三個女孩身上,每次她們發出慘叫,她就會愉悅地勾一下嘴角。

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仇人受苦而露出的愉快表情,那些白骨不斷在她們身上抓撓、撕扯著,她們越是痛苦,席藝就越是開心。

陳凡提著劍走過去,將地上的白骨全部斬斷,席藝立即發出一聲尖叫,渾身的氣勢都翻騰起來,一雙猩紅的眼睛盯著陳凡,彷彿要將他拆碎吃了。

「席藝,你還要在這裡留到什麼時候?明天便是你的頭七,是你回去的最後機會!」陳凡抬頭對她喊了一聲。

席藝迅速安靜了下來,卻沒有想要去攻擊陳凡,而是身形一晃,瞬間從窗口消失。

陳凡衝了過去,扶著窗戶往下一看,之間地下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整棟宿舍都包圍了起來。

「地下的陰氣在外洩!必須趕快封住!」

陳凡大喊了一聲,縱身從窗口跳了出去,可還沒等他落地,就被一隻手提了起來。

髙熙一手抱著他,另外一隻手已經飛快拔出了龍雀迅速在空中一揮,帶出一圈金色和黑色的光線。

隨著一聲暴喝,他猛地落在地上,整個身體都彎曲下來,雲雀刀帶著萬鈞氣勢直插入漩渦中央。

巨大的漩渦停頓了一瞬間,髙熙手臂上的肌肉瞬間鼓起,用力一拔,將雲雀刀重新拔了出來。就在刀被拔出的同時,陳凡眼疾手快地摸出了一張複製,單手一捲,順勢塞進了那道縫隙中。

漩渦慢慢停了下來,緩緩消失。陳凡看了看周圍,已經找不到席藝的身影了。兩人回到宿舍中,三人還躲在床上瑟瑟發抖,一看到他就衝過來躲在他身後。

「席藝呢?你有沒有收了她?」

陳凡搖了搖頭。「沒有,她逃走了。」

「逃走了?你怎麼能讓她逃走了呢?你不是大師嗎?」幼菱橫眉豎眼地看著他,十分不滿,一邊說還一點拿出手機撥打電話,很快就讓她的父母來接她回去。

另外兩人也陸陸續續打了電話,幼菱打完電話之後一直不滿地抱怨道:「等我回去,我就讓我爸媽找一個真的大師,最好把席藝那個死丫頭給抓過來,死都死了,還想要來害我。」

陳凡聽完眉頭一皺,冷聲道:「今天不是席藝的頭七,她卻在這兒出現了,你們是不是知道什麼原因?除了打她,你們還做過什麼事情?」

「什麼什麼事情?你不會還要把她自己跳樓自殺的事情怪到我們頭上吧?」

陳凡根本不理幼菱,轉過頭問另外兩個人。「你們說說,是怎麼回事?」

「那天我們四個一起請碟仙,後來當天晚上,她自己當天晚上就跳樓了,真的不關我們的事。」一人小聲地說道。

陳凡見他們都低著頭,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料想事情應該不會這麼簡單,道:「你們回去家裡也好,找個盤子給席藝燒點東西,看看她願不願意原諒你們。」

他走到窗邊,外面的陰氣倒是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過了半個多小時,幾輛轎車慢慢開進了學校,陳凡遠遠看了一眼,下來的幾人都是經常在電視上看過的官員。

他撇撇嘴,拉著髙熙站上了窗戶,又囑咐了一遍:「一定要去請天師來幫忙,不然出了事我可不管。」

說完,他扶著髙熙的肩膀爬了上去,髙熙帶著他輕鬆一跳,下一秒已經落在到了對面的樓頂上。

一直看著三個女生被接走,陳凡和髙熙還把學校了找了一遍,都沒有看到席藝的身影,就連之前出現的陰氣也消失不見了。

「我有些擔心。」

髙熙顛了顛他的屁股。「擔心什麼?」

陳凡扭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著,一邊盯著四周。「剛才出現那麼多的陰氣,會不會把一些不好的人吸引過來。」

「你是說無心法堂?」

「他們專管這個,這麼強大的陰氣出現,必定會有人來查看。」

才說完,陳凡就馬上噤聲,拉了拉髙熙的衣服,兩人立即躲在了角落中。

高高的樓頂即刻出現了兩道熟悉的身影,一高一矮,他們站在樓頂打量了一會兒,落地檢查,過了十幾分鐘才終於離去。

陳凡和髙熙又在黑暗中躲了一會兒,確認他們已經離開,這才終於出來。

「他們果然來了。」

「你是擔心守鶴?」

陳凡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們回去。」

第二天一早,一通電話就直接把陳凡吵醒了,才剛剛接通,對面就傳來了一個耐人尋味的聲音。

「陳大師,你快來!學校出事了!」

陳凡一個激靈從床上彈了起來,緊接著又撞到腳躺了回去,抱著腿疼得滾了一圈差點從床上滾下去,被髙熙眼疾手快地攬住,他才終於騰出時間來開口。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打電話來的是陳秀蘭,她壓低了聲音,突然有些幸災樂禍的感覺。

「陳大師,你聽說了嗎?之前和我們席藝一個宿舍的姑娘,就是個卷頭髮的小姑娘,昨天晚上死了!」

她說到後面一句完全笑了起來,聽上去十分詭異。陳凡坐穩之後看了髙熙一眼,不自覺地皺了一個眉。這個人陳凡還有些印象,膽子很小,昨天一隻躲在後面低著頭,還是他親自看著被家長接走的。

怎麼還會出事?

「陳大師,你快來看看,不然就要被警察收走了。」

陳秀蘭又說了一句,陳凡跳起來開始手忙腳亂地穿衣服,在髙熙的幫助下套上了褲子,又穿上了襯衫和外套,匆匆出門。

此時致遠私立的大門敞開著,門衛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一走進去,陳凡就看到了一輛警車,頓時眼熟。學校的消息倒是封鎖得很好,學生都還在宿舍裡,今天罕見地停課半天,不讓任何人出宿舍。

幾個警察和老師聚集在教學樓前,陳凡遠遠看了一眼,拉著髙熙繞到了教學樓的背面,找到了出事的那間教室,窗戶的玻璃有一個縫隙,陳凡伸手掀開了窗簾的一角,一雙瞪大的眼睛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黑白分明的眼珠幾乎鼓出了一半,正好和陳凡對視,捲曲的長發像是瀑布一樣鋪下來。乍一看把他嚇了一跳,定了定心神才敢再次揭開,

學校裡用的都是單人單座的桌椅,此時已經凌亂的倒放堆積在了教室的中央。幾個小時之前陳凡還見過的女孩就躺在那些椅子的上方,椅子腿兒直接穿透了她的身體,留下了幾個巨大的口子,鮮血順著桌子一路往下流,整個教室的地板都佈滿了一層薄薄的血。

這個場景讓陳凡想起了席藝死時候的樣子,要說和她無關幾乎不可能。

房間裡有一個警察正在採集各種證據,教室前面的巨大黑幫上,用鮮血寫著兩個大字,血滴順著筆畫滑落下來,看上去十分恐怖。

騙子!

字跡十分凌亂,陳凡看了好一會兒才辨析出來,他正要放下窗簾,突然看到椅子上閃過一道細碎的光。裡面那個警察顯然也發現了,走過去將椅子上的東西拿了起來,那是一條碎鑽項鏈。

陳凡又掃了一眼黑板上的字,上面還沾著濃濃的怨氣。

放下窗簾,他語氣沉重地開口:「或許我們該去問問剩下的兩個人了,所以說,我不喜歡管小孩子的事情。」

70章:陰氣大陣

致遠高中的課程一直會持續到深夜十點,最後一節課是自習,不過通常都會被老師用來授課。尤其是從這個學期開始面臨高考的學生,上課的時間更是會被延長,有時候甚至會到十一點。

因為學校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等最後一個班級宣佈下課的時候,此時其他班級的人都已經離開了,住在學校的學生陸續離開。

很快,教室裡就只剩下兩個人。

正在收拾東西的女同學慌張地看了看周圍,看到教室裡只剩下幼菱和自己了,走了過去。「幼菱,早上夏菡的事情你知道嗎?」

「我不想提她,我叔叔就在警察局裡工作,他說他們在現場找到了我的項鏈。這個小偷,怪不得我以前我就覺得她不順眼,家裡窮就偷東西,是她嫁禍給席藝的,死了活該!」

幼菱從抽屜裡摸出了一把梳子梳了梳頭,不滿地皺起眉,抬頭看到對方一臉害怕的樣子,嘖了一聲。「你怕什麼?當初可是夏菡自己偷了東西不說,還嫁禍給席藝,現在她死了,席藝報了仇就會離開的。」

「可是席藝本來不想玩碟仙,是我們把她拉過來的……

幼菱不耐煩地站起來。「是,碟仙要四個人才能玩,我本來只不過是想要玩玩碟仙找我丟了的項鏈,沒想到會搞出這麼多事情來。都怪夏菡,要不是她,我們倆也不會誤會席藝,我們也是被她騙了,我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小姑娘並沒有放鬆下來,而是更加擔心起來。「可是我們之前還欺負過席藝,我現在好後悔,我罵過她,還動手打過她,幼菱,你也動過手,你說她會不會來找我們報仇?」

幼菱無所謂地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伸手從衣服裡摸出了一個折成三角形的符紙。「我爸爸給我找了一個大師,喏,你看,這個就是他給我的護身符,只要帶在身上就不會有事。要是席藝真的趕來找我,大師也會馬上發現把她抓住,她要是不怕,就來啊。」

說完,她甩了甩頭,將護身符放進了書包裡。「我的司機快到了,我先走了。」

幼菱一走,教室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冷風從還沒關上的門吹了進來,女孩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突然想起今天就是席藝的頭七。

她發著抖拿出手機撥打了家裡司機的電話,對方說還需要十分鐘才能到。拿起書包走了教室,整棟教學樓此時已經全部都黑了,只剩下她一個人。

巨大的夜風迎面吹來,像是一記重拳直接打在護欄上,走廊上的鐵絲網瞬間發出轟隆的聲音。她嚇得抖了一下,雙腿開始顫顫發抖,早知道剛才就和幼菱一起出門了。

樓梯漆黑一片,她拍了拍手,清脆的聲音響起,但不知道為什麼,平時十分靈敏的聲控燈卻沒有亮起。她急得又跺了幾下腳,就在她差點要哭出來的時候,燈終於閃了幾下,亮了。

風從身後不斷吹來,後頸一陣陣發涼,就像是有人跟在她身後一樣,甚至就連鐵絲網敲動欄杆發出的聲音也像是腳步聲在緩緩靠近。

她害怕極了,卻不敢回頭,無數的可能的畫面從腦海中閃過,如果回頭的話,會不會看到席藝在身後?還是會看到今天早上慘死的同學?

