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那是我愛的少年,陪我走過青蔥歲月與風華流年。

第一部:朝歌微露

1

夏日蟬聲鳴燥,日光透過車窗照在謝孟的臉上,他忍不住抬起手遮在額前,襯衫貼在後背上已經濕了一片。

公車搖搖晃晃的靠了站,謝孟隨著人流擠下來,他皺著眉揩了把臉頰邊落下的汗水,頂著烈日往校門口走去。

W高新生入學第一天,校門口拉了喜慶的紅色橫幅,老套的今日我以W高為榮,明日W高以我為榮!的字樣,作為不算頂尖的高級學府,W高的師資力量並不算優渥,以至於新生數量也少的有些可憐,高一統共只有6個班級,一個班40人左右,連第一天開學這種重要時候,校園都不顯得有多熱鬧。

班級只有6個,也就不會分什麼實驗不實驗了,謝孟在高一三班的名冊下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學籍號,走進教室時才發現已經到了不少的人。

W高沒有直升的初中部,大半都是中考失利或者各初校成績中下游的學子,幾個女生甚至還畫了淡妝,回頭好奇的看向謝孟。

教室裡沒有空調,謝孟的臉上全是汗水,他的襯衫貼在身上,因為流汗的緣故,白皙的脖頸泛著水潤的光澤。

後排竊竊私語的聲音大了起來,謝孟邊擦汗邊拉開椅子,他低著頭,剛剪的劉海下眉眼烏黑明亮。

噯,同學。有個身材嬌小的女生走到他身邊,搭訕道:你叫什麼名字?

謝孟抬起頭,他又擦了擦額上的汗。

我叫鄔曉梅。女生伸出手,可愛的歪著頭:你呢?

謝孟猶豫了一下,他在褲腿上擦乾淨手上的汗漬,與鄔曉梅松松握了握:謝孟。

鄔曉梅說:我是Q中畢業的。她指了指後排幾個人:他們都是L中,只有米米和我一樣。被叫做米米的女生有些害羞,坐在位子上沖兩人笑了笑。

謝孟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道:我是S中的。

“S中?鄔曉梅驚訝道:全省最好的重點中學誒,我記得它有直屬高中,也是全省最好的?

謝孟含糊不清的了一聲,鄔曉梅似乎還想問什麼的樣子打量著他,直到陸續又有幾個新生進來才不得不放棄。

要不要跟我們坐一塊兒吧?鄔曉梅熱情的邀請道:反正老師還沒來。

結果話音剛落就有個彌勒佛一樣的大胖子跟了進來,聲如洪鐘的笑著道:誰說我沒來啊,快去坐好快去坐好。

鄔曉梅嘟著嘴有些不情不願的回了座位,新生還剩幾個沒到,彌勒佛等不及了開始排座位。

小帥哥喲。彌勒佛招呼道:你坐中間嘛,叫啥?

謝孟。謝孟拿了書包過來。

彌勒佛瞅了他一眼:我記得你哈,分數很高的,就差一兩分就能直升S高啦。

謝孟搖了搖頭:沒發揮好。

彌勒佛拍他的肩:人有失足馬有失蹄,繼續努力,不要氣餒啊。

謝孟點頭,認真道:謝謝老師。

彌勒佛整個人都樂呵呵的,他說了好幾聲88謝,又指揮著剩下的學生把座位排好。

鄔曉梅!彌勒佛的聲音大的嚇人:別老想著坐在帥哥旁邊!不許早戀噠!

鄔曉梅不耐煩道:誰早戀啦,我養眼不行啊!

周圍的人都哄笑起來,大家都很善意,並沒有噓聲,謝孟也露出了點笑容,鄔曉梅看著他,臉一紅,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謝孟排好了位子跟著另外幾個男生去拿書和校服,書太多太重,得分幾次才能徹底搬完,忘了是搬第幾趟了,謝孟回來時發現有幾個男生堵在門口。

彌勒佛似乎在罵人,但語氣卻不嚴厲:不學好啊!第一天就遲到!過了一會兒又說:染頭髮了吧?明天去搞掉!

謝孟說了聲借過從後排的兩個男生中間穿過,站在最前面的男生回頭看了他一眼。

天生就這個顏色啊。男生速度很快的收回了目光,他漫不經心的扯了扯自己的劉海,懶懶道:染黑了才叫染髮,老師。

彌勒佛被氣樂了,卷著名冊輕拍了下男生的腦袋:流裡流氣的,哪裡像個學生樣子!

男生被打了也不生氣,笑容很痞,和旁邊的人邊說話邊找位子坐下,謝孟又要去搬下一趟書的時候他也跟著站了起來。

我叫季欽揚。男生撐著桌角,狀似不經意的自我介紹道,他歪頭打量著謝孟,笑的很好看。

“……謝孟。謝孟停頓了一會兒才報了名字,季欽揚點了點頭,他琢磨著自言自語般又念了一遍謝孟的名字。

謝孟下意識抬頭看他,對方沖著他笑了笑。

身後有人來搭季欽揚的肩,他似乎人緣很好,沒一會兒就與班級裡剩餘的男生打成了一片,謝孟跟在他們身後,在經過走廊的時候有風從視窗吹進來,掀起了藍色的窗簾,謝孟停下腳步,他側過頭眯著眼,讓清爽的夏風吹在自己的臉上。

第二天開始軍訓,原本三天的內容被壓在一天內操練完,列隊,走正步,站軍姿,半天下來就有不少學生都受不住了。

謝孟摘下帽子去洗臉池洗臉,劉海因為汗水的緣故濕嗒嗒的黏在額頭上,他撲了兩捧水,正拎著領口扇風的時候突然聽見操場上傳來不小的口哨聲。

教官正帶著幾個男生在打球,裡面就有季欽揚。

男生身材頎長,跳起來時深棕色的發梢在陽光下似乎都發著光,他熟練的帶球過人,大叫著將籃球投進了框裡。

謝孟看著對方臉上燦爛的笑容,默默將帽子扣回了頭上。

午休過了一半季欽揚一幫人才捨得回來,男生滿頭滿臉的汗水,整個人都顯得熱氣騰騰,謝孟正彎腰準備換飲用水,回頭就看見季欽揚站在自己身後。

我來幫你。男生笑著挽起袖子,臉上的汗水一直流到了脖子裡,謝孟光是站在他旁邊都能感覺到一股又一股的熱量。

兩人合力換好了水桶,謝孟道了謝,自己一個人將空桶拿了出去,回來時就看見季欽揚跟身邊的男生說著話。

你和謝孟挺熟的?男生沒什麼惡意的問了句。

季欽揚沒有回答,喝著水搖了搖頭。

男生又說:“S中的人很厲害啊,整個班都沒多少人敢和他主動搭話。

季欽揚笑著挑眉:哪有那麼誇張。

男生捶了他一拳:人家學習好,傲氣。

那又怎麼樣。季欽揚不怎麼在乎道:現在不還是在我們學校。

謝孟靠在門邊,等兩人說完話了才進去,經過季欽揚位子時男生整個人都趴在了桌上也不知睡沒睡著。

女生大部分都醒了,鄔曉梅躡手躡腳的挪到謝孟身邊,戳了戳他肩膀,將手攏在嘴邊神秘又小聲的道:季欽揚哦,這個人在我們學校很有名的。

謝孟有些好奇,學著她的樣子低聲說:你們一個學校的?

鄔曉梅點頭,她在男生的注視下有些臉紅,大著膽子開始八卦:偏科偏的很嚴重,語文作文在全省都得過獎,會很多樂器……我聽說他放學後會去那種地方玩,不知道真的假的……”

那種地方?謝孟忍不住重複道:哪種地方?

鄔曉梅的目光有些閃躲,吞吞吐吐道:反正是不怎麼好的地方……”

謝孟眨了眨眼。

鄔曉梅又趕忙說:我也是聽說,說不定是假的呢。

謝孟哦了一聲,鄔曉梅大概也覺得自己多嘴,不怎麼好意思的乾笑了兩聲,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直到教官進來了才分開。

下午仍舊是老一套,只不過男生多了一項匍匐前進,20多個男生分成前後兩個組,幾個教官搭了麻繩網在地上,來回練了幾次就要開始計時,最慢的組要沿著操場邊蛙跳一圈。

謝孟是第一組的組長,季欽揚是第二組的,教官出了個主意,讓兩人掰手腕決定順序,誰輸誰先爬。

謝孟拉起袖子,他的膚色曬了半天仍舊很白,卻不會顯得孱弱,手臂的線條有著少年人的光滑優美,季欽揚已經在桌邊坐下了,滿臉笑容的舉著手臂。

兩人的手掌交握,季欽揚的體溫更高一些,掌心乾燥溫暖,謝孟一時有些晃神,等反應過來時自己的手腕已經被壓下去了一半。

周圍爆發出熱烈的呼聲。

季欽揚的力氣很大,占了先機後明顯一鼓作氣的想直接把謝孟的手腕給壓下去,但結果卻沒有想的容易。

謝孟的手背始終離桌面有一段安全的距離,不打顫很穩,季欽揚挑了挑眉,他笑意不減的看向對面的人,發現謝孟也正皺眉看著他。

兩人不明意味的對視了一會兒,謝孟突然就放鬆了力氣,外人看是季欽揚把謝孟的手腕壓在了桌上,但只有季欽揚自己知道是對方主動把手放下去的。

季欽揚贏了後並未表現出特別高興或者特別不高興來,他笑容爽朗,拍了拍謝孟的肩膀:謝啦,兄弟。

謝孟淡淡的回了句不客氣。

此時的他們也許並沒有想到,再往後更加久遠的歲月中,掰手腕會成為兩人間解決分歧的最好辦法,贏多少輸多少也許並不重要,因為往往輸贏靠的都不是實力,就像今天謝孟故意輸給季欽揚一樣。

因為在他們人生的大部分時間裡,輸贏已經並不是唯一的重要的結果了。

那天季欽揚那組比謝孟那組的匍匐速度慢了兩秒,少年嬉皮笑臉的去場邊繞圈蛙跳,落日的餘暉鋪在磚紅色的跑道上,影子很小的緩慢移動著,因為離的太遠,季欽揚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但謝孟知道對方一定仍是笑著的。

沒來由的,他就是這麼覺得。

軍訓完了後學業便漸漸緊張起來,謝孟與季欽揚之間的交集猶如雨水落入湖心,漣漪蕩開了關係也就散了,兩人除了在一個教室,聽同一個老師講課,完成相同的作業,是同學外,就沒有其他符合的地方了。

謝孟是老師眼中典型的資優生,性格沉穩內斂,甚至有些悶,話不多,走的比較近的只有一個叫張杠杠的男生,原因還是因為他們是同桌。

張杠杠其實一開始有點怵謝孟,他覺得對方是S中畢業的,學習成績又好,看上去就很清高,以後肯定會看不起自己,但相處下來後才發現完全不是這樣。

謝孟很溫柔。

雖然用溫柔這兩個字形容男生有些娘,可張杠杠卻覺得沒有人比謝孟更適合溫柔兩個字了。

就好像一顆漂亮的硬糖,漂亮的人不都不捨得吃它,好不容易含住了就會覺得甜,等咬開後就會發現這顆糖連糖心都是軟的。

……張杠杠覺得自己形容的有些肉麻,但他也的確是這麼想的。

謝孟當然不知道自己在同桌心裡被定義成了什麼樣,他正在算代數題,解好了再攤到張杠杠的桌上。

幫你算好了,你自己看下。謝孟的耐心很好,他跟張杠杠做了快兩個月同桌,幾乎每天都要做兩遍數學的課堂練習和回家作業,還不算小測後的訂正。

張杠杠歡天喜地的把作業本拿了過去,跟在謝孟寫的後面又重新自己推算了一遍,寫完再把謝孟給的過程擦了。

張杠杠邊擦邊感慨了一句:期中考就要到了啊。

謝孟倒是沒多大感覺:是啊。

我的數學可怎麼辦啊。張杠杠痛苦道:連你都已經拯救不了我了……”

“……”謝孟很想說他也沒打算拯救他。

不過沒關係。張杠杠突然振作起來,謝孟仿佛都能看到他HP值回滿的瞬間:只要有季欽揚在彌勒佛就不會找我,揚哥不但血厚還拉的一手好嘲諷!

謝孟的筆尖停在紙上:季欽揚?

張杠杠:揚哥在初中考過數學1分,那一分還是老師因為他名字寫得好卷面整潔才給的。

謝孟:“……他交了白卷?

張杠杠搖頭:不是啊,他寫的很好看很滿,要不然卷面整潔哪來的。

“……”謝孟覺得不可思議:寫那麼多都不對?

張杠杠一副很理解的樣子:沒錯啊,他就是不會嘛。

……這真是太任性了,謝孟轉著筆漫無目的的想著,他回頭去看最後一排,季欽揚埋頭寫著什麼,目光掃過講臺與他對上,微微一愣便露出了笑容。

謝孟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移開視線。

2

在那之後兩人不知道為什麼,目光時常會對上,有時候是無意識的,有時候是一方正在看另一方。

數學課上謝孟經常會被叫去黑板上做題,在他從座位上站起身的那一刻起季欽揚的視線似乎就黏在了他的背上,當然也有可能是錯覺,因為很多人都在看他,特別是張杠杠的目光尤其熱烈,那種崇拜學霸到恨不得跪舔的感覺……甚至不知道從何時起,對方養成了只要謝孟做完題目,老師說出正確兩個字後帶頭鼓掌的習慣。

謝孟每次都會迎著熱情的夾雜著噓聲的掌聲尷尬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這個時候他如果去看季欽揚的話對方的目光十有八九會與他相對,臉上的笑意很深,眼神卻戲謔,他也在鼓掌。

張杠杠拍的手都紅了,特別激動:這類型彌勒佛還沒教到你都會了啊!

謝孟平靜道:我有預習。

張杠杠盲目崇拜起來有些誇張:那也很厲害啊!

謝孟看了他一眼,翻開書本指著一道例題:一模一樣看到嗎?只是換了個數字,過程背下來就行了。

張杠杠仔細看了遍才發現的確是一樣的。

你背下來了你也會做。謝孟講這些話的時候就跟談論今天吃什麼一樣容易,他鼓勵似的拍了拍張杠杠的胳膊:下次你上去試試,做對了我給你鼓掌。

彌勒佛的數學教的很不錯,而且他夠幽默,講幾何的時候甚至還帶個螞蟻玩具在身上,像教小朋友一樣,但其實他的學生中唯一像小朋友的只有季欽揚。

只有季欽揚會像開玩笑一樣的問他,老師,螞蟻為什麼要爬正方體,上面有糖嗎?講代數的時候也只有他會覺得ab就應該等於ab

彌勒佛氣的簡直想罵髒話,但又拿季欽揚沒辦法,男生雖然沒什麼上進心,也不夠守規矩,但不蹺課不打架,難得的更不會在課上睡覺,連想訓他學習不認真都找不到理由。

你應該更用功點。彌勒佛耐著性子的苦口婆心:跟著謝孟學學,課前預習,課後複習嘛。

當時正值晚自習,學生和老師在講臺前面一對一的小聲談話,季欽揚的聲音懶洋洋的。

我有啊。他笑著說:但沒這天賦,技能點沒點上。

謝孟聽見了下意識的抬頭望去,季欽揚也正好看過來,他對著謝孟擠了擠眼,突然嘴唇下拉用舌頭頂住人中翻著白眼做了個大猩猩的表情,謝孟的一聲笑了出來。

“……”張杠杠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怎麼了?

謝孟咳了咳,鎮定道:沒事,嗆水了。

張杠杠一副你肯定在騙我不過我就原諒你吧的神色,他今天一個上午都在跟謝孟念叨自己剛認識的網友,說的唾沫橫飛喜形於色:我跟你講哦,柔柔超可愛超溫柔的,她還會寫詩文采不要太好……”

謝孟邊聽邊看向講臺方向,季欽揚已經移開了視線,繼續懶懶的和彌勒佛嗆聲,似乎從頭到尾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期中考前幾天的時候季欽揚還約了齊飛打球,兩人和高年級的一夥打了半天,中場休息的時候總算被放下了場。

齊飛就是那天問季欽揚和謝孟熟不熟的男生:我聽說高二組了樂隊,你有興趣沒?

季欽揚躺在地上,頭枕著胳膊,漫不經心道:小打小鬧,沒意思。

那可不一定。齊飛笑了起來:好像主唱是殷落雪。

聽到殷洛雪的名字時,季欽揚愣了愣:她湊什麼熱鬧。

齊飛攤手:這我哪知道,人家千里追夫……你們什麼時候分手的啊?

季欽揚嗤了一聲,他臉上的笑容不變,笑意卻沒到眼底,冷淡道:我和她沒什麼關係,她愛怎麼玩是她的事。

齊飛嘖嘖了幾聲:人家可是對你一往情深,聽說你上了W中也追了過來,軍訓的時候我可是看見她了,眼珠子恨不得粘到你臉上去。

季欽揚不置可否,11月的氣溫涼了不少,他躺了一會兒就坐起來把外套披上,回頭就發現齊飛正抄著卷子。

你什麼時候這麼認真了。季欽揚打趣道,他探過身看了看:抄的誰的?

齊飛:謝孟的啊。

季欽揚挑眉,他有些意外:你什麼時候和他這麼熟了?

這有什麼熟不熟的。齊飛無所謂道:問他要他就給了,人挺不錯的。

季欽揚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他突然伸手搶過了謝孟的卷子,也不管齊飛在身後哎哎的叫喚。

謝孟的字跡一如符合他身份般乾淨利索,談不上多漂亮,但也比大多數男生的要整潔,季欽揚看了一會兒便沒了興致,他把卷子扔回給齊飛才將外套穿好。

你還要抄多久?季欽揚踢了踢對方的膝蓋:走了。

我們吃什麼去。齊飛慢吞吞的收拾卷子:羊肉?

季欽揚搖頭:我答應我媽回家吃了。

仙女姐姐今天燒飯了?齊飛問。

季欽揚斜了他一眼:誰讓你這麼喊我媽的。

哎呦,仙女姐姐哪裡不對了嘛,上次去跳跳舞機她還被讀大一的學生搭訕,我看你也沒生氣啊。

季欽揚沒說話,他伸手按了按齊飛的腦袋,力度上頗有些警告的意味。

謝孟經人提醒才發現自己外套裡的手機在震,來顯是張杠杠三個大字。

你在哪兒啊?張杠杠的聲音聽起來頗捉急:我打了你好幾個了!

“……”謝孟歎了口氣:出什麼事了。

張杠杠:之前發的模擬卷子我好多不會啊……柔柔最近又不在,你的卷子呢?

謝孟:我的給齊飛了。

張杠杠慘叫道:給他幹嘛呀,咱兩什麼關係,你怎麼不給我留著呢。

謝孟摸了摸鼻子,最後只能說:要不你來找我吧,我當面教你。

好啊好啊!張杠杠說:你給我地址,我馬上過來!

謝孟:“XXOO號,三樓2室。

張杠杠嘟囔著:三樓……2……”他頓了頓,語氣一下子變得小心翼翼起來:這不是全市很有名的那個武術中心麼……

是啊。謝孟的語氣溫和而平淡:我在散打場,來的時候記得別跑錯了。

張杠杠:“……”

季欽揚回到家的時候季山容正坐在客廳看報紙,他看到兒子時也沒抬頭,只說了句:回來了。

季欽揚嗯了一聲,莫素媛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隻大鍋:快去洗手。母親催促道:你爸爸帶了蟹回來,今天多吃兩隻。

季欽揚對螃蟹的喜愛程度一般,他洗了手在桌旁邊坐下,興致缺缺的撥弄著蟹腳,季山容難得回來一趟,他是個地質學家,每天天南地北的考察,對石頭的熱愛要遠遠大於對兒子的關心。

莫素媛給爺倆兒拆著蟹,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兒子聊天。

學校好玩麼?季欽揚上了高中莫素媛似乎都沒什麼緊張感,她永遠都只會問好不好玩,似乎兒子是去玩的,不是去學習的。

季山容將蟹黃堆起來,沾上醋和姜遞到妻子嘴邊,囑咐著慢點,燙看著老婆開開心心的吃了。

“……”季欽揚被毫無防備的秀了一臉恩愛,嘟囔了一句:狗也是需要愛護的好嘛……”

說什麼呢。莫素媛笑著點了點季欽揚腦袋,又問了一遍:學校好玩麼?

季欽揚咬著蟹腿敷衍道:還行吧……挺有意思。

莫素媛:有好看的女孩子麼?

季欽揚含糊道:“……沒注意。

莫素媛:那男孩子呢?

季欽揚頓了頓,他腦子裡突然閃過謝孟的臉,微微皺眉。

莫素媛眨了眨眼,她笑了起來:這麼難得?長的有你好看?

季欽揚瞥了自己母親一樣,他看向父親,季山容還在慢悠悠拆著蟹腿,父子兩對了個眼神,老頭子假裝咳了咳:你關心人家男孩子幹嘛。

莫素媛笑盈盈的撒嬌:你吃醋啊?

季山容對這個一把年紀了還當自己小姑娘的婆娘完全沒辦法,無奈答著:是是。將蟹肉舀進了妻子碗裡。

多交交朋友。莫素媛最後揉了揉兒子蓬鬆的發:上學嘛,玩的開心就行了。

張杠杠抱著包戰戰兢兢的站在道場外面,謝孟和他打了個招呼就下場了,男生的身形明明看上去還很纖細,與人過招時卻飽含韌勁,貼身的綢緞馬褂,謝孟推掌,袖子飄出如水般的線條弧度。

他與師傅過了有三四十招才收了勢,邊擦汗邊往場外走。

卷子呢。謝孟盯著張杠杠的包:哪裡不會?

張杠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來幹嘛的,趕忙從包裡把卷子拿出來。

謝孟隨手將毛巾掛在脖子裡,一手握著卷子拿出筆來改,張杠杠在旁邊看著他,男生的劉海長長了些,垂在額前帶著濕氣。

把這個直接帶入,開方後求和……”謝孟停頓了一會兒,他的目光落在張杠杠神遊天外的臉上,歎了口氣:你在聽嗎?

張杠杠:“……你好帥。

謝孟:“……”

張杠杠: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散打的?

謝孟:小時候身體不好,我奶奶送我來學的……這道幾何題……”

那個先放放好了,不急不急。張杠杠的關注點已經完全偏了:你學了這個有用麼?打架防身什麼的……”

謝孟:“……”

張杠杠:英雄救美?

謝孟無語的看著他。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張杠杠擺了個大俠的造型。

謝孟終於忍不住了:我只是學散打,並沒有成為超人或者蜘蛛俠,你在想什麼呢。

張杠杠仍是不死心:那學了有什麼用啊?

謝孟硬著頭皮道:先要強身健體……”

張杠杠兩隻眼睛都成了星星:然後呢。

然後……也許……”謝孟被他看的心裡發毛,最後才勉為其難道:再保家衛國一下……吧?

不論怎麼樣。張杠杠認真的看著謝孟:你真是太帥了。

謝孟:“……謝謝。

給張杠杠解完題後時間已經差不多過了飯點,兩人在武術館門口的羊肉店解決了晚飯。

柔柔最近好忙,她們好像也要考試了。張杠杠吸溜著麵條:她還要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呢。

謝孟正眯著眼將面裡的大蒜仔細挑出來,聽到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那麼幾個字時愣了一下,他的眉眼烏黑明澈,隔著羊湯升騰起的霧氣,就這麼了然的盯著張杠杠,也不說話。

張杠杠似乎明白對方在懷疑什麼,娃娃臉瞬間漲的通紅,磕磕絆絆道:我、我們沒、沒有早戀……只、只是互相鼓勵……分、分享……”

你不喜歡她?謝孟總算是把大蒜挑乾淨了,他撩起麵條輕輕吹了吹:你每天除了問我作業,其他說的都是關於柔柔的……你們怎麼認識的?

張杠杠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整個人看上去彆扭又羞澀:我們在一個學習小組群裡認識的……”

“……”謝孟一時沒反應過來學習小組群是啥……

就、就是很多學習好的學生呆在一個群裡,講講作業什麼的……”張杠杠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偷偷混進S高那個群的。

謝孟張了張嘴:“……互相抄答案?

當然不是!張杠杠嚇了一跳,義正言辭的反駁道:柔柔很厲害的!他們講的都是很難的題目,討論起來超認真超熱烈的!

謝孟難以想像那個畫面有多美,他想了想問道:他們知道你是W高的?

不知道……”張杠杠一下子落寞起來:我不好意思說,他們說的題目都很難,我也不懂……有一次不小心問了自己不會的地方,只有柔柔理我了。

謝孟沒說話,他拍了拍張杠杠的胳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很好,不會題目不是什麼羞恥的事情,他們不理你是他們的問題。

張杠杠笑了起來:柔柔也是這麼說的。

謝孟點頭:她一定很優秀。

張杠杠臉又紅了,他像是自己被表揚了一樣嘿嘿傻笑。

你也很優秀。張杠杠小幅度的捅了捅謝孟的肩膀:我覺得他們會的題目你也一定會,只是沒上S高而已,有什麼了不起的。

謝孟忍俊不禁,他回捅了張杠杠一下,慢慢道:世界上只有兩種東西是公平的,那就是知識和時間,想通這一點在哪所學校都一樣。

張杠杠塞了滿嘴的麵條,一臉崇拜的對著他比了個大拇指。

恩。謝孟悠哉的喝完最後一口羊肉湯:不過前面那句話不是我說的。

張杠杠:“……”

3

期中考試之後天氣就迅速的冷了下來,謝孟六點起來給奶奶拿牛奶,乘著燒熱水的功夫打了套散拳,準備收勢的時候橫裡突然插進來一掌,謝孟退了幾步,排開再接,一兩分鐘就過了十來招。

看腿!張落娟一矮身,腳下功夫又快又准,謝孟屈膝一抵,避過要害才堪堪穩住。

好婆。謝孟無奈道:說多少次了,別動腳,你都多大年紀了。

張落娟一身武術服,明顯是剛打完了拳回來,鶴髮童顏,精神抖擻。

怎麼?張落娟斜了小孫子一眼,笑著道:嫌棄我老太婆腿腳不利索?

謝孟扶額:“……你知道我不是這意思。

張落娟哼了哼:你師傅都是我教出來的呢。

是是是。謝孟回身去廚房拿奶,走遠了還不忘哄老太太:您不但是我好婆,您還是我祖師爺,行了吧。

張落娟被逗的直樂,笑駡了謝孟一聲小冊老。

期中考後的分數榜單還貼在黑板邊上,只有前20名,語數英物生化地史政,謝孟高居榜首,出乎意料的季欽揚也在前五。

雖然理科4門的成績慘不忍睹,但禁不住另外5門閃瞎眼的接近滿分的數字。

季欽揚這三個字就這麼輕飄飄的掛在了第五名,卻好似是鍍了金,亮閃閃的開在花海裡。

張杠杠看的有些嫉妒:偏科都偏的這麼高調……”

謝孟沒說話,他揉過張杠杠的後腦勺,一回頭就看見季欽揚正倚在教室門邊望著他。

男生似乎又長高了些,五官精緻奪目,懶洋洋的似笑非笑。

謝孟與他對視半晌,低下頭,不著痕跡的錯開了目光。

齊飛來的晚了,看到季欽揚時隨口問了句:最近怎麼來這麼早?

跟別人一起來的。季欽揚打了個哈欠,語氣冷淡,他下意識的看向前排,謝孟穿了件卡其色的毛衣外套,烏黑的發尾有些長,遮住了一半白皙的脖頸,男生好像很怕冷,拉長了袖子遮住手,只有指頭露在外面握著筆塗塗改改。

齊飛順著他目光看過去:看什麼呢,謝孟怎麼了?

季欽揚抬了抬下巴:他挺高的。

有麼。齊飛不怎麼相信,他突然把手攏在嘴邊小聲喊道:謝孟——”

謝孟隔了一會兒終於回過頭來,他先看了眼季欽揚,最後才把目光移到齊飛身上,滿臉疑惑。

任課老師已經來了,齊飛不敢大聲,繼續用氣音隔空喊話:————高?

謝孟微微皺眉,似乎在消化齊飛的問題。

齊飛怕他沒明白,又比了比頭頂,意思是個子。

“……”謝孟伸手做了三個數位手勢。

因為動作太快齊飛沒能看清,剛想叫對方再做一遍,就看見身邊的季欽揚突然指了指自己。

季欽揚:“……”

謝孟挑眉,他眸光明亮,做了個投籃的姿勢:“……”

季欽揚點頭,彎起食指做了個勾的動作。

謝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擺了擺手,正巧老師看過來,謝孟只能回過頭去。

季欽揚不怎麼爽快的了一聲。

齊飛:“……”

你們到底再說什麼?!他抓狂道:為什麼我都看不懂啊!

出了這麼一小段插曲般你來比劃我來猜的意外後,謝孟和季欽揚的關係也沒有突然熱絡起來,畢竟兩人從外表到人緣關係都有著天差地別的距離感,一個放學後打球,一個下課後做題,井水不犯河水,獨木橋還是那根獨木橋,陽關道繼續每天熱熱鬧鬧。

齊飛在一次打球後看到了等在場邊的五班班花。

看不出來嘛。齊飛把球傳給季欽揚: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季欽揚晃過一人,輕輕鬆松投進了個三分,回頭瞟了一眼場外,笑了笑:忘了。

齊飛了一記,他掃了一圈沒看到殷洛雪。

季欽揚顯然知道他在找誰,不客氣的給了一拐子,嘲諷道:這麼想看熱鬧?