越想就越是害怕,可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她慢慢邁出了第一步,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身後鐵絲網的聲音更大了,她整個人都縮成一團,腳步不由自主地慢慢加快了,腦海中各種想法飛速掠過。

在樓梯拐角的時候,眼角的餘光不由自主地向後看了一眼,一雙瞪大的眼睛迅速與她對視!

距離之近!讓她甚至能看到對方雙眼中的血絲,空洞無神的瞳孔,緊緊地貼著她的身體,就在左肩上!

短短一瞬她就已經辨析出了對方是誰,心臟劇烈一縮,她渾身都劇烈抖動了一下,尖叫起來,瘋了一樣跑下去。

她一抓欄杆,忽然感覺到粘膩的觸感,抬起手一看,上面竟然全部都是粘稠的鮮血,整排欄杆都糊滿了血。

「那次你們把我從欄杆上推了下去,你還記得嗎?我當時磕到了嘴巴,流了好多好多血。」

陰森的聲音同時響起,女孩搓了搓手,卻發現手上的血越來越多,就連自己身上也開始流血。

「不是我推的!不是我!是幼菱想出來的。席藝,對不起,真的不是因為我,你要找就去找席藝吧,不是我……

她還沒說完,迎面就被冰冷的水淋濕了全身,散發著惡臭的水滴讓她差點吐了出來,還不小心喝了一口。

「好喝嗎?」黑影發出一聲輕笑,聲音突然轉厲。「上次就是你讓我打掃宿舍,馬桶裡的水你可是讓我喝了好幾口,你這麼喜歡讓人家喝,你自己應該更喜歡吧!」

鋒利的爪子直接一揮,在她的臉上劃開兩條傷口,姑娘疼得大喊起來,可是她才剛剛張開嘴,迎面就被塞進一口充滿惡臭的水。

女孩一邊捂著受傷的臉一邊吐了起來,渾身滾滿了馬桶水和自己吐出來的髒污,蜷縮在角落裡。

黑影挑了挑嘴角,開心地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伸手一抓,將女孩扔到了鐵絲網上,發出轟隆一聲巨響。

女孩撞了一下摔下來滾出去幾圈,被黑影又拉了起來,拖著往樓上走。她被台階撞得鼻青臉腫,一路哭喊著,卻反而讓黑影更加開心。

上了頂樓,女孩被直接扔到了地上,黑影中的人才慢慢顯露出來。席藝對她微微一笑,但千瘡百孔的臉和扭曲的五官看上去卻只一股濃濃的邪氣。

「席藝,我知道錯了,不要殺我,對不起,我不該欺負你。」

女孩向後退了退,渾身癱軟根本挪動不來半分,被席藝一隻手拉了起來,壓到天台邊緣,大半個身體都掉了出去。

「想知道從這裡摔下去的感覺嗎?」

冷風瞬間吹眯了她的眼睛,女孩看清這裡的高度,再次尖叫起來,對死亡的恐懼讓她瘋了一樣揮動著四肢,但是根本不能掙脫席藝的束縛。

「想試試嗎?從這裡掉下去,你就會變得和我一樣,不過別擔心,下面的花草就接住你,讓你不會死得這麼快,我就會在旁邊看著你,一點一點,慢慢的死去,就和我一樣。」

頭被往下壓了壓,整個人都差點掉下去,女孩放聲大哭,只有不斷地道歉,但是卻並不能讓暴怒中的鬼魂平息心裡的怒火。

陳凡趕到的時候席藝正提著那人的脖子正準備將她扔下去,那個小姑娘已經嚇得魂都沒了,滿身的狼狽。

「席藝,住手。」

席藝轉過頭來看了陳凡一眼,面無表情地鬆開了自己的手,女孩瞬間發出一聲尖叫,墜落下去。

席藝高興地笑了起來,臉上的五官早就在墜樓的時候被壓扁,此時越發詭異。「聽說你是專門抓鬼的,你要來抓我嗎?」

席藝身上黑氣繚繞,身上的戾氣比昨天更重。「你殺了人,但一命換一命,你若是現在停手,我可以送你去投胎,不然其他人回來抓你。」

陳凡伸出手,但席藝卻冷笑起來。

「我的仇還沒有報,不會跟你走的,你死心吧。」

地面上突然出現幾股陰氣凝結成的漩渦,將整棟教學樓都包圍起來,席藝抬起頭深吸了一口陰氣,臉上露出迷醉的表情。

「聽說這地方以前是萬人窟,下面壓著很多死人,雖然他們都已經死了,但陰氣還在,只要有這個陰氣在,誰也不是我的對手。」

陳凡搖了搖頭,這些被困多年的陰氣怎麼會幫她?「席藝,你別傻了,他們是想把你拉進去,不是想要幫你。」

「只要能報仇,被他們拉下去又怎麼樣?只要能殺了她們!要我怎麼樣都行!」

「你已經殺了一個人,還不夠嗎?」

席藝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更加激動起來。

「不夠!當然不夠!從我認識她們的第一天起,我就從來沒有開心過!我只是他們的奴隸!任他們打罵的對象,就算是我告訴了老師,也沒有人願意幫我,我一定要殺了她們,讓她們也體會一下我的感受!」

她身上的怨氣越來越重,周圍的陰風都被她捲了起來。整個學校都在向外散發著陰氣。

陳凡眼前的景物一晃,只覺眼前突然出現了幾個鬼影,晃動了幾下慢慢清晰起來,正是幾個人正兩人一組,抬著屍體往一個大坑裡扔。

這個坑又深又大,此時裡面已經堆積了不少屍體,少說也有百具,而且還有源源不斷地在裡扔。四道金柱子分別在東南西北方向,封住了屍體內的怨氣和陰氣,不會外洩。

陳凡掃了一眼,只覺腦仁瞬間抽疼,再次睜開眼睛時,頓時大駭。不知何時,整個教學樓的樓頂都已經爬滿了惡鬼,地上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不斷有惡鬼從其中爬了出來,順著牆壁爬上樓頂,還有的直接到了學生的宿舍樓上。

一隻惡鬼已經抓到了自己的腳,陳凡拿出一張黃符迅速貼在他的頭上,拔出桃木劍橫掃一圈,將準備衝上來的惡鬼逼退,看到席藝已經躲在了安歇惡鬼的後面。

漩渦中爬出來的鬼越來越多,當年被埋下去的屍體成百上千,要是全部都爬出來了,到時候整個學校都會被血洗。

陳凡此時顧不上去管席藝,一劍將惡鬼斬落,環顧整個學校。當初設萬人坑的大師留下了四個金柱,為了就是鎖住死者的怨氣,只要沒壞,應該能用。

「髙熙。」

他大喊了一聲,一道黑影從樓下跳了上來落在他身邊。

「人已經安置好了。」髙熙說了一句,轉頭看到頭頂上的惡鬼,一刀將正準備偷襲陳凡的惡鬼劈成了兩半。

陳凡走到天台邊緣看了一眼,下面的惡鬼越來越多,簡直就像是鬼門關打開,地府的惡鬼都跑出來了。他沿著陰氣漩渦的周圍找了一圈,一邊道:「最好能找到那四根金柱,重新佈置陣法,把這些陰氣都壓回去。」

「金柱?」

髙熙抽空回頭問了一句,略一思忖。「我知道在哪兒。」

說罷,他將手中的龍雀刀一扔,剛好交給陳凡,縱身從樓上跳了下來,落在操場上。

陳凡彎下腰仔細看去,只見髙熙才剛剛落地,直接順勢一圈砸在了地面上,水泥地板瞬間四分五裂。他伸手一抓,從地下拉出了一根一人合抱的金柱!和剛才陳凡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拉出了第一根金柱,髙熙又迅速從牆壁裡挖出了兩根,只有第四根遲遲沒有找到。陳凡拿著髙熙的雲雀刀揮舞了兩下,感覺不太順手,又換回了自己的桃木劍,一劍下去,掃除了幾隻惡鬼,對下面的髙熙招了招手。

「我知道第四根在哪兒!」

髙熙又上去把他抱了下來,陳凡看了看其他三根金柱的位置,走到廣場邊緣的雕塑旁,用刀背敲了敲其中一個方形柱子,柱子的外皮脫落,瞬間露出了裡面的金色柱子。

四根金柱被拉了出來,地下的惡鬼更是沒了顧忌,全部湧了出來。陳凡看了看周圍的地勢,發現這個萬人坑看上去雖然大,但陰氣的出口卻很小,與其封住這個大一片,還不如縮小範圍,加強力道。

他附耳和髙熙低語了幾句,後者點了點頭,拿著雲雀刀走到四根金柱面前,手起刀落,迅速將金柱一分為二,變成了八根。

金柱圍成的大小比之前小了將近一半,陳凡破咬手指,一邊默唸咒語,一邊在金柱上迅速畫符,再讓髙熙一一打入地下。

八根柱子組成的陰陽陣法比之前力量增大了一倍不止,最後一根才剛剛打入,腳下的陰氣漩渦就慢慢停了下來,幾隻才剛剛準備爬出來的惡鬼也被強行壓了回去,但是那些已經出來了的惡鬼還需要一個一個在打回去。

陳凡扭了扭脖子,提著巨大的桃木劍衝了上去,直接將惡鬼打回陣法中,重新壓入地下。等他弄完第二個的時候,突然看到眼角飛過一道黑雲。

抬頭一看,十多只惡鬼,像是下餃子一樣飛進了陣法中。髙熙一圈打仨,一腳踢倆,不一會兒就清空了周圍的區域。

陳凡對面的惡鬼也被嚇了一跳,愣神的時候被陳凡一劍就拍了進去。

71章:被利用

封鎖陰氣的陣法被打亂,本來被陣法困住的席藝這時候身形一晃,想要悄悄溜走,剛好被陳凡看到。可現在陳凡身邊還有眾多惡鬼,要是不抓緊時間把他們重新關進去,讓他們從這裡跑出去了,一定會造成很大的威脅。

陳凡朝席藝的方向看了一眼,見她的身影已經迅速消失了,連忙收回目光,將其他幾隻惡鬼也壓回陣法中。

一群惡鬼很快就被重新封入地下,陳凡拿出幾張符紙將陣法重新加固,直到沒有一絲陰氣洩露出來,才終於放心。

陳凡抬眼一看,整個校園一片狼藉,地上全部都是碎石塊,就連旁邊的教學樓也被殃及,看上去破破爛爛,遠處的宿舍亮起了燈光,似乎有人要過來了。

髙熙和陳凡迅速後退了幾步,來到角落裡,伸手將裡面早就已經嚇傻的姑娘拉了出來,就是剛才被席藝從天臺推下來的姑娘。

陳凡當時多留了一個心眼,讓髙熙在下面等著,接住掉下去的人,藏起來不要讓席藝知道。剛剛才目睹過百鬼同現,這女孩早就已經嚇得目瞪口呆。

陳凡搖了搖她。「席藝究竟是怎麼死的?」

她被晃動了幾下,終於找回了一點意識,看著陳凡哆哆嗦嗦道:「她偷了幼菱的項鍊,被我們趕了出去,然後、然後就從天臺上掉下來了……

陳凡差不多能夠聯想出當時的情形,幾個小姑娘準備碟仙找東西,最後席藝被真正都東西的人嫁禍變成了小偷,被另外三人打了一頓,其中肯定還夾雜著各種各樣的侮辱,最後他們找不到東西,就把席藝趕了出去。最後席藝自己從教學樓的房頂跳了下去,釀成慘劇。

也許是被冤枉再加上平時受到的欺辱讓她輕生跳了下去,也許其中還有什麼別的原因,但在現在她從學校出去了,一定會馬不停蹄地去繼續報仇。「走,我們去找席藝。」

「她會去哪兒?」

陳凡看了一眼地上嚇傻的人。「報仇,宿舍現在就剩下最後一個人了。」

幼菱的家位於繁華的市中心,現在已經是深夜,陳凡和髙熙來到門口,先是敲了敲門,裡面沒有任何回應,裡面突然傳來了一聲尖叫。

髙熙伸出手,手指穿透防盜門,從裡面打開的鎖,推開門,客廳裡已經走出來了一對夫妻,看樣子也是被剛才的尖叫聲吵醒的,穿著睡衣驚訝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陳凡和髙熙。

這男人的樣子陳凡以前在電視上看過,似乎是某位高官,一看到他們就板起了臉。

「你們是誰?怎麼進來的?」

陳凡並不理會他,迅速朝著叫聲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撞開門,迎面就是一陣凜冽的冷風。

臥室的窗戶敞開著,風不斷灌入,他們進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席藝拖著幼菱站在窗臺上。幼菱身上還穿著睡衣,身上掛著幾道傷口,被捂住了嘴,看到有人闖進來就劇烈掙扎著呼救。

席藝轉頭看了一眼,裂開嘴露出一個微笑,縱身跳了下去。

陳凡在看清她們的第一眼就已經迅速動了,幾乎和席藝同步從視窗跳了出去,伸手一抓,拉住了幼菱的手。現在他們正在市中心的高樓上,要是掉下去,一定會摔得粉身碎骨。

席藝整個人都掛在幼菱身後,對著陳凡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湊近在幼菱耳邊緩緩道:「他拉不住我們的,很快你就會和我一樣的,怕不怕?」

幼菱嚇得渾身顫抖,拼命搖了搖頭的,但是因為嘴巴被捂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凡此時只有兩條腿掛在窗戶上,髙熙走過來直接伸手一提,將他拉了上來,連帶著幼菱也被拉了上來。

席藝纏身在幼菱身後,目光兇狠。「我是不會放手吧,我要讓你們都為我陪葬!」

幼菱的父母震驚地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狀況又驚又怒,看到一隻鬼掛在自己女兒背上,嚇得臉色大變。

「這是怎麼回事?」

席藝突然轉頭看向他,頭髮不斷在空中飛舞,五官模糊不清,十分猙獰。「我是被你女兒害死的,是被她害死的,我要她償命!我受的罪也要讓她試一試。」

幼菱終於從她手中掙脫出來,哭著叫喊:「我也是被騙的!你不是已經報仇了嗎?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席藝緊緊勒著她的脖子。「如果不是你的命令,她們怎麼會打我,就是因為你!一切都是因為你!」

幼菱臉色發青,不斷揮舞著手臂掙扎,但是被席藝勒得緊緊地。

幼菱的父母想要上前去救人,但是卻不敢動手。陳凡一劍挑了過去,將幼菱勾了出來,和席藝變成了一場拉鋸戰。

髙熙伸手一抓,直接將對方拉了過來,修長的手指在空中靈活地動來動去,一團血氣就將席藝包裹了起來。

正在兩人準備迅速帶著席藝離開的時候,窗外突然出現了一個眼熟的身影。守鶴身穿一身黃色道袍,淩空站在窗外,向前一踏,直接擋住了陳凡和髙熙的路。

他看到兩人,眼中露出一抹得意。「我早知道你們也會到這裡。」

陳凡和髙熙迅速退了一步,緊接著就看到小舟和成景陽也走了進來,看到陳凡還抬手打了一聲招呼。

「你們可讓我們好找啊。」說完,他轉過頭對被髙熙擒住的席藝道:「席藝,你看誰來了!」

他伸手往身後一抓,將一個人拉了出來,席藝一看,更加驚慌失措起來。

「媽媽!」

陳秀蘭從小舟被拉了出來,看樣子還有些驚慌,但是一聽到這個聲音就迅速看到了被血霧困住的席藝,雖然現在她渾身都是血,五官在當初墜樓的時候砸得面目全非,但還是迅速就認出了她。

「小藝?」

她想要上去一步,去被守鶴迅速拉住。

「席藝,你母親就在這裡,你最好還是快點收了你的心思,跟我們走吧。」

守鶴才這麼說,就被陳秀蘭甩開,她著急地問:「小藝,是不是她們欺負你了?是那個小丫頭打你了對不對?你為什麼不和我說呢?怎麼不告訴老師呢?媽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把你送進去,你這麼這麼不爭氣,一點也不像我!看看你軟弱的樣子,難怪會被人欺負!」

她說著說著就開始數落席藝,剛才還張牙舞爪的席藝慢慢地低下了頭,害怕地聽著她訓斥。陳凡感覺不對勁,上前來攔住陳秀蘭。

「陳阿姨,你怎麼和他們一起過來了?」

沒想到陳秀蘭一聽還急了,瞪著陳凡。「我還要問你呢!原來我閨女受了這麼多委屈你也不說,你現在又想幹什麼?你不雇傭你了,你快走。」

她著急道:「小藝,你聽媽媽的話,快點過來,我新找了一位大師,他說可以讓你一直留在媽媽身邊。」

她指了指守鶴,伸手要去拉席藝,但是席藝卻嚇得後退了一步,低著頭不說話。

這時候幼菱的父親走上來不滿地看著守鶴:「大師,我是請你來收了這只厲鬼的,現在是怎麼回事?」

守鶴假仁假義地擺了擺手道:「你不用擔心,我們只要把這只鬼帶走就行了。」

說著,他枯瘦的手指直接一抓,想要將席藝抓過來,但是髙熙迅速也拉住了她,血霧飛快地在她身上滾動著,與守鶴博弈。

守鶴一指髙熙道:「你們不知道,他也是一隻厲鬼,跟著這個天師四處招搖撞騙,害了不少人,你們差點就被他給騙了都不知道。」

陳秀蘭一聽馬上就從陳凡身邊跳開,一邊撇嘴道:「原來是這樣,難怪我一直覺得不對勁兒。」

守鶴直接將席藝拉了過來,飛身一躍準備後退,直接從窗戶跳了出去,陳凡和髙熙緊隨其後,正要追出去,就被小周和成景陽擋住了。

「無心法堂逃出去的囚犯,這次看你們還怎麼跑。」小舟松了松衣袖,拿出一把匕首擋在窗前。

陳凡看了一眼外面迅速消失的守鶴,「區區一隻小鬼,能讓守鶴動手,你們要做什麼?」

小舟笑眯眯道:「這只小鬼殺了人,帶回去當然是要受處置,無心法堂的規矩,難道你還不懂嗎?」

陳秀蘭一聽,徹底慌了,臉色大變地拉著他。「你們不是說要讓她一直留在我身邊嗎?」

小舟搖了搖頭。「如果不這麼說,你怎麼會跟我們過來?沒有你,席藝怎麼可能束手就擒?」

陳秀蘭踉蹌了幾步,一屁股跌在在地上,沖到窗前大喊了一聲,但守鶴和席藝早就已經不見了,她目光呆滯地看著外面,轉身抓住了小舟不斷搖晃。

「你還我的女兒!還我女兒!」

小舟身體微微一震,從她手中掙脫出來。「你女兒早在死的時候就已經不屬於你了,你就死心吧,無心法堂的監獄為她準備好了。」

說完,他轉過頭對陳凡道:「現在你們兩位也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陳凡搖了搖頭,仔細端詳了小舟和成景陽之後才開口:「我怎麼記得,上一次的時候,你們似乎還是我們的手下敗將。」

小舟臉上的笑容一頓。「今時不同往日,你要試試嗎?」

陳凡手中沉重的桃木劍晃了晃,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情想不通,守鶴為什麼要把陳秀蘭帶過來?就算沒有她,你們要抓一個席藝,也完全不成問題。」

小舟一笑。「我早就說過,我們只不過是打工的,玄長老要做什麼,我們無權插手。」

陳凡搖了搖頭,道:「有時候,不作為也是一種罪。」

桃木劍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髙熙瞬間跳了起來,這裡對四個人來都說太小了,一邊打一邊退了出去,最後落在房頂上。



72章:我腳疼

陳凡手中的桃木劍纏繞著藍色的蜥筋,在月色下微微發出淡光。

小舟手中的匕首隱約出現一道光,順著刀尖一直蜿蜒而上,紅色的血光一直蔓延到右手臂上,像是一幅圖騰出現在肩膀上。就連成景陽身上也出現了同樣的印記。

那些血光就像是活的一樣,順著他手臂上的脈絡不斷遊動著,帶著一種詭異的氣息。

「你們對自己做了什麼?」

小舟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動了一些小手腳。」

陳凡斂住眉,怪不得剛才小舟說今時不同往日,他們身上的血光帶著邪氣,出現之後就連他們兩人的表情都發生了微微的改變,有些守鶴的感覺。

這兩人之前的時候幫過他,後來雖然相互對立,但只是立場不同,眼看他們就要墮入和守鶴一樣的深淵,陳凡忍不住開口:「守鶴已經活了上千年,為了保證自己不是,滿身鬼氣,早就已經變成了半人半鬼,你們難道也要和他一樣?」