齊飛乖乖做了個縫嘴的動作,他和季欽揚這麼多年兄弟做下來,知道對方平時看著脾氣不錯,可真觸到逆鱗了他能把你往死裡搞去。

五班的班花叫孫甜,和殷洛雪那種成熟禦姐風格不同,人如名字一樣甜美可愛。

季欽揚剛打完球她便乖巧懂事的遞上了水。

謝了。季欽揚笑著擰開蓋子,他隨意挎著書包,手臂一伸,動作熟練的攬過女生的肩頭。

孫甜臉有點紅,場邊有不少女生看著季欽揚,打量審視的目光或多或少的落在了孫甜身上。

今天。孫甜狀似不經意的開口道:我碰到殷洛雪了。

嗯。季欽揚的表情平靜,連語氣都沒什麼波瀾。

孫甜知道他這個恩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但仍是有些不甘心:你和她……還是朋友麼?

季欽揚低頭看了她一眼,冷淡道:不算吧。

孫甜終於笑了起來,她表情可愛的歪著頭:你不喜歡她哪兒啊?

……”季欽揚想了想:我喜歡乖一點的。他握了握孫甜的手:像你這樣的。

快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孫甜突然發現有東西落在了教室裡,季欽揚意思是不是什麼重要東西就不要拿了。

是作業啦。孫甜懊惱道,她小幅度撒嬌一樣的晃著季欽揚的胳膊:你陪我去拿麼?

季欽揚笑了笑:我去你班裡不太好。

孫甜嘟著嘴,磨蹭了半天見季欽揚實在不為所動,才不情不願的慢吞吞回去取。

季欽揚無所事事的插著褲兜朝門口走去,隔著沒多遠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季欽揚腳下微頓,背對著的兩人顯然沒有發現他。

我沒有怪你。男生的聲音有些無奈:當時那個情況……也的確很尷尬。

謝孟沒想到會在放學的時候被林薇昕堵在校門口,他來W高的事情沒有告訴初中時任何一個同學,也不知道她找了多久才找到的他。

那為什麼不上S高?林薇昕的情緒漸漸激動起來,連眼眶都紅了:你還是在怪我……我們,你的成績明明可以……”

我是真的沒有考上。謝孟打斷了她,男生的聲音溫柔涼薄:我差了1分,成績單都可以查到,你覺得我會騙你嗎?

林薇昕沒有說話,從季欽揚那個角度模糊可以看見對方抱住了謝孟,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混雜著男生低柔的安撫句子。

林薇昕最後還是走了,謝孟盯著她的背影出了口長長的氣,回過身時與季欽揚打了個照面。

無視了謝孟驚訝緊張的表情,季欽揚輕鬆的招了招手:嗨。

“……”謝孟張了張嘴。

季欽揚:你女朋友?

謝孟苦笑了下:已經不是了。

哦。季欽揚還想問什麼,就聽見不遠處孫甜在喊自己名字。

有那麼一瞬間,男生的表情似乎出現了一種被打擾了的不快和懊喪,他盯著謝孟的臉,眉峰都微微皺了起來。

謝孟這回倒是真的笑了,他指了指季欽揚的身後:你女朋友在叫你了。

季欽揚歎了口氣,他不太想說話:嗯。

謝孟看著他,又輕輕的笑了笑。

季欽揚。他擺了擺手:明天見。

謝孟很少笑,不是說他有多嚴肅,而是習慣就這樣,大多數時候看他都是埋著頭,看書或者做題,英俊的,像一塊沉默的石英石,但他今天一下子對著季欽揚笑了兩次,以至於後者在回去路上一直想著那兩個笑容。

就像冬季夜晚路燈下飄落的沙雪,全世界都是黑的,只有那一片瑩白的雪光,清冷卻溫柔的。

林薇昕再找來的時候謝孟意識到這人不會那麼容易就能打發,他頗有些無奈的看著堵在校門口不肯走的女生。

都快期末考了,你不需要看書嗎?

林薇昕倔強道:你跟我一起看。

謝孟:都不是一個學校,重點範圍都不一樣,怎麼一起看。

林薇昕不說話,謝孟撫了撫額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又說:我在你們那名聲怎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別跟我走太近。

那些都是騙人的!我都知道錯了你就不能原諒我一次嗎?!林薇昕突然爆發出來,她哭著哽咽道:你還是在怪我……我也很怕啊……自己男朋友有可能是同……”

林薇昕猛的捂住了嘴。

謝孟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許久才慢慢道:你知道的,我不是,你當時完全可以站出來證明,可你沒有。

林薇昕拼命搖頭,她想伸出手去拉謝孟的衣袖,可是男生卻避開了。

你和他們一樣。謝孟冷漠道:寧可相信那麼幾張照片,也不願相信我。

張杠杠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登陸QQ後便攤開卷子開始做題,今天S高的群裡特別熱鬧,張杠杠原本並不關心,直到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謝孟?是那個謝孟?【實驗班-李】:他初中不是很有名麼,高中部都知道,好像是和男老師搞同性戀?

【實驗班-S】:我也知道他,當時在校BBS很有名,初中部部草,學習優異。

【畢業班-A】:長得帥倒是真的,至於學習優異麼……跟男老師搞同性戀,考試答案還不是手到擒來,真要優異怎麼中考落榜了。

張杠杠從最初的驚疑到憤怒,看到後面的時候氣的整張臉都紅了,他將卷子扔到一旁,用力在鍵盤上敲著字:謝孟才不會做背後要答案這種事情!他那麼優秀!根本不需要答案也能考的很好!

【畢業班-A】:“……你是誰?搞得好像你和他很熟一樣。

張杠杠:我是他朋友!我每天都和他在一起!你們根本不瞭解他憑什麼亂說他壞話!

【實驗班-S】:嘖嘖嘖聽聽,每天都和一個同性戀在一起呢~我記得他現在不是去W高了麼,你說你每天和他在一起,那麼說你也是W高的?

張杠杠僵在了電腦前面。

【畢業班-A】:“@管理員W高的人怎麼會進S高的群裡的?能別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放進來嗎?

張杠杠沒再看下去,他直接退了QQ,關上電腦,衣服也不脫就上了床,裹著被子蜷成了大大的一團,他還是在生氣,但更多的卻是委屈,然而細想又不知道是為謝孟還是為自己。

手機傳來短信提示音的時候張杠杠還陷在委屈的情緒裡出不來,他磨蹭了一會兒才去看信息。

柔柔寶貝:聊天記錄我看了,我已經把那幾個人都踢了,不是你的錯,別生氣。

張杠杠心情好了那麼一點,他回復道:我能給你打電話麼?

過了許久對方才回資訊:我爸媽都在家裡……不是很方便,對不起。

女神一道歉,張杠杠就慌了,心裡自責的要命:是我的錯!我的錯!你那麼好家裡肯定很嚴格……是我太過分了QAQ”

柔柔寶貝:不要這麼說,你很好。

過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信息:我今天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張杠杠臉紅了,相處久了他總覺得柔柔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樣矜持,明明自己才是男朋友,對方卻要主動的多……張杠杠默默反省著,他回復了短信就從被窩裡爬出來,打開藏在抽屜裡的日記本,認認真真將短信內容抄了下來。

離期末考試還差幾天的時候,蘇州城迎來了冬天裡的第一場雪,彌勒佛還在講之前模擬卷子上最後的幾道大題,坐在窗邊的好幾個學生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鄔曉梅最先喊了出來:哇,下的超大的!

彌勒佛也不生氣:知道啦知道啦!快完了!馬上放你們出去玩嘛!

學生們都笑了起來,謝孟也忍不住轉頭去看窗外。

幽藍色的帷幕下,雪花漫天飛舞,落在教室前的冬青樹上。

謝孟隔著玻璃的反光看見了季欽揚,兩人的目光相對,前者難得沒有先移開視線,落雪悄無聲息的積在窗棱上,霧氣終究漸漸模糊了對方的表情。

4

放學的時候雪已經積了起來,張杠杠興奮的要命,哇哇叫著跑到了院子裡,謝孟裹上大衣,圍巾遮住大半張臉才慢慢走進雪中。

對於蘇州這種南方城市來說,能有這麼大一場雪實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學生們的情緒激動程度完全不亞於過年。

玩一會兒再走吧。張杠杠期待的看著謝孟:你今天跟武術館請個假?

謝孟拉下點圍巾,呼出口白氣,他看了圈周圍答應道:好吧。

張杠杠舉高雙手了一聲。

遠處,齊飛在操場邊上大喊:喂!張杠杠!快過來!和五班打雪仗了!

謝孟順著聲音望過去,一眼就看見了季欽揚顯眼的發色,大冬天男生都穿的很少,外套敞開著正在揉雪球。

我們班男生才20個,太虧了。齊飛對於輸贏的執念異常強烈,感覺兩顆眼珠子都能燒起來:排個陣型,咱們可不能輸。

季欽揚笑了笑:見面就幹,搞什麼陣型。

張杠杠完全不關心打雪仗的輸贏,他正舉著手機自拍,硬要把謝孟拉鏡頭裡來。

別舉那麼高。謝孟示意他拉近點。

張杠杠有些擔心:太近會不會顯得我臉胖……

謝孟:“……”

齊飛去捏張杠杠的臉:你本來就有嬰兒肥好嘛!別拍了,來團雪球。

幾個人蹲著一圈揉雪,只有謝孟沒戴手套,才團了一個指尖就凍的通紅,季欽揚看見了,脫下一隻手套遞給他。

謝孟沒有拒絕,他又露出了那種沙雪般的笑,客氣了一聲:謝謝。

季欽揚沒有說話,他看著謝孟將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鼻尖,只露出一雙烏黑的眉眼,像個稚氣未脫的少年。

你倆還在幹嘛呢。齊飛輪著膀子開始熱身,對面五班幾個人已經站了起來:準備……張杠杠!你別亂跑!

張杠杠躲著飛過來的雪球,一路啊啊啊的叫著,齊飛罵了句髒話,把他拽到身後,撿了個大的雪團就扔了出去。季欽揚拉著謝孟起來,有雪球從兩人中間穿過去,季欽揚回擊,砸中了最近一個人的腦袋。

張杠杠還舉著手機:拍照拍照!

謝孟按著他的腦袋躲過了一個雪球,只聽哢嚓一聲,鏡頭裡留下一張貼著螢幕五官變形的猙獰娃娃臉。

張杠杠:“……”

“……”謝孟摸了摸鼻子:重新拍吧。

又一個雪球飛來,謝孟往下一仰腰,聽到身後響亮的一句我靠!,五班班長鬱悶的狂吼:扔准點啊!沒看見自己人啊!

張杠杠樂的直抽,他也不拍照了,乾脆拿手機錄視頻。

齊飛兩手都是雪,簡直是近身肉搏一樣往人身上砸,季欽揚被幾個人圍攻,外套和頭髮上一片狼藉,謝孟解開圍巾,用力一抖,兜頭蓋住季欽揚,迴旋一腳踢飛了砸過來的雪球,結果沒想對方捏的太松,直接變成雪渣子撒了他一臉。

哈哈哈哈哈哈哈!張杠杠沒心沒肺的大笑,突然正面一捧雪灌進了他嘴裡。

張杠杠:“……”

齊飛:哈哈哈哈哈哈!!!

謝孟抹掉了臉上的雪,回頭就看見季欽揚拍著外套,男生蓬鬆的發間都是化了一半的冰渣子,謝孟的圍巾一半掛在他頭上,一半繞在脖子裡。

張杠杠凍得哆哆嗦嗦的跑過來,他還不忘拍照,想和謝孟合影,齊飛也把手機拿了出來,去拍五班男生的慘樣,他習慣性的問了句季欽揚:你要不要也來一張?

季欽揚沒說不好,他圍著圍巾和齊飛拍了一張。

你太帥。齊飛嘟囔道:早知道不和你拍了。

張杠杠聽見了,湊上來積極道:我們來拍!我們來拍!他硬把季欽揚和謝孟都塞進鏡頭裡,自己只能半蹲著在最前面,顯得娃娃臉更大了一圈。

用我手機吧。季欽揚突然道:你手機快沒電了。

張杠杠這才發現自己手機右上角快耗盡的電量提示。

季欽揚擺弄著手機上的照相機,他看向謝孟,懶洋洋的笑了笑:一起拍一張?

謝孟覺得自己大概在這一天把一輩子的自拍都拍完了,張杠杠居然還帶了備用電板,季欽揚只有一張是和謝孟一起拍的,之後手機就被齊飛拿走拍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謝孟把一隻手套還給了他。

謝謝。謝孟笑著說。

季欽揚看著對方的笑容,他還圍著謝孟的圍巾,並沒有脫下來的打算:我回去洗乾淨再還你?

好的。謝孟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不急。

孫甜來找季欽揚的時候雪球大戰已經散場了,季欽揚正低頭整理著手機裡拍的照片,脖子裡謝孟的圍巾繞了幾圈遮住半張臉。

其實單論長相來說,季欽揚的眉目實在太過於精緻,在身量沒拔高之前甚至能用雌雄莫辯來形容。

孫甜嘟著嘴對男友撒嬌:我也想拍照嘛。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的嘴被圍巾裹著,聲音悶悶的:沒電了,下次吧。

孫甜埋怨道:下次又不一定下雪。

季欽揚:你用你手機拍不一樣麼。

孫甜不怎麼高興:用你手機拍了做屏保嘛,情侶之間不都是拿對方照片這麼用啊,要不然怎麼證明我們是一對。

季欽揚不置可否,他沒有說什麼,任憑孫甜嘮嘮叨叨也不做任何回應。

你到底在不在聽啊。孫甜有些生氣:我在和你說話呢。

季欽揚的胳膊從女生的肩上收了回來,他站在原地,側過頭,面無表情的看向孫甜。

後者禁了聲,面色有些驚慌後怕,張了張嘴,似乎想服軟解釋。

你先回去吧。季欽揚開了口,聲音平淡沒什麼起伏:我還有事,就不送你了。

在打雪仗的照片裡挑了半天,張杠杠才找出一張滿意的發給柔柔看,他不怎麼好意思發自己的照片給對方,只挑了一張純拍雪景的,底下附加了文字描述。

今天我和謝孟打雪仗,我們班打贏了哦。

短信發出去後,張杠杠有些忐忑,正努力吸著奶茶裡的珍珠時,終於收到了柔柔女神的回信。

真好啊,我都沒時間打雪仗。

張杠杠又開始傻笑了,謝孟沒了圍巾只能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有些啼笑皆非的看著張杠杠。

女神回我了。張杠杠樂呵呵的,他挑完了珍珠把剩下的奶茶遞給謝孟:你喝,暖和暖和。

謝孟歎了口氣,他抱著奶茶杯子捂手,看著張杠杠低頭認認真真的打字回復消息。

你說我回什麼好。張杠杠問:約她下次一起打雪仗嗎?

謝孟想了一下:她是S高的,學業應該很忙,可能沒這個時間。

張杠杠想想也對:那我回復她注意身體不要太累?

“……”謝孟其實也沒什麼哄女朋友的經驗。

張杠杠完全一副沉浸在戀愛中的煩惱少年樣,一條短信要編輯個半天才發出去。

謝孟的車已經來了,他和張杠杠打了個招呼:早點回去。

張杠杠還在低頭輸資訊內容,連打招呼的時間都不捨得浪費,謝孟無奈的搖搖頭,自己上了車。

雪又開始下了起來。

公車的速度要比平時慢了一倍,謝孟看著路燈盞盞亮起,燈下的雪花溫柔的落在地上,山塘街比平時冷清了許多,橋頭邊賣小餛飩的鋪子也準備收攤了。

雪越下越大,謝孟從車上下來沒多會兒就落了一身的雪,他低著頭,眼睫上積了薄薄的一層白霜。

小橋流水與人家,船舶靠在青石板的岸邊,沿河的民宅商鋪已經掛上了燈籠,謝孟走過石拱橋,漫天飄雪間,兩岸燈火明晃晃的倒映在水裡。

張秀娟撐著傘,她穿著民國年間款型的中式夾襖,摺頁的大擺裙下是一雙繡花的棉鞋。

好婆。謝孟接過她手裡的傘柄:我來吧。

張秀娟拍乾淨他身上的雪渣子,脫下大披肩蓋到孫子的頭上:難得下這麼大的雪,我老婆子也出來賞賞景。

謝孟扯下披肩圍在臉頰兩側,他眉毛眼睫上還粘著雪,仿佛化了後就能看到眼底的一汪春水。

謝孟拉過一半的披肩蓋在奶奶的肩上:明天可以在院子裡堆個雪人。

張秀娟笑了:我都多大歲數了。

謝孟沒有說話,他的臉頰貼著張秀娟的白髮輕輕蹭了蹭。

在得知季欽揚定了一台架子鼓回去的時候莫素媛的第一反應是要給兒子換一間大一點的音樂室。

季山容歎了口氣:你太寵他了。

莫素媛並不覺得:平時管的不夠,他有愛好當然是好事,你的愛好我不也支持?

季山容無話可說,莫家世代產茶,是江南知名的茶商,東山都有茶田,每年收入可觀,莫素媛一脈單傳,自己收徒,也不強求兒子一定要繼承家業。

當年為了嫁給你我什麼都可以不要。莫素媛泡好了茶遞給季山容,她穿著旗袍,身材曼妙,臉上幾乎沒有多少歲月遺留下的痕跡:長輩都能寬容,何需苛責小輩。

季山容跟石頭打了一輩子交到,自然辯不過妻子,他給自己寫了幅字掛在書房裡,簡簡單單便能概括一生。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得一賢妻,家庭和睦。

季山容喝著茶,真心誠意的讚美老婆:你是我賢妻。

莫素媛笑了笑:你也是我良人。

期末考的前一天季欽揚還泡在音樂室裡,書也不看,莫素媛和季山容去了山裡過二人世界,除了請鐘點工來,別的就不管兒子了,季欽揚自由自在的倒也習慣。

謝孟的圍巾被疊好了擺在架子鼓邊上,季欽揚撐著頭,塞著一隻耳塞,在腿上打節拍。

手機鈴聲連著響了三次,第四次季欽揚才不怎麼耐煩的接了起來。

在複習呢?齊飛並不介意季欽揚沒接電話的事,他一向自詡有百折不撓死纏爛打的精神:出來一起開小灶?

季欽揚甩著耳機線,隨意問道:和誰?

齊飛:就那麼幾個人唄。

季欽揚嗤笑了下:孫甜去找你了。

齊飛尷尬了下:人家只想和你重修舊好……就沒一點機會?

季欽揚:她找人去惹殷洛雪的事情以為我不知道?

齊飛愣了愣:我以為你對殷洛雪……”

兩樁事情。季欽揚打斷他:殷洛雪想幹什麼我心裡清楚,但最起碼不陰損別人,你告訴孫甜,分手就是分手,別做掉架子的事。

齊飛歎了口氣:好好,別生氣嘛,出來打球?

季欽揚不說話。

齊飛知道實在沒希望了,只好說了句那明天考場見啊才掛了電話。

季欽揚煩躁的扔開手機,正巧掉到了謝孟的圍巾上,他想了想,又重新撿了回來。

相冊裡都是那天下雪拍的照片,大多數都是齊飛拍的,五班的各種醜樣,莫名其妙的雪景,甚至不少鏡頭還花了,還有一張張杠杠只有半張臉的鬼臉,許多不認識人的背影,季欽揚邊看邊刪,刪到最後他看見了自己和謝孟的照片。

季欽揚問謝孟:一起拍一張?

謝孟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啊。

他們站得很近,頭幾乎靠到了一起,季欽揚的脖子裡戴著對方的圍巾,謝孟沒什麼表情的看向鏡頭,兩人的背後是幾乎將天地都連在一起的白雪。

少年晴朗,年華正好。

5

期末考試的成績排名與期中差距不大,張杠杠倒是進步了不少,擠進了前十。

終於可以拿回去交差了……”張杠杠激動的都快哭了:我老怕考的太差壓歲錢就沒了。

謝孟將卷子收好,隨口問了句:你拿這麼多壓歲錢幹嗎?

張杠杠認真想了想:先要請你吃飯。

謝孟:“……”

張杠杠:還要給柔柔買禮物。

謝孟一時沒反應過來:買什麼?

禮物啊。張杠杠掰著指頭算:情人節快到了呢。

謝孟:“……你打算買什麼?

張杠杠:那只薰衣草熊現在好像很紅啊。

“……”謝孟無語道:不要隨便亂買,長蟲了怎麼辦。

張杠杠嘟囔著會長蟲嗎,他問謝孟:那你陪我一塊兒去買吧?

謝孟對著張杠杠那張充滿希翼的娃娃臉還真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來……

就算放了寒假謝孟的作息時間也沒有多大的變動,6點起床,熱奶,打拳,提防著張秀娟偷襲,兩人過半小時的招。

今天中午我去外面吃,飯都給你熱好了。將張秀娟推過來的掌風排開,謝孟說道。

張秀娟手掌一探,擦著謝孟的下巴過去:唷,約會啊。

謝孟頭一偏,躲過了:是男生。

張秀娟收了勢,笑著道:男生也很難得,你都沒帶過朋友回來。

謝孟:以後會有機會的。

張秀娟不信:初中你也這麼說,結果一個都沒有。

謝孟:現在和那時候不一樣。

張秀娟問他:哪個好呢?

謝孟想了想:現在比較好。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認識了很多人,都很開心。

張杠杠說要請客吃飯,架勢擺的也非常足,只不過一張臉太嫩,裹的又像個球,服務員最後還是把帳單遞給了謝孟。

我買單!我買單!張杠杠急了,氣勢逼人的把紅包甩在檯面上:隨便抽!

謝孟:“……”

服務員:“……”

最後兩人吃死也只吃了200多,因為張杠杠的紅包實在是太惹眼,謝孟決定先去買個錢夾。

你拿了多少壓歲錢?張杠杠偷偷摸摸的問謝孟。

我們家沒什麼親戚。謝孟挑著錢夾的顏色,他拿了個淺棕色的問對方:這個怎麼樣。

張杠杠隨意看了一眼:……爺爺奶奶總該給了吧?

謝孟:我就和我奶奶住的,父母已經去世了。他讓售貨員把標籤剪了,示意不用裝袋,回頭就看見張杠杠一臉想死的表情。

“……”謝孟哭笑不得:你想什麼呢,我小學他們就不在了,說給你聽又沒事的。

張杠杠恨不得在臉上刻我是罪人四個字,他呸呸了兩聲:大過年的,我們不說這個,高興高興。

謝孟笑了起來:我很高興啊,你約我出來,請我吃飯,這些都令我很高興。

他看著張杠杠,笑著道:謝謝你。

關於給柔柔的禮物,兩個沒什麼戀愛經驗的人非常老土的選了只絨毛大熊,因為太大的關係,張杠杠最後只能背在背上帶回去。

你打算怎麼給她?謝孟忍不住問道。

張杠杠:寄給她吧,直接送學校去會給柔柔添麻煩的。

謝孟:“……你可真賢慧啊。

張杠杠對於別人說他賢慧這件事並不介意,他們家就是類似男主內女主外的模式,男人賢慧對他來說並不是貶低的意思。

買了熊後又逛了會兒街,張杠杠想吃冰淇淋,謝孟也給他買了,兩人輪流背著熊,到最有都有些吃不消。

不行了……快趴下了……”張杠杠大冷天的居然熱出了一頭的汗,他決定先把熊扛回去:晚上來我家吃飯不?我媽媽一直問你呢。

謝孟:今天就算了,下次吧,你來我家也行。

張杠杠自然沒意見,背著熊樣子滑稽的上了公車,他隔著車窗朝謝孟揮手。

當心點。謝孟指了指他的熊:要送人的。

知道的。張杠杠笑著回他。

冬天夜的早,謝孟送走了張杠杠也不急著回家,他將羽絨服的帽子拉到頭上,一個人往道前街走。

華燈初上,年味還沒完全散去,車尾燈如穿梭的霓虹,謝孟穿過馬路,街頭巷尾都還有著放完鞭炮後遺留下來的紅色碎紙,文化市場過了年初五就開市了,不少學生都在置辦下個學期的習題資料。

謝孟看過一排書架,正準備彎下腰去找,身後有人伸出手臂碰到了他的後腦勺。

那人低頭,不怎麼確定的叫了謝孟的名字。

謝孟抬起頭,有些驚訝:韓冬?

好久不見了。韓冬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最近還好嗎?

謝孟做了個攤手的動作,他露出點笑意:過得不錯。

韓冬仔細的打量了對方一番。

新年快樂。他最後說。

文化市場離S高很近,附近有不少可以讓學生溫書的咖啡店,季欽揚的面前擺著一杯雪頂奶咖,百無聊賴的等著季茉莉挑蛋糕。

我兩個都想要啊……”季茉莉委屈的皺著臉:兩個都買吧。

季欽揚瞟了她一眼:過個年胖6斤,你還嫌不夠?

季茉莉翻著白眼的坐回座位上,她在S高讀了半學期,成績沒怎樣,倒是對周圍咖啡店瞭若指掌,趁著買書的機會又讓堂哥季欽揚陪著過來吃點心。

店門口的風鈴響了幾聲,季茉莉下意識的抬頭,看到來人時又猛的縮了回來。

季欽揚挑眉:怎麼?

噓!季茉莉緊張的噤聲:我看到韓冬了!她小心翼翼的用氣音道:我們國際班的風雲人物,長得好看又是學神,我的新晉男友。

季欽揚莫名其妙:“……你躲著你男朋友幹什麼?

季茉莉一本正經道:男友是我自封的,他不知道。

季欽揚:“……”

季茉莉又偷偷看過去:他跟男生出來哦……唔,那人好眼熟?

季欽揚還來不及回頭,就聽見季茉莉恍然道:啊!我在校BBS初中部的網站上看見過他!叫什麼……謝、謝孟?

韓冬掏錢買了咖啡,他問謝孟:你喝什麼?

謝孟看了眼飲品單:純奶就行了。

習慣都沒變。韓冬付了錢:每次來都喝奶。

謝孟不置可否,他選了靠窗的位子坐,身後正好一捧綠色植物擋住了視線。

韓冬比了個手勢:給你看樣東西。他掏出手機,翻到相冊裡幾張截圖,推到謝孟面前。

正好是那一天張杠杠在S高群裡舌槍唇戰的聊天記錄。

“……”謝孟皺著眉:你們欺負他了?

韓冬失笑:重點不是這個。他點了點手機螢幕:這幾個都是初中直升上來的,還能揪著這事不放也挺有本事,當年的帖子雖然被封了,但並沒有刪除,沉到最底還有點擊量你也知道意味著什麼。

謝孟不說話,他喝了口奶,過了一會兒才說道:無所謂了,反正我現在在W中。

韓冬看著他:林恒敬出院了,學校在調查這件事,他如果想不被吊銷教師資格證書,肯定要坐實你強迫的罪名。

韓冬歎了口氣:你太衝動,那幾張照片角度抓的又好,被揍的那個反倒成了受害者。

校內BBS打開的並不快,季欽揚用了季茉莉的帳號登陸,翻了好久才翻到那已經被封掉的帖子,標題就是【驚爆】兩個字。

一樓總共放了三張照片,角度都是從側面偷拍的,從圖上看就像謝孟按著個人貼牆上強吻。

哇奧。季茉莉捂著嘴:這就是我們那棟實驗樓誒……太刺激了吧。

季欽揚眯著眼睛,他仔細看了一會兒,突然道:這是截圖,原本應該是視屏,發這個帖子的人只截了幾張。

季茉莉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

季欽揚晃了晃食指,輕輕的比在唇間。

謝孟面前的牛奶已經涼了,他面無表情的看向窗外,眉宇間像凝了層霜。霧氣附著在玻璃上,天幕暗沉,夜晚的燈火卻並不明亮。

我查到了拍照的人,林恒敬自然也查得到。韓冬示意服務員拿來店裡的名片和筆:他叫卓小遠,很巧的也考到了W中,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找過你,不過證據在他手上,林恒敬肯定會想辦法找到他。

謝孟低頭看著韓冬寫下卓小遠的個人資訊和班級號,他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抽走了那張名片。

謝了。謝孟誠懇道。

韓冬:我一直都相信你。

謝孟點頭:我知道,教務處沒在最後幾個月把我開除……是你替我說的話。

同學一場,應該的。韓冬站起身,他拍了拍謝孟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齊飛家什麼都不多,多的就是人,以至於每逢過年,飯局吃到年初八還沒吃完,接到季欽揚電話時他正抱著某小姑的女兒,丫剛好一泡尿撒在他腿上。

喂喂!齊飛一手抱著小丫頭一手接電話:誰啊?!

季欽揚的聲音帶著笑意:怎麼,你又被七大姑八大姨纏住了?

“……”齊飛歎了口氣:你來救我啊?

季欽揚:愛莫能助咯。

齊飛氣結:那你打電話來湊什麼熱鬧……”

這不是有事麼。季欽揚放低了語氣,難得嚴肅道:卓小遠你認識嗎?

齊飛想了想:有點熟……好像是6班的?

季欽揚又問:他和誰關係比較好?

這我哪知道……”齊飛莫名:你怎麼突然關心起別人來了。

季欽揚沒有回答,他思考了一會兒,突然道:行了,我有數了,先掛。

哎哎……”齊飛還來不及問清楚,季欽揚就切斷了通話。

腿上小丫頭張大了眼睛,吮著手指頭盯著自己的哥哥:蟈蟈……抱!

“……”齊飛抓狂道:混蛋!別把口水蹭我胳膊上!

謝孟並不是第一次坐韓冬家的車,開車的司機也都認識他,韓冬示意他先進去。

我怎麼記得之前不是這輛?謝孟看向後備箱:你什麼時候換的?

韓冬無所謂道:新年禮物,隨便開開。

“……”

謝孟轉移了話題:對了,你認識一個叫柔柔的女孩子麼?

韓冬愣了愣,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你問這個幹什麼?

謝孟解釋道:是張杠杠,就是在你們群裡吵架的那個,他和一個叫柔柔的女生關係特別好,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她人怎麼樣?

韓冬毫不猶豫的說:當然很好,非常好。

謝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和她很熟?

韓冬:關係不錯。他想了想,開始羅列:家裡條件好,學習好,人長的也好,人品更是沒話說,尊敬師長友愛同學。

謝孟:“……我沒想瞭解那麼多。

韓冬:你可以告訴你那個朋友。

謝孟想想也有道理。

他呢。韓冬突然問道:你那個朋友怎麼樣?

張杠杠?謝孟認真道:他當然很好,很可愛,性格活潑大方,學習也努力。

韓冬:有照片沒,給我看看。

謝孟給他看了自己手機裡和張杠杠的合影。

韓冬看了一會兒,他皺著眉,有些不滿意:沒有單人的嗎,發給我一張。

謝孟:“……”

韓冬的車只能送到山塘街口,謝孟下去了,隔著車窗與韓冬道別。

有什麼麻煩和我講。韓冬看著他:能幫忙我都會幫忙。

謝孟彎著腰,他點了點頭:我知道的,謝謝你。

韓冬擺了擺手,他吩咐司機調頭,沖著謝孟做了個再見的口型。

山塘街的年會還沒結束,喧囂的攤位小販夾道擺著,韓冬的車行的艱難,紅色尾燈閃爍在無盡的霓虹裡。

舞龍的隊伍遮住了謝孟的視線,他慢慢走上拱橋,橋頂相熟的嬤嬤給了他一根剛做好的棉花糖:囡仔,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謝孟笑著。

他坐在橋墩上,一低頭就能看見夜遊的烏篷船,搖櫓的人唱著歌,一竿子劃碎了兩岸燈籠的照影,長龍蜿蜒過橋頭岸邊,點燃了粉牆黛瓦與亭臺樓閣。

6

新學期開學第一天並沒有什麼事情做,領了書,大掃除,小團體們便聚在一起聯絡感情。

張杠杠的熊在前一天就送掉了,柔柔還拍了照給他看,片子裡只有一隻超大的絨毛熊睡在床上。

我現在每天晚上都抱著熊睡,就像抱著你一樣。

張杠杠激動的面紅耳赤,他偷偷把短信內容給謝孟看,並且信誓旦旦的覺得這就是真愛

“……”謝孟有些好奇:你怎麼回復她的?

張杠杠有些不好意思:我發給了她我的照片。

謝孟:“……她給你看她的照片了麼?

沒有啊。張杠杠天真道:但她拍了熊的照片給我,他們還一起睡覺呢。

謝孟:“……”

在旁邊聽了個大概的齊飛終於受不了了,吐槽道:拜託,她是和熊睡,你是熊嗎?!更何況那只熊還是你買的……你還要熊的照片幹嘛啊?

張杠杠茫然的張著嘴,他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謝孟深吸口氣,他按著張杠杠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再怎麼樣也不要隨便給陌生人照片,你們沒有見過面,好歹先問對方要照片確認下。

張杠杠訥訥的點頭,謝孟揉了揉他腦袋,也不知道對方到底聽沒聽進去。

彌勒佛放學的早,謝孟拒絕了張杠杠一起回家的邀請,他等在6班門口,大概過了10分鐘教室門才打開。

你好。謝孟攔住了第一個出來的女生:請問卓小遠是哪一位?

女生打量了他一番,笑著朝教室裡喊:卓小遠!有人找!

坐在最後排的男生回過頭,看到謝孟的時候眯了眯眼。

卓小遠慢慢站了起來,他很高,頭髮是毛糙的板寸,眼角狹長,很英俊。

他走到謝孟面前,一手搭著門框,低頭看著對方:找我有事?

謝孟:我叫謝孟……”

我知道。卓小遠的表情冷淡,身後有人在叫他,他回頭招呼了一句:來了。

謝孟猶豫了一會兒:我找你,是想要……”

卓小遠突然打斷他:我今天還要去打球,有什麼事明天說吧。

謝孟皺眉:可是……”

卓小遠:明天下午有體育課正好輪到我們兩個班男生一起上,你來找我?

“……”謝孟看了一眼對方,他想了想,最終妥協道:好吧。

卓小遠沒再說什麼,他盯著謝孟的臉,突然伸手捏住了對方的胳膊,謝孟下意識格擋,一掌橫劈過去被卓小遠躲開了。

謝孟:“……”

幹嘛那麼緊張。卓小遠從鼻子裡哼笑了一聲:你以為我想對你幹什麼?

齊飛到球場的時候季欽揚已經在下面打了半天,6班的幾個男生在旁邊看,其中個子最高的那個齊飛看著有些眼熟。

季欽揚打的是半場3 ON 3,看情況似乎是贏了。

今天怎麼那麼拼?齊飛看著季欽揚下來,男生臉上難得沒有笑容,眉目極盛,表情冷峻。

季欽揚沒有回答,他朝6班那邊抬了抬下巴:哪個是卓小遠。

齊飛反應過來:應該是那個最高的……你要幹嘛?

季欽揚提了瓶水往6班那走,他的個子和卓小遠差不多,站在幾個男生面前都很有壓迫感。

卓小遠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季欽揚看著他,懶洋洋的笑了笑:下來比一場?

卓小遠兩手張開半蹲著防守在季欽揚面前,起先他覺得男生只是長著一張過分漂亮的臉,但連續撞擊幾次就不難發現,有些事真的不能只看表像。

我已經進了三個球了。季欽揚的呼吸平穩,嘴角帶著笑意:打個賭怎麼樣。

卓小遠不說話,他球衣背後已經全濕了,眼睛緊緊盯著季欽揚手裡的球。

季欽揚兩手輪換著運了會兒,突然道:“5-0,你把謝孟那段視頻給我。

卓小遠愕然抬頭,季欽揚猛的發力,肩膀用一種幾乎兇悍的力度撞破了防守區,躍起灌籃一氣呵成,他放開還在搖晃的籃筐,單腳跳落在卓小遠的面前:已經4-0了哦。

卓小遠微眯著狹長的眼梢:你怎麼知道謝孟那件事的。

這你不用管。季欽揚懶懶道:東西給我就行。

卓小遠冷笑:誰知道你要幹嘛。

季欽揚了一聲,他往前湊了湊,臉幾乎貼著卓小遠,寒聲道:那麼你留著又想幹什麼?勒索?把柄?不拿去給謝孟洗白,你和那人渣有什麼兩樣?

齊飛正奇怪著場上兩人怎麼打打球就貼到一起去了,下一秒就看見卓小遠抓住了季欽揚的衣領橫著甩飛出去,不過季欽揚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兩邊的人都來不及拉,他的拳頭已經落在了卓小遠臉上。

有話好好說啊!有話好好說啊!齊飛跑上去抱住季欽揚的腰:大爺你又發什麼瘋了!

季欽揚還在掙扎,卓小遠已經捂著臉退了好幾步,他顯然氣急了,紅著眼沖季欽揚吼:你懂什麼?!你和謝孟一個初中的嗎?!你以為你能給他出頭?!你知道個屁!!

季欽揚緊抿的唇線鋒利如刀,他掙脫開齊飛的桎梏,面若寒霜的盯著卓小遠:那也比你好,亂爆照片,事後還不澄清,要不是你,他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卓小遠目光微閃,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兩手的拳頭握了又握最終還是放棄了。

周圍聚攏的學生越來越多,齊飛不得不提醒道:季老大……”

季欽揚的視線掃了一圈,他顧忌謝孟的名聲不願鬧大,伸手拽著卓小遠的衣領拉到近前,湊在對方耳邊咬牙道:我限你三天內把東西交給我,要是有什麼對謝孟不好聽的話傳出去,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卓小遠冷冷的回敬道:這也是我想說的,你管好你自己吧。

季欽揚懶得再多說,他粗暴的對卓小遠比了個中指,下了場去穿外套,系扣子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剛那一拳揍的太狠,指關節處居然都腫了起來。

齊飛還在一旁嘮嘮叨叨:你吃槍藥了啊老大……到底什麼事嘛。

季欽揚不怎麼耐煩:你別問了。

齊飛只好閉了嘴,他跟在季欽揚身後,穿過教學樓前的走廊時,季欽揚突然停了下來,跟在後面的齊飛差點一個不防撞到他背上。

幹嘛突然……”抱怨的話還沒出口,齊飛就看到了從對面慢慢走來的謝孟。

男生低著頭似乎在發呆,黑色的大衣襯得人瘦削無比,他走到近前才抬起頭,看到季欽揚時有些驚訝,微微張大了眼睛。

季欽揚?謝孟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嗨。季欽揚神態自然的打了招呼:還沒回去?

謝孟愣了愣,隨即露出了笑容。

你不也是麼?他笑著道。

季欽揚只是看著對方的笑臉,也不說話,大概是因為盯住的目光太過於直白,謝孟笑了一會兒就不笑了,他疑惑的摸了摸兩頰,些微尷尬道: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季欽揚移開了目光:沒有。

……”謝孟莫名其妙的,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才不確定道:呐,我先回去了?

一起走吧。季欽揚突然說:齊飛有作業要問你。

???齊飛一副完全狀況外的表情……

謝孟又笑了笑,似乎有些無奈。

那就一起走吧。他說。

三個人壓根就不同路,齊飛裝模作樣的問了幾道題,等車來了跑的比誰都快,只留下季欽揚插著口袋站在謝孟身邊,陪著他等車。

公交遠遠的進了站,滿車嗚嗚泱泱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謝孟隨著人流上去,他被擠到車門附近,季欽揚跟在後面,撐著手將他圍在中間。

身後的人還在擠,季欽揚努力圈出地方,有老人帶著小孩擠過來,車子正巧發動,謝孟手一伸,攬著季欽揚的腰面對面貼在了一起。

老人站穩了,沖著謝孟笑了笑,拉著小孩兒的手:囡囡,說謝謝呢。

小孩兒害羞的躲在大人後面,發現謝孟在看他又把臉埋了下去。

謝孟說:不客氣的。他貼著季欽揚的頸邊:人有點多,你忍忍。

季欽揚調整了一下站姿,一手撐著車廂,一手握住欄杆,正好形成了個三角形,他與謝孟貼的很近,眼一低就能看見對方的額頭。

謝孟的手還扶著他腰間,單純的只是為了避免季欽揚站不穩。

我圍巾忘帶了。季欽揚的目光落在對方白皙乾淨的頸間,突然道。

謝孟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笑笑道:那個啊……沒關係。

兩人隨著車廂晃動,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謝孟又往牆上靠了靠,示意道:你再過來點。

季欽揚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圈住謝孟的肩膀。

謝孟:“……”

季欽揚無所謂的解釋:空出來的地方比較多,而且站的穩。

謝孟看了眼男生身後馬上被占了的位置便不再多說什麼。

山塘街是終點站,下的人也最多,兩人維持了一路抱著的姿勢倒也沒什麼奇怪的。三月的傍晚倒春寒的厲害,長街窄巷,月臺上人多嘈雜而擁擠。

你住哪?季欽揚隨口問了句。

謝孟伸手指了指:山塘街最裡面那條巷子。他問季欽揚:你呢?

季欽揚:我不住這人,我來看外公。

這句不算假話,莫昭和的確住在山塘街附近,莫素媛偶爾從店裡出來會去看他。

我陪你到巷子口。季欽揚抬了抬下巴:走吧。

莫素媛接到兒子電話的時候剛從茶室出來,她有些驚訝:你在外公那兒?怎麼想到要去的?

沒進門,就山塘附近兜一圈。季欽揚坐在拱橋上懶懶道,他等著一旁炸臭豆腐的小販,把手機移開了一點吩咐:放點辣放點香菜……恩,多少錢?

莫素媛笑了起來:那等著吧,媽媽來接你。

季欽揚掛了電話,托著塑膠碗一個人坐在橋墩上,腳下是清波綠,烏篷船遠遠的舶來,船尾停了只鸕鷀,在夕陽下眯著眼扇了扇翅膀,搖櫓的人扔了條魚,又長又重的木漿輕輕的磕了磕船舷,鸕鷀伸直了細長的脖頸,一個猛子紮進了水裡。

寒冬未盡,蘇城卻已春意盎然。

7

謝孟晚上睡得不實,半夜醒來的時候隱隱有些頭疼,他起來倒水,響聲驚動了隔壁的張秀娟。

老人穿著灰色的布麻袍子,披著大披肩站在房門口,微微皺眉:幾點了?她問謝孟。

“3點多。謝孟有些歉疚:您再睡會兒。

張秀娟歎了口氣,她走到桌邊坐下:你都睡不著,我個老太婆還睡什麼。

謝孟沒說話,他燒了壺水,灌了只小湯,蹲下遞到了張秀娟的腳邊,站起來的時候對方握住了他的手。

到底遇到什麼事了。張秀娟打量著小孫子的臉,有些心疼:初中有陣子你也這樣,奶奶忍著不問,但心裡還是不舒坦的。

謝孟張了張嘴又閉上,他露出點笑意,握了握張秀娟的手:真沒什麼,沒事的。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卓小遠沒有來,謝孟一直等到體育課結束也沒看見對方的影子,無可奈何之下只能放學後再去堵人。

卓小遠他請假啦。六班的班長是個女生:請多久沒說……怎麼?你找他有急事?

“……”謝孟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你有他地址嗎?

女班長說:通訊錄都在老師那裡,你去要要看?

謝孟有些躊躇,他去了辦公室,在門口站了半天最後還是放棄了,回過身準備下樓的時候碰上了正好跑上來的季欽揚。

對方看到他的時候揚了揚眉:你在這兒呢?找你找半天了。

謝孟:

季欽揚:一起回去吧。

謝孟:“……你又要去你外公家嗎?

季欽揚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隨即反應過來,順著話頭嗯了一聲,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外公家的貓生了,所以最近幾天都會去幫忙。

“……”謝孟動了動眉毛,他極少做出類似戲謔的表情,眼裡流露出笑意:小貓……

季欽揚正兒八經的道:是啊。

謝孟笑了起來,季欽揚看著他,突然伸手拂過對方的劉海。

謝孟:

粘東西了。季欽揚彈了彈指尖,他慣常的露出那種漫不經心的漂亮笑容:我們走吧。

卓小遠一直沒來上學,謝孟發呆的時間開始變得很長,有時候眼底還會看見黑眼圈,明顯晚上沒有睡好的樣子,他本來就不胖,現在穿黑色衣服時會給人一種瘦的快沒了的錯覺。

季欽揚仍是每天放學都會和他一起走,找的理由千奇百怪。

你剪頭髮了?季欽揚有次無意中問了一句,他將謝孟圍在雙臂中,兩人貼著車廂站著。

男生的發尾剪短了些,薄薄的貼在頸間。

我自己剪了點。謝孟有些不好意思:腦子不集中……好像剪壞了?

季欽揚笑了笑:沒有。他把手心貼在謝孟的脖子上:還不錯。

掌心下的皮膚很細膩,因為暴露在空氣中的緣故有些涼,季欽揚的手很熱,謝孟並沒有反抗對方這種幾乎捏著他脖子的姿勢。

季欽揚緊了緊手指,若無其事道:你肌肉很僵硬。

謝孟:大概是低頭時間久了吧。

季欽揚沒說什麼,他用指關節一點一點的揉過謝孟的頸側,來回揉了三遍才停下,感覺怎麼樣?他問。

謝孟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的眼,他歎了口氣:很舒服,你會按摩?

季欽揚:我媽媽一直泡茶做茶藝,肩膀會酸。

謝孟點了點頭,他說了一句:真好啊。也不知道指的是季欽揚的按摩技術還是別的什麼。

兩人下了車後會去山塘街吃小吃,先開始並不清楚是誰開的頭,就漸漸養成了習慣,謝孟捧著豆腐花碗喝了一半,發現季欽揚還在往碗里加辣醬。

天氣已經漸漸開始暖和起來,季欽揚吃到一半把外套脫了,裡面只穿了一件長袖襯衫。

謝孟還裹著大衣,傍晚的夕陽從側面曬在他臉上,輪廓清俊的勾勒了一圈,在下巴附近剛剛好的收進了衣領裡。

季欽揚盯得時間久了,才下意識收回目光,他指尖隱隱有些發熱,想了想把豆花碗擱在了桌上。

謝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吃了?

季欽揚的皮膚白的幾乎透明,因為辣吃多了關係,襯得唇色鮮豔,他鼻尖冒了點汗,深棕色的頭髮自然捲曲蓬鬆,略微長的繞在耳後。

有些熱。季欽揚鬆開衣領,他撐著腦袋沖謝孟笑了笑:你吃你的。

“……”謝孟迅速的喝光了最後一點豆花。

季欽揚翻出手機來看了看時間。

走了。他拿了兩人的書包站起身:我送你到路口。

卓小遠的左腿上打著石膏,翹在茶几上,一個人無聊的在客廳裡看電視,妹妹卓近近紮著羊角辮跑進來,在電視機前面擋來擋去。

有屁快放。卓小遠不耐煩的扔了個靠墊過去:剛吃了個冰淇淋你又想幹嘛。

卓近近剛滿10歲,因為身體原因不用上學,每天貪吃貪玩粘他老哥,卓小遠受了傷養在家裡這麼久,全家就她一個最開心。

有人來說是你同學。卓近近掛到卓小遠脖子上,連說帶比劃:很漂亮的大帥哥。

卓小遠受不了她:帥就帥漂亮就漂亮,會不會說話。

卓近近嘟著嘴,不怎麼情願的從卓小遠身上下來,幫他哥哥去開門,結果看到季欽揚進來的時候卓小遠的臉色整個黑了下來。

你來幹嘛。卓小遠冷冷道,他頭髮長長了一些,很硬的根根豎著。

季欽揚將帶來的水果遞給卓近近,他彎腰摸了摸小姑娘的頭頂:乖,自己去洗草莓吃?

卓近近對於跟她哥哥年齡相仿的所有同齡帥哥都沒有任何抵抗力,屁顛屁顛跑去了廚房間,也不管卓小遠了。

來看你長蘚沒。季欽揚懶洋洋的笑了笑,他打量了一番卓小遠打石膏的腿:好得差不多了?那就早點上學,別給人添麻煩。

卓小遠皺眉:我給誰添麻煩了。他哼了一聲:你不是巴不得看不到我嗎。

我不想看到你,不代表別人不想。季欽揚從包裡掏出耳機線,繞到脖子後面:打不過還硬來,你真當自己是英雄?

卓小遠的臉色難看,卻不想示弱,硬邦邦道:那個人渣也好不到哪去,仗著人多又怎麼樣,不還是一樣被老子揍進醫院去。

季欽揚嗤了一聲,卓小遠瞟了瞟他,忍不住問道:那人渣沒去騷擾謝孟吧?

季欽揚淡淡道:有我在。

卓小遠:別以為那是你的功勞,韓冬只是不想謝孟再惹麻煩,真要打起來幾個人都不夠謝孟看的。

季欽揚挑了挑眉:什麼意思?

卓小遠懶得多說:以後你就懂了。

季欽揚眯著眼,他若有所思的甩著耳機線,問了句:你倒對他挺瞭解。

謝孟?卓小遠吊著眼梢兒:總歸比你知道的多,本來就是我們S中的事情,不知道你在瞎摻和什麼。

季欽揚不屑的笑了笑:現在是W高了,他是我們三班的人,你搞搞清楚,誰才是外人。

卓小遠氣樂了,哈了半天卻找不出詞來反駁。

季欽揚塞上耳機,他站起身,兩手插在褲兜裡:我看你腿也好的差不多了,明天記得來上學,要是上午看不到你,別怪我來拖人。

卓小遠:“……”

謝孟和張杠杠差不多時間來的學校,兩人在三班門口碰到了早就等在那兒的卓小遠。

“……”謝孟的目光落在對方還打著石膏的腿上。

那人渣一輩子都教不了書了。卓小遠面無表情的道:具體你問韓冬,我只是負責傳話的。他說完,便不再看謝孟一眼,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擦著對方的肩膀過去,準備下樓的時候謝孟喊住了他。

卓小遠。

被喊得人不耐煩的回頭:幹嘛?!

謝孟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謝謝你。

卓小遠瞪著他,嘟囔了一句:神經病!

謝孟笑著擺了擺手,張杠杠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們倆:怎麼了?怎麼了?

沒事。謝孟看見了正巧上樓的季欽揚,對方的脖子裡掛著耳機線,看到他揚了揚眉。

早。季欽揚打招呼。

早。謝孟注意到他胸口,無意問了一句:你在聽什麼?

季欽揚遞了一隻耳塞給他:聽聽看?

“……”謝孟還沒反應過來耳朵裡就被塞滿了,陌生的清越旋律敲打著耳膜,微小的共振像蛛網一樣纏住了聽覺,連著心臟都輕輕顫抖起來。

好聽麼?季欽揚湊得很近,他低頭觀察著謝孟的表情。

恩。謝孟下意識點了點頭,有些不確定道:但我沒聽過……”

季欽揚笑的有些得意:這是我作的曲。

“……”謝孟眨了眨眼,他的耳塞已經被張杠杠拿去了。

季欽揚乾脆把整個MP3都給了對方:記得還我。他指了指謝孟。

齊飛終於做好了值日從教室裡出來,看到張杠杠手上的MP3“了一聲。

你最好錄下來啊。齊飛炫耀道:以後未來中國第一音樂製作人的學生時期作品,黑歷史啊。

季欽揚在前面踢了齊飛一腳,後者誇張的發出嗷嗷嗷的叫聲。

謝孟和張杠杠一人一隻耳塞的跟在後面,張杠杠隨著音樂手舞足蹈,謝孟趕忙捂住差點被拽脫的耳機線,無奈的搖頭。

晨光透過窗棱映射出空氣中細小的浮塵,春日暖陽,明亮了少年們青春的臉龐。

8

接到韓冬電話的時候謝孟他們班正打算上下午的體育課,跟張杠杠打了個招呼,謝孟一個人走到操場邊上。

卓小遠來上學了?韓冬問道:他不是還沒好嗎?

謝孟:石膏還沒拆……你們怎麼不叫我?

韓冬笑了:叫你幹嘛,會出人命的,有人肯替你出頭不是挺好。

本來就是卓小遠闖的禍,要不是他信錯了人,你也不會遭這麼多罪。韓冬繼續道:那陣子他妹妹生病沒辦法把這事報到學校去,結果他那什麼兄弟一坑坑兩,林恒敬也利用職權乾脆封了卓小遠的IP,他想在校園網上發都發不出去。

韓冬歎了口氣:他妹妹最近身體穩定了,他才有功夫來處理這事,心裡對你有愧,林恒敬找了幾個人圍他,還被他揍進了醫院,也算出了口氣。

謝孟沉默了半晌:他妹妹身體怎麼樣了?

比較麻煩。韓冬低聲道:他心裡有數,也有準備,這事兒季欽揚也知道。

“……季欽揚?謝孟驚訝道:跟他有什麼關係?

這回換成韓冬愣了:不是你告訴他初中的事麼?卓小遠擔心林恒敬去騷擾你,季欽揚還陪著你回家,他被圍的時候也是季欽揚帶人過去救的。

謝孟:“……”

韓冬:林恒敬今天被撤職了,你這幾天防著點,我總覺得他沒那麼容易死心。

我知道。謝孟答應下來:謝了,你也當心。

韓冬哼了哼:他敢搞我?

謝孟笑出了聲,兩人又扯了些別的,韓冬突然問道:張杠杠最近怎麼樣?

謝孟覺得這話題轉的太莫名其妙了:你問他幹什麼?

韓冬還挺有理由:我替柔柔問的。

謝孟有點不信。

韓冬:女孩子臉皮薄嘛。

謝孟想想也對,於是道:問什麼?

韓冬:他今天穿的什麼衣服?

謝孟往張杠杠那邊看了一眼,後者發現他的目光還傻兮兮的比了個V字。

“……”謝孟揮了揮手,對著電話裡說道:校服。

韓冬:就校服嗎?這麼乖?

謝孟只好說:校服比較方便。

哦。韓冬還不死心:今天你們都幹嘛了。

謝孟:上課,下課,吃飯,午休,上課。

韓冬:“……”他有些生氣:你就不能回答的認真點?

謝孟無奈道:你想聽什麼?

韓冬想了半天,嘀咕了一句:那你把他上了什麼課,中午吃了什麼菜說給我聽聽吧。

謝孟:“……”

季欽揚打完球坐在場邊和齊飛說話,幾個女生圍在他們身邊,鄔曉梅最先看到的謝孟。

謝孟!女孩子伸長了胳膊打招呼。

謝孟手裡拎著兩瓶運動飲料,走近了分別遞給齊飛和季欽揚,在給季欽揚的時候他露出點笑容,說了句:謝謝。

季欽揚沒問謝什麼,他扭開瓶蓋,喝了一口才笑著道:不客氣。

齊飛在一旁一頭霧水:你們打什麼啞謎?

季欽揚自顧自的喝水不說話,謝孟找了個和張杠杠跑步的理由也走了,齊飛不爽的扒了扒頭髮:你不厚道啊,兄弟還瞞著事兒。

人家隱私,不方便和你說。季欽揚站起身,他做了幾個熱身運動,低頭看著齊飛:今晚陪你打球?

齊飛:你不跟謝孟回家了啊?

季欽揚頓了頓,他笑了一下,淡淡道:不用了。

下半學期開學將近兩個月,學校終於開始籌備運動會,W中的運動會不單單只是田徑類,甚至還加上了球類,籃球,羽毛球,乒乓球以及躲避球,要不是學生數量實在不多,大型足球他們也是開得起來的……

但就算是五人的籃球,對於有些班級來說想湊齊也不容易。

三班經常打球的只有季欽揚,齊飛和一個叫陳棟的男生,實在找不到人的情況下齊飛只能拉來了張杠杠。

我只會運球啊怎麼辦?!張杠杠心態上很積極,但是行動上有點萎靡:這麼點時間哪夠啊……”

齊飛:我教你好了,現在還差一個了……先把人數解決啊!

陳棟提議道:班級裡還有比較高的男生只有謝孟了,你們誰和他熟?

三個人一起看向季欽揚。

“……”季欽揚瞥了張杠杠一眼,懶懶道:搞得好像你和他不熟?

張杠杠:那不一樣!我和謝孟的關係更加複雜,他對我有再造之恩!

齊飛:“……什麼鬼,再造之恩都出來了?!

季欽揚用食指點著太陽穴,他似乎發了會兒呆,才笑著道:行吧,我去問問他。

籃球?謝孟在分類垃圾,將垃圾袋一隻只紮好,他抬起頭:要我參加?

季欽揚將裝好的垃圾袋扔到一邊:人數不夠,你來了才能報名。

謝孟微微皺著眉。

季欽揚看著他:你還報名了其他球類?

謝孟:躲避球。

季欽揚:那就再比一個,玩玩好了。

謝孟歎了口氣:我籃球不是很厲害……最多只有點基礎。

季欽揚笑了笑:我可以教你啊。

謝孟有些猶豫,季欽揚說:不用擔心,還有張杠杠墊底呢。他說這話的時候,謝孟正盯著他的眼睛,大概是因為黑色素不多的原因,季欽揚連瞳孔都很淡,笑意盈盈的看著人時會顯得漫不經心。

想好了嗎?季欽揚懶懶的笑著道:一起玩吧,我教你。

謝孟就被這麼忽悠著稀裡糊塗的答應了下來,5個人報了名才發現後續問題還挺多,離運動會只有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他們得教兩個菜鳥。

齊飛先指了名:張杠杠我教你,認真點知道嗎。

張杠杠熱血沸騰的行禮:“YESSIR

陳棟打的是後衛,也沒什麼好教的,謝孟自然就交給了季欽揚。

於是每天放學就成了四人行,球場上經常能看到他們22的練球,打了段時間齊飛覺得張杠杠實在太菜,決定單獨拉著他到旁邊開小灶,對外還稱什麼秘密訓練,其實就是不想讓徒弟太丟師傅的臉。

相比之下,謝孟實在是個進步神速的天才,韌性好,專注,反應敏銳,季欽揚教了沒多少天就沒什麼好教的了,兩人單獨一對一的時候,雖然還是輸多贏少,但謝孟已經能從季欽揚的手裡那個幾分。

後背貼著我,往裡擠,然後轉身再投籃。季欽揚在謝孟面前做了個示範:你來。

謝孟接過球,他背對著季欽揚,運了幾下,結果往後退的時候太過於用力,一下子撞到了季欽揚懷裡。

季欽揚穩住下盤,他雙手繞過謝孟的腰,類似一個抱起的姿勢擁住了對方。

“……”謝孟:不好意思。

季欽揚湊在謝孟耳邊笑了笑:沒關係,新手都會這個樣子,多做幾次就熟練了。

……結果之後很多次謝孟都沒控制好力氣,又撞到了季欽揚懷裡。

謝孟有些尷尬:是不是哪裡不對?