小舟和成景陽對視了一眼,說道:「只要能把你抓回去,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陳凡,和無心法堂作對是沒有好下場的。」

說完,他們已經迅速沖了過來,動作極快。陳凡這段時間練習了一會兒,再拿起桃木劍的時候已經不會捉襟見肘,動作也流暢了不少,和髙熙配合起來一前一後,一左一右,馬上就和對方纏鬥。

小舟的動作又快了不少,陳凡一劍橫掃出去,還沒反應過來,對方的匕首已經來到了自己面前,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

巨大的桃木劍一劍斬在地面上,腳下瞬間出現一條裂縫,刀鋒一轉,裂縫順著腳下蜿蜒向前。小舟跳了起來,他的招式以靈活見長,和現在扛著一把笨重桃木劍的陳凡形成鮮明的對比。

陳凡甩出幾道符紙,一一落在地上,兩人正打得不可開交,只聽旁邊傳來了轟隆一聲,一陣煙塵四起,地上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成景陽身上的血氣翻湧,那些紅色的圖騰中仿佛有遊動在迅速遊動,他身上的肌肉暴增一倍之多,一拳砸下去就將地面砸出了一個大坑。

髙熙翻身跳了過去,樓頂被打穿,直接露出了住在下面的家,正在睡覺的人尖叫著跑了出去,還以為是在地震。

龍雀刀順勢抽出,直接從大坑的這邊跳了起來,刀刃在空中來回一轉,傳來一陣尖銳的撕裂聲,裹挾著萬鈞氣勢刺下,才剛剛碰到他的肩膀肩膀,沒想到龍雀刀竟然挺住了,就像是刺在了一塊堅硬的石頭上,削鐵如泥的刀刃竟然不能前進半分。

髙熙微微挑眉,迅速抽身後退,腳步才剛剛碰到地面,成景陽一記重拳已經打了過來。

黃符一張接著一張,不要錢一樣地往地上扔,很快就變成了八卦陣法,他想故技重施。最後一張符紙落下,他手中的桃木劍一轉,旋轉一周,將所有黃符連成一片。

「你以為我還會上當嗎?」

小舟一腳踩在符紙上空,壓住陣法,表情得意地笑了起來。「上了第一次當,難道我還是上第二次?」

陳凡不慌不忙,看了一眼他腳下的符紙。「當然還有第二次。」

說完,他抬手往地上一拍,兩張黃符被他壓入地下,與此同時,一陣金光閃耀,一半的黃符都散發出淡淡的光芒,連接成了一個新的陣法。

小舟大驚失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原來地上本來就是兩套陣法,被他踩住了其中一個,還有另外一個。錯愕之下,他腳下一動,從黃符上跌下來,緊接著又是一道金光,兩套陣法同時發動,將他再次困住。

陳凡瞬間松了一口氣,看著巨大的桃木劍走了出來,迎面就看到一個人飛了過來,他抽身一閃,那人就直接撞進了陣法中,和小舟一起被困住。

髙熙將龍雀刀別在腰上,走過來看了看被雙重陣法困住的兩人,轉頭問陳凡:「這陣法能困住他們多久?」

陳凡笑得有些賊賊的。「剛好一晚上。」

下了樓,陳秀蘭還在等著他們,一看到他們走下來,呆滯的目光晃動了一下,沖上來拉住陳凡。

「大師,你必須要幫幫我,他們要把小藝帶到哪裡去?小藝會不會出事?」

陳凡看了一眼後面還在瑟瑟發抖的幼菱一家人,說道:「剛才來的那幾個人,任務就是抓捕殺了人的鬼魂,只要抓了就會帶走關起來,不過這事情還有些蹊蹺,你先跟我們回去吧。」

「你們還想做什麼?她都已經變成鬼了還想來害我,把她關起來最好,留在世上也是個禍害!」幼菱突然插了一嘴。

她身上裹著毯子,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眼睛一翻,露出慢慢的惡意。

陳秀蘭本來老淚縱橫,聽見這句話轉身就給了她一巴掌。幼菱的爸媽急了,沖上來想要打她,但是被陳凡攔住。

他看了看眼前這個經常出現在電視上的高官,此時他正要抬腿一腳踢在陳秀蘭身上。

「席藝為什麼會死,這件事情和幼菱脫不了關係,你們在打人之前,還是問問你們的孩子在學校裡究竟做了什麼,為什麼會做賊心虛。」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幼菱,後者害怕地低下了頭,他一看這樣子就知道是怎麼回事,臉色一黑,直接一巴掌拍在她的頭上。

幼菱被打得滾在地上,被父親破口大駡:「我早就告訴過你,這段時間我正在準備調任,你給我小心點,不要給我惹事,你還給我捅了這麼大的婁子!養你有什麼用!」

罵了幾句,他轉過頭推了推陳凡幾人,將他們一路推出了門外。


「還有你們,從我的家滾出去!從今天開始,要是我聽到外面有任何風聲,你們就等著坐牢吧!」

嘭一聲,大門被關上,陳秀蘭拉著陳凡苦苦哀求。

「大師,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們家席藝已經受了這麼多苦,你一定要把她救出來,有什麼錯我來擔,席藝她還是個孩子。」

陳秀蘭滿臉淚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陳凡一時為難,安撫了她一會兒。

「你回家找一樣席藝以前經常戴在身上的東西送來給我,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陳秀蘭連聲答應,擦了擦眼淚,轉身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陳凡有些好奇為什麼守鶴要帶走席藝,而且看上去好像志不在他們,實在有些反常。要是他別有目的還好,興許還能救出來,但要是直接被送進了無心法堂,可能就救不出來了。

他抬腳向前走了一步,突然皺眉停住。

髙熙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陳凡倒吸了一口涼氣,苦笑了一下。

「我腳疼。」

剛才跑來跑去,本來已經好得差不多的小腿,現在又開始疼了。髙熙一聽蹲了下來,撩起他的褲腿,頓時皺起眉。

快要癒合的傷口滲出鮮血,染紅了紗布。

「我看你剛才跑得挺歡啊。」他涼涼地說了一句。

陳凡乾笑。「超常發揮了,剛才都覺得疼,一停下來就……你等一會兒,我緩緩再走。」說完,他還哎喲了一聲,一邊悄悄看著髙熙,見對方沒反應,又哼哼了兩聲。

髙熙轉身在他面前彎下腰,沉聲道:「上來。」

陳凡一樂,一雙貓眼透著得意,嘴裡卻不好意思地勸。「不用不用,我自己也行。」

髙熙直接向後一靠,將他摟到背上,直起腿,陳凡就被他背了起來。

厲鬼悶聲不吭地背著他走了一會兒,陳凡樂得輕鬆,得意地晃了幾下小腿,被狠狠拍了拍屁股。

「別亂動,還嫌血流得不夠多?」

陳凡馬上安靜下來,深夜的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幾盞路燈,他想了一會兒,拍了拍髙熙問:「你知道守鶴為什麼要帶走席藝嗎?」

「不知道。」

「那你知道小舟和成景陽身上的圖案是怎麼回事嗎?」

「不知道。」

髙熙聲音冷冷的,陳凡不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髙熙一步一步往前走,驀地道:「再往前走一百米,就到那片小樹林了。」

陳凡腦袋一時短路。「什麼小樹林?」

髙熙手掌向上摸了摸他的屁股,語氣中多了一分味道。「你說什麼小樹林?」

陳凡臉上一紅,終於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流氓!」

「不想我現在就把你拖進去,就馬上閉嘴。」說到後面,髙熙的語氣瞬間柔軟下來。「乖乖睡覺,我帶你回去。」

陳凡撇了撇嘴,一直到了淩晨,他們才終於回到了郊區的別墅,遠遠就看到一個人站在門口,走來走去,有些鬼鬼祟祟的樣子。

陳凡一看到他就一個激靈醒了,他指了指前面。「髙熙,那個是不是小偷?」

髙熙淡定地瞥了一眼。「放心,他不能把房子偷走。」

髙熙一句話讓陳凡心裡更加苦澀,哪裡來的小偷,他們都窮得只剩下這棟房子了,還想來偷東西,留條活路好不好。

陳凡勾了勾手指,指了指那邊的人。「過去看看。」

他們剛才離得有點遠,走進一看,發現那人身材微微發福,穿著一身道服看上去著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正站在門前感歎。

「沒想到才過幾天,乖徒兒就已經大財了,整個一暴發戶啊!難道是去北京挖到金庫了?」

陳凡一聽這個聲音,馬上就把眼前的人認了出來。

「師父?」

那人轉過頭來,看見髙熙正背著陳凡,頓時笑得有些猥瑣。

「這大早上的,放著大房子不住,你們竟然出去□□!」



73章:訪返三步

陳凡瞬間鬧了個大紅臉,掙扎了一會兒想要從髙熙背上下來,但對方就是抱著他不撒手,兩隻胳膊就像是鉗子一樣夾著他。

邱長春一甩手,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動手將他們拉了過來。

陳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師父,你怎麼找到我們的?」

「我是你師父,當然有的是辦法找你。」

說著,邱長春從衣服裡翻出了一條小孩穿的褲子抖了抖。「你看,你以前的褲子我還留著呢,隨便畫個符,就算你躲到地下,我也能把你挖出來。」

陳凡看了看那條紅色的開襠褲,是自己小時候穿的,沒想到師父竟然一直帶在身上,不好意思地想要搶過來,可惜慢了一步,被邱長春藏進了衣服裡。

「這個可不能給你,我還指望著以後用它來找你呢。」

說著邱長春已經帶頭走了進去,一邊走還一邊四處打量,等進了客廳,髙熙一走,他就拉著陳凡小聲問道:「徒兒,你怎麼還和這只鬼在一起?」

陳凡有些好奇地看著他。「我們一起去妙峰山找到了他的屍體,不是師傅你指引我們去的嗎?你給我的字條上寫著三步。」

邱長春一拍大腿,皺眉道:「我什麼時候讓你們去妙峰山了?」

陳凡也愣住了。

「你給我的信紙上,寫著三步兩字,我就……

邱長春搖了搖頭,道:「我寫的是訪返三步。」

陳凡徹底愣住了,沒想到陰差陽錯竟然還真的讓他們找到髙熙的屍體,只不過只不過缺了兩個字,已經和邱長春想要說的話完全背道而馳。

邱長春失望地搖了搖頭。「我以為你們走了之後就不會再回來,沒想到你們去哪兒不好,偏偏又回來了。」

陳凡無奈地笑了笑。「這可能是天意如此。」

髙熙這時候走進來,看了一眼邱長春,又轉過頭:「陳秀蘭來了。」

陳凡轉過頭,緊接著就看到陳秀蘭從門口走了進來,手裡還捧著幾樣東西,一夜未睡,她看上去更加憔悴。

「大師,我已經準備好了,你要怎麼把小藝找出來?」

陳凡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東西,都是幾樣平時席藝會帶在身上的,點了點頭。「等到今夜就能開始做法。」