季欽揚耐心道:動作是對的,不過你別急,貼緊我,粘著往裡擠。

謝孟又做了一遍,他學著季欽揚教的動作,後背與對方的前胸緊貼著,男生胸口的溫度透過襯衫熨帖在背上,謝孟甚至能聞到季欽揚汗水的味道,蓬勃的浸著陽光的暖味,連帶著空氣都灼膩了起來。

季欽揚低頭看著謝孟有些潮濕的發尾,他雙臂張開圍攏在對方兩側,貼著男生頸邊低聲道:再粘緊點,找機會。

謝孟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一個不留神球就被季欽揚抄掉了。

謝孟:“……”

季欽揚單手旋著球,笑著挑了下眉:專心點。

謝孟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繼續吧。

季欽揚把球拋還給了他,兩人又開始練習轉身過人,直到第五次的時候謝孟才抓到機會衝破對方的防守,把球投進了籃筐裡。

今天就到這兒吧。季欽揚掏出手機,他偏了偏腦袋看向謝孟:歇一會兒再走?

兩人坐在操場邊上,四月夜晚的風還裹著涼意,謝孟坐了一會兒就把外套穿上,習慣性的拉長了袖子遮住手。

有幾個女生站在球場邊上,似乎在看這裡,謝孟在其中發現了孫甜。

在看什麼?季欽揚突然把腦袋湊了過來,他微眯著眼:有美女?

不是……”謝孟有些尷尬,他看見孫甜朝這邊看過來。

季欽揚一手搭在謝孟肩上,毫不在意的回望了過去,孫甜起先還倔強的不肯挪眼,結果沒過多久就咬著唇轉開了臉。

“……”謝孟猶豫道:你們……”

季欽揚又露出那種漫不經心的笑容:早分手了。

謝孟點了點頭。

季欽揚的胳膊仍攬著他:你呢?

謝孟過了會兒才明白過來,笑著道:我沒有女朋友。

季欽揚:不找一個?

謝孟:哪有時間……”

季欽揚顯然不打算輕易的放過他:喜歡什麼樣的?

“……”謝孟無奈的發現這話題敷衍不過去了,只好打起精神道:乖點,懂事些,可愛,黑頭發,大眼睛……就這些吧。

季欽揚若有所思:你不喜歡染頭髮的?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謝孟想了想:因人而異吧。他掃了眼季欽揚的頭頂:……”

季欽揚似乎還在想別的,慢半拍的回應道:什麼?

“……沒什麼。謝孟說:我們回家吧。

9

在離運動會還剩一個禮拜的時候張杠杠終於能在兩人包夾中把球傳出去,而不是抱著在地上撒潑打滾了,齊飛感覺自己真是任重而道遠,連求索的欲望都沒有了……當然有進步的還不止這些。

季欽揚不知道為什麼,在走方陣之前把頭髮染回了黑色。

男生出現在班級門口的時候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謝孟抬頭,就看見季欽正望著自己。

早。季欽揚摘下耳塞,他頭髮似乎做了柔順,沒有之前那麼蓬鬆,染得像墨一樣。

謝孟盯著他看了半天:……”

季欽揚笑了笑,他五官本就生的精緻,頭髮染黑後優勢更是突出了許多,完美的像時尚雜誌封面上高圖元P出來的男模。

齊飛:“……你這是要進化成男神的節奏嗎?

季欽揚很奇怪:我原來難道不是?

張杠杠想了想:你是W中一美……”

季欽揚挺驚訝的:我怎麼不知道?

齊飛一拍手:我想起來了!上次校內網女生頻道有人開帖排名的。

張杠杠掰著手指頭:季欽揚,謝孟,卓小遠……前五我們占了3個!

什麼我們。齊飛翻了個白眼:卓小遠是6班的。

張杠杠:他和謝孟認識啊,謝孟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

謝孟:“……”

季欽揚笑了:這話倒是有意思。

謝孟看了他一眼,季欽揚也正好轉過頭,兩人目光對視了許久,直到彌勒佛進來才分開。

齊飛還在和張杠杠為了卓小遠吵吵嚷嚷,彌勒佛的大嗓門喊了幾聲安靜才讓他們消停。

彌勒佛擼了一把季欽揚的頭頂:唷,染回來了哇。

“……”季欽揚不怎麼耐煩的理了理被弄亂的髮型。

彌勒佛笑呵呵道:這多好看啊,乖乖美少年。

謝孟聽到乖乖美少年的時候忍不住笑了起來,季欽揚盯著他的笑臉,睜大眼做了個無辜的表情。

“……咳。謝孟笑的嗆了一下。

張杠杠和齊飛就不怎麼含蓄,在那哈哈哈哈個不停。

彌勒佛被吵得實在受不了,開始罵人了才停下來。

因為第二天開運動會的關係,這一天課上的都很懶散,放學後還留下來排方陣,舉牌子換成了季欽揚,齊飛和張杠杠在操場邊上輪流喊著“W中一美乖乖美少年”……跑道上6班也在排,卓小遠舉著牌子和季欽揚正面撞上,兩人在錯開的時候還碰了下拳頭。

兩個班級穿插著走方陣,謝孟經過卓小遠身邊時點了點頭。

結果卓小遠突然嗓子一扯,開始喊口號:六班六班!六六大順!六班六班!我們最遛!

謝孟:“……”

齊飛快要笑死了:這口號太逗了哈哈哈哈!

張杠杠:哈哈哈哈哈哈!

卓小遠怒了:你們的好聽你們喊啊!

季欽揚肩上搭著板子,隨口說了一句: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卓小遠:你們就這麼喊?

季欽揚聳了聳肩:沒你的那麼蠢就行了。

卓小遠:“……”

方陣走完了幾個人還要留下來練球,陳棟的意思是跟六班打場友誼賽,卓小遠把卓近近接來了,小女孩兒在場邊乖乖坐著。

欽揚哥哥!卓近近笑的像一朵花兒一樣揮胳膊。

卓小遠在一旁臭著臉:你喊他幹嘛。

卓近近誠實道:因為他比哥哥你好看呀。

卓小遠:“……”

季欽揚走過來,他身後跟著謝孟,卓近近看到他的時候眼神都直了。

你好,近近。謝孟半蹲下來,他笑著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

啊啊啊!卓近近尖叫著躲到卓小遠身後。

“……”謝孟僵硬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卓小遠不爽的嘖了一聲。

季欽揚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她第一次看到我都沒那麼大反應。

卓近近紅著臉在他哥身後露出眼睛,嬌羞道:你好帥~

謝孟:“……”

卓小遠扶了扶額:別理她,犯花癡了。

齊飛對帶小孩最有經驗,10歲的卓近近跟他那幾個親戚家的熊孩子一比簡直就是小天使,卓小遠看著他把硬幣變成花兒的哄自己妹妹,終於受不了了,黑著臉道:你死心吧,我不會把妹妹嫁給你的!

卓近近笑的花枝亂顫,拍手道:我要嫁給謝孟!

“……”卓小遠:你前幾天還跟我說你要嫁給季欽揚!

齊飛假裝心痛的捂住胸口:我不好嗎?!我也很帥啊!

卓近近哈哈哈的笑,齊飛把她抱起來架在脖子上,示意張杠杠把籃球拿來:哥哥帶你投籃玩。

卓近近投了兩次沒投進,換了季欽揚抗她,小女孩兒有些不好意思。

我力氣太小啦。卓近近嘟囔道。

季欽揚扶著她的腰,站在籃筐底下,他仰著臉看卓近近,笑容溫柔漂亮:不是你的錯,是齊飛太矮了。

齊飛馬上蹲在地上裝可憐:是啊是啊,哎呦……我仰的脖子都酸了。

卓近近咯咯笑著,她接過謝孟遞來的球,表情很認真的瞄著籃筐,這次輕輕一放就進去了。

球場上一片歡呼,季欽揚將卓近近輕輕放下來,開玩笑道:賽前表演結束了,小公主,你要在旁邊看嗎?

卓近近看了看謝孟:你也會上場嗎?

謝孟笑著點頭:會。

卓近近去拉卓小遠的手,自通道:雖然我很喜歡你,但我哥哥不會輸的哦。

卓小遠沒說話,他抱起自己的妹妹,兩人拉了勾,卓近近握了握拳頭:哥哥加油!

好。卓小遠答應她,湊過臉頰給卓近近:親哥一口。

卓近近抱緊了他,用力的親了親自己哥哥冷漠兇悍的吊梢眼。

卓小遠咧開嘴傻兮兮的笑了起來。

友誼賽一開始打的並不激烈,三班主要是訓練下配合默契,張杠杠的技術最多只能做到不拖後腿,陳棟也儘量只把球喂給季欽揚和齊飛。

齊飛喜歡單槍匹馬闖禁區,季欽揚卻很少這麼做。

謝孟在開始幾趟拿到季欽揚的傳球時還不能馬上做出選擇,之後反應便越來越快。

這邊!齊飛在右側示意,季欽揚看了他一眼,手腕一轉,球卻被拋到了左邊,謝孟迅速的甩脫六班的兩個防守,接球,轉身過人進了禁區,季欽揚已經等在籃筐下面了,卓小遠想截,謝孟往後退了一步做出投籃的姿勢。

搶籃板!卓小遠回頭大喊。

球的拋起弧度很大,但卻不是正中籃筐的角度,卓小遠明白謝孟意圖時已經晚了,季欽揚高高躍起,在籃前接住了傳球,直接灌籃。

卓小遠:“……”

哇塞!張杠杠大笑著跳到謝孟背上。

季欽揚抄起濕透的劉海,笑著對謝孟伸出手。

謝孟與他擊掌,沒想到對方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拽,季欽揚的胳膊繞過謝孟的肩膀,將他緊緊擁在懷裡。

幹得漂亮。季欽揚按了按謝孟的後頸,他似乎還嫌不夠,居然單手摟著男生的腰將人抱的雙腳離了地。

謝孟:“……”

所幸季欽揚只抱了一會兒就把他放了下來,張杠杠卻比他們都激動,抱著兩人又叫又跳,恨不得一起轉圈圈,到最後齊飛拉都拉不住。

別高興那麼早。卓小遠吊著眼挑釁道:才剛開始呢!

幾個人碰了碰拳,接下來的盯防戰明顯嚴實了起來,謝孟和季欽揚配合默契,張杠杠也漸漸跟上了節奏,但六班可不是省油的燈,卓小遠的三分球完全是大殺器,令謝孟五個人防不勝防,一場下來兩個班打的精疲力竭,結果三班少了兩分。

——卓小遠沖到場下去把卓近近扛到了肩上,小女孩笑的眼睛都沒了。

謝孟躺在水泥地上喘著氣,視野裡多了雙球鞋,季欽揚笑著對他伸出手:好玩嗎?

謝孟點了點頭,他並不急著起來,和季欽揚手把手的一個躺著一個蹲著,倒也沒人覺得奇怪。

我第一次這麼玩。謝孟突然道,他仰起下巴看著季欽揚的眼睛,笑了笑:真的很有意思。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低頭注視著謝孟的笑容,好像在思考對方剛才那句話,半晌才答道:以後一起玩。

謝孟笑了很久,嘴角的弧度就沒掛下來過,他跟著季欽揚站起身,突然問了句:怎麼把頭髮染了?

季欽揚愣了愣,隨即歪過腦袋笑著看謝孟:不好看?

當然不是。謝孟伸手,用力揉亂了季欽揚後腦勺的發。

“……”季欽揚摸了摸鼻子,藏在雙鬢裡的耳尖有些紅。

不染也好看。謝孟想了想,認真道:你怎麼樣都很漂亮。

六班贏了球,卓小遠自然要請客,幾個男生到校門口一起吃冷飲,季欽揚給自己和謝孟各拿了一個可愛多,兩人姿勢差不多的咬在嘴裡。

卓近近含著甜筒,拉了拉卓小遠的校服下擺:哥哥……”

卓小遠側過臉:怎麼了?

卓近近往他身旁靠了靠,伸出手示意他看校門口。

季欽揚回頭看了一眼,笑容便冷了下來。

卓小遠皺緊了眉峰,他把卓近近抱給齊飛,一個人朝校門口走去。

謝孟:他想回頭,卻被季欽揚抱住了肩膀,對方力氣不小的箍住他的頭頂。

林恒敬靠在車門邊,卓小遠冷冷的瞪著他:你想幹嘛?!

單論外表來說,林恒敬是那種長相斯文甚至稱得上秀氣的男人,他的目光轉到遠處背對著自己的謝孟身上。

我只是想單獨和他聊聊。林恒敬舉了舉手:不會做什麼。

卓小遠:他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林恒敬笑了:你又不是他,你怎麼知道。

卓小遠不想和他廢話,罵了一句滾,林恒敬有些無可奈何,他突然大聲喊道:謝孟!

“……你!卓小遠氣的想發飆,林恒敬又叫了一聲:謝孟!

謝孟終於轉過了頭,他似乎往這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走過來。

季欽揚一臉漫不經心的笑容跟在後面。

林恒敬表情溫和的打量著謝孟:好久不見。

謝孟點了點頭:找我有什麼事。

林恒敬看向季欽揚落在謝孟肩膀上的手,視線停頓了幾秒才離開。

我只想單獨和你談談。林恒敬的姿態放的很低:我現在工作也沒了,對你不會造成什麼威脅。

卓小遠還想說什麼,被季欽揚拉住了。

謝孟想了想,答應道:好。

林恒敬側過身,示意借一步說話,季欽揚讓卓小遠先走,他冷淡的看了眼林恒敬,插著口袋走到謝孟面前。

有什麼事叫我。季欽揚說。

謝孟笑了笑:……不會有事的。

季欽揚專注的看著他,突然伸出手繞過謝孟的脖子掖了掖他後頸的衣領,謝孟愣了幾秒,便配合的微微低下腦袋。

皺起來了。季欽揚輕笑了下。

謝孟嗯了一聲:謝謝。他笑著道。

林恒敬等季欽揚走遠了才把目光收回來,他仔細看著謝孟沒什麼表情的臉,苦笑了下:你好久沒對我這麼笑過了。

謝孟沉默的皺著眉。

林恒敬自言自語道:以前你上我的課那麼認真,課後還來問我題目……明明沒有意思,卻笑的那麼好看,那個男生也一樣被你吸引了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謝孟冷冷道:季欽揚跟你不一樣。

林恒敬神色古怪的笑了笑:哪裡不一樣?因為他比我年輕,比我好看,比我……”

謝孟打斷他:你如果只是想說這些,那我們沒什麼好談的。說完便轉身想走。

林恒敬情緒有些激動的抓著他胳膊:你又怎麼知道他和我想的不一樣?!

謝孟:“……”

林恒敬語無倫次道:你勾引我,還勾引別人……都是你的錯……”

謝孟猛的甩掉林恒敬抓著自己的手,反掌掐著對方的脖子將人砰的一聲大力按在後車蓋上,林恒敬沒有防備,後腰磕在保險杠上痛的大叫了一聲。

季欽揚跑過來,卻沒有拉開謝孟,只問了聲:沒事吧?

謝孟點了點頭,他低頭看著林恒敬痛苦的表情,冷漠道:你喜歡漂亮的小男生是你的事情,但你不應該自以為是的把你的喜歡強加到別人身上,除了道歉,我不想接受你其他任何解釋。

林恒敬痛的眼淚都流了下來,他嗚咽著不停地說對不起,直到謝孟放開了手,他還跪在地上咳嗽。

人渣!卓小遠呸了一聲:還不快滾!

林恒敬哆哆嗦嗦的站起來,他最後看了謝孟一眼,又不舍的盯著季欽揚。

謝孟:“……”

季欽揚:

林恒敬不死心道:……他是不是也喜歡男……”

謝孟哭笑不得,他寒著臉把季欽揚遮到身後,警告道:如果不想再進醫院的話,就別打他的主意。

林恒敬的臉上明顯出現了懼怕的神色,躊躇了一會兒,終究狼狽的鑽進了車裡。

等林恒敬的車子開遠了,季欽揚的表情仍舊很茫然:他剛才說的什麼意思?

謝孟不想回答,他又買了兩支可愛多,自己吃了一個,另一個剝乾淨了錫箔紙遞給季欽揚。

封口費沒用的。季欽揚咬著可愛多含糊道:你不說,我就一直問哦。

謝孟看了他一眼,鎮定道:我也不明白。

季欽揚挑了挑眉笑了起來,他將一半的耳機線繞過謝孟的脖子,帶上耳塞,調大了一些音量,謝孟的腦袋幾乎靠在了季欽揚的肩膀上。

耳機裡傳來了上一次聽過的旋律。

謝孟聽到季欽揚在輕聲配詞:流年不知道停歇,時間緩慢又繾綣,漸漸漸漸,光陰不再留戀。

落日的余暉勾勒出季欽揚精緻的五官,他側過頭,在謝孟耳邊唱道:你的笑容像沙雪,落在我的心裡面,漸漸漸漸,掩蓋在歲月間。

10

張杠杠在運動會那天特意帶來了照相機,走方陣的時候他在拍,季欽揚跳高的時候他在拍,就連齊飛跑完15躺在地上像死狗一樣吐舌頭的樣子他也給拍了下來。

“……”齊飛對著幾乎貼到自己臉上的鏡頭怒吼道:張杠杠你拍個屁啊!還不快扶老子起來!

張杠杠伸出手:知道了知道了。他四下看了一圈:謝孟呢?

齊飛扭開瓶礦泉水就往頭上澆:他參加第二組跳高,季欽揚去陪他了都沒來給我加油!

正常的啦。張杠杠安慰他:從來都是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齊飛:“……”

跳高那邊謝孟正在做準備活動,季欽揚陪在他身邊,和別人短褲短衫的全副武裝不同,謝孟只是簡單的長褲襯衫,季欽揚兩手插在兜裡和他說著話。

張杠杠拖著齊飛過來加油的時候謝孟正準備上場。

謝孟!張杠杠放開喉嚨喊:加油!!!

謝孟聽見了,回頭招了招手,季欽揚突然拉住他。

謝孟低頭,才發現自己鞋帶散了,他還沒來得及彎下腰去,季欽揚已經蹲了下來。

“……”謝孟下意識的讓了一下。

季欽揚抬起頭,他看著謝孟挑了挑眉:讓什麼?

謝孟尷尬道:不用……”

季欽揚沒有理他,雙手靈巧的綁好了鞋帶,謝孟撐著膝蓋,不怎麼好意思的說了聲謝謝。

季欽揚笑了笑:加油。

謝孟點頭,他把手伸給季欽揚,眼角余光看到張杠杠還在拍照……

張杠杠激動道:你兩挨近點,我再多拍幾張。

因為班級排名是積分制,所以除了運動員要拼命外,啦啦隊也要拼命,主席臺上給一張條子可以加一分,彌勒佛帶領著鄔曉梅一幫女生在那埋頭寫。

寫歸寫,沒人加油也不行,因為學生太少,三班到最後只能運動員給運動員加油,於是經常可以看到運動員滿場跑的滑稽場面。

謝孟比完了跳高就去看張杠杠扔鉛球,在一幫虎背熊腰的專業運動員中間,張杠杠猶如一隻在雞窩裡飽受虐待上一頓吃不飽下一頓沒處找的孱弱童子雞……

……”張杠杠戰戰兢兢的打招呼: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一群強壯的胖子都低頭看著他。

“……”張杠杠一臉的媽媽呀這個世界好口怕我要回火星的表情。

田徑全比完後三班的成績並不理想,除了季欽揚和謝孟得了男子跳高一二名外,齊飛拿了個一千五百米的亞軍,冠軍是個專門跑長跑的國家級運動員,隨便跑跑都能拉他大半圈……

離第一名還差30分。齊飛拿著張杠杠的照相機算分數:男子四乘一百米我們能贏的話就追回一半了。

季欽揚撐著下巴:接棒順序得換一下,齊飛跑第一棒,我跑最後。

陳棟舉了舉手:我不怎麼厲害跑第二棒吧。

季欽揚:那麼第三棒謝孟交接。

謝孟看了季欽揚一眼,只是點了點頭。

張杠杠急急忙忙的湊上來:我打聽過了!其他幾個班沒有特長生跑,所以6班是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卓小遠跑最後一棒!

季欽揚笑了笑:報仇機會來的倒挺快。

齊飛正壓著腿,聽到這句話特別燃的吆喝了一聲,四個人在背上貼了號碼牌,準備進場的時候謝孟突然叫住齊飛。

我和你換一下。他把號碼牌遞給齊飛:我跑第一棒。

平時測試的速度兩人都差不多,齊飛並沒有多想,就和謝孟換了位子,等到站位的時候季欽揚回頭並沒有看到謝孟。

齊飛在100米開外對他揮了揮胳膊。

季欽揚眯起眼,他盯著隔了近一個操場的一棒位置,謝孟已經做好了起跑的姿勢,男生的脊背躬成了飽滿的弧度。

發令槍響了。

整個觀眾席加油聲雷動,女生們也不寫小條子了,彌勒佛帶頭呐喊,張杠杠趴在場邊緊張的拍照。

謝孟第一了!謝孟第一了!鄔曉梅恨不得從看臺上跳下去,過第一個彎道的時候謝孟明顯比第二名多了個身位。

陳棟在第二棒大喊:快快快!!!

謝孟交棒,因為速度實在太快,他跟著陳棟沖出去了將近10米,領先的優勢明顯,第二棒的壓力都小了很多。

張杠杠沖上來與謝孟擁抱。

還沒結束呢。謝孟笑著揉了揉對方的腦袋,他看到陳棟已經將接力棒給了齊飛,6班也追了上來,一時間居然完全分不清誰先誰後。

我去終點等。謝孟對張杠杠說,第三棒已經跑了一半,優勢的兩個班咬的死緊,最後一輪的季欽揚已經做好了接棒的準備。

卓小遠幾乎是同時拿到的接力棒。

謝孟在終點牢牢的盯著跑過最後一個彎道的兩人,6班趕來的人多,整齊劃一的喊著卓小遠的名字,季欽揚的優勢並不明顯。

張杠杠急的要死,齊飛和陳棟也趕來了,但幾個人的加油聲根本比不過人家一群,齊飛一怒之下乾脆帶領全員跑到了終點線的後面。

揚哥!!!!齊飛用盡全力大吼。

張杠杠邊拍照邊叫:“W中一美!!!!

陳棟:乖乖美少年!!!!

謝孟:“……”

所有人都瞪著他。

謝孟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季欽揚!

季欽揚抬頭,謝孟在終點線後張開雙臂,他迎著對方的目光,笑著又喊了一聲:季欽揚!

下一秒發令槍聲響起,季欽揚已經整個人撲進了謝孟懷裡。

耶!!!!!!!最先意識到贏了的是齊飛,他大叫著一把抱住還摟在一起的季欽揚和謝孟,緊跟著陳棟和張杠杠也壓了上來。

張杠杠高興的忘乎所以:贏啦贏啦贏啦!!!

謝孟被季欽揚抱著,男生的力氣大的嚇人,腰部都被勒疼了,不得已謝孟只能把胳膊繞到對方身後拍了拍季欽揚的肩膀。

季欽揚突然把他抱起來掂了掂。

謝孟:“……”

季欽揚抱了很久。

謝孟哭笑不得:不重嗎?

季欽哈哈笑了兩聲,他又抱了下謝孟,才慢慢放下來。

多吃點啊。季欽揚說:你太輕了。

上午的田徑項目結束,三班離第一名的差距只有10分不到,下午的球類比賽對於沒有體育特長生的班級來說簡直是福音。

鄔曉梅率領的女生躲避球組,拿到了首個第一名。

哇!!!一群女生抱在一起尖叫,到最後甚至自發排成一排繞著球場跳兔子舞慶祝。

齊飛帶頭助威:哪個班的女生最漂亮!

男生們大喊:三班!

哪個班的女生最可愛!

三班!

哪個班的女生最聰明!

三班!

女生們被逗的哈哈大笑,而接下來的男生籃球比賽中鄔曉梅也回報了一份大禮。

她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啦啦隊的大穗子,20多個女生人手一個,在場邊動作整齊的喊口號。

我們班女生真是太給力了。陳棟笑著邊運球邊熱身。

張杠杠把照相機給謝孟,讓他幫自己拍抱著籃球的樣子。

拍的好看點。張杠杠很酷的擺造型:我要給柔柔看的。

謝孟:“……”

張杠杠:好了嗎好了嗎?

“……”謝孟:你動作不要太刻意。

張杠杠把籃球頂在頭上。

謝孟:“……換一個。

張杠杠想了想把籃球塞在雙腿間。

謝孟:“……”

最後季欽揚實在看不過去,幫他擺了個最簡單的腋下夾著籃球的姿勢。

6個班籃球賽,有兩個班是棄權的,分兩組22,贏得兩支出來決賽,卓小遠那個班實力一向傲視群雄,鐵定會留到最後,剩下的只有三班這匹黑馬,兩個隊算是冤家路窄了。

讓我們贏啦。齊飛對著卓小遠耍賴皮,反正你們贏了分數也不夠嘛,我們贏了我們就第一了。

卓小遠完全不想鳥他。

季欽揚:放心,不用他們放水,我來盯著他。

你?卓小遠吊著眼梢:怎麼,你們禁區不要了。

季欽揚指了指謝孟,挑釁般的笑起來:我們有秘密武器。

這句安西教練的經典臺詞卓小遠剛開始並不在意,他擅長三分,雖然換成季欽揚防守後打的苦不堪言,但也牽制了對方在禁區內的統治地位。

別放心的太早。季欽揚擋在卓小遠面前,突然出聲道:禁區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他話音剛落,6班的傳球就被陳棟斷了下來,卓小遠趕忙攔住季欽揚不讓他得球闖進去,卻不想陳棟一點猶豫都沒有的直接把球傳給了謝孟。

卓小遠:

謝孟運球,直接轉身過人,兩步後起跳,從側邊灌籃,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動作乾淨俐落。

卓小遠:“……”

季欽揚舉起手,與跑過來的謝孟擊掌:灌籃感覺怎麼樣?

謝孟想了想,笑著道:我沒想到自己真的能跳這麼高。

季欽揚沒說話,他看著謝孟的笑臉,伸出手繞過對方的脖子,用力的摟了摟。

一場球下來卓小遠幾乎沒怎麼發揮他的三分球,倒是讓謝孟在禁區裡如魚得水,最後1分鐘比分反超的時候場邊三班的女生完全瘋狂了。

謝孟從兩人包夾中艱難的將球放進了籃筐,自己也失去平衡摔在地上,終場哨聲吹響的時候他幾乎沒有力氣再站起來。

張杠杠直接興奮的坐到了他身上,緊接著是齊飛、陳棟……

……”謝孟笑著制止道:我胳膊還疼呢。

幾個人激動的壓根什麼都聽不見了,直到季欽揚過來,才把人從他身上趕下去。

謝孟抄起濕透的劉海,露出眼睛笑著看季欽揚,對方彎下腰朝他伸出手:能起來嗎?

謝孟點了點頭,他歇了一會兒才站起身。

我從來沒有在讀書以外用過這麼多力氣。謝孟有些自嘲道。

季欽揚挑了挑眉:感覺不好嗎?

……”謝孟搖頭,他對著季欽揚再次露出了笑容:感覺太好了。

三班最後以總成績最高位列了高一第一名,之後季欽揚和謝孟算是在全校都風頭大盛,高年級的都有人打聽他們倆。

聽說昨天高二的李靜芳也去看你們打球了?齊飛邊抄卷子邊好奇的問季欽揚。

運動會後緊跟著就進入了期末緊張的複習階段,謝孟偶爾會放學後留下來指導張杠杠做題。

季欽揚一隻耳朵裡塞著耳塞,另一隻遞給謝孟:沒注意。他轉頭問對方:你看見了?

這次的曲子是一首偏搖滾風格的,謝孟聽得正入迷,半晌才有反應:“……李什麼?

齊飛嘖了一聲:你們在一起真是太浪費了,連個美女都釣不過來。

季欽揚撇了撇嘴,他勾過謝孟的肩膀,懶洋洋的開玩笑道:你都說我們倆在一起了,還要美女幹什麼。

謝孟跟著音樂哼曲子,他拿過張杠杠的草稿本,重新演算:那邊代錯了,用這個公式。

哦哦哦。張杠杠認認真真的擦掉重寫。

齊飛:“……青春呢?!青春呢!

他剛喊完,卓小遠就出現在了後門口:喊什麼喊。男生酷酷的皺著眉:你發春啊。

齊飛:“……”

季欽揚跟對方打了個招呼:嗨。

卓小遠:這麼認真?去不去打球?

張杠杠趕忙道:我馬上做完了!

不帶你。卓小遠嫌棄道:技術太爛。

張杠杠瞪眼:我現在師傅換成謝孟了!進步神速!

齊飛:“……尼瑪老子躺著也中槍啊?!

五個人打打鬧鬧損來損去的做完了題目,去操場的時候發現場地已經滿了,有高年級的招呼季欽揚:一起玩?

季欽揚收起耳機線,活動了下肩膀,他轉頭問謝孟他們:你們怎麼說?

謝孟脫了校服正在挽襯衫袖子:我沒問題。

張杠杠緊張道:我、我儘量不拖後腿!

齊飛鄙視的看了他一眼,自顧自壓腿。

你在問我?卓小遠不屑的轉著球:老子什麼時候怕過。

因為只打半場的原因,五個人輪流和高年級的玩3 ON 3,最先上場的是謝孟季、欽揚和張杠杠,齊飛和卓小遠在場下瞎指揮。

傳球傳球!齊飛揮胳膊:你傻啊張杠杠!

卓小遠急著唱反調:別聽他的!往裡沖往裡沖!

張杠杠怒了:“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

20分鐘後張杠杠灰溜溜的下來了……

比賽繼續進行,卓小遠開始投三分。

齊飛:這姿勢怎麼看怎麼不進啊!

張杠杠:是啊是啊,看吧沒進吧!

卓小遠:“……”

齊飛被換了上去,剛拿到球就往禁區裡沖。

卓小遠開始教育張杠杠:看到沒,瘋狗就是這麼打球的,一點戰術都沒有,智商太低,千萬別學。

張杠杠恩恩恩恩的一個勁點頭。

“……你說誰智商低呢?!瘋狗齊飛咆哮道:我咬你啊!

最後季欽揚和謝孟也打累了。

你們三個玩兒吧。季欽揚把球扔給卓小遠,然後開了瓶水遞給謝孟,兩人坐在場邊,安靜的看那三個活寶打球。

謝孟的襯衫後面已經全被汗水打濕了,他解開領口的扣子輕輕扇了扇,露出一半的鎖骨線條清晰柔和。

季欽揚轉過臉去,他仰起腦袋理了理劉海,過了沒一會兒卻又忍不住回過頭來。

謝孟已經把衣領重新系好,他沖著季欽揚笑了笑。

季欽揚:“……”

11

張杠杠在放暑假前心情緊張的給柔柔發了短信:放假有時間去游泳嗎?

對方回復的很快:抱歉……暑假可能要補習。

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作為一個懂事又大度的男人(……)張杠杠自然不會斤斤計較。

柔柔又發來了消息:去游泳要拍照給我哦,超想你的,那張籃球的都當了好久的屏保了。

張杠杠:“……”

謝孟把暑假作業記好,一回頭就看見張杠杠漲得通紅的臉。

“……”謝孟很擔心:身體不舒服?

齊飛壞笑道:他不是不舒服,他只是發騷了而已。

張杠杠:“……”

夏至過後,蘇州算是真正進入了高溫,白天日光芒盛風靜,空氣潮熱,夜晚倒還涼爽,謝孟偶爾會搬出籐椅讓張秀娟坐在院子裡乘涼。

他的作息時間一直沒變,早起打拳,與張秀娟過招。

你暑假不出去玩?老人的掌風爽利,對小孫子也不留情面:別老悶在家裡,長黴呢。

謝孟無奈道:我天天跑出去,你要有什麼事怎麼辦?

張秀娟:我能有什麼事,你別那麼自閉。

“……”謝孟哭笑不得,只好說:我今天去游泳。

張秀娟來勁了:和女孩子?

謝孟:男的,等會兒他過來。

張秀娟瞪著眼:唷,你牌子挺大嘛,還要人家接,去把冰箱裡的綠豆湯拿出來回回溫,大熱天的你也不知道客氣。

季欽揚來的時候就看見謝孟提了個保溫壺,他挑了挑眉,單腳撐著新買的山地車。

我好婆做的綠豆湯。謝孟解釋道,他擰下壺蓋,給季欽揚倒了一杯:嘗嘗看。

回溫的時間正好,清涼爽口,張秀娟放了冰糖,湯味甜而不膩。

季欽揚邊喝邊笑著道:這算車馬費?

謝孟也笑了,他難得開了句玩笑:那你也太便宜了。

季欽揚不否認,他示意謝孟坐後面,將保溫瓶掛在了車龍頭上。

山塘街橋多,雖小卻高,季欽揚載著謝孟上坡時得站起來蹬。

要不我下來推吧。謝孟提議。

季欽揚憋著氣沒說話,下坡時夏風吹起了他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你站起來,搭著我肩膀。

謝孟雖然不解,但也照做。

季欽揚一鼓作氣沖上了最高的一頂橋。

熱風鼓噪,撲面而來,謝孟眯著眼,無意識的抓緊了季欽揚,騎著單車的男生笑了起來,他回過頭,燦爛驕陽溫柔了精緻的輪廓。

兩人到游泳館的時候張杠杠和齊飛已經等在那兒了,張杠杠居然還帶了只游泳圈,大黃鴨同款。

看到季欽揚時齊飛有些驚訝:你不昨天才去穿了耳洞?今天游泳沒問題?

謝孟聽見了,他有些疑惑的回頭去看。

季欽揚露出了左邊的耳朵,耳垂上有一粒小小的銀質耳釘。

“……”謝孟盯著看了許久。

季欽揚笑著側過臉:好看嗎?

齊飛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在他眼裡季欽揚實在是太自戀了:行了,老大你最美了,簡直性感死了!

張杠杠到是比較擔心開學後會不會被彌勒佛發現,不過聽齊飛的意思,季欽揚頭髮都染過,這麼小的一個地方誰能管得了。

那你今天還游泳嗎?謝孟習慣後就沒覺得有什麼了,在他眼裡季欽揚很漂亮,打扮什麼的有時候比女孩子還合適。

季欽揚:我在旁邊看就行了,游泳池也涼快。

因為去的早,泳池裡的人並不多,張杠杠趴在大黃鴨上面一定要齊飛推著游,季欽揚一個人有些無聊的坐在池邊上洗腳,目光不自覺的盯著水裡的謝孟。

男生像魚一樣,渾身淋了水仿佛整個人都柔軟了下來。

季欽揚看著他游向自己,手臂一抻坐到了旁邊。

很無聊嗎。謝孟揩了一把下巴上流下來的水,他的膚色很白,卻不是像季欽揚白的透明的那種,因為出水後有些冷的緣故,季欽揚發現對方的乳頭硬了。

“……”季欽揚摸了摸鼻子,咳了一聲道:有點。

謝孟拿了一塊毛巾擦頭髮,他想了想說:等下讓他們自己玩吧,我帶你去別的地方。

季欽揚來了興趣:哦?做什麼?

謝孟笑了笑,他把毛巾扔到一邊:告訴你就沒意思了。

和張杠杠還有齊飛打完招呼,謝孟帶著季欽揚出去的時候正好碰到卓小遠,卓近近穿著漂亮的帶著花邊兒的小泳衣,看到他又尖叫了一聲。

謝孟:“……”

卓小遠冷酷道:就你這身材用不著不好意思。

卓近近氣鼓鼓的捶了自己哥哥一下。

季欽揚與卓小遠碰了碰拳:照顧好你妹妹。

卓小遠吊著眉:不用你說。他看了兩人一眼:你們遊好了?

謝孟沒有正面回答:杠杠和齊飛還在裡面。

卓小遠不爽的嘖了一聲:又要跟傻逼們一起玩了。

謝孟:“……”

季欽揚把車騎到武術中心門口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謝孟走上幾個臺階回身等著他。

我小時候身體不好,就被好婆送到了這裡來。謝孟和看門的大爺打了個招呼,熟門熟路的往散打場走,更衣室裡沒有人,謝孟拿了套新的運動服遞給季欽揚。

男生穿著綢緞短褂,赤著腳沒有穿鞋。

季欽揚也學他的樣子,把鞋脫了,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場館。

教拳的師傅還在帶弟子,很多小孩只有五六七歲的樣子,紮馬步,奶聲奶氣的出拳收掌。

我也要跟他們一樣學嗎?季欽揚好奇道,他看著謝孟套上護腕,又扔給了自己兩隻。

基礎你現在學也來不及了。謝孟笑著道:我教你實用的拳法套路,平時防身用的。

季欽揚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我沒想到你會這些。

謝孟沒有說話,他拉過季欽揚的手臂,與自己的上下交疊,他比劃了一下排掌再推,季欽揚跟著節奏做了一遍。

左腳在前,右腳在後,前膝蓋微彎。謝孟邊說邊動作,左腿繞過季欽揚,交疊著的手臂突然一排一拉,季欽揚上身前沖,還沒反應過來謝孟的膝蓋就抵著他的小腿重重一絆,一個轉身,季欽揚就被動彈不得的按在了地上。

季欽揚:“……”

謝孟低頭看著他:古傳散手,頭、指、掌、拳、肘、肩、膝、腿、胯、臂,每個部位都可攻擊,講究出其不意,實用為主。

他扶著季欽揚起來,擺出防禦的姿勢:你來試試。

季欽揚滿身大汗的躺在地上,謝孟倒了綠豆湯遞給他。

剛剛那個是什麼?季欽揚突然問了句。

謝孟:詠春拳,三板斧。

季欽揚:這也是散打?

謝孟:屬於中國傳統武術。

季欽揚笑了起來:你怎麼什麼都會,一代宗師啊。

王家衛的電影拍的還不錯。謝孟也笑了:就是特技誇張了點。

季欽揚點頭:恩,duangduang的。

謝孟嘴裡的綠豆湯差點噴出來,季欽揚歇了會兒又站起身,他活動了下手腕腳腕。

還練?謝孟詫異:這種急不得,你不怕明早起不來?

季欽揚挑了挑眉,一語雙關的道:打架這種事情,是男人都不能輸。

齊飛在暑假過了大半個月後又約季欽揚出來游泳。

你耳洞好了吧。齊飛夾著手機,一手搖著蒲扇,邊打電話邊哄著姨媽家的小兒子睡午覺:我約了張杠杠和卓小遠,你和謝孟一起來啊,要不然我得一個人陪兩傻逼玩。

季欽揚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我沒空,最近再搞別的。

齊飛:還在作詞作曲啊大藝術家,那叫謝孟唄,他總有空吧。

季欽揚:他也沒空,你不用去問了。

齊飛:嘎?!

季欽揚懶洋洋道:所以只能你們三傻逼一起玩了。

齊飛:“……”

謝孟接到張杠杠電話時正在教季欽揚怎麼快速正面靠牆制服,他反剪了對方雙手,一條腿插在對方兩腿間。

抱歉……”謝孟示意自己接了個電話,季欽揚的表情有些尷尬,他儘量讓自己身體放鬆的背貼在牆上。

你和一美在搞什麼啊。張杠杠在電話裡抱怨道:出來玩都約不到人的。

謝孟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美是誰……

我最近在打工。謝孟說著看了一眼季欽揚,這句話不算說謊,除了教季欽揚外他也在武術中心帶其他小孩打拳。

張杠杠很清楚謝孟家裡的經濟情況,立馬偃旗息鼓了下來:對哦……那辛不辛苦啊?

謝孟:還好。

張杠杠又問:那好玩嗎?

謝孟想了想:好玩啊。他看了一眼被自己壓在牆上的季欽揚,笑著又強調了一遍:非常好玩。

季欽揚勾了勾唇角,突然肩膀一動,撞在了謝孟肩上,後者沒防備往後仰時被季欽揚一個反推,於是兩人的位置對調了。

謝孟:“……”

季欽揚壞笑著做了個口型:····

暑假快要結束時季欽揚已經能在謝孟手裡面過十招以上,莫素媛雖然不解兒子的愛好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奇怪的一項,但仍是支持的給他做了春夏秋冬一個套系的武術服。

季山容倒是很欣慰,還特意寫了副武者高德,仁心俠義的字掛在季欽揚的音樂室裡。

暑假最後幾天,季欽揚每天早起,跑步,騎車,邊聽曲子邊打一套形意拳。

莫素媛做完早餐,特別迷戀的看著兒子:我的小夥子真帥呀。

季山容故作嚴肅的咳了一聲。

莫素媛笑著道:好啦,老頭子你也很帥。

季欽揚喝完豆漿,他吻了吻母親的臉頰。

莫素媛拍了拍他的背:回來吃麼?

季欽揚做了個的晃手指動作,他戴上耳塞,哼著歌跑下樓去。

“……”莫素媛擔心的撫著臉:兒子是不是談戀愛了?

季山容抖開報紙哼了一聲:他以前又不是沒帶過小姑娘回來。

莫素媛:這次不一樣。她笑著道:我的兒子,真的喜歡上了誰,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謝孟與季欽揚面對面走著太極步,兩人隱隱之間已經有了高手過招的架勢,大概是沒有基礎的緣故,季欽揚反而學的毫無限制張發,仿若一張白紙潑墨揮毫,成了曠世奇卷,打法只追求快准狠贏。

左拳破空,謝孟抬手及擋,季欽揚的右膝跟上,謝孟抵住,他猛的已掌為盾排開季欽揚拳風,反力一推,對方胸口一窒,退了幾步。

謝孟微微一笑,並不放過他,飛起一腳踢向季欽揚肩膀,後者反應極快,竟是一把抓住了謝孟的小腿。

謝孟:

季欽揚的另一隻手猛的揪住謝孟胸口,幾乎將他半提了起來,繞了半圈兩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謝孟:“……”

季欽揚整個人壓在謝孟身上,撐起胳膊笑意盈盈的低頭看著他。

謝孟有些鬱悶道:你剛那是什麼招式……”

電影裡面學的。季欽揚似乎沒有起來的意思,他撐著下巴,突然伸手撥了撥謝孟的劉海:很有用不是嗎?

謝孟呼了口氣,他動了動腿:起來了……”

季欽揚懶洋洋的不肯動。

謝孟:“……”

男生突然像小狗一樣在他肩膀上蹭了半天,謝孟抬手一摸,全是季欽揚的汗水……

……”謝孟失笑。

季欽揚哈哈了兩聲,他站起來拉住謝孟的胳膊:要開學了,作業做完了?

恩。

太好了,給我抄抄數學……”

“……”

12

每個九月一號對學生來說都是大日子,高二變高三,高一變高二,然後高一再來一幫小鮮肉們。

齊飛一大早就在二樓走廊上往下看,張杠杠都來回搬完幾趟書了,回頭發現他還在。

你看什麼呢?張杠杠湊了過來。

齊飛勾過他脖子,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聽說高一進來了個大美女,來來,跟哥哥一起看看。

張杠杠不屑道:大美女怎麼了,肯定沒柔柔好看。

齊飛:得了吧,你家柔柔誰知道是牛還是豬,就你以為是天仙。

張杠杠現在滿心滿眼裡都是他家柔柔,壓根不在乎齊飛嘴臭:那你找到沒啊,那個美女。

齊飛歎了口氣,唏噓道:以前季老大隨便往那一站哪個美女不主動靠過來……”

張杠杠不置可否,他眼尖的看到謝孟抱著書正準備上樓,馬上喊道:謝孟!

男生抬起頭,走在他身邊的季欽揚也跟著停了下來。

老大!齊飛故意大聲道:我們下午去打球啊!

季欽揚沒回答,他轉頭問謝孟:你去嗎?

謝孟點了點頭,笑著道:好久沒一起玩了。

高二的學業壓力漸漸開始重了起來,很多學生開始有針對性的進行補課,打好下學期分文理科的基礎。

季欽揚和謝孟並不談此類話題,也不知是無所謂還是潛意識避開。

倒是齊飛在語文課上私下提過一次:我今天聽彌勒佛說,謝孟要去參加奧術競賽,過幾天出去和別的學校一起補習。

季欽揚動了動眉,他不說話,左耳帶著耳塞,握著筆寫東西,語文老師在分析古詩詞,季欽揚的卷子仍是範本。

齊飛偷偷瞄了他一眼:你是肯定文科的吧?

季欽揚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他的目光落在前排的謝孟身上,男生的發尾又有些長了,低著頭,露出弧度漂亮的脖頸。

張杠杠想考傳媒,也定了文科。齊飛輕聲道:卓小遠我問了,學醫的話,確定是理了。

季欽揚的筆沒水了,他用力點了幾下,不怎麼耐煩的扔到了課桌裡。

齊飛歎了口氣:你別這樣,就算分班了又不是就不見了,平時還能一起玩嘛。

季欽揚一言不發,乾脆兩隻耳朵都塞了耳塞,他看到謝孟回過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輕微的碰了碰。

季欽揚先移開了目光。

謝孟看向齊飛,後者無辜的聳了聳肩。

奧術競賽的事情謝孟並沒有拒絕,他找了個時機和張杠杠說了。

不知道柔柔會不會去啊。張杠杠憧憬道。

謝孟:如果是國際班的就應該會去。說完,他便看到季欽揚正巧從前門進來。

季欽揚。謝孟招了招手。

季欽揚懶洋洋的瞟了他一眼,故意拿下耳機線問了一句:你叫我?

謝孟哭笑不得:是啊,我叫你。

季欽揚撇了撇嘴,慢吞吞的走過來。

今天要不要來我家?謝孟好脾氣的笑了笑:我有東西要給你。

張杠杠聽了立馬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都這麼久了我還沒去過你家呢!

謝孟剛想說下次,就聽見季欽揚突然道。

好啊。他看了謝孟一眼:一起去好了。

相比于張杠杠的興奮,謝孟和季欽揚在路上就顯得沉默許多,季欽揚撐著頭專心致志的聽曲子,偶爾隨著樂感打幾個節拍,謝孟看了他幾次都被無視掉了。

張杠杠再遲鈍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他湊在謝孟耳邊輕聲道:你和季一美吵架了?

謝孟猶豫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張杠杠一副我明白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快點和好啦,我等下給你們製造獨處機會啊。

謝孟:“……”

顯然張杠杠完全忘了所謂的獨處機會早就被他給破壞掉了……

張秀娟下午要去老年大學學國畫,冰箱裡有泡好的水果茶和綠豆湯,謝孟招呼張杠杠和季欽揚進屋,自己一個人去廚房拿杯子。

老式的洋房外頭半邊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客廳很暗,穿堂風帶著院子裡泥土的濕氣,謝孟的家裡拾掇的乾淨整齊,牆上掛著兩張黑白遺像,底下的案台擺著水果和香爐。

那是我父母。大概是怕尷尬,謝孟主動解釋道,他端了茶點出來,被季欽揚主動接手了過去。

我來。季欽揚淡淡道。

謝孟愣了愣,隨即笑著道:謝謝。

三個人在客廳中央的八仙桌邊坐下,張杠杠看著遺像,忍不住問道:伯父伯母……是出了什麼事?

謝孟點燃了線香插進香爐裡:我父母是最早的一批自由記者,我6歲的時候他們去了巴以那邊……是在戰爭中犧牲的。他看向張杠杠:你不是喜歡拍照嗎?我房間裡有很多我父母拍的照片,要不要看?

張杠杠當然想看,他又不好意思麻煩謝孟,忙說:你坐著你坐著,我自己去拿。

謝孟告訴了地方便由著張杠杠翻去,客廳裡只剩下他和季欽揚兩人。

線香的味道漸漸飄滿了整個屋子,季欽揚喝了口茶,專注的看著謝孟的臉。

“……我臉上有東西?謝孟不解的用手背蹭了蹭面頰,並沒有摸到髒東西。

對了。謝孟突然想起來:我有禮物要給你。

季欽揚看著對方站起身,從後面的鬥櫥裡拿出一個盒子。

謝孟的表情有些緊張:我過幾天要去參加奧術培訓班,可能來不及在你生日當天給你,所以就提前先準備了。

季欽揚拆開盒子的外包裝,打開後才發現裡面居然是一款SONY耳機。

我不是很懂哪個比較好,問了很多……這款是營業員推薦的。謝孟看著季欽揚笑了笑:不過好不好用,還得你說了算。

謝孟見季欽揚沒有反應,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這是說明書,跟你的MP3也能用,我發票沒扔,保修期是2年內的,如果用不慣的話……”謝孟只覺得唇上一熱,剩下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季欽揚的臉近在咫尺,睫毛纖長卷翹,眼裡帶著笑意。

謝孟:“……”

用不慣的話能怎麼樣?唇的觸感還不鮮明,季欽揚就已經退回了安全距離,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將耳機插到了MP3上。

“……”謝孟乾巴巴道:……憑發票可以換。

是嗎。季欽揚戴上耳機笑了笑:不過你送的,怎麼可能不好。

參加奧術的學生總共被分了兩個班,一個班只有15個人,每天從下午2點培訓到晚上8點,兩個班的進度有快有慢,謝孟是唯一一個進快班的非S高學生。

韓冬第一天看到他時,表情並不意外:好久不見。

謝孟笑了笑:好久不見。

陸續有以前認識的直升同學也過來跟他打招呼,謝孟一一回應,表情冷淡。

林恒敬的事情處理後,教務處似乎有聯繫過你奶奶商量幫你轉學的事。韓冬看了他一眼:不過被很乾脆的拒絕了。

張秀娟並未跟謝孟提起過這事,但他也能想像自家奶奶當時的語氣。

我在W中待的很好。謝孟說。

韓冬嫌棄的瞥了他一眼:我又不瞎,看得出來你現在渾身上下都很滋潤。

謝孟:“……”

8點下課後韓冬與謝孟交換了筆記,兩人邊討論著題目便往外走時碰到了同時下課的慢班學生。

林薇昕娉婷的站在後門口。

謝孟。女孩主動打招呼,笑容甜美。

韓冬呵了一聲,他捅了捅謝孟胳膊:你豔福不淺啊。

謝孟無奈的瞪了他一眼,低頭看著林薇昕:還不回去?

林薇昕動作自然的將掉到肩膀前的長髮捋到背後,眸中似含了水光:我在等你……一起回去吧?

謝孟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要10點了,張秀娟的房門關著,裡面傳出老式收音機放的評彈調子,謝孟輕手輕腳的洗漱完回了自己房裡,躺在床上卻半天睡不著。

他翻身起來,打開包拿出了林薇昕給的信,湊近聞了聞才發現居然還抹了香水。

“……”謝孟苦笑了下,又把信扔回了包裡。

桌上有涼好的白開,謝孟剛給自己倒了一杯,就看見張秀娟邊撕臉上的面膜邊哼著《女兒情》出房門,看到小孫子嚇了一跳。

謝孟:“……”

回來怎麼都不叫我。張秀娟扔了面膜埋怨道:餓不餓,想吃什麼?

我餓了自己會弄,你早點睡。謝孟催她,張秀娟打了個哈欠,摸了摸他腦袋:那我睡了,你別弄太晚。

謝孟點頭,他喝了口水,想到林薇昕腦袋又開始疼了。

父母遺像前的香爐灰將滿,謝孟去院子倒掉一些在花苗上,重新點了三支香插了進去。

線香的香味彌漫在鼻尖,謝孟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摸了摸嘴唇。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季欽揚的味道。

因為培訓是每天下午2點開始,所以白天謝孟仍是正常上學,張杠杠看到他第一句話就是問柔柔。

“……”謝孟壓根忘了這事兒,很是抱歉道:今天幫你問啊……我真忘了。

張杠杠大度道:沒事沒事,那相冊帶了嗎?

自從上次去了謝孟家後,張杠杠就天天惦記著謝孟父母拍的照片。

謝孟這個倒沒忘:帶了。他從包裡拿相冊,連帶著也翻出了林薇昕給的信,張杠杠眼疾手快的搶到了手裡。

居然收到情書都不拿出來?!張杠杠吃味道:不是兄弟啊!

“……”謝孟尷尬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張杠杠舉著信不讓他搶回去,突然手裡一空,回頭便看見季欽揚站在身後。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脖子裡掛著謝孟送的耳機,輕輕揮了揮手裡的信紙,臉上帶著笑意:情書?

謝孟不知怎的有些心虛,他張了張嘴,否認道:不是……”

季欽揚了一聲:那我幫你扔了?

謝孟皺著眉。

季欽揚看了他一會,把信丟在了桌子上,臉上笑容淡了些:我開玩笑的,你放起來吧。

下午謝孟整理書包的時候特意將林薇昕的信拿了出來,他想了想,最後塞進了課桌裡的一摞書裡。

體育課謝孟請了假,教室裡空無一人,他整理好書包,正準備走的時候季欽揚走了進來。

兩人剛打照面謝孟就下意識移開了視線,結果表現的太刻意反而尷尬了一下。

要走了?季欽揚表情自然的打招呼。

謝孟了一聲,對方的態度平和,謝孟相對也放鬆了些,他看著季欽揚戴上耳機,忍不住問道:季欽揚……你們家是怎麼表達感謝的?

季欽揚的表情莫名其妙:幹嘛突然問這個。

謝孟有些欲言又止:你那天……親我,是很高興……想謝謝我?

季欽揚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謝孟:“……

季欽揚走到謝孟身邊,摘下耳機扣到了他頭上,謝孟下意識往後退,卻被對方抓住了胳膊。

耳機裡傳出的旋律陌生又熟悉,謝孟只覺得唇上一熱,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季欽揚的歌聲,如低語在耳旁。

你的笑容像沙雪,落在我的心裡面,漸漸漸漸,掩蓋在歲月間。

13

齊飛從籃球場上下來,一屁股坐到了季欽揚身邊。

你是不是跟謝孟吵架了?

季欽揚露出了個疑問的表情。

最近很少見到你們倆在一起。齊飛解釋說:而且看得出你心情也不怎麼好。

季欽揚沒有否認,他臉上難得看不見笑意,神情很冷。

齊飛觀察著他臉色,斟酌道:兄弟沒有隔夜仇……什麼事說開了就好了,這麼老躲著也不是辦法。

不是你想的那樣。季欽揚不怎麼耐煩道。

齊飛聳聳肩:好吧好吧,別生氣。他勾過季欽揚的肩膀:我們和漂亮小妹妹玩。

季欽揚對漂亮小妹妹當然沒興趣。

他心裡焦躁,滿腔熱情卻無處安放,就好像情歌寫的再多,唱的再好,卻沒有人能聽見一樣。

韓冬看到謝孟在發呆,看著卷子也不動筆,不知道想些什麼,韓冬叫了他一聲:噯。

“……謝孟轉過臉。

韓冬點了點卷面:你要不要做了?

……”謝孟苦笑了下:開小差了。

韓冬嗤了一聲:別告訴我你還在想林薇昕,說不好聽的,患難見真情,你初中和她是不錯,金童玉女,不過你出事她是什麼態度?

謝孟尷尬了:我沒想她。

韓冬無所謂的笑了笑:培訓班現在誰不知道,林薇昕每天給你寫情書,下課陪你一起走,我勸你你要撇清早撇清。

我知道。謝孟翻過卷面快速的列出公式:找機會我會和她說清楚的。

殷洛雪在下午第二堂課結束的時候找到了三班門口,齊飛看見了,捅了捅季欽揚。

和別的女生不同,殷洛雪美的很張揚,就連學校統一的校服裙擺都要故意裁短一截,露出白皙的長腿。

現在想來,初中交往時季欽揚也許是真的喜歡過她,但分手後卻又很平靜,沒什麼留戀,也沒什麼敵意,更沒有所謂的傷心難過,只是單純的不想再糾纏罷了。

在幾個男生的起哄聲中,季欽揚和她去了操場。

我們有多久沒說過話了?殷洛雪笑著看他。

季欽揚沒什麼興趣道:不記得了。

殷洛雪也不生氣:你還是老樣子,沒心沒肺的。

季欽揚不置可否,兩人走了一會兒,他便沒什麼耐心的開門見山道:找我什麼事?

殷洛雪倒也不繞彎:我想問你要首歌,酒吧裡老唱那麼幾首客人也會膩,我們樂隊知道你,到時候有人問起來也會說是你的。

季欽揚沒拒絕,只是問了句:你耳機帶了嗎?

殷洛雪嘀咕著:你不是有嘛……借用下不行啊。邊說邊把自己的耳塞拿了出來。

季欽揚把MP3丟給她:你自己挑吧。

殷洛雪聽了一會兒,表情漸漸變了,她睜大眼,有些驚訝的盯著季欽揚:你有喜歡的人了?

季欽揚挑了挑眉:這有什麼奇怪的?

……我的意思是……”殷洛雪的表情複雜,她沉默了一會兒,才有些傷感的笑了笑:想來你那時候明明和我交往,卻沒為我寫過一首情歌。

季欽揚沒說話,過了許久他才淡淡道:他不喜歡我。

“……噗!殷洛雪笑的前仰後合,她拭了拭眼角笑出來的淚水:我能說你活該嗎?

季欽揚斜眼看著她,臉色有些臭。

居然有人能被你這麼喜歡。殷洛雪有些羡慕,她歎了口氣:好想知道是誰啊。

季欽揚撇了撇嘴,冷淡道:幹嘛要告訴你。

殷洛雪以為他在開玩笑。

季欽揚懶洋洋的笑了起來:你不是以前老說我沒心沒肺,想知道我真喜歡上誰了會怎麼樣嗎。

殷洛雪張了張嘴:……”

季欽揚認真想了想:就是這樣的。

殷洛雪:“……”

想和他在一起,想吻他,想給他寫唱不完的情歌。季欽揚表情平靜道:想全世界都不知道他,只有我知道。

謝孟問彌勒佛借了圖書館的鑰匙,雖然這麼說很沒出息,但他的確在用複習奧術做藉口儘量避著季欽揚。

上午的圖書館幾乎沒有學生,謝孟看了會兒題就有些心不在焉,試了幾次,實在看不進去,謝孟也就放棄了。

他搬來了梯子,打算在書架最上層找找別的書看,正坐在梯子頂上翻書的時候他聽到了季欽揚的聲音:你在看什麼?

謝孟手裡的書掉到了梯子下面。

季欽揚挑眉,他彎腰撿了起來。

《同性行為心理學》季欽揚看了眼封面,笑著道:你看這個幹什麼。

謝孟板著臉:你怎麼在這兒。

季欽揚:我蹺課了啊。

謝孟不贊同的皺眉。

季欽揚一副無所謂的口氣:語文課,逃了也沒事,再說。他抬頭看著謝孟:我不蹺課怎麼找的到你。

謝孟:“……”

季欽揚拿著那本《同性行為心理學》從梯子另一頭爬上來,謝孟坐著沒動,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季欽揚慢慢靠近。

你不逃了?季欽揚把書塞進書架裡,他撐著梯角,面對面打量著男生的表情。

我為什麼要逃。謝孟的口氣有些沖,他大概自己也意識到了,有些懊惱的抿了抿嘴。

季欽揚無所謂的笑了笑,他盯著謝孟的唇,俯下身慢慢靠近,就在快要碰到時,謝孟突然別開臉:以後別做這種事了……”

季欽揚的吻幾乎擦過男生的面頰,他眯著眼,笑容有些冷:別做什麼?親你?