邱長春一看,好奇地問:「你們要找人?」

陳凡搖了搖頭。「要尋鬼。」

將守鶴的事情和邱長春說了,邱長春臉色沉重道:「如果是被守鶴抓走,你們就算不用找,她也會自己回來。」

他低頭思忖了一會兒,看著陳秀蘭:「你是死者的親人?」

陳秀蘭點了點頭,一臉好奇。

「那就是了,今晚,你的女兒就會來找你。」

陳秀蘭一聽臉色大喜,見邱長春身上也是穿著道服,一把抓住他。「當真?」

邱長春一點頭,卻一臉謹慎地對她道:「不過到時候你的女兒,已經不是你的女兒了。」

陳凡從剛才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一聽邱長春這麼說,難道他知道其中的門道。

邱長春先讓陳秀蘭回家準備一趟,轉過頭問陳凡:「三十多年前,我看到守鶴的時候,他的樣子就沒有變過。」

陳凡想起在三生池中看到的畫面,距今已經千年,但守鶴不老不死,就連樣貌都一模一樣。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長生不老的法術,他能活這麼久,難道和抓走席藝有關?

「據我所知,他的年紀已經不下千歲,之所以他能一直不死,就是因為他手中的百鬼千煞。所謂人死成鬼,鬼滅為煞,鬼煞吸食人的精氣,但是也同樣能養人,守鶴手下的小鬼成百上千,通過吸食人的精氣渡到他身上,就能延長壽命,俗稱偷命。」

怪不得守鶴身上這麼濃重的鬼氣,原來是因為這樣,不過師父和守鶴認識了三十多年,早就知道這件事,為什麼不揭穿呢?

陳凡心中疑惑,又見邱長春從衣服裡甩出了一張報紙放在桌上。陳凡拿起來看了看,上面報導的都是各處近期發生的兇殺案例,至今沒有找到兇手。

邱長春說道:「這些兇殺案,死者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他們的孩子在不久之前,都自殺了,在自殺之後沒多久,他們也被發現慘死,找不到兇手。我循著上面的線索一路尋找過來,才終於來到了這裡,如果你們口中的席藝是被守鶴抓走了,那就是他在養煞。」

煞這種東西,陳凡之前也聽說過,自殺而死的鬼魂地府大多不收,若是怨氣極重,慢慢就會變成厲鬼,厲鬼性凶,但還具有一絲人性。但有的厲鬼會殘殺親人,尤其以血親父母居多,斬斷了這條血鏈,厲鬼成煞。

怪不得剛才師父說席藝還會回來找陳秀蘭,只有殺了她,才能化煞。

「守鶴還是無心法堂的玄長老,難道他們不管嗎?」

陳凡將手中的報紙放了下來,如果這些都是守鶴做的,那他早就已經罪孽深重,這麼大的事情,怎麼能瞞過無心法堂的眼睛?就算是守鶴隻手遮天,但不是還有三位其他長老嗎?

邱長春搖了搖頭。「我曾經查過典籍,無心法堂本是在明朝創立,當初本是為了輔佐君王登基,但後來不知道這位君王死在了皇宮之中。當初的創立者臨死前曾經留下遺言,只要誰能帶著君王的屍體找來,就能贈予他一件無心法堂最重要的寶貝。守鶴當時攜君王的屍體找到了無心法堂,要求交換寶物,無心法堂的人收了東西,交給他一塊石頭。」

陳凡一聽,當然知道師父口中的那個人就是胡不歸和髙熙,只不過對於後來守鶴抱著屍體找來的事情卻並不知曉。

「石頭?」

邱長春微微一笑,眼中露出一絲得意。「沒錯,當時無心法堂的人說,死去的那位長老曾經說過,無心法堂存在的精神就和這塊石頭一樣,堅韌,頑強,捍衛陰陽的心不會被外界的事物動搖,所以送出的最重要的東西當然就是石頭。不過守鶴怎麼肯同意,但是屍體已經被取走,送到了其他地方,他沒有辦法,便要當無心法堂的掌管人。」

「當時無心法堂的人對已逝的創始人忠心耿耿,卻擔心守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會大鬧一番,當時誰也不是他的對手,只能妥協。不過為了不讓他隻手遮天,乾脆就再選出了三人,變成了四位長老,相互權衡,相互壓制。」

邱長春歎了一口氣,緩緩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繼續道:「本來他們的想法是只要等到守鶴一死,無心法堂就能再次恢復,沒想到等了又等,長老走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一直活了下來。時間一久,另外三位長老根本就起不到權衡的作用,反而讓他隻手遮天,整個無心法堂都是他的天下。」

陳凡聽完,感覺和自己猜測的□□不離十,卻還有一個疑惑。「師父,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邱長春微微一笑,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起來,仿佛換了一個人:「一入天字堂,在劫難逃,這句話,你還記得嗎?」

陳凡瞬間瞪大了眼睛,他怎麼會不記得,當初被困在人字堂的時候,有人救了他,竟然就是師父!

「師父,你怎麼會在無心法堂?難道你……」陳凡回想了一圈,當時唯一被提到的就只有那個人長老,和守鶴有仇,一直想要嫁禍他。

「難道師父你是人長老?」

邱長春終於點了點頭,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我本來是想讓你走的,沒想到你非但不走,還自己往裡鑽,真是氣死我了。」

陳凡也忍不住苦笑。「我哪裡知道差兩個字,最後結果差這麼多。」

不僅意思相反,竟然還陰差陽錯地指引他們找到了髙熙的屍首。

傍晚時候,陳秀蘭又回來了,她焦急地站在門邊張望了一會兒,問了好幾遍她女兒什麼時候會到,被陳凡喊了過來。

「陳秀蘭,在你女兒到之前,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你。」

陳秀蘭一臉好奇地看著他。「什麼問題?」

陳凡想了想,問道:「你和你女兒的關係好嗎?」

陳秀蘭聽到這個問題臉色一沉。「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天天忙前忙後就為了小藝,難道你還不知道嗎?小藝就是我的心肝寶貝,我當然對她好!」

陳凡沉默了,之前邱長春只說守鶴要養煞,養煞就需要殺了自己的血親,但還有一點。但凡死去的人,雖然已經變成了鬼,對於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人都不會輕易動手,除非是心裡有怨。

想起昨天席藝看到陳秀蘭時候的樣子,陳凡當時就覺得有些奇怪,現在前後一想,就聯繫起來了。

席藝最怕的就是陳秀蘭,自從她一出現,馬上就變得乖巧起來,不過這乖巧之下,身後的怨氣卻在成倍地增長著。

陳秀蘭還在不斷地抱怨:「我做這麼多容易嗎?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把她送進了學校,本來以她的分數是根本進不去的,要不是我天天跑學校,校長怎麼會同意?而好不容易把她送進去了,她卻說跳樓就跳樓,想過我這個當媽的感受嗎?」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會兒,擦了擦眼淚,站起來對陳凡道:「今天晚上看到她,我一定要好好問問,她究竟是怎麼想的?我有對不起她嗎?」



74章:都來了

陳秀蘭哭得十分傷心,陳凡也不好多言。

哭了好久,她才終於停下來,擦了擦眼睛。「你們說小藝要來,她什麼時候才來?」

邱長春掐指一算,起身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已經到了。」

說完,他上前去打開窗戶,之間外面的月光微微泛紅,浸了血似的。

陳凡走過去一看,外面一片寂靜,只有如血的月光,無處不透著詭異。

「來的還不止席藝,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

邱長春猛地跳上了窗子,他動作靈敏地蹲在上面,空氣中透著某種詭異的味道。邱長春突然一笑,對著窗外喊了一聲:「玄張來既然已經到了,何必躲躲藏藏?」

話音一落,一道黑影從天而落,就像是從紅月中出現一樣。

守鶴一身道服,甩了甩袖子站在尖尖的屋頂。

「人長老,我倒是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看到你,還是和無心法堂的犯人一起出現,難道是因為對方是你的弟子,就想縱容包庇?」

邱長春擺了擺手,露出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只不過是剛好從這裡路過,還想勸說陳凡回無心法堂呢,誰知道他不聽,我一個當師傅的,總不能壓著他去吧?你們一來就好了,我不管,你們儘管動手好了。」

守鶴懷疑地看著他。「我先提醒你,要是你敢阻攔,我會連你一起抓走!」

邱長春笑眯眯地讓開。

「我知道,我知道,你快來把他抓走吧。」

看到邱長春反常的樣子,守鶴再次疑惑起來,但看到邱長春身後的陳秀蘭,眼中突然一狠。現在當著邱長春的面,不能讓席藝出現,否則機會坐實了他養煞的罪名,最好的辦法就是現將邱長春引開……

守鶴目光一掃,突然從房頂上跳了下來,朝著陳凡衝了過來。他表面上要攻擊陳凡,可是等到近了之後就突然一轉身,突然朝著窗邊的邱長春動手。

邱長春怎麼會猜不出他的想法,既然他已經出手,那就順著他的動作向後一跳,破口大罵:「人長老,你這是做什麼?」

說完,他迅速反擊,兩個人各懷鬼胎,很快就打得不可開交,一邊打還一邊不約而同地準備離開。

邱長春臨走前給了陳凡一個眼神,守鶴已經被他帶走,剩下的就是他自己解決了。

兩人一走,陳凡走到窗前一看,既然連守鶴都到了,那小舟兩人和席藝也應該到了才是。

他看了看四周,還沒等重新關上窗戶,突然感覺身後一陣陰風拂過,陳秀蘭的尖叫聲頓時響起!

「小藝,你終於……啊!你要做什麼?」

她前面還是驚喜的聲音,但是才說到一半,突然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她尖叫了一聲,驚恐得撕心裂肺叫起來。

陳凡轉過身的時候手中已經拿著符紙和桃木劍,本來坐在沙發上的陳秀蘭此時已經倒在了牆角,臉色慘白,狼狽地看著眼前張牙舞爪的惡鬼。

鋒利的指甲只差幾釐米就要刺穿陳秀蘭的臉,才一天沒見的席藝此時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子,之前無論她怎麼凶狠,只要是遇到陳秀蘭這個自己的母親,就立刻乖巧得像只小綿羊,但是現在卻一改之前的態度,對著陳秀蘭張牙舞爪,恨不得馬上就生啖了她!

陳秀蘭已經完全嚇傻了,要不是應該髙熙在身後拉住了席藝,可能現在她早就已經身首異處了。直到現在她也不能接受席藝剛才對她的態度,竟然突然跳了起來,衝著席藝叫罵起來。

「小藝,你是怎麼回事?我是你媽啊!你還想殺我是不是?我看你真的是翅膀硬了!還想不認我這個親娘了是不是?」

她罵了幾句,沒想到對方非但沒有像以前一樣冷靜下來,反而表現得更加狂暴,不斷掙紮著要衝過去。

陳凡一把將陳秀蘭拉了過來,表情嚴肅道:「你小心一點,我們之前就和你說過,席藝再回來的時候,會發生一些變化。」

陳秀蘭一臉驚慌失措。

「她不認識我了嗎?」

「不,她還認識你,應該說只認識你了。」

「什麼意思?」

陳凡看了一眼席藝,此時她雙眼通紅帶著濃濃的怨恨,死死地盯著陳秀蘭,從她的一雙眼中,只能看到一個念頭,就是殺了陳秀蘭!

陳秀蘭也看出了這個信息,震驚地後退了一步,指著瘋狂的席藝。

「她……她要殺了我?」

陳凡默認了,但是陳秀蘭卻徹底震驚。「為什麼?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有哪裡對不起她?」

陳凡從這幾天的相處中隱約能猜到原因,琢磨了一下措辭。「或許就是因為你對她太好了。」

「這是什麼意思?」

陳秀蘭明顯不明白陳凡的意思,還沒等她說話,席藝突然掙脫了髙熙的牽制,衝了過來,長長的指甲變得血紅,滿臉猙獰地撲向陳秀蘭。

陳凡正準備出手,突然砰地一聲響,剛才被關上的窗戶瞬間破碎,兩道人影衝了出來,一個猛子朝陳凡和髙熙衝了過去。

小舟和成景陽早就已經在外面等待,抓準時間衝了進來,將兩人從席藝面前隔開,竟然是不讓他們組織席藝殺陳秀蘭。

陳凡伸出的手被刀刃挑開,是小舟的匕首,鋒利的刀光閃過,陳凡伸出手迅速後縮了一點,已經換上了桃木劍,與之撞擊在一起。

木頭和刀刃撞擊發出沉悶的聲音,陳凡朝髙熙那邊看了一眼,看到他同樣已經和成景陽對上了,但是還不忘牽制住了席藝,不然另一邊的陳秀蘭就完了。

陳凡看著眼前的小舟和成景陽,皺起眉。

「你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嗎?」

小舟頭也不回地看著陳凡。「我們只是聽從玄長老的命令罷了。」

「就算是席藝想要殺了陳秀蘭,你要聽之任之?」

小舟猶豫了片刻,說道:「我們有自己的苦衷,我說過我們只不過是提無心法堂辦事而已,只要是他們說,我們就必須做,沒有什麼對不對。」

陳凡不禁握緊了拳頭,看到後面的成景陽竟然也是同樣的態度。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告訴過你們,那個攻擊我,半人半鬼的傢伙就是守鶴,你們早就知道吧?就算是他在養煞續命,害了這麼多人,你們還要站在他那邊?」

小舟沉默了,但是卻也默認了。

席藝這時候又突然掙紮起來,陳凡一回頭,竟然看到本來站在她身後的陳秀蘭不知從哪兒拿了一把戒尺,兩指寬,半米長,憤怒地朝著席藝走了過去。

席藝一看到她再次狂暴起來,差點再次從陳凡手中掙脫出來,顯然是陳秀蘭的動作刺激了她。

陳秀蘭一臉怒氣,不怕死地衝上前去,一邊熟練地甩動著手中的戒尺,竟然要去打席藝,嘴裡一邊怒斥:「你這個不孝女,竟然還想和我動手!」

她揚起戒尺,常常的鐵片在空中彈出一個刺耳的聲音,這個聲音再次刺激了席藝。她怒吼一聲,身形陡然脹大,竟然從髙熙手中掙脫出來,朝陳秀蘭衝了過去。

陳秀蘭似乎根本就不怕席藝,戒尺在空中拍動著,狠狠朝席藝身上打了下去。

戒尺撞擊在堅硬的東西上,陳秀蘭臉上的憤怒變成震驚,高高抬起的手被擋住,手中的戒尺被席藝抓在手中,鋒利的指甲一收,咔嚓一聲將戒尺折斷。

席藝周圍盤踞著一層怨氣,隱隱發紅的眼睛不帶一絲感覺地盯著陳秀蘭,冰冷得彷彿從冰窖中抬出來的屍體,看一眼就讓人凍徹心扉。

陳秀蘭猛地一抖,望著席藝,顫抖著嘴唇。

「小藝,你要殺媽媽?」

75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戒尺折斷的聲音還在迴蕩,席藝一震,一瞬間竟然後退了一步,就是這後退的一步,直接就撞到了身後的人。

小舟站在她身後,用力推了席藝一下。

「你還在猶豫什麼!」

小舟一聲怒喝,席藝再次撲了上來。陳秀蘭此時已經嚇傻了,一百顆心也沒有想到席藝竟然會想要殺自己,呆呆地愣在原地。

陳凡上前拉著她的衣服向後一抽,席藝鋒利的指甲插入地下,留下一排清晰的印子,上面還冒著黑煙。

陳秀蘭緊張地陳凡,瞪大了眼睛。「陳大師,這是怎麼回事?小藝她怎麼……

陳凡拉著他急急後退了幾步,才終於停下來。「她中了別人的誘導,但雖然是誘導,也需要她自己心裡本來就有這個引子,你好好想想,你和席藝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矛盾?」

陳秀蘭看著自己手中的半截戒尺,一頭霧水,似乎還是想不通。

陳凡抬頭看去,看到髙熙已經和成景陽打了起來,不一會兒時間,整個客廳就變得一片狼藉,打碎的沙發椅子,全部都是錢啊。

恨不得把把一分錢都掰開成兩分錢用的陳凡心疼極了,眼看著就連桌子也要葬身在他們手中,連忙對髙熙擺了擺手。

「等等,等等,我們出去打,出去打!」

髙熙多少也猜到了陳凡的想法,迅速將戰局往屋外引,好不容易保住了那張桌子,外面的草地就遭了秧。

不過草不要錢,陳凡表示一點也不心疼,拉著陳秀蘭也跟著跳了出去。席藝緊跟其後,此時她雙眼已經變得赤紅,只盯著陳秀蘭一個人,發了狂一樣要殺了她。

陳凡一邊拖著陳秀蘭,一邊還要提防著小舟,還要分出心來不讓陳秀蘭被席藝抓到,分身乏術。擋了一會兒,他乾脆扔出一張符紙將席藝定住,轉身放下陳秀蘭。

「你好好想想究竟是怎麼回事。」

說罷,他已經再次朝小舟衝了過去,打鬥拖得太久了也讓人心煩。陳凡左手符紙右手桃木劍,目光一凜衝了過去,之間小舟身上的紋路不斷發光,就連他整個人都變得邪氣起來。

伸手一拍,符紙順著手心飛了出去,迅速組成了一個巨大陣法,將整個院子都囊括在其中。一道華光閃過,整個院子中出現了一道屏障,將所有人都困在其中,陳凡朝髙熙喊了一聲,一人一鬼,一個拉著陳秀蘭,一個拉著席藝迅速後退,一直回到了屋頂上才停下來。

此時小舟和成景陽已經被困住,動彈不得,只抬頭看著房頂上的陳凡和髙熙。

「陳凡,你不要執迷不悟,和玄長老作對沒有什麼好下場的。」

陳凡看了一眼身邊的髙熙,道:「就算你們知道守鶴做的事情,還是要執意幫他?」

小舟握緊了拳頭,緊緊地盯著我。「我不是幫他,我早就說過,我們只不過是在給無心法堂打工。」

陳凡搖了搖頭,拿出符紙又給席藝貼上,克制住她身上的邪氣,說道:「既然這樣,道不同,不相為謀。」

說完,他轉頭看向髙熙。「我們走!」

兩人從屋頂跳了出去,髙熙又問:「我們去哪兒?」

陳凡看了一眼還在恍恍惚惚的陳秀蘭。「先去她家。」

陳秀蘭家距離這裡不遠,很快就到了。只不過現在夜有些深,等陳凡和髙熙提著陳秀蘭和席藝進門的時候,把正準備睡覺的席藝父親嚇了一跳。

「你們是誰?」他驚慌地問了一句,緊接著看到神經恍惚的陳秀蘭,馬上衝了過來。「你怎麼了?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等她清醒過來就會和你解釋的。」陳凡微微一笑,將外面的席藝拉了進來。

她此時被定住,雖然樣貌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但血液中的聯繫讓席藝的父親瞬間就認出了他,大驚失色。

「小藝?她、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這件事情我可以和你解釋,不過能麻煩你先找來一些蠟燭嗎?」

席藝的父親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迅速翻箱倒櫃地找來了一些蠟燭,按照陳凡的吩咐在地上鋪開,將席藝放在了蠟燭的中央。

陳凡一撤去她身上的黃符,她就再次掙紮起來,目光落在陳秀蘭身上,迅速撲了上來,但還沒等她靠近,就被那些蠟燭的光再次逼退。

但是她仍不死心,嘗試了幾次之後身體都漸漸變得有些透明,這才終於安分了一些。

陳秀蘭早就已經醒來,看著燭光中的席藝淚流滿面。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時候,席藝的父親轟地站了起來,對著陳秀蘭破口大罵:「我以前早就和你說過,不要逼孩子,不要逼孩子,你呢?只要小藝一有什麼做的不對就打!每天只知道打打打!拚死拚活把她送進了學校,又能怎麼樣?連孩子都丟了,我看你現在怎麼辦!」

陳秀蘭一聽這話也急了,跳了起來。是我的錯嗎?孩子你不管,就只能我來管,要是我再不管,她以後怎麼成才?沒有我以後她只能到街上去乞討!到時候你丟得起這個人,我還要臉呢!「

兩人你來我往地對罵起來,陳凡搖了搖頭,小聲道:「難道世間的父母都是這樣?我從小和師父住在一起,他倒是很少會打罵我。」

髙熙臉色微沉,說道:「我在皇宮時,都是我欺負別人,沒有敢動我。」

陳凡撇撇嘴,心想誰敢動他的髙熙?不被他打死才怪!