謝孟的表情終於有了波動,他神色狼狽的低斥道:你這樣跟林恒敬有什麼區別?!你……”

你明明知道我和他不同,季欽揚冷靜的打斷他:你不是揍了他嗎?你覺得我和他一樣你為什麼不揍我?

謝孟抬起頭狠狠的瞪著他。

我現在就在這梯子上,你推我一下我就會掉下去,也許會受傷?骨折流血,哈,誰知道呢?季欽揚斂了笑意,他專注的看著謝孟的臉,一字一句的道:只要你捨得這麼做,我就明白了,從此以後再也不會煩你。

謝孟的胸口劇烈起伏,他動了動唇,卻說不出話來,目光茫然又矛盾。

兩個人許久都沒有說話,沉默的互相凝視著對方。

直到季欽揚突然伸出手捧住謝孟的臉。

男生的掌心乾燥而溫暖,大拇指有些用力的撫摸過謝孟的面頰,他閉了閉眼,感覺到季欽揚的額頭抵著自己的。

謝孟。

謝孟表情複雜的看著他:

季欽揚深吸一口氣:我喜……”

你們在幹什麼?圖書館大爺用力敲了敲擋在前面的書架,他只能看到梯子上的四條腿:說多少遍了!不許在梯子上坐兩個人!多危險知道嗎?!給我下來!

季欽揚:“……”

謝孟拉開季欽揚的手,他不怎麼敢看對方的眼睛,輕聲道:“……我們下去吧。

季欽揚沒說話也沒馬上離開,他等著圖書館大爺鎖了門才和謝孟一起回了教室。

齊飛看到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來吹了聲口哨,開玩笑道:唷,約會回來了啊。

季欽揚上前踢了他一腳。

張杠杠也以為他們和好了,嚷著中午要一起吃飯。

今天培訓課要考試,我得早點過去。謝孟婉拒道,他整理著課桌,突然發現林薇昕之前給的幾封信都沒了。

他又翻了一遍,還是沒找到。

季欽揚湊過來問:在找什麼?

沒什麼……”謝孟一回頭才發現兩人的臉貼的非常近。

季欽揚露出笑容,他歪過頭,若有似無的用鼻子蹭了蹭謝孟的鼻尖。

謝孟:“……”

幸好周圍並沒有人看到,可即使如此,謝孟仍舊緊張的口乾舌燥,手心冒汗,心跳躁動的隱隱作痛。

他快要分不清楚,這種類似害怕又緊張的情緒到底是為了什麼。

週六的補習班只上半天,臨近競賽考反而沒那麼緊張了,免得給學生太大壓力發揮失常,謝孟是最後幾個離開教室的,林薇昕仍舊等著他。

我們出去走走吧。林薇昕表情認真的道:我有話想對你說。

補習的地方離金雞湖公園很近,難得公園裡人不多,有兩個小型人工湖裡面擺著大小各異的太湖石。

林薇昕小心翼翼的踩到最大的一顆石頭上面去,雙手展開保持平衡。

謝孟囑咐了一句:小心點。

林薇昕沖著他笑了笑。

我給你的信都看了嗎?女孩兒問他。

謝孟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林薇昕似乎並不意外:我也覺得你不會看,你就是這樣,感覺好像很溫柔,可一旦做了什麼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

謝孟沒有說話,他看著林薇昕跳到了另一顆石頭上。

我在想,你要是沒女朋友的話,我是不是還有機會。林薇昕低頭看著他。

“……”謝孟張了張嘴:對不起。

林薇昕:你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就在林薇昕以為對方永遠不會告訴她答案的時候,她聽到謝孟輕輕的嗯了一聲。

我想我有喜歡的人了,謝孟露出一點笑容,他看著林薇昕,認真的又重複了一遍:我有喜歡的人了。

謝孟接到季欽揚電話的時候公車還剩幾站才到觀前街,男生的周圍似乎很吵鬧,喂了幾聲才聽見聲音。

你在哪兒?季欽揚問道。

謝孟看了眼剛過的站牌:飲馬橋……還在車上。

季欽揚笑了笑:我知道你在車上。

謝孟被他笑的右耳有些燙,不怎麼自然的轉移話題道:我那些信,是不是你都幫我處理了?

季欽揚沒怎麼猶豫就乾脆承認了:是啊。

對方這麼爽快反倒讓謝孟噎了噎,他站起來準備下站,哭笑不得的在電話裡開玩笑道:“……你還吃醋啊?

是啊。季欽揚那邊傳來了公車進站報站名的廣播女聲,謝孟下意識看向窗外,男生握著手機被簇擁在等車的人流裡。

我吃我喜歡的人的醋,季欽揚抬頭看著車上謝孟,慢慢道:有什麼不對嗎。

14

韓冬從考場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季欽揚帶著耳機靠在牆上,兩人打了個照面,男生笑了笑,把耳機從頭上撥了下來。

你好。韓冬點頭。

嗨。季欽揚看了一眼他身後:謝孟呢?

他去幫老師收卷子了。

季欽揚指了指裡面:我能進去嗎?

韓冬笑了下:進去吧,他應該也在等你。

謝孟幫著監考的老師將卷子裝訂好,快要結束的時候忍不住往外面多看了幾眼,監考老師見他這樣,忍不住問了句:有人在等你?

謝孟有些不好意思:……”

監考老師開了句玩笑:是女朋友?

謝孟微窘,卻沒有否認,他快速裝訂完最後幾張卷子,站起來打招呼。

去吧去吧。監考老師笑著揮了揮手:別讓女朋友等急了。

季欽揚坐在走廊裡,看著謝孟從遠處跑過來,他假裝閉上眼睛沒有動,果然對方在靠近時放輕了腳步。

謝孟以為季欽揚睡著了,他蹲下身,湊過去想把耳機從男生頭上摘下來。

季欽揚猛的伸出胳膊摟住謝孟的脖子,將人一把拽進了懷裡。

謝孟:“……”

季欽揚睜開眼低頭看著他:你想幹嘛?

“……”謝孟儘量不讓自己全部身體壓到季欽揚身上:你沒睡?

本來是要睡的。季欽揚懶洋洋的說。

謝孟一臉不怎麼相信的表情。

季欽揚騰出一隻手摸了摸謝孟的頭髮,然後又用手背貼著他的臉。

謝孟:

季欽揚笑了笑:我想親親你。

謝孟:“……”

季欽揚湊近了他:可以嗎?

謝孟的臉可疑的有些紅,他別開目光,語氣僵硬道:“……幹嘛要問?

男生的嘴唇帶著點汽水味兒,有些甜,很乾淨,季欽揚親了一會兒又開始不滿足,他捏著謝孟的下巴輕輕晃了晃,哄道:張嘴。

“……”謝孟才張嘴就被卷住了舌頭。

兩人親了許久,直到不得不分開。

季欽揚仍是緊緊抱著對方。

謝孟推了推他:起來吧。

季欽揚將耳機掛到脖子上:要不要去我家?

下次吧。謝孟笑了笑:今晚南浩街有軋神仙,張杠杠他們都會去。

季欽揚:“……”

謝孟只覺得肩上一沉,季欽揚的臉埋在他脖子裡。

“……”謝孟哭笑不得:你撒什麼嬌啊。

不是撒嬌。季欽揚嘟囔道:是充電。

謝孟一時反應不過來。

季欽揚:我要充滿獨處幸福值,才能和別人一起分享你。

謝孟失笑:“……突然覺得你寫歌有點浪費。

季欽揚:

謝孟側過臉吻了吻對方額頭: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軋神仙是每年蘇州最熱鬧的一次廟會活動,商鋪琳琅滿目,夾道吆喝,不少小孩都騎在大人肩上,看底下全是一片人頭攢動。

卓小遠也把卓近近扛了起來,小姑娘梳著羊角辮,手裡握著風車。

謝孟和季欽揚到的晚,擠了半天才和張杠杠一夥人會和。

考的怎麼樣?周圍太吵,齊飛說話得用喊的:能排第幾?

張杠杠買了只比他臉還大的棉花糖,又怕碰到人,只能舉得高高的:剛考完怎麼能問成績啊?

齊飛鄙視道:這只是你這種學渣的想法。

季欽揚買了飲料回來,幾個人人手一杯。

成績過幾天出來?卓小遠邊吸著珍珠邊問。

謝孟想了想:下個月吧。

卓小遠:第一第二不是你就是韓冬,他壓力不比你小。

季欽揚給自己的那一杯奶茶插好吸管,喝了一口,又與謝孟手裡沒開封的對調了一下。

謝孟:“……”

季欽揚趁沒人注意,對他做了個口型:間接接吻。

張杠杠已經喝完了自己那一份,他看謝孟捧著奶茶半天沒動:你不喝嗎?不喝給我啊。說完就要伸手去拿。

謝孟趕忙咬住吸管……

我喝的。謝孟含糊道。

季欽揚把自己手裡還沒開封的奶茶遞給張杠杠,後者又突然不好意思起來:那你喝什麼啊……”

季欽揚笑了笑,他動作自然的拿過謝孟手裡的奶茶:我和謝孟喝一杯就夠了。

謝孟:“……”

季欽揚含住謝孟吸過的吸管,沖著對方挑了挑眉。

夜晚,南浩街兩旁掛上了燈籠,廣場上立著八仙銅像,有真人扮成何仙姑,挎著竹籃賣荷花和蓮蓬,舞臺上開始演八仙過海,謝孟幾個人卻沒什麼興趣。

南浩街的後面就是護城河,觀光輪上坐滿了人,卓小遠抱著卓近近站在岸邊,燈火色鋪滿了河水。鑼鼓聲喧天,舞龍舞獅的隊伍也加入了進來,何仙姑拋起一隻荷花樣子的繡球,長龍在河邊蜿蜒遊走。

人群跟著龍獅隊伍緩慢移動,齊飛抓著張杠杠,艱難的回頭叮囑:我們拉著手走!免得擠散了!

季欽揚一隻手拉過謝孟,勾過他肩膀,幾乎是半抱著慢慢往前挪,卓近近騎在卓小遠脖子上落在最後面,因為模樣醒目,壓根不怕丟了。

店門口有人點了火樹銀花來放,璀璨耀眼的星子四處炸開,張杠杠抓緊時間給大家拍照。

齊飛抓著舞獅的,借了獅頭戴在自己頭上,卓小遠給卓近近買了個旗人頭,一大一小都傻兮兮的舉著風車,謝孟咬著棉花糖,季欽揚去吃另一面,兩人隔著糖笑了起來。

哥哥!卓近近激動的拍著卓小遠頭大喊道:看!星星好多!

張杠杠仰著腦袋感慨道:天氣真好啊。

齊飛:難得的,過幾年大概就看不到了。

季欽揚從身後摟住謝孟的肩膀,因為人實在太多,所以這樣的動作並不顯的突兀。

張杠杠舉了舉相機:我們再拍一張吧?

四個人站在一起,卓近近被卓小遠抱著,張杠杠架好了機子快速的跑過來,結果動作太急沒刹住,直接摔到了謝孟身上。

快快快!張杠杠手忙腳亂的爬起來:連拍3張的!

“……”謝孟幫忙扶著他調整姿勢。

齊飛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第二張。

卓小遠都快抱不動自己妹妹了。

各就各位!最後一張了!!張杠杠咧開嘴大喊了一聲:“K-I-S-S——

季欽揚迅速的轉過頭親上了謝孟的臉。

謝孟:“……”

張杠杠抱著相機抓狂道:我沒讓你們真親啊!!!唯一一張好的啊!!!

齊飛看了照片還有心思開玩笑:季老大你這是偏心啊,怎麼不親我啊?我都和你多少年了……”

卓小遠冷著臉,重點卻完全在另一邊:我怎麼這麼不上照……拍的太醜了。

五個人鬧了半天,到最後也沒能重拍。

而青春定格住的畫面,是卓小遠抱著卓近近時面無表情的臉,齊飛笑的都看不見了的眼,是張杠杠努力站直的滑稽樣子,以及季欽揚落在謝孟臉上的吻。

江南水鄉之上,萬里星河之下,連接著歷史悠久的過去,承載了往後漫長又斑駁的歲月。

奧數成績出來的當天謝孟並不是很關心,直到學校里拉了大紅橫幅,謝孟上課上到一半就被彌勒佛叫了出去,拿獎盃獎狀,還要合影。

“W中已經多久沒這麼風光過了。齊飛望著操場方向:你看彌勒佛樂的。

季欽揚遠遠看了一眼,隨口問了句:你們放學怎麼說?

齊飛:張杠杠要謝孟幫他補習數學,我也差不多……你呢?

我確定會走藝考。季欽揚突然道:上個星期收到了中音的推薦信。

齊飛愣了愣,隨即興奮道:你行啊老大!不聲不響的!就這麼搞定了?!

季欽揚笑了笑:只是推薦信,我要讀他們的作曲系,得先過樂理那一關。

我是不懂啦。齊飛嘖了一聲,他沉默了一會兒,又有些感慨:還有一年半,我們大概就要各奔東西了呢。

季欽揚沒有說話,他看著謝孟穿過樹蔭底下,陽光穿過繁茂的枝葉疏離的落在他的臉上,男生很隨意的將獎盃夾在腋下,在經過走廊時對方抬起頭看向二樓。

兩人四目相對,謝孟朝著季欽揚露出了笑容。

放學後的教室裡只剩下齊飛張杠杠謝孟和季欽揚四個人,彌勒佛留下了鑰匙,因為怕吵,齊飛把前後門都給關了。

四個人拼了桌,齊飛和張杠杠像學生一樣坐在一邊,謝孟坐對面,挑了兩人的錯題出來講,季欽揚沒什麼事情做,邊聽曲子邊寫歌詞,倒也相安無事。

a帶入b,同理可證……”謝孟的筆尖突然在草稿紙上劃出長長的一條,張杠杠盯了半天還是沒看懂。

同理可證什麼?張杠杠的表情茫然,他瞟了眼齊飛,後者比他看上去更蠢……

謝孟微微皺著眉,他似乎忍耐著什麼,快速把那道題講完了。

聽明白了嗎?謝孟深吸一口氣,課桌底下,季欽揚的手正放在他腿上,對方像沒事人一樣撐著腦袋寫寫畫畫。

“……”張杠杠開始嚴重懷疑起自己智商來,只能硬著頭皮的要求道:要不……你再講一遍?

季欽揚的手移到了謝孟的膝蓋,後者怕癢的縮了縮。

齊飛:

謝孟尷尬道:不好意思碰到你了……”

季欽揚終於把手收了回去,謝孟忍住看他表情的衝動,又把題目講了一遍。

張杠杠和齊飛似乎是聽明白了,兩人拿回各自的卷子重新去做,下一秒,謝孟便在課桌底下被季欽揚握住了手。

謝孟:“……”

季欽揚假裝撐著頭看窗外的風靜,男生的指尖慢慢劃過謝孟的掌心,最後成了緊緊的十指相扣。

15

天氣漸涼,謝孟有一天出來打拳時難得沒有與張秀娟過招,老太太在院子裡曬太陽,眯著眼不知不覺就打起了瞌睡。

好婆。謝孟擦了把汗:進去睡吧,外面冷。

張秀娟眯著眼笑起來,過了11月她就要步入耄耋,最近這陣子精神也有些不如從前。

突然覺得自己真的老了。張秀娟整了整耳旁的白髮,她拍拍身邊的位置:陪好婆坐坐。

謝孟坐到她身邊,給她揉著手:現在說自己老的,其實都不老。

那可不一樣。張秀娟淡淡道:我說的老了,那是真的老了,我自己知道。

莫素媛週六難得早起要和季山容去西山釣魚,她已經很習慣兒子每天早上跑步打拳的作息。

你帶你朋友回來玩要不要媽媽準備什麼?莫素媛打著哈欠翻冰箱,自言自語道:甜點不太夠啊……”

季欽揚穿好了鞋,把耳機扣到頭上:他自己會做,你別操心了。

莫素媛嗔了他一眼:怎麼能讓客人動手。說完又有些不確定:真的不是女孩子麼?

是男朋友。季欽揚挑了挑眉,半真半假道:他叫謝孟,下次介紹你們認識。

莫素媛只當他開玩笑,揮了揮手,準備等兒子走了把冰箱裡的草莓拿去廚房洗乾淨。

謝孟打開院門等著季欽揚把車停好,男生鎖車的時候,突然冒出一句道:咦?鑰匙怎麼插不進去?

我看看。謝孟不疑有他,彎下腰去的一瞬間,季欽揚猛地轉過頭在他唇上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

謝孟:“……”

張秀娟在屋裡招呼:小季啊,來嘗嘗好婆的紅豆粥。

來了。季欽揚摟過謝孟的肩膀。

謝孟歎了口氣:“……別老搞突襲。

季欽揚:

謝孟:心臟病要被嚇出來了。

季欽揚笑了笑,他趁張秀娟不注意,湊在謝孟耳邊輕聲道:忍不住。

謝孟看著他。

季欽揚的表情很認真:不親你難受。

張秀娟的收音機在上個禮拜壞了,當時謝孟期中考試剛結束,無意中跟季欽揚提了這事兒,男生便自告奮勇的要過來幫忙修。

原本謝孟只當對方是找個藉口來自己家,結果季欽揚還真的把張秀娟的收音機拆開又裝好,調試了沒多久,收音機裡就傳出了《新木蘭辭》的評彈調子。

張秀娟驚喜的了一聲。

季欽揚把音量調大了些,雖然出來的還有雜音,但明顯比之前要清楚了許多。

張秀娟高興道:哎喲……總算是能聽懂了。她忍不住數落自己小孫子:看人家小季多能幹!

季欽揚也不客氣,用蘇州話道:我也要當好婆的孫孫。

都是我孫孫,都是我心肝兒。張秀娟笑的像朵花兒一樣:快,快去吃紅豆粥吧。

張秀娟的收音機好不容易好了自然捨不得放,謝孟乾脆留了老太太自己一個人安靜的聽個夠本,拉著季欽揚出來吃紅豆粥,他給對方盛了滿滿一碗,自己只拿了張餅。

你不愛甜的啊。季欽揚沒拿勺子,直接湊著碗喝了大半。

謝孟搖了搖頭:你喜歡?

喜歡啊。季欽揚笑了笑,他喝掉剩下的半碗粥,把碗放到水池裡。

回頭還是給好婆買只新的收音機吧。季欽揚倒了點洗潔精:我這次只能大概修一修,太老了,還是得換。

謝孟伸出手去幫他把袖子挽起來,低著頭道:老人家用慣了,捨不得,她喜歡就好。

季欽揚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謝孟專注的側臉上,突然道:你也是我心肝兒。

謝孟:“……”

季欽揚笑著吻了吻他鬢角:甜的不得了。

老太太下午還要去茶社聽評書,謝孟最後鎖上院門,季欽揚抻著單車在旁邊等他。

晚上要吃什麼?男生再次不怎麼死心的又確認了一遍:真的不在我家過夜?

謝孟無奈的看著他。

季欽揚撇了撇嘴:好吧。

謝孟失笑,他伸手揉過對方的後腦勺:你呀……”

秋意深遠,季欽揚載著謝孟騎過小橋流水,街巷兩邊種滿了銀杏,扇瓣黃葉鋪了一路,車軲轆碾著都悄無聲息。

季欽揚哼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寫的曲子,拐過馬路,謝孟在他身後聽了一會兒,問了句:那首歌呢?

季欽揚的聲音從風中傳來,帶著笑意:哪首?

謝孟回憶半天,不怎麼熟練的哼唱了一段。

季欽揚等著對方磕磕絆絆幾乎唱全了那兩句才回答:還沒寫好……你喜歡?

謝孟點頭:是啊。

季欽揚:那都給你。

真的假的。謝孟笑著問

以後寫的歌都是你的。季欽揚回過頭,他看著謝孟:都是寫給你的。

兩人到季欽揚家裡時莫素媛還沒回來,桌上有洗好的草莓,看著就誘人可口。

要不要吃點什麼?季欽揚含住半顆草莓,含糊的指了指:喏。

謝孟按著對方腦袋湊上去,兩人親了半天,嘴裡全是草莓的清甜汁水。

季欽揚抱著他不肯放,下半身互相貼著,很明顯都有了反應。

謝孟平息了一會兒,低聲道:不吃了……你爸媽什麼時候回來?

大概晚點。季欽揚退開一些,但還是緊緊握著謝孟的手,他帶對方去了自己的音樂室,鋼琴旁邊散落著手寫的樂譜。

謝孟撿了幾張來看。

全是蝌蚪。謝孟笑了笑:都看不懂。

季欽揚抱著他坐在琴凳上,手指在譜子上點來點去:“dodomisofafarui

謝孟跟著認真唱道:“dodo……”

季欽揚的手伸進了男生的衣服下擺,嘴唇貼著對方白皙的脖頸。

謝孟:“……”

季欽揚含著他的耳垂舔弄,謝孟怕癢的躲了躲:……”

季欽揚把人轉過來,謝孟跨坐在他腿上,成了面對面的姿勢,男生用琴譜擋著臉,紙張兩邊都被捏皺了。

你幹嘛。季欽揚笑著想把譜子抽出來:撕壞了我找誰要去?

“……”謝孟放下手,他臉有些紅,表情還算鎮定,季欽揚湊上去吻了吻他的眼角和眉心。

房間裡開了暖氣,謝孟的薄毛衣被季欽揚卷了上去,男生低下頭親吻著對方的胸口,唇舌玩弄著乳頭。

謝孟有些受不了的推了推他:別老弄那裡。

為什麼?季欽揚笑了笑:不舒服嗎?

謝孟尷尬的不想說話,季欽揚於是又笑著故意道:那看來是舒服了。

兩人的身後就是鋼琴,謝孟躲不了於是只能半靠在上面。

季欽揚又親了他一會兒,忍不住伸出手拉下對方的褲子拉鍊。

男生半勃起的分身包裹在內褲裡,露出的形狀和顏色都很漂亮,謝孟下意識抬手去遮,被季欽揚輕輕拍開了。

回憶著自己打手槍的經驗,季欽揚幫著謝孟手氵壬,後者抓緊了他的肩膀,臉上的潮紅越來越深。

季欽揚注視著男生的表情,他手上撫慰的動作不停,嗓音發啞道:我想用嘴……可不可以?

謝孟一抖,季欽揚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已經射了。

“……”

季欽揚嘟囔了一句:好可惜……”

對於季欽揚好可惜的說法,謝孟簡直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他手忙腳亂的抽了紙巾把自己的東西擦乾淨,不小心碰到季欽揚腿間的時候才發現對方還硬著。

……”謝孟吸了口氣:我幫你……”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抓過謝孟的手按到背後,將人圈進懷裡:這次就算了。

謝孟愧疚道:可是……”

季欽揚親了親他的嘴:下次能幫我口交嗎?

謝孟:“……”

莫素媛回來的時候季欽揚正在教謝孟認五線譜,她悄悄推開門,兩個男生都沒發現她,頭湊在一起小聲說話。

莫素媛輕手輕腳的繞到季欽揚身後,謝孟一抬頭便看見了她。

莫素媛豎起食指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伸出手捂住兒子的眼睛。

謝孟:“……”

莫素媛裝著蘿莉音:猜猜媽媽今天穿的什麼衣服呀~

季欽揚笑了起來,他拉下莫素媛的手:你不管穿什麼都好看。

謝孟站在一旁,有些拘謹的打招呼:阿姨好。

莫素媛絲毫沒有長輩的架子,態度親密的拍了拍謝孟的肩膀,開玩笑道:不愧是我家兒子的男朋友,長的太帥啦~

謝孟:“……”

難得有兒子的朋友留下來吃晚飯,莫素媛恨不得燒出一桌滿漢全席來,從頭到尾謝孟的碗裡就沒空過。

吃到一半的時候莫素媛想起一件事來:今天我和你爸釣魚的時候碰到了武老師,他問你中音的推薦信看了沒。

謝孟之前並未聽季欽揚提過中音的事,他吃菜的動作停了停,轉頭看向季欽揚。

看了。季欽揚盛了碗湯遞給謝孟:我還在考慮。

這是個好機會。季山容說:武老師已經幫你報名今年暑假的樂理考,好好加油。

季欽揚沒什麼意見,他給謝孟夾菜,發現男生捧著碗在發呆。

怎麼了?季欽揚推了推他。

謝孟回過神:……打算考北京?

季欽揚無所謂道:還沒定,也許吧。

謝孟張了張嘴,他咽了口飯,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孟呢?莫素媛熱情的關心起來:你准備考哪裡?

媽,你這不是白問的嗎。季欽揚笑道:他肯定跟我去……”

上海。謝孟平靜的打斷對方,他別開眼,刻意不去看季欽揚驚愕的表情,慢慢道,我準備考上海去。

山塘街裡面的路燈只有零星幾點,季欽揚推著車沉默的走在謝孟身邊,光影緩慢交疊後退,像老式電影一樣模糊了兩人臉上的表情。

你是不是在怪我沒有告訴你中音的事。季欽揚在黑暗中突然開口,在快要到下一個路燈的時候他才聽到謝孟歎了口氣。

不是的。謝孟站在燈下,昏黃的光線打在他的臉上,男生的表情溫和:我只是有點驚訝……”他斟酌道:你能去中音,我很為你高興,真的,很厲害。

季欽揚皺著眉:可你不想去北京。

謝孟抿了抿唇,他躲開季欽揚的視線,儘量平靜道:就算我不去北京,也不會改變什麼……”

你想和我談遠距離戀愛?季欽揚的口氣有些沖,冷冷的尖銳道,還是你覺得,就算這樣因為距離分手也無所謂?

謝孟睜大眼睛,他的神色複雜驚怒,開口辯駁:你在說什麼……

你什麼都不和我說,你在想什麼我也不知道。季欽揚盯著對方的表情:我就像個一頭熱的傻子。

謝孟握了握拳頭,他似乎在忍耐什麼,半晌才冷冷道:那你跟我說了嗎,去中音的事情,你寧可告訴齊飛也不告訴我!

空巷靜謐無聲,破碎的路燈光影落在季欽揚的腳邊,他別開臉,僵硬道:我不想和你吵架。

謝孟沉默不語,他看著季欽揚跨上單車,男生一腳撐地,身子微微側傾,湊過來有些用力的吻了吻他的眉骨。

我回去了。季欽揚低聲道:明天見。

16

再往後很久的一段時間裡,謝孟總是會夢到那天季欽揚騎車離開的背影,他站在越來越暗的路燈下轉頭看著,男生騎的很慢,背影一會兒黑下去一會兒又亮起來,沒有回過頭,卻又不捨得走似的。

第二天謝孟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睡過了點,他懊惱的呻吟一聲,慢慢坐起來的時候突然有東西從咯吱窩裡掉了出來。

謝孟莫名其妙的把體溫計拿在手裡。

醒了?張秀娟推門進來,她帶著老花鏡,伸手道:拿來。

“……”謝孟乖乖遞了過去。

老太太的眼鏡架在鼻樑上,離得遠了些,湊著光仔細看了很久:39°了。她甩著手腕: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謝孟這才感覺有些頭暈,他扒了扒頭髮,咳了一聲:不用了,吃點藥就行。

張秀娟也不嘮叨,只說:我幫你請了3小時假,先喝點粥吧。

穿衣洗漱,喝完粥謝孟才覺得舒服了些,他吃了兩粒感冒藥,準備出門的時候才發現外面正下著雨。

打開院門的一瞬間,雨水裹著風幾乎吹到謝孟臉上,男生打了個寒戰,才想起來轉身去拿傘。

一場秋雨一場寒。張秀娟換了鞋,跟在他身後:我送你到車站。

老太太一定要打傘,謝孟拗不過她,只能儘量骺著背,到車站的時候衣服後面還是濕了大片。

張秀娟邊給他擦著水邊歎了口氣:好婆真的老了……你都比好婆高了好多。

謝孟握著她的手,一張嘴就是一陣咳嗽。

你快回去。謝孟啞著嗓子道:外面冷,下雨路滑,不要摔著。

張秀娟笑了起來:這話該我跟你說。她看了眼月臺外面,力度很輕的推了推小孫子:車來了,快上去吧。

謝孟上車後便靠著車窗站著,張秀娟在底下對他揮了揮手,直到車開出去老遠,都還能看到老太太微微佝僂的身影。

謝孟到班級時第二堂課剛下課,他在三班門口碰到卓小遠時許久都沒反應過來。

你燒的有點厲害啊。卓小遠皺著眉:不是請假了嗎?

謝孟的腦子有些悶:“……你怎麼在這兒?

卓小遠:分班了啊,三班和六班拆了文理,還好你不需要動,位子都沒換。

“……”謝孟的表情懵怔,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要問:季欽揚呢?

6班了,他是文科,齊飛和張杠杠也去了,你前兩節課沒來,否則我看是要上演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的戲碼了。卓小遠幫謝孟拿著書包:你想去慰問也得等下午,他們上午三節課連著默古文,你一去啊,張杠杠的史記肯定寫成出師表。

謝孟跟著卓小遠稀裡糊塗的回了座位,腦子裡都是名為季欽揚的漿糊。

卓小遠擔心的看著他:你真的沒問題?要不要請一天吧。

謝孟擺了擺手,他嗓子疼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周圍一半都換成了6班的學生,男生占了大半,都是陌生的面孔。

卓小遠坐在他身邊:真沒問題?