但是這話他可不敢說出來,只能上前去勸陳秀蘭和她老公,可剛準備開口,就看到被困在蠟燭陣法中的席藝動了動身體,雙手抱著膝蓋蹲在地上,低著頭在瑟瑟發抖。

兩人破口大罵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更大了,陳凡微微皺起眉,似乎已經猜到為什麼會造成席藝現在的狀態。如果說她宿舍的三人是造成她死亡的直接原因,那眼前她的父母就應該是間接原因了。

陳秀蘭渾然未覺,還在對著自己的丈夫破口大罵。「這麼說還都是我的錯?是我讓席藝死的?難道你以為我就不難過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這人簡直不可理喻!」

陳凡上前拉住他們。「別吵了,席藝的事情最重要。」

沒想到陳凡這麼一說,陳秀蘭還沒回答,她丈夫卻轉頭大喊了一聲:「我看就是她自找的!都是因為她打了席藝太多次,席藝就算死了也不甘心,要拉你做墊背的!附近誰不知道,一到晚上,你就把孩子打得哭天喊地,從小到大,那天能安生過?」

陳秀蘭還想說話,但是被陳凡拉住。「算了,你還管不管席藝,要是你們不管,我和髙熙就把她帶走。」

陳秀蘭一聽這句話著急了,馬上拉住了他。「不行,不行,陳大師,你要救救我們小藝,她肯定是被蒙了心才會對我動手,平時這孩子可乖了。」

陳凡不咸不淡地說:「乖你怎麼還打她?」

「這……這不是孩子不打不成器嗎?」

陳凡搖了搖頭,走到席藝面前,此時她還保持著剛才的樣子,縮成一團蹲在角落裡。

「席藝?」

陳凡喊了一聲,對方沒有反應。

陳凡伸手在包袱裡抓了抓,抓出一把香灰來灑在地上,一條透明的鎖鏈隱隱約約出現。鎖鏈的一頭掛在席藝的脖子上,另外一頭延伸到窗戶之外,像是被誰拉在手中一樣。

髙熙目光一凜,走上前來,伸手將地上透明的鎖鏈拉了起來,晃動一下就發出清脆的聲音。

「鎖魂鏈,是守鶴給她戴上的?」

陳凡放眼看去,這條鏈子出了房間之後就消失在黑暗中。「可能是吧。」

髙熙挑了挑唇角,目光中露出了一絲邪惡的意思,伸手一扯,竟然和鏈子另一端角力起來。拉車了一會兒,他有些失望道:「對面不是守鶴,沒意思。」

說完,他手腕微微用力,只聽咔嚓一聲,鎖魂鏈瞬間斷裂,半截還掛在席藝脖子上,另外的一半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我跟去看看。」

髙熙留下一句話,縱身跳了出去。

陳凡追上去兩步,髙熙已經消失在黑暗中了,他只來得及喊了一句:「你小心點。」

本以為對方已經聽不到了,沒想到竟然遠遠地傳來了一聲「嗯」。陳凡一愣,滿意了,關上窗戶,想了想,擔心待會兒髙熙回來進不來,又稍微敞開了一個口子,這才轉過身。

房間中沒有開燈,只剩下幾根蠟燭在發光。坐在蠟燭中央的席藝慢慢抬起頭來,身上翻騰的陰氣終於平靜了,雙眼中戾氣散去,疑惑地看著眼前的陳秀蘭。

「媽?」

陳秀蘭乍一聽到這個稱呼,先是一愣,馬上穿過燭火抱住了席藝。

「小藝,你記得媽媽了?」

席藝身體再次開始發抖,目光也變得驚恐起來。「媽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打我……

「小藝,乖孩子,媽媽不會打你了,再也不會打你了,都是媽媽的錯。」

陳秀蘭一邊哭一邊說,抱著席藝哭了一會兒才終於想起陳凡來。

「陳大師,你說這該怎麼辦?能不能送我們小藝去投胎?」

陳凡仔細打量了席藝一會兒,見她身上的力氣都已經散了,樣貌也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終於點了點頭。

「準備香燭,趁現在守鶴還沒有找來,盡快把她送走吧。」

陳秀蘭歡欣鼓舞地點點頭,跳起來就去找香燭,等到她和丈夫都走了,席藝才站起來,來到陳凡面前。

陳凡一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問道:「還有什麼事情嗎?」

席藝此時已經完全蛻變成了活著時候的樣子,五官還算清秀,留著整齊的齊劉海,看上去十分乖巧。

「如果我投胎之後,能不能幫我找一個溫柔的媽媽?」

陳凡一愣,又聽席藝有些慌張說道:「我知道媽媽對我很好,她都是為了我,但我還是希望我的媽媽能溫柔一點,不需要太溫柔,只要不打我就好了……

她說著說著就停了下來,認真地看著陳凡。陳凡猶豫良久,還是搖了搖頭。「這件事,我幫不了你。」

席藝臉上出現一瞬間的失望,但很快就露出一個笑容來。「沒關係。」

這時候,陳秀蘭和丈夫帶著東西走進來,沉默著一一將東西擺放好,轉頭對陳凡說:「陳大師,可以了。」

陳凡走上前來,手中的桃木劍沾了糯米,一邊舞動著一邊聽見陳秀蘭對席藝說道:「媽媽對不起你,要不是因為媽媽,你也不會變成這樣。早知道我就不逼你了,也不讓你去上什麼學校了,對不起。」

席藝眼中有淚光再閃爍,抱住陳秀蘭,終於說出了以前她根本不敢說出口的話。

「媽媽,我不怪你,但是如果你們有了第二個孩子,不要像我一樣。」

陳秀蘭沉重地點了點頭。

「好!」

過了一會兒,陳凡將席藝的魂魄引入符紙中,放火燒了,一邊道:「孤魂等眾,九玄七祖,四生六道,輪迴生死。竟往人天,超升淨土。」

唸完,符紙已經燃燒殆盡。

陳秀蘭已經淚流滿面,等了一會兒才問:「陳大師,小藝她……

陳凡負手收劍。「她已經走了,你們可以安心了。之前她和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陳秀蘭暗暗點了點頭,悲痛道:「我不知道,竟然這樣傷害了她,是我錯了。」

她今天一晚上都在哭,早就已經哭得精疲力盡,一知道席藝離開,整個人就虛脫得倒了下去。站在她身邊的席藝父親連忙抱住她,陳凡上前看了看。

「不用擔心,她只是累壞了。」

席藝的父親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以前他怎麼也不相信什麼鬼神之說,但是今晚的所見所聞,讓他不得不相信。

「多謝你了,陳大師。」

陳凡淡淡一笑,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突然轉過頭來。

「對了,席先生,請多多照顧一下你的妻子,她懷孕了。」

席先生一愣,詫異地看了看陳凡,又看了看自己懷裡的陳秀蘭,臉上揚起一絲喜悅。

「謝謝,謝謝……

陳凡出了門,將手中的符紙一抖,黃符瞬間變成細碎的粉末飄散在地上,剛好看到髙熙一臉輕鬆地站在門口,似乎已經在那兒等了有一會兒了。

「這麼快就回來了?抓到人了嗎?」

髙熙搖了搖頭。「追到一半,線索就斷了。」

他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陳凡腳邊黃符的粉末。「我記得只要是殺了人的鬼魂,都是不能投胎的,你把席藝送到哪裡去了?」

「連這個都瞞不過你。」陳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別墅笑道:「我發現陳秀蘭懷孕了,以後她應該會是一個好媽媽的。」

髙熙有些不贊同地皺起眉。「你和鬼差作對?」

陳凡眨了眨眼睛,伸手拉住了髙熙。

「又不是沒作對過?我們還是快點回去看看小舟和成景陽,別被守鶴來救走了。」

一提到這兩個人,陳凡就一陣頭疼,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他們。

髙熙把玩著自己手中的龍雀刀。「忘了告訴你,你師父已經回來了。」

陳凡眼睛一亮。「回來了?他沒受傷吧?」

「沒受傷,不過正拉著小舟和成景陽打麻將。」

陳凡腳步一停,有些疑惑。「打麻將?三個人怎麼打?」

「準確地說是四個人,你到了就知道了。」

髙熙不肯說清楚,陳凡感覺莫名其妙,拉著他加快了腳步,才剛剛走進院子的大門,果然看到自己布下的陣法已經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燈火通明的屋子裡還傳來了熱鬧的說話聲。

「你家小凡是越來越厲害了,外面那個陣法我還是第一次見,竟然能一次困住兩個人,厲害啊!」

這還是一個有些耳熟的女聲,聲音高亢宏亮,站在門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但邱長春的大嗓門也不遑多讓,哈哈哈大笑了一聲。

「那是,我當初就說過我這個徒兒將來一定十分了得,你們還不信,現在知道了吧!你要知道,外面那個陣法可不是我教的,是陳凡自己創的!」

邱長春驕傲地大笑起來,那女聲又道:「行了行了,一天聽你說八百遍,你累不累,碰!」

陳凡越聽越覺得這個聲音十分熟悉,推開門走進來,迎面四個人坐在客廳裡,周圍都是剛才髙熙和成景陽打架落下的殘骸。之前陳凡救下來的唯一一張桌子,被他們拉過來當成了麻將桌,上面已經擺好了麻將。

小舟和成景陽面對面坐著,臉色發黑,像是被困住一樣不能離開,陳凡低頭一看,發現他們腳下都畫著陣法,不能動也不能反抗。

而坐在陳凡正對面的就是邱長春,正一隻手抓著腦袋,小偷小摸地準備從自己袖子裡拿麻將。本來事情進行得順順利利,突然陳凡開門進來,嚇得他都抖了一下,正好被坐在他對面的人看到,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馬上抓住了他的手腕。

「老邱,你還想出老千?」

邱長春尷尬地笑了笑,將自己的麻將往前一推,耍賴道:「不玩了,不玩了,沒意思。」

說著,他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來到陳凡面前。

「乖徒兒,事情都搞定了?」

陳凡點了點頭,目光在場的第四人看去,只見那個背對他的人緩緩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塗得鮮紅的大嘴唇。

「小凡,你終於回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跳了起來,一把將陳凡抱住,頭上五顏六色的花全部抖落在地上,抱著陳凡又摸又蹭。

「小凡,人家好想你啊。」

刻意壓低的粗狂嗓音讓陳凡臉色一綠,剛才他還有些猶豫,現在已經徹底想起來了,拍了拍對方的背。

「千花,你怎麼來了?」

趴在陳凡肩膀上的人左蹭右蹭,壓得陳凡後退了一步也鬆手,倒是讓旁邊的髙熙徹底黑了臉,不滿地伸手將他提了起來,露出一張五顏六色的臉,嚇得髙熙差點將他甩了出去!