沒事。謝孟咳了一聲,他看到彌勒佛抱著一堆卷子進來,第三堂課的鈴聲已經響了。

季欽揚早半個小時就默完了古文,他在課桌底下給謝孟發短信,等了半天對方也沒回復。

文科班的老師對他都很縱容,主要是卷子批改出來成績漂亮,所以只要不影響別人,隨便季欽揚在課上幹嘛。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季欽揚直接去了三班門口,結果發現班級門關著,他從窗戶口瞄了一眼,臉色有些難看。

跟著來的張杠杠也趴到窗臺上:小測驗?沒有兩節課考不完的……謝孟來了麼?

季欽揚皺眉,他沒回答張杠杠,目光盯住答題的謝孟,男生握著拳頭放在嘴邊,似乎在咳嗽。

我去趟教務處。季欽揚突然道:你在這兒看著謝孟,有事打我手機。

張杠杠嚇了一跳:你要去幹嘛……哎哎,你別走啊!

謝孟捂著嘴,儘量把咳嗽的聲音壓回去,因為高燒的緣故,眼前看卷面都是模糊的,腦子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自己寫了些什麼。

正在做幾何題的時候卓小遠捅了捅他,謝孟反應遲鈍的抬起頭,就看見季欽揚背著包面無表情的站在他課桌前面。

“……”謝孟:

季欽揚伸出手試了試他額頭,語氣強硬的命令道:起來。

謝孟慢半拍的啊?了一聲。

季欽揚抽出男生手裡的筆和卷子,拉開課桌幫他把書包整理好,回頭就看見謝孟正在乖乖穿外套。

怎麼只穿這麼點?季欽揚責備了一句,他脫下自己的大衣套到謝孟身上,用力拉了拉,系好扣子。

謝孟吸著鼻子,聲音嗡嗡道:謝謝……”

季欽揚摸了摸他頭髮,笑了起來。

彌勒佛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兩張請假條晃了晃:你好意思啊,自己的請假條還要老師幫你給。

那你給張杠杠好了。季欽揚一手提著兩隻書包,一手勾過謝孟肩膀,他對張杠杠打了個招呼:我們先走了。

張杠杠趕忙點頭:好的好的,你們路上當心啊,我們放了學就來!

來什麼來。季欽揚不客氣道:醫院那種地方哪需要這麼多人,我陪著就行了。

“……”張杠杠很受傷,他眼巴巴的盯著謝孟。

謝孟咳了一聲,勉強擺了擺手:真的不用來……我沒事的。

回去上課。季欽揚不耐煩道:又不是生離死別,你難受個什麼勁啊。

張杠杠:“……”

醫院裡人不少,季欽揚給謝孟買了個口罩,男生戴上了只露出兩隻烏黑又濕漉漉的眼睛。

季欽揚掛號的時候總忍不住回頭看他,終於忍不住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抱住謝孟,隔著口罩親了親對方的嘴唇。

謝孟:“……”

季欽揚露出笑容:你好像小狗啊。

謝孟看了他一眼,悶聲說:“……你才是小狗。

季欽揚笑出聲來,他與謝孟蹭了會兒鼻子,把人抱在懷裡。

掛號看診,謝孟驗完血,等著季欽揚跑上跑下的給他拿藥,醫生看了化驗單建議掛水,兩人找了空位等護士過來,季欽揚又去借毯子給他墊在身下。

要不要吃點東西?季欽揚盯著扎針的小護士,他沖著對方一笑,小姑娘臉都紅了。

謝孟的身上蓋著季欽揚的大衣,臉色懨懨的看了眼掛在牆上的鐘:“12點多了……你餓不餓?

季欽揚幫他把大衣往上提了提:我去買點粥,你先睡會兒。

謝孟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感覺有人把一個暖呼呼的東西墊在自己的手底下,他睜開眼就看見季欽揚挽著袖子正用開水燙著碗筷。

醒了?季欽揚看著他,男生伸手試了試對方額頭:怎麼還那麼燙?

謝孟側過頭,手裡面被塞了個海綿寶寶圖案的小電熱水袋。

有沒有暖和點?季欽揚把白粥倒進碗裡,攪了攪,舀了一勺湊到謝孟嘴邊。

你吃了沒……謝孟含著粥,口齒不清的問他。

季欽揚:你快點吃完,我吃你剩下的。

謝孟趕緊又吃了幾口,搖頭道:不要了,你吃吧。

季欽揚確認他真的吃不下了,才端著碗把剩下的都吃乾淨,給謝孟倒好水,看著他把藥吃了,再收拾碗筷去水槽邊洗。

再睡會兒吧。季欽揚回來後擦著手上的水珠子,他下意識要去試謝孟的體溫,想起剛洗完手,又收了回來。

謝孟拉住他:別跑來跑去了,歇歇。

季欽揚說了聲好,也沒把手抽回來,就這麼坐在旁邊的位子上。

點滴掉的不是很快,季欽揚抬頭看了看,手掌小心翼翼的摩挲著謝孟紮著針的手背。

好暖和。謝孟閉著眼突然道。

季欽揚挑了挑眉:你說鹽水?

恩,被你捂的好暖和。謝孟朝著他笑了笑:靜脈,血管,肌肉。男生指了指心口,還有這裡,都很暖和。

季欽揚忍俊不禁:你好肉麻。

謝孟無奈道:我也是男的,不會甜言蜜語怎麼行。

季欽揚開玩笑:真要這麼感動,就陪我考北京?

謝孟沒說話,季欽揚握住他沒掛水的手:這樣吧,我們來掰手腕,我要是輸了,就讓你去上海,贏了就一起去北京,怎麼樣?

謝孟皺著眉:“……你這是欺負病患?

季欽揚賴皮道:沒辦法,你那麼厲害,我不趁現在哪還有贏的機會?

謝孟抿著唇,他看了一眼季欽揚,對方的臉上難得沒有笑容,舉著手表情嚴肅。

我數123季欽揚認真的看著他:不許放水哦。

開始的時候兩人跟第一次一樣旗鼓相當,謝孟專注的盯著對方的手腕,努力繃著力氣不被壓下去,正僵持著,季欽揚突然出聲道:你不肯去北京,是不是因為放不下好婆。

謝孟驚訝的抬頭,他只感覺自己手腕一松,季欽揚的手背已經貼在了椅子扶手上。

“……”謝孟:……”

季欽揚懊惱的嘖了一聲:早知道不說話了,注意力不集中果然不行。

謝孟一時間什麼表情也做不出來。

季欽揚撐著腦袋,他注視著謝孟的眼睛笑了笑:看來我只能去考上音了。

謝孟:“……”

季欽揚從包裡掏出耳機扣在謝孟的頭上。

睡吧。他吻了吻對方的額頭:我陪著你。

護士過來拔針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謝孟給張秀娟打了電話,順便跟彌勒佛請了明天下午的假。

季欽揚的外套還穿在謝孟身上,男生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一旁低頭看著他。

明天下午我來陪你。季欽揚摸了摸謝孟的臉:怎麼感覺你又瘦了?

謝孟抓著他的手笑了笑:哪有那麼誇張……我舒服多了。

季欽揚張開手臂抱了抱他。

謝孟把下巴擱在對方頸窩裡,因為穿的太多,手都有些舉不起來:“……中音的推薦信怎麼辦?

只是推薦信而已,後續要高三上學期才給答覆,我得先在高二暑假把樂理考出來。季欽揚在謝孟耳邊低聲笑道:上音那邊我也投了,多一個機會嘛,總是好的。

謝孟沒有說話,季欽揚抱著他就站在馬路邊上等車,人來人往很多人都往他們那邊看,男生一臉不在乎的表情,摟著人邊晃邊哼歌。

謝孟整個人都埋在季欽揚懷裡,他突然說了一句什麼,對方便笑了,季欽揚的下巴擱在他頭頂,哄著他道:你說那麼輕,我怎麼可能聽得清楚。

謝孟:“……聽不清就算了。

你真小氣。季欽揚笑著假裝抱怨,他捧著謝孟的臉,兩人額頭相抵,眼中盛滿了對方小小的影子。

17

分班結束後沒多久就要期末考試,三班和六班正好樓上樓下,季欽揚幾乎每天都能提前走,再專門繞到二樓去等謝孟。

卓小遠次數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們真是老夫老妻啊,天天這樣也不膩?

期末考考三天,第一天上午語文,下午數學,季欽揚交卷子交的早,頭上扣著耳機靠在三班門口的牆邊。

卓小遠看見他的時候表情就挺嫌棄。

又不等你。季欽揚把耳機掛脖子上,他看著謝孟出來,男生穿了件白色的羽絨服,眉目俊朗,雙眸烏黑明亮。

考得怎麼樣?謝孟笑了笑,順手揉過季欽揚的後腦勺。

季欽揚挑眉:這話不是說好不能問學渣的麼。

謝孟看他:說的你好像是一樣。

我就是啊。季欽揚懶洋洋的趴到謝孟背上:我數學很爛你又不是不知道。

季欽揚騎著自行車,謝孟坐在後座上喝熱奶,紅綠燈停下來的時候季欽揚回頭看他。

給我嘗嘗啊。

謝孟站起來把管子湊他嘴邊。

季欽揚就著他手喝了一口:不是甜的?

原味。謝孟笑著,他突然低頭親了親季欽揚的嘴唇:給你加點糖。

張秀娟在院子裡曬太陽,她看見謝孟回來才睜開眼:小季也來啦。

季欽揚喊了一聲好婆,張秀娟笑著回了句:乖孫孫。

謝孟進屋裡幫老太太把收音機拿出來,又找了條毛毯。

別在外面曬太久。謝孟幫張秀娟把腿蓋好:冷了叫我。

張秀娟這陣子精神又差了許多,去醫院看了,也檢查過,醫生只說年紀大了,卻沒具體的病症。

耄耋之年,垂垂老矣。

謝孟不敢多想,只是盡可能的多陪著她。

季欽揚吃了晚飯才走,謝孟送他到巷子口,兩人並排走一會兒,便拉上了手。

謝孟的掌心潮濕溫熱,剛開始只是普通的握著,到後面季欽揚的手指與他扣在一起,抓的太緊都有些疼,卻誰也沒鬆開。

季欽揚在巷子口停了下來:你回去吧。

謝孟嗯了一聲,手卻還拉著。

中音的推薦信別隨便扔了。謝孟突然道:要是考得上的話,不去太可惜了。

季欽揚沒說話,他看著謝孟,手上微微用力將人拉進了懷裡。

三天考試結束,公佈成績排名,寒假作業又多了幾張卷子,過年過的晚,張杠杠為這事兒抱怨了好多天。

小孩兒才喜歡過年。齊飛埋汰他:你當自己多大啦。

張杠杠不服:沒結婚前都有紅包,過年哪裡不好啊。

齊飛早幾年就沒了紅包拿,不但沒紅包,每到逢年過節他還得帶小孩,所以對過年完全提不起興趣。

反過來,針對家裡人太多的煩惱,卓小遠和謝孟也完全不能體會,前者父母都在外工作,卓近近病了那麼多年,真的是拖一年是一年,每一天卓小遠都跟偷來的一樣珍惜。

近近這陣子怎麼樣?季欽揚問道。

卓小遠:考試前幾天進了次醫院,最近回家了,過年應該能在家裡過。

謝孟鼓勵似的拍了拍他肩膀。

你奶奶怎麼樣?卓小遠問他。

謝孟平靜道:還是老樣子。

卓小遠點頭,他笑了笑,吊梢眼顯得痞氣十足:人少過年也不麻煩,東西不多,用不著折騰。

幾個人交流一番,只有季欽揚也許出國旅遊過年。

還沒定。季欽揚坐在謝孟位子上,笑容漫不經心:我媽想出去,我無所謂。

齊飛調侃道:你媽和你爸簡直神仙眷侶,你就是個多餘的。

季欽揚也不生氣:是啊,所以我也不想出去,他們兩玩我都不知道幹什麼。

那來我家過年啊。張杠杠永遠是人多不嫌煩的類型:我媽提多少次了讓我帶朋友回去,你們一個都不給面子……”

季欽揚看了眼謝孟,笑著道:再說吧,反正不會一個人過的。

過年前下了雪,謝孟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院子裡都成了白色,他呵了口氣,回房間去套了棉外套出來打拳。

張秀娟捧著湯捂子站在屋簷下,邊看小孫子打拳邊和他說話。

等下去趟菜場,要殺只雞啊。

謝孟前腿下壓,行雲流水的一轉,地上的雪被掃起薄薄的一層:還有呢?

張秀娟絮絮叨叨的數:買糕,買栆,買面……再買點炒貨零嘴,還有糖啊,別忘了。

謝孟掌風外翻,柔中帶剛:又沒客人,炒貨什麼的沒必要浪費錢。

張秀娟:怎麼沒有客人?小季要是來串門怎麼辦?

“……”謝孟收了勢,他想和老太太解釋對方可能出國旅遊去了,最後還是作罷,回屋裡去拿錢:我去買,外面冷別曬太陽了。

菜市場人不多,快過年很多人都回了家,謝孟買了雞,又去找炒貨店,瓜子山楂豬肉脯都拿了些,回去在橋上還買了份臭豆腐。

新年快樂啊。賣臭豆腐的小販樂呵呵的道。

謝孟接過碗,給了錢:新年快樂。他說。

院門沒有關,謝孟正覺得奇怪,就看見停在旁邊一輛眼熟的自行車,季欽揚挽著袖子從裡面出來,看到他懶洋洋的笑了笑。

買好了。男生走上前,動作自然的拿過他手裡的東西,順便還打開看了看:唷,你也買了臭豆腐?

謝孟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你沒去國外?

是啊。季欽揚輕描淡寫的道:我爸媽感情好的不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才懶得當皮卡丘。

“……”

季欽揚把雞提進廚房裡去,回頭出來看到謝孟仍是站在原地。

季欽揚舉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高興傻了?

謝孟張了張嘴:沒有……你要吃糖嗎?

季欽揚挑了挑眉:我又不是張杠杠。

謝孟沒聽他說什麼,自顧自手忙腳亂的把炒貨堆在桌上:我買了山楂瓜子豬肉脯還有話梅糖……你要吃嗎?

季欽揚突然伸出手用力抱住謝孟。

謝孟:

季欽揚側過頭親了親男生的臉:新的一年我會好好愛你。

謝孟摟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我也是。

和麵,伴餡兒,擀皮,包餃子,謝孟把煮好的棗子去了核,挑了三個塞進餃子裡,季欽揚看到笑了起來。

謝孟不怎麼好意思道:每人一個,新年彩頭。

三個人做了一桌菜,季欽揚把雞拆開,翻了花樣燒了兩道菜,張秀娟高興,喝了點小酒,收音機擺在一邊,放著戲文。

8點準時要看春節聯歡晚會,季欽揚早沒了這習慣,謝孟開電視時他還沒記起來。

好婆喜歡。謝孟調到中央一套,張秀娟把收音機關了,專心致志的看電視。

對了。老太太突然拍了下手,她從口袋裡掏了半天,拿出兩個紅包:一人一個。張秀娟笑著道:去外面看煙花吧,不用陪著我老太婆。

謝孟拿了條大圍巾,一頭一邊裹住自己和季欽揚,兩人走上山塘街,雪還沒化乾淨,踩在腳底下可以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響。

大年夜晚的蘇城冷冷清清,除了幾個出來放煙花爆竹的小孩兒外幾乎看不到別人。

兩岸邊掛滿了紅色的燈籠,光影倒映在流水間,季欽揚與謝孟並排坐在橋墩上,看著小孩兒們放煙花。

要不要玩一個?季欽揚笑著問。

謝孟不知從哪拿出幾根仙女棒:就玩這個吧。

兩人問附近的小孩兒借了火,蹲著湊在一起點燃,仙女棒的火花溫度並不高,謝孟攏著手,像是把煙花捧在手心裡一樣。

火光映襯著季欽揚精緻的五官,他低著頭,靜靜的看著謝孟。

最後一支了。謝孟抬起臉,他碰到季欽揚的目光:“……你不放?

季欽揚笑了笑:我看你放就行了。

謝孟也笑了,他點燃最後一根仙女棒,然後看著火花燃盡熄滅。

回去吧。謝孟站起來抖了抖圍巾,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季欽揚的額頭:新年快樂。

季欽揚並沒有馬上站起來,他拉住謝孟的手,後者的指尖碰到了對方手裡一個硬硬的東西。

“……什麼?謝孟翻過手腕,季欽揚站起身慢慢把手放開。

謝孟低頭看見自己掌心裡一對純銀的耳環。

季欽揚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去打耳洞吧。

高二下半學期季欽揚開始上樂理課,因為是準備走藝考生的路子,文化課方面就沒有其他學生來的那麼緊張。

謝孟報了個校外的補習班,張杠杠也要參一腳,結果進去的時候發現韓冬也在。

學霸也是很寂寞的。韓冬找了個理由:沒事幹只能多讀書了。

張杠杠因為在S高的群裡,所以一旦在現實中碰到S高學生,本能的有點發怵。

韓冬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張杠杠:“……”

韓冬點了點頭:你好。

張杠杠規規矩矩的坐在他旁邊:你、你好……”

謝孟替兩人介紹:韓冬認識柔柔,張杠杠你要是有什麼問題可以問他。

張杠杠的眼睛咻的亮了起來:真、真的嗎?!

韓冬的態度矜持,半晌才淡淡的嗯了一聲。

謝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柔柔她、她長什麼樣?張杠杠充滿期待的小心翼翼的問對方。

韓冬挑了挑眉,慢條斯理道:黑色短髮。

短髮啊……”張杠杠有些失望。

韓冬嗤了一下:怎麼?你不喜歡短髮?

張杠杠趕忙否認:當然不是……只、只是和我想的不一樣。他觀察著韓冬的臉色,有些討好道:其實短髮也挺好的……”

是嗎。韓冬不置可否:你喜歡?

張杠杠猶豫道:……”

韓冬皺起眉,不耐煩的哼了聲:到底喜不喜歡?

張杠杠鼓起勇氣瞪著對方:“……”

韓冬眯著眼與他對視。

“……喜歡。張杠杠終於還是在韓冬你敢說不喜歡就死定了的目光逼視下屈辱的妥協了。

季欽揚在補習班附近的咖啡店裡,他發了條短信給謝孟,然後在櫃檯點了杯純奶打包,謝孟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男生朝他舉了舉手裡的塑膠袋。

等了多久?謝孟接過牛奶,他握著季欽揚的手,後者湊上來蹭了蹭他的額頭。

季欽揚笑了笑:沒等多久。他看向謝孟身後,韓冬面無表情的對他點了下頭。

你好。

嗨。季欽揚打招呼。

張杠杠吸著鼻子,嘟囔道:你們感情也太好了吧……都沒人來接我。

韓冬低頭看了他一眼:要我送你回去嗎?

張杠杠有點嚇到:不、不用……”

韓冬面無表情的盯住他。

“……”張杠杠縮著肩膀,弱聲道:好、好吧……麻煩你了。

謝孟無語,他看著張杠杠拖拖拉拉的往韓冬車子那走,不贊同的瞟了一眼始作俑者:別太欺負他,哭了怎麼辦?

哭就哭吧。韓冬心情很好的把圍巾掖進大衣裡,他的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謝孟的耳垂上,露出點笑容:你們倆才是。他指了指季欽揚:別太高調了。

18

對於學生來說,最痛苦的莫過於期中考試之後的分析卷子,高二開始,每個人的成績已經不會再局限於一個學校,而是放眼全市全省了。

謝孟的理科卷子幾乎張張都是老師分析的範本,於是他只能和卓小遠拼桌,共看一張。

你這邊怎麼做的?卓小遠在錯題旁邊演算:我代入的公式明明對了啊。

謝孟拿過筆:順序錯了,先解括弧裡的。

卓小遠低頭等他解完,突然低聲道:你的耳釘……是季欽揚送的?

謝孟下意識捂住耳垂,他抬頭看著卓小遠。

放心吧,離得不近根本看不見。卓小遠的表情冷漠:更何況你是好學生,老師對你放心的很。

“……”謝孟慢慢把手放了下來:謝謝……”

卓小遠不屑的撇了撇唇: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謝孟想了想:一年多了。

卓小遠嘖了一聲:怪不得他那個時候對人渣的事情那麼積極,感情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謝孟皺了皺眉:我自己願意的,他沒逼我。

行了,知道了,別秀恩愛。卓小遠的表情嫌棄,他沉默半晌,別開臉語氣生硬道:他要是敢逼你,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謝孟失笑,想了半天,也只能回了一句謝謝。

卓小遠不理他。

兩人沉默許久,謝孟才聽到男生有些彆扭的說:他以前女朋友不是挺多的麼……你得注意點。

謝孟:“……”

卓小遠皺著眉嘮嘮叨叨:他要是再花心,你也不能忍著,你要先……”

然後……”

最後……”

謝孟:“……”

“……”在快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季欽揚再次確認了一遍:你聽了一整節課?

謝孟歎了口氣:要不然能怎麼樣,捂著他嘴不讓他說?

季欽揚的表情高深莫測:“……他倒是挺懂這些的。

謝孟的感覺也很複雜:感覺像多了個娘家人。

季欽揚勾過他肩膀:你娘家人多著呢。

謝孟:

季欽揚摸了摸鼻子:齊飛也看出來了。

“……”謝孟:張杠杠知道嗎?

季欽揚壞笑道:憑他那點智商還是有些困難的。

謝孟忍不住也笑了起來,季欽揚看著他,突然湊上去吻了吻男生的唇。

“……還在學校裡。謝孟推開對方的額頭,眼神無奈,卻沒多少責備的意思。

季欽揚不怎麼在乎的整個人掛著謝孟的肩膀,拿下脖子裡的耳機扣到男生頭上,漸漸熟悉的旋律又加上了新的歌詞,謝孟聽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季欽揚:還沒寫完?

季欽揚跟著節拍哼曲子,他表情認真的挑了挑眉:最好的要慢慢來。

芒種過後,天氣開始逐漸炎熱起來,蘇州的夏天少風多雨,當午的日頭毒烈,包裹著校園裡大片的綠蔭地。

謝孟檢查了一遍考卷,抬頭看向窗外,教室裡的風扇旋轉著燥悶的空氣,蟬聲在樹葉後隱隱約約。

最後一門課考完,卓小遠整個人都跟虛脫了一般趴在課桌上,謝孟剛收拾好書包就看見季欽揚站在後門口。

每天都來虐狗卓小遠抱著腦袋鬱悶道:你們真是夠了……”

季欽揚路過他身邊時拍了下狗頭,跟在後面的齊飛嘲諷道:你還沒習慣啊,哥哥我都淡定了。

謝孟問了句:張杠杠呢?

季欽揚拿過他書包:韓冬來了,我們先去占位子,他等會兒就過來。

謝孟沒明白韓冬來幹嘛,齊飛看了他一眼:幫柔柔女神送信來的……都什麼年代了,沒見過談戀愛談的那麼傻的,寫信就算了,還找個中間人當郵差,中國郵政果然不靠譜。

這是那麼多天來齊飛第一次主動和謝孟說話,自從知道他和季欽揚的關係後,對方的態度明顯變得彆扭很多,前幾天就算走廊碰到,齊飛都會刻意避開了繞道走。

季欽揚無所謂的摟過謝孟肩膀,淡淡道:別理他,傻逼過陣子自己就能想通。

謝孟:“……”

幾個人在學校附近的甜品店等張杠杠,季欽揚和卓小遠去前臺點單,齊飛坐在謝孟對面尷尬的清了清嗓子。

那啥……我並沒有歧視那個什麼的意思。齊飛煩躁的抓了抓頭:畢竟季老大之前一直都找的是女生他瞟了一眼謝孟的臉,嘀咕道:你雖然長的不錯,但是太帥了……怎麼看都是個男的。

謝孟無語了半天,最後只能哭笑不得的說了謝謝。

謝我幹嘛,又沒誇你。齊飛吊兒郎當的道:季老大喜歡就行,咱們還是兄弟。

謝孟笑著點頭:我們一直是兄弟。

齊飛在座位上扭了扭,忍不住有些得意的八卦道:不過我是真沒想到老大最後會載在你手裡,初中殷洛雪都沒搞定的男人,嘖嘖,那時候真是,狂蜂浪蝶,前仆後繼,季老大簡直吊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謝孟的笑容意味不明:是嗎?

齊飛驕傲的口沫橫飛:可不是……”

是什麼?季欽揚站在齊飛身後打斷道,他付完了錢,笑著挑眉問謝孟:說我什麼?

齊飛僵硬的轉過脖子:“……”

說你以前的事。謝孟溫和道。

季欽揚:

謝孟的表情波瀾不驚:狂蜂浪蝶,前仆後繼,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季欽揚:“……”

謝孟看向齊飛:還有什麼一塊兒說了吧。他拍了拍身邊的位子:季欽揚和我一起聽?

齊飛:“……”

韓冬看著張杠杠幾乎是一蹦一跳的朝自己跑過來,大熱天的男生頭上都是汗,娃娃臉被曬的通紅,跑到他面前的時候還差點摔一跤。

“……”韓冬面無表情的盯著對方:你好。

張杠杠氣喘吁吁的打招呼:你、你好……”他擦了擦汗,表情緊張又激動:信呢?

韓冬慢吞吞的從包裡拿出一個粉紅色信封:你的呢?

張杠杠趕忙把自己寫的遞過去,還不忘叮囑道:不許看哦。

韓冬拿信的手頓了頓,他瞟了張杠杠一眼,冷淡的嗯了一聲。

張杠杠迫不及待的拆開柔柔的信,他提防的看了眼韓冬,小心翼翼的用手攏著信紙藏起來看。

韓冬:“……”

張杠杠還是不放心:你把頭轉過去啦。

韓冬深吸一口氣,忍了半天才轉過身,大概過了有五分鐘,張杠杠才心滿意足讓他轉回來。

看完了?韓冬一臉不屑的譏諷道:……”

你知道柔柔對我說什麼嗎?張杠杠興奮的打斷他,男生此刻的樣子簡直像從頭到腳都飄著一層粉紅色泡泡。

韓冬愣了愣,他被對方那撲面而來的少女氣氛感染的有些說不出難聽的話來,彆扭了半天才僵硬道:說、說什麼了?

張杠杠嘿嘿笑了半天,等到韓冬表情明顯不耐煩了,男生才一臉正經嚴肅的問:你想知道嗎?

韓冬冷冷的眯起眼:你到底說不說。

張杠杠咧開嘴:嘿嘿,我就不告訴你~

韓冬:“……”

因為考試期間都沒有去過武術館,所以謝孟和季欽揚一起到時好幾個武術師傅都過來打招呼。

來晚了啊。教散打的李師傅與季欽揚過了幾招,謝孟在一旁換好衣服,笑著道:您把備用鑰匙給我就行,我來鎖門。

李師傅當然沒意見,他叮囑了一句別玩太晚就走了。

季欽揚直接在場子裡換好了武術服,謝孟劈了個一字馬壓腿,雙手勾過腳底板,側臉幾乎貼住膝蓋。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蹲下身,伸出手想去碰男生腰部,謝孟看了他一眼,突然兩腿一剪,一個迴旋,側身坐起來。

躲什麼?季欽揚笑道,他跟進一步,結果被謝孟絆住腿,還沒保持住平衡男生就拉住他胳膊用力一拽。

“……”季欽揚仰面躺著,謝孟騎在他腰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男生穿著綢緞的黑色馬褂,因為領子太大的緣故,俯下身時露出大片白皙緊致的胸膛。

謝孟皺了皺眉,一低頭就看見季欽揚勃起的下半身抵著自己的臀部。

“……”謝孟忍俊不禁:你還真不老實。

季欽揚握著他的腰,也不覺得害羞,笑容很痞:對你我可老實不起來。

謝孟眯著眼,季欽揚的手已經滑到了他臀部,有些粗魯的用力搓揉著,謝孟舔了舔唇,季欽揚盯著對方的表情,忍不住支起上半身去吻他。

謝孟往後仰了仰,一手按住季欽揚的肩膀,用力按回地上。

季欽揚的呼吸急促道:快點……親一口。

謝孟不為所動:除了孫甜,殷洛雪,還有誰?

“……”季欽揚的眼神無辜:齊飛那張嘴你怎麼能信?

謝孟輕笑了下,他突然伸出手指撫了撫季欽揚的嘴唇,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季欽揚一臉問號的看著男生將場館門鎖好。

謝孟又折回來,跪坐在季欽揚腿邊。

季欽揚:

謝孟的臉有些紅,他解下腰帶,綁住了季欽揚的眼睛:不許拿下來。

季欽揚沒有動,他能感覺到謝孟拉下自己的褲頭,男生的手掌心濕涼,撫慰的動作也不夠熟練,但絲毫打擊不了季欽揚的興奮程度,勃起的下體硬的脹痛,他下意識抬手去摸,結果碰到了謝孟的頭髮。

“……”季欽揚扯下蒙住眼睛的腰帶,眼前的畫面刺激的他差點精關失守。

謝孟整張臉埋在他腿間,動作笨拙的幫他口交。

大概是第一次做的緣故,謝孟的技術簡直可以用狼狽來形容,他努力吞吐著季欽揚尺寸不小的陽具,舌頭偶爾舔過碼眼可以嘗到腥鹹的味道,季欽揚起先還能控制著,到後面也有些忍不住,催促鼓勵一般的摩挲著謝孟的後腦勺。

謝孟深吸一口氣,含的更裡面了一些,季欽揚舒服的哼了一聲。

深喉使得謝孟的眼角生理性的隱隱發紅,他抬眸看向季欽揚,對方也正低頭看著他,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季欽揚就射了。

咳咳……”謝孟沒有防備,撤開的時候根本來不及,不少還噴在了臉上,他伸手去抹,以防有經驗沾到地板。

季欽揚動作利索的脫下上衣,蓋到了謝孟頭上。

“……”謝孟尷尬道:別擦了……已經乾淨了。

季欽揚停下手,他隔著衣服抱住謝孟,不讓他看自己的表情。

謝孟好笑道:我技術那麼爛啊?