千花甩了甩自己的長發,不知從哪兒又拿出了一把五顏六色的鮮花,開始一朵一朵往自己頭上扎,每扎一朵還拿著小鏡子欣賞一番,滿意地點點頭。

髙熙看著他一陣惡寒,拉著陳凡遠離了他一步。

陳凡小聲對他說:「別擔心,千花我從小到大都認識的,是我師父的好朋友。」

髙熙看了一眼正在把自己當成花盆的男人,明明長得比成景陽還要五大三粗,身上卻穿著一身花哨的衣服,臉上還化著誇張的妝容,一注意到髙熙的目光,還抬頭對他拋了個媚眼。

陳凡尷尬地笑了笑,髙熙馬上拉著他又走遠了一步。

千花插完了最後一朵花,笑眯眯地走上前來。他的動作極快,還沒等髙熙反應,他就已經來到了眼前,貼了誇張假睫毛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眨了兩下。

「你就是小凡的情人?」

陳凡一聽這個稱呼,差點一口老血噴了出來,上前想要摀住千花的嘴。

「你別胡說……

可還沒等他碰到千花,就被髙熙提著後領拉了拉了回來,煞有介事地後退一步。髙熙板著臉:「沒錯。」

陳凡臉頰噗地一紅,抬腳蹬了蹬髙熙,沒敢用力,跟磨蹭差不多。

「別胡說。」

髙熙看了他一眼,眼睛也不眨,轉過頭對千花道:「你看,他在對我撒嬌。」

「髙熙!」

陳凡喊了一聲,髙熙臉皮忒厚,面不改色心不跳,直愣愣地衝千花喊:「陳凡是我的,你以後理他遠一點。」

千花掩著嘴笑起來,眯著眼睛看髙熙,咂了咂嘴,最後目光落到陳凡身上。

「我給小凡洗澡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數螞蟻呢?我可是看著小凡穿開襠褲長大的。」

陳凡一聽,心裡苦,又想起了之前被師父拎出來晃的紅色開襠褲,咱能離開開襠褲這個東西嗎?

髙熙咬咬牙,哼了一聲,似乎有些不甘心,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凡,似乎想做點什麼。

陳凡心裡頓時湧現出不好的預感,想逃,卻被他一手擒住。

「你、你要幹嘛?」

髙熙臉色變了又變,似乎經歷了強烈的思想鬥爭,最後才把陳凡放下來,摸了摸他的頭,像是在哄一個鬧彆扭的寵物。

陳凡皺了皺眉,到底是誰在鬧彆扭?

髙熙已經摸著他的臉承諾:「別擔心,我不會讓你穿開襠褲的。」

陳凡心裡一咯噔,髙熙剛才心裡到底經歷了什麼嚴重的思想鬥爭啊!

不過甭管什麼鬥爭,就現在的結果來說,已經還算是不錯了。他送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還沒緩過神來,又聽髙熙繼續道:「那你什麼時候洗澡?」

76章:咱不能這樣啊

噗嗤一聲,陳凡還沒說話呢,對面的千花就笑了起來,笑得前俯後仰,拉著陳凡靠在他身上,根本就沒把髙熙剛才的警告當回事。

髙熙眯起了眼睛,拉著陳凡錯開了一步,看著千花又跟了上來,突然覺得有些腳癢。

就在他忍無可忍馬上就要動手的時候,邱長春突然咳嗽了幾聲。

「乖徒兒,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你。無心法堂不是有四個長老嗎?我和千花都是其中之一。」

聽到這句話,髙熙已經準備抬起來的腿只能慢慢放下,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詫異。就這樣的人也能成為無心法堂的長老?

不歸當年創立無心法堂的時候可以說稱得上是頂尖的組織,怎麼現在墮落成這樣了?

陳凡更加驚訝,他從小跟著邱長春,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看到千花,一向都是把他當成哥們,可從來沒想過他竟然也是無心法堂四位長老之一,而且這麼多年以來,陳凡竟然都不知道。

髙熙聽到這裡微微挑了一下眉頭,帶著陳凡又遠離了千花一點。

邱長春這時候走過來道:「其實我這次叫千花過來,就是想要和你們商量一下無心法堂的事情。」

感覺到師父這話有些沉重,陳凡斂眉。「無心法堂怎麼了?」

邱長春看了千花一眼,後者也收起了嘻嘻哈哈的樣子,嚴肅起來說道:「無心法堂創立千年,現在也算是走到盡頭了。」

走到盡頭?

我擔心地看了髙熙一眼。「你們有什麼打算?」

邱長春難得地歎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現在整個無心法堂已經被分成了兩個派別,守鶴從無心法堂創立不久就已經出現了,和無心法堂一起走過了這麼多年,勢力也最為龐大,但是近幾年來,他的動作也越來越大。你們剛才應該也看到了,這幾年死在他手中的人成百上千,但是整個無心法堂被他隻手遮天,沒人敢說什麼。我和千花能力有限,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陳凡看了看苦笑的邱長春和千花,有些好奇地問:「無心法堂不是有四位長老嗎?另外一位呢?」

「這最後一位長老是守鶴的人,也是被他一手提拔上來的,以後你們應該會見到,這人不好對付。」

邱長春並沒有多說,只是走到了小舟和成景陽身邊,指了指他們說道:「他們也是被守鶴帶進來的,只要帶上他們,就能找到守鶴的藏身處。」

陳凡一聽更加好奇。「守鶴不在無心法堂裡?」

「他雖然身在無心法堂,但是手中養的煞全部都被藏了起來,把那些煞都找出來,才能讓整個無心法堂的人看清楚,雖然現在站在我們這邊的人已經不多了。」

邱長春苦笑了一下,對現在這種情況也十分無奈。

陳凡和髙熙對視了一眼,這守鶴和他們的仇簡直可以累積上一世,要是能聯合師父和千花的力量,當然是最好。

他點了點頭。「沒問題,不過師父,我還有點事情需要你幫忙。」

「什麼事情?」

陳凡看了一眼那邊被困住的小舟和成景陽,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這件事我明天再告訴你好了。」

邱長春也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好。」

打定主意,陳凡就拉著小舟和成景陽,重新給他們捆了一遍,腳下的陣法是邱長春親自佈置的,倒是不用擔心。

做完了這一切,陳凡抬起頭一看,邱長春和千花都已經去睡了,就髙熙一個人站在角落裡。客廳裡光線不算暗,只有他周圍灰濛濛的,就差在頭上頂著一拖烏雲了。

陳凡看得有些頭皮發麻,去關了大門,一轉身,頓時被嚇了一跳,髙熙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後。

「凡凡。」

一聽到這個名字,陳凡先是一愣,有些詫異地看著髙熙。

奇了怪了,自從髙熙的記憶恢復之後,已經不再用這個稱呼叫他了,現在是什麼個情況?

陳凡好奇地看著他,髙熙緊緊抿著嘴唇,看上去十分不滿的樣子,但就是不開口。

「怎麼了?」

髙熙又是一陣猶豫,看起來內心十分掙扎,連眉頭都皺了起來。

「那人給你洗過澡?」

陳凡一聽,竟然沒有十分驚訝,像是早就猜到他會這麼問一樣。看髙熙十分糾結的樣子,好聲好氣地說:「我那時候才三四歲,早就忘了。」

陳凡也沒有怎麼在意,本來嘛,自己那時候還是個孩子,什麼事都不懂,洗個澡怎麼了?難道還得讓他從小自己學會洗澡?

他拍了拍髙熙的肩膀,準備早點休息。

沒想到手一伸出去,就被抓住了。髙熙眉頭擰起來能夾死一隻蚊子:「忘記了還知道是三四歲?」

哈?

陳凡傻了,沒想到他會說這麼一句話。看到陳凡發愣,髙熙又問:「你今天晚上還沒洗澡吧?」

髙熙問得認真,陳凡渾身一抖。

「你、你要幹嘛?」

他伸出手擋在髙熙面前,目光向後一掃,看到被五花大綁的小舟和成景陽正盯著他們呢。

陳凡臉一燙,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拉著髙熙就往樓上走。

「我們上去說。」

髙熙也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倒也滅有反對,跟著他走了上去。

關上了門,反鎖,陳凡一瞬間還想到了住在客房的師父和千花,客房距離這裡中間還隔著一個房間,他們應該聽不到什麼聲音。

想到這裡,陳凡又是一愣,不對啊,他不就是想要和髙熙說說話嗎?還能有什麼聲音?

瞥了一眼自覺在床上坐下的髙熙,陳凡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重新樹立一下他的觀念,咱不能別人做什麼自己也跟著做什麼不是?

帶著離淵回了房間,陳凡正襟危坐,咳嗽了一下,說道:「髙熙,你看,我和你商量個事兒,你也不能千鳥說什麼你都這麼激動不是,那他以前還打過我屁股呢,你也不能……

說到一半,陳凡就看到了髙熙直勾勾的眼睛,嚇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你不會吧?」

髙熙淡定地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畜生無害的笑。「說啊,他還對你做過什麼?」

這樣的笑容,要是陳凡還看不出來,那就真的是白活了,連忙搖了搖頭。

「沒有,真的沒有了,我和千鳥怎麼說也是師叔和師侄的關係,怎麼能做那種事情,你放心,我從身體到心裡都是你的,簡直純潔無暇!」

髙熙冷笑了一下。「是嗎?」

陳凡就差舉手投降了。「當然,當然是真的,難道你不相信我?」

眨眨眼睛,陳凡拉住了髙熙的手,決定採用懷柔政策。

髙熙哼了一聲,沒說話,一雙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他,過了一會兒突然站起身走了。

陳凡看的一頭霧水,這是怎麼回事?生氣了?他站起來走到門口一看,發現髙熙出了臥室,直奔書房。

陳凡一想,糟了,不會真是生氣了吧?他腦海中似乎都能看到髙熙抱著自己的身體的樣子,接下來幾天應該都不會搭理他。

要說髙熙有時候成熟穩重,但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