季欽揚悶聲道:才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謝孟問。

季欽揚別開臉:我害羞不行嗎。

謝孟笑了起來,季欽揚看著他,湊上去親了親男生的嘴唇。

過幾天我去考樂理。

恩。

季欽揚說:上音的推薦信發來了,10月份中音也要面試。

謝孟摸了摸他的頭髮:那就去吧。

你希望我考上嗎?季欽揚握著謝孟的手,他重複問了一遍:你希望嗎?

謝孟沒有回答,他把臉埋進季欽揚的掌心裡,過了許久才輕輕的點了點頭。

19

張秀娟的身體在暑假過後愈加不好起來,精神差到有時候甚至在院子裡都能睡著,謝孟得一直看著她,免得老太太著涼或者中暑。

季欽揚的樂理成績在高三開學前就出來了,謝孟沒問,男生也沒說,6班的班主任找他去談了幾次,似乎不少音樂學院都遞出了橄欖枝。

課業繁重,堆卷如山,仿佛連忙裡偷閒的時間都顯得寶貴起來,謝孟得花大量的時間在複習語文上,季欽揚坐他對面幫著指導。

默寫納蘭容若的一句詩詞,表達相思之情。

謝孟在本子上寫:人生若只如初見……”

季欽揚笑了起來:不是這句。

謝孟看了他一眼:這句比較熟。

季欽揚笑著搖頭,他拿過謝孟的本子,男生的字跟人一樣精緻漂亮,一筆一劃的寫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

10月初的時候季欽揚開始準備去北京中央音樂學院面試,他請了一個月長假,莫素媛打算全程陪同。

我們這次可以去北京好好玩玩。母親整理著要帶走的衣物行李:我記得你很小時候去過,不知道現在什麼樣了。

季欽揚坐在窗邊發呆,他沒什麼興致的嗯了一聲,耳機掛在脖子裡。

莫素媛看了眼兒子,她斟酌了一會兒才慢慢道:你是不是不想去考中音了?

季欽揚轉過臉,挑眉道:當然不是……你不要多想。

莫素媛歎了口氣:我只是覺得你積極性不高,之前收到推薦信的時候看你還挺有興趣的,這要去考了反倒沒見你多重視。莫素媛伸出手,她理了理兒子的劉海溫柔道:我知道你還報了上音……但是自己真正想要什麼,媽媽還是希望你能想清楚。

季欽揚把耳機扣在頭上,他拉著扶手,隨著車廂晃動,山塘街除了過年,不論什麼時候人流量都很壯觀,車站上擠滿了等車的人。

橋上擺著炸臭豆腐的攤子,小販已經和季欽揚很熟了,老遠就打招呼:今天吃嗎?

季欽揚笑著擺了擺手:不了。

他下了橋,走在岸邊上;穿過窄巷,最後停在了謝孟家的院門口。

張秀娟坐在院子裡的籐椅上,半掩的門扉擋住了季欽揚的身影,她並沒有看到他。

男生靜靜的站了一會兒,他聽到謝孟在屋裡喊了一聲:好婆。

張秀娟旁邊的老式收音機裡放著《紅樓夢》,老太太聽的入迷,過了許久才答應道:哎。

謝孟走了出來,手裡端著碗筷。

好婆。男生哄道:吃飯了。

張秀娟像小孩兒一樣不怎麼樂意:吃不下。

謝孟拖了把椅子過來:吃不下也要吃點,我喂你。

老太太又嘀咕了一句什麼,最後仍是乖乖吃了小孫子遞到嘴邊的飯菜。

老了。張秀娟邊吃邊歎了口氣:這幾天老做夢,夢到你爸爸媽媽呀,說要接我到身邊孝敬我。

謝孟笑了笑:我孝敬你還不夠啊。

張秀娟哼了聲:還輪不到你孝敬呢。

謝孟沒說話,他喂了幾口飯突然停下來,握住張秀娟的手:讓我孝敬吧,我孝敬你到一百歲,你要活到一百歲,要不然就虧了。

傻孩子。老太太樂了:誰能長命百歲呀,戲文裡那都是騙人的。張秀娟理了理耳旁的發,她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謝孟的手背:好婆呀,不想拖累你……你前陣子在看首都的大學是吧?那是毛主席呆過的地方呐,老婆子我一輩子都沒去過,我孫孫要是能去,那是多驕傲的一件事。

張秀娟看著謝孟,她眼角旁的皺紋仿佛刻上了年輪的線條,雙目卻依舊清澄如水:孫孫你要記住。她笑著說:好婆不是你的未來,以後你會遇到比我更重要的人,你呀,要和那人一起走過很長很長的路,過幸福美滿的日子,長命百歲,就跟戲文裡寫的一樣。

書上總說,人年輕的時候容易做衝動的事情,麵包和愛情,往往要了愛情的,成熟之後總會後悔。這樣的說法,在許多年後,在季欽揚快要步入不惑之年,經歷過人生事業上的低谷,並且最終獲得成功時,有人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

我並不這麼認為。男人的五官在經歷過歲月的洗滌後仍舊精緻奪目,眉宇間沉澱著時間的光華,季欽揚托著下頷,他看著提問的記者,小姑娘被盯的臉都紅了,慌慌張張的低頭看提問稿。

……也就是說,您更偏向選擇愛情嗎?

季欽揚挑眉:不是偏向選擇愛情,而是我仍會選擇愛情。

您不後悔嗎?記者問。

為什麼要後悔?季欽揚笑了笑,他側臉對著觀眾,鏡頭裡能清楚的拍到他左耳垂上帶著一枚普通的銀質耳釘。

我失去過麵包。季欽揚慢慢道:但我一直擁有愛情。

然而在還只有十六七歲時,就像書裡說的,季欽揚是衝動的。

少年帶著耳機躺在用石頭壘砌的河岸邊,枕著小橋流水,任憑傍晚的風吹過自己滾燙而火熱的胸膛。

那是屬於這個夏天的,最後的風。

季欽揚去北京時,謝孟並沒有去送行。他那天有小考,考完後才收到男生發來的短信,內容只有短短的四個字:等我回來。

齊飛伸出雙臂枕著後腦勺,喃喃道:看來老大去的比較遠啊……也許以後每年只有寒暑假才能見了?

謝孟回了短信,將書包收拾好,張杠杠在一旁看著他:我也想考去北京,謝孟你呢?

卓小遠面無表情的拍了擊張杠杠的頭皮:你先把你成績搞上去吧,考北京說考就考的?

謝孟笑了笑,他屈起手指彈了彈張杠杠的額頭:加油吧。

張秀娟在一個禮拜前又去醫院檢查了一次,結果不是太好,醫生的意思是老人年紀到了,讓謝孟做好心理準備。

我奶奶身體一直很好。謝孟皺著眉平靜道:去年每天早上起來還和我打拳。

醫生歎了口氣:過了80的老人許多都是這樣,我之前也遇到過,平時身體好得不得了,每天早上都跑步的大爺,晚上睡覺突然去了……這跟疾病沒有關係,生老病死,年紀到了,總會有那麼一天。

謝孟不說話,他看向坐在走廊裡的張秀娟,老太太和隔壁病友聊著天,語氣都帶著驕傲的調調。

我小孫子……高三啦,成績可好了。

畢業要到首都去讀書……怎麼可能考不上?!

是啊是啊,可孝順啦,我老婆子有福氣嘛。

謝孟出來叫她:好婆。

病友哎呦了一聲,誇讚道:你孫子長得登樣的不得了。

張秀娟樂呵的很,謝孟攙著她,等老太太與病友道別。

出了醫院大門,謝孟叫了輛出租,車子只能開到山塘街路口,下車的時候謝孟在張秀娟面前蹲了下來。

好婆。他回頭笑著對老太太道:我背你吧。

落日染紅了天邊的雲朵,橋下的清河上流淌著霞光,謝孟背著張秀娟慢慢走過青石板路,烏篷船從腳下穿過,老太太在孫子的背上哼起了紫竹調。

張秀娟哼的斷斷續續,謝孟自始至終都沉默著,老太太哼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麼,問謝孟:小季呢,怎麼好久不來了?

謝孟將人往上托了托:他去北京考試了,下個月就回來。

張秀娟笑道:你看人家都先去首都了……你也要加油。

謝孟沒回答,在快要到家時,才說了句好。

晚上張秀娟睡得早,謝孟在自己房裡和季欽揚打電話,電話那頭的男生嗓子有些啞。

這幾天唱多了。季欽揚解釋道:你呢,想我了沒?

謝孟躺在床上,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你說呢……別浪費長途話費。

季欽揚輕輕的笑了笑。

謝孟有一會兒沒講話,直到聽到季欽揚問他:好婆身體怎麼樣?

還行吧。謝孟說:老樣子。

季欽揚:再過半個月我就回來了。男生低聲道:等我回來陪你。

過了十月中旬天氣漸漸轉涼,雙休日太陽不錯,張秀娟難得起了個大早,謝孟打完拳幫她把籐椅和收音機拿到院子裡來。

想聽什麼?謝孟擺弄著收音機的播放按鈕,老太太好久都沒這麼精神過了,他跟著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張秀娟想了想:還是聽女兒情吧。

謝孟笑著道:你都聽多少遍了,聽不膩啊。嘴上抱怨歸抱怨,謝孟還是放了萬曉利版本的《女兒情》,收音機不是太好,搗鼓了很久才出聲。

我去洗衣服。謝孟理了理張秀娟的白髮:有什麼事叫我。

張秀娟沒回答,一臉心滿意足的在陽光下眯起眼睛。

謝孟進了裡屋,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泡好,聽著院子裡男歌手有些蒼涼的聲線。

鴛鴦雙棲蝶雙飛,滿園春色惹人醉……”老式收音機卡了卡,有些艱難的放著:“……問聖僧,女兒美不美……女兒……不美……”

收音機突兀的停了音樂,只留下嗡嗡的機械轉動聲,謝孟皺著眉,他喊了一聲:好婆。

陽光灑滿了院子裡的圍牆,風吹起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張秀娟坐在籐椅上一動不動。

謝孟站了起來:好婆?

沒有人回答他。

收音機的一下彈出了播放鍵,安靜的,再也沒能響起來。

20

季欽揚擺弄著手機,莫素媛換好了衣服從試衣間裡出來,站在穿衣鏡前左右看了看。

好看麼?莫素媛問兒子,季欽揚看了一眼,笑著道:你穿什麼不好看?

莫素媛嗔道:你當你媽媽小姑娘啊,哄的嘴那麼甜。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沒說話,等莫素媛讓小姐把衣服包起來開條子,才慢悠悠的問了句: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之前不是說好了麼。莫素媛掏出錢包無所謂道:再玩一個星期……幫你看看中音學校的宿舍樓,缺什麼得提前準備好。

季欽揚:我可能不住宿舍。

莫素媛愣了愣:不住?

地方太小,樂器什麼都不好放。季欽揚解釋說:自己租個公寓比較好。

莫素媛斜了他一眼:不是和小姑娘同居?

季欽揚無辜道:我和哪個小姑娘同居啊?

莫素媛哼了哼:你自己知道咯。她狡黠的眨了眨眼:要租房可以,自己想辦法,媽媽可不幫你。

卓小遠一大早沒有看到謝孟來學校,發了短信對方也沒回音,等到第一節數學下課後彌勒佛叫他去辦公室幫忙拿考卷。

把這些都發下去。彌勒佛拿了批改好的卷子疊到卓小遠胳膊上,隔壁桌的老師正好回來,與彌勒佛打招呼:這次啟東的卷子很難啊,你們班成績怎麼樣?

彌勒佛攤了攤手:老樣子咯。

老師笑了起來:謝孟又第一了?

他哪次不是第一啊。彌勒佛歎了口氣:這孩子就是命不好……哎,這都快高考了,家裡親人又出了事兒,也不知道他抗不抗得過去。

卓小遠胳膊上的試卷掉了幾張在地上,彌勒佛看見了,哎哎叫著道:當心點啊。

謝孟的奶奶怎麼了?卓小遠緊緊的盯著彌勒佛,男生的眉峰冷冷的凝成了川字:他家發生什麼事了?

張秀娟的喪禮辦的很樸素,大多都是鄰里們幫的忙,擺靈堂,請了和尚來做法事,因為老太太年事已高,去的又無病無痛,屬於喜喪,大多來悼唁的人並不顯得多悲傷。

謝孟一個人在廚房裡蒸好饅頭,拿了屜籠出來分給大家。

武館的金師父拍了拍他肩膀:小謝辛苦了。

謝孟的臉色不是很好,眼底明顯有著疲憊:沒什麼的。

金師父點頭,他掏了根煙點上,吸了幾口擺在張秀娟的案前:今後有什麼打算?

謝孟想了想:考大學,繼續念書吧。

考大學有出息。金師父笑了笑,他望著院子裡的花圈:你奶奶總希望你好的。

謝孟沒有說話,過了許久才嗯了一聲。

兩人又坐著說了會兒話,天色將晚客人們陸續都要告辭離開,謝孟起身去送,回來時金師父已經不在了,桌上擺了個白紙包,謝孟打開,發現裡面有5000元錢。

案臺上的香煙燒的還只剩個煙屁股,謝孟理乾淨垃圾,自己點了香跪在張秀娟的遺像前磕了三個頭。

線香慢慢燃盡,大半的香灰掉在香爐裡,謝孟直起身,看著面前老太太的黑白照片。

張秀娟不論多大年紀,都能從五官裡看出來年輕時候是個美人,一雙笑眼溫婉多情,是典型的如煙似水,江南女子的長相。

歲月似乎不忍心讓她變得更老,於是悄無聲息的刻下了溫柔的句點。

季欽揚半夜接到謝孟電話的時候還有些難以置信的確認了一遍,他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陽臺上。

怎麼還不睡?季欽揚呆的賓館樓層很高,一低頭就能看見繁華的夜景,與蘇州不一樣,就算過了晚上10點,北京依舊華燈璀璨,門庭若市。

謝孟的聲音有些輕:馬上睡了……你睡了?

季欽揚撒了個謊:當然沒有,就等你電話呢。

謝孟在另一頭輕輕的呼吸著,他沉默了半晌,才慢慢道:蘇州這邊,晚上下了雷陣雨……”

是嗎。季欽揚看著遠處高樓上閃爍的霓虹:北京的天氣很好,有風又不濕……”

季欽揚。謝孟突然打斷他。

恩?

“……你什麼時候回來?

季欽揚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真難得你會說這樣的話……想我了嗎?

電話那邊傳來了落雷的聲響,就連謝孟的聲線仿佛都包裹著潮氣。

男生似乎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除了你我還能想誰呢。頓了頓,謝孟低聲道,快點回來吧。

“……”季欽揚扶著額,過了許久才悶聲說:真想看看你現在的表情……”

謝孟尷尬:“……還是不要了,太難看了。

難看什麼?你哭了嗎?季欽揚開玩笑。

謝孟沒有說話。

季欽揚想了想:你哭起來也一定很帥。

謝孟的嗓子有些啞:我又沒在你面前哭過,你怎麼知道。

季欽揚安靜了一會兒,才輕聲笑著道:以後總會有機會的。

掛了謝孟的電話,季欽揚並沒有馬上回房間,他皺著眉翻了會兒連絡人列表,靠在陽臺上撥出了卓小遠的號碼。

那邊接的很快,卓小遠的聲音清醒的帶著涼意:你等會兒。他對季欽揚道,說完又轉身似乎安慰著誰,語氣低柔:我們打完這針就回去,困了睡會兒,哥哥陪著你……”

季欽揚等他那邊安靜了下來才問:近近怎麼了?

老毛病了,不是急事。卓小遠的語氣平靜:我正想聯繫你,謝孟這幾天電話一直打不通,發短信也不回……”

季欽揚挑了挑眉:我剛和他煲完電話粥。

“……”卓小遠噎了噎,咬牙道:還讓不讓狗好好說話了?!

季欽揚:“……”

算了。卓小遠呼了口氣,嘀咕道:那他和你說了什麼沒?

季欽揚剛張嘴,就聽見卓小遠陰森道:要是只說了什麼想啊愛的就給我閉嘴……大半夜的虐狗小心我告你!

季欽揚壞笑道:那我還是不說了。

卓小遠:“……”

你們真是……”卓小遠頭痛的嘖了一聲:真不知道說你們感情好還是什麼,謝孟不想和我們說也就算了,居然對你也瞞著……不過你在北京考試,他大概也是不想給你添麻煩。

季欽揚斂了笑意:到底什麼事?

卓小遠醞釀了會兒,才慢慢道:張好婆去世了,上個禮拜六的事情,謝孟的假請到頭七,我本來今天要去的,結果近近身體有情況……明天張杠杠和齊飛約好了先過去,你什麼時候回來?

季欽揚握緊了手機。

卓小遠說了半天見他沒反應,有些疑惑的喂了幾聲:你在不在聽啊……反正能早點回來就早點回來,謝孟性子很悶,不哭不鬧的我怕他憋出毛病來……”

不會的。季欽揚篤定道:有我在,不會的。

卓小遠話語裡很是嫌棄:“……你哪來的自信啊,人家什麼都沒和你講。

季欽揚笑了笑:不用說,我也知道。

男生抬起頭,賓館樓頂的霓虹光影落在他的臉上,季欽揚的表情沉靜而溫柔:謝孟他想什麼,我都明白。

自從張秀娟去世後謝孟的作息開始幾天都不怎麼規律,第一天守了夜就一直沒調整過來,連續幾天都是整夜失眠的狀態。

早上太疲憊,晚上又睡不著,謝孟唯一能做的只是逼自己多吃一點,以免身體垮掉。

當天晚上和季欽揚打完電話,謝孟抱著手機終於迷迷糊糊的眯了半宿,第二天早上起來時天氣已經放晴了。

清乾淨香爐灰,謝孟把相框又擦了一遍。

10月一過,深秋的感覺便越來越濃,雲高風輕,巷子深處的桂花香能一直飄到院子裡來,謝孟想了想,起身去開大門,打算通通風,結果剛拉開門把手,就與來的人打了個照面。

季欽揚舉著手,似乎是打算敲門的姿勢站在門外,他拖著行李,頭頂的發亂糟糟的毫無形象可言。

謝孟:“……”

季欽揚愣了一會兒,便笑了起來:早上好。

“……”謝孟眨了眨眼:你不是……”

季欽揚:我買了淩晨的飛機票,在火車站窩了一夜,幸好一大早就有上海到蘇州的動車。

謝孟半天說不出話來。

季欽揚的目光專注的流連在謝孟的臉上,他看了很久的時間,才張開手臂笑著道:來抱抱。

填飽肚子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季欽揚急著要洗頭,熱水器還沒開,謝孟於是只能燒壺水來用。他給季欽揚準備好水盆,男生把頭髮浸濕後順便還洗了把臉,謝孟拿了瓢站在後面,慢慢往對方頭上澆著水。

燙不燙?謝孟的指尖梳理著季欽揚柔軟的發。

男生搖了搖頭,含糊道:不燙……把洗髮水給我。

謝孟挽起袖子:我幫你洗。

季欽揚嗯了一聲。

謝孟打了泡泡揉在他頭髮上,按摩了幾遍,才用水沖乾淨。

別動。謝孟吩咐道,他拿了毛巾給季欽揚,又去屋裡取吹風機,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男生自己擦著頭髮。

季欽揚把毛巾掛在脖子裡,他拉住謝孟的手,將人夾在雙腿間。

謝孟低頭看著他。

季欽揚伸出手摸了摸男生的頭髮,然後是臉頰,最後停在了唇上,他按了按謝孟的脖子,後者彎下腰,兩人交換了一個吻。

“……先把頭髮吹幹。謝孟親了親季欽揚的額頭。

給張秀娟的靈位上了香磕完頭,季欽揚看見謝孟在院子裡打電話,等他收了線,季欽揚才問了句:張杠杠?

謝孟點頭:恩,他下午和齊飛一起來。

季欽揚挑眉:下午啊……”

謝孟:

季欽揚往前幾步走到謝孟面前,一矮身,將男生整個橫抱了起來。

謝孟下意識想要掙扎,季欽揚卻不鬆手,甚至還像稱分量似的抱著他掂了掂。

又輕了啊。男生側過臉,低頭看著謝孟:我們先去睡一覺?

謝孟尷尬道:睡什麼……睡不著吧?

季欽揚抱著他往房間走,淡淡道:放心吧,我會讓你睡著的。

21

被剝光塞進被子裡的時候謝孟還沒反應過來,季欽揚從另一頭鑽進被窩,謝孟只覺得雙腳一熱,腳踝已經被對方握在了手裡。

……”感覺到季欽揚在親吻自己的腳趾頭,謝孟羞恥的臉都紅了:髒的啊。

季欽揚不理他,沿著對方的腳趾親到了腳背,然後是小腿,大腿,在吮吸大腿內側皮膚的時候,謝孟的下半身明顯勃起了。

男生用手背遮著臉,季欽揚慢慢親吻過對方的腰側和腹部,最後從被子裡探出腦袋,舔弄著謝孟的乳頭。

謝孟擋著眼睛的手被季欽揚扯了下來,十指相扣的壓在枕頭旁邊,男生吻了吻他的額頭,最後停在了對方略帶濕意的眼角旁。

謝孟睜開眼睛看著他。

季欽揚邊親邊嘟囔道:果然很帥啊。

謝孟搖了搖頭,他伸出手緊緊的抱住季欽揚。

整個上午兩人都膩在床上,季欽揚把謝孟從頭到腳的輪番親了幾遍,口交的時候謝孟捂著嘴不讓自己呻吟出聲,射完了季欽揚也仍是不放過他,鎖骨附近都是男生留下的吻痕。

季欽揚也有了反應,謝孟想幫忙卻被拒絕了。

睡吧。季欽揚隔著被子將人抱住。

謝孟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他埋在季欽揚的頸窩裡,聞著男生身上乾淨的陽光味道。

季欽揚的嘴唇貼著對方的額頭,他哼了會兒歌,再低頭看時謝孟已經睡著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下午兩三點才醒,謝孟擁著被子坐起來,聽到客廳裡張杠杠和齊飛說話的聲音。

醒了?季欽揚拿著乾淨衣物進來,他掩上門,坐到謝孟床邊。

怎麼不叫醒我……”謝孟抹了把臉:他們到多久了?

季欽揚笑了笑,他看著謝孟的表情,伸出手摸了摸男生的臉:氣色好不少。

謝孟握住他的掌心:睡得好。

那看來是我的功勞了。季欽揚湊上去吻了吻男生的唇:舉起手。

謝孟莫名其妙的抬高雙臂,季欽揚繞過他後背,微微用力將人抱到了腿上。

季欽揚:來,哥哥幫你穿衣服。

謝孟:“……”

張杠杠帶來了母親做的飯菜,齊飛負責買水果,兩個人拿了一堆東西幾乎塞滿了謝孟家的冰箱,吃飯的時候張杠杠的眼圈都是紅的。

謝孟看向季欽揚,後者無辜的聳了聳肩,表示不知道。

不、不要難過……”張杠杠抽噎著給謝孟夾菜:都會過、過去的……”

謝孟無奈道:我都沒哭你哭什麼?

張杠杠:嗚嗚嗚嗚,我、我替你哭啊……”

謝孟:“……”

花了不少力氣哄好張杠杠,晚上四個人坐在院子裡聊天,齊飛問了謝孟打算。

經濟方面暫時沒什麼問題,父母的保險還剩點,我奶奶也有存款。謝孟拿了帳本出來算著道:再不濟,高考完了我還能打工,賺出大學的學費。

齊飛:打工不需要,國家都有助學獎學金,你這個情況完全可以申請。

張杠杠倒是比較關心別的:那你准備考哪裡?不去北京嗎?

季欽揚沒說話,他轉頭看著謝孟。

我奶奶生前最大的心願就是我能去首都讀書,所以。謝孟慢慢道,他迎著季欽揚的目光,淺淺的笑了笑: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考到北京去。

張杠杠耶了一聲,季欽揚挑了挑眉,伸出手與謝孟做出擊掌的動作,齊飛嘖嘖道:你們都去帝都的話看來只有我留在蘇州了。

張杠杠勸他:你也去北京嘛。

這你就不懂了。齊飛抱著胳膊嚴肅道:我在蘇州發展地頭蛇勢力,到時候你們外面混不下去了要回來,哥罩著你們!

季欽揚捅了他一下,懶洋洋的笑著道:夠兄弟啊。

齊飛滿臉得瑟:那是!

張杠杠感動的一把抱住齊飛:齊媽媽!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孝敬你的!

齊飛怒了:“……誰他媽是你齊媽媽?!撒手!給我撒手!

謝孟過了頭七後就正常回學校上課,一大早在班級門口碰到了卓小遠。

早。卓小遠的目光落在男生的左臂上,那裡掛著一塊黑色絹紗:都處理好了?

謝孟點了點頭:沒事的。

卓小遠:季欽揚回來了?

是啊。謝孟露出點笑容:近近還好嗎?

卓小遠聳了聳肩:老樣子,我已經習慣了。

謝孟想了想,慢慢道:她還小,還有希望。

卓小遠看了他一眼,吊起眉梢道:我懂,我不會那麼容易就認輸的。

相較于藝考的季欽揚,謝孟他們四個完全是水深火熱般的學習生活,就算齊飛和張杠杠選的是文科,他們面前也有數學這麼一座高不可攀的天都峰。

卓小遠的數學不錯,他的弱項是英語,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死背單詞和語法。

謝孟給自己制訂了古文翻譯的計畫,順便還要幫張杠杠和齊飛補數學。

結果最輕鬆的反而是季欽揚,男生成日裡帶著耳機寫歌作曲,放學了給其他幾個人帶外賣。

張杠杠你不是還報了雙休日的補習班嗎。齊飛在草稿紙上列公式:怎麼都沒進步啊?

張杠杠正在吃炒麵,滿嘴都是油的嘟囔道:那個補習班完全就是給謝孟這種人準備的……我去都快被虐出翔了。

謝孟瞟了他一眼:是誰上課跟韓冬柔柔長柔柔短的,你看封信半節課,寫封信半節課,除了柔柔就沒別的了。

“……”張杠杠氣虛道:但考試題目真的很難嘛……而且那個韓冬也太厲害了!明明什麼都不聽卻什麼都會!簡直怪物啊!

我記得韓冬奧術競賽是第二名。季欽揚掰開筷子把炒飯遞給謝孟:你和這種人比什麼?他不學當然可以,你行嗎?

“……我不知道啊。張杠杠呆呆的張著嘴,他騙我說他就是來玩的……”

齊飛不忍心的摸了摸他腦袋:兒子,你還是留在媽媽身邊吧,外面壞人太多了。

星期六的補習班謝孟請了假,說是要和季欽揚出去玩,散散心,張杠杠本來也想跟著,結果季欽揚一句你還要和你家柔柔寫交換日記就把他打發走了。

張杠杠滿心不樂意的去了補習班,韓冬坐在老位子上,一臉不耐煩的看著他。

怎麼來那麼晚。他掃了一眼張杠杠的表情,挑眉道:你不想要柔柔的信了?

張杠杠嘟囔道:你又不是柔柔……”

韓冬冷笑了下:說什麼呢?

張杠杠閉了嘴,他從包裡拿出信封推到桌上,之後就像鵪鶉一樣縮在座位上不動了。

韓冬瞪著他:你有什麼意見?

張杠杠似乎還是很怕他,糾結了很久才有些委屈道:每次我問你柔柔為什麼不出來和我見面你都敷衍我……我又不會對她做什麼。

“……”韓冬歎了口氣,他揉著眉心:人家女孩子家教很嚴我不是和你說過嗎。

張杠杠:那她給你信的時候你就不能幫我拍張照啊!

韓冬直接氣笑了,冷哼道:說什麼不在乎對方長相,原來全是假的?

“……”張杠杠立馬慫了:不是啦……我也會好奇想看的嘛……”

韓冬嗤了一聲:有什麼好好奇的,一隻鼻子兩個眼睛,她有的我也有,你看我不就行了。

張杠杠:“……”

高三上學期最後的期末考試相當於高考前的一模,張杠杠那陣子緊張的幾乎睡不著覺,謝孟除了反復默寫古詩詞外還要整理數學類型題給另外幾個人做。

聽說這次是統考。卓小遠選了幾道幾何例題:光看我們自己學校的不太夠吧?

張杠杠一向信奉題海戰術:那怎麼辦?

謝孟想了想:我去問韓冬要點他們學校的卷子來,S高押題一向很准。

韓冬在電話裡答應的很爽快:我送過來好了……你們在哪?

季欽揚接過了電話:石路麥當勞,你過來要多久?

“10分鐘吧。韓冬問他:張杠杠也在?

季欽揚看了坐在對面的張杠杠一眼。

對方始終是一張天真無辜的娃娃臉:

在。季欽揚毫無愧疚心理的把他給賣了,口氣輕鬆的補充道:來時記得順便帶點喝的,麥當勞的牛奶謝孟喝不慣。

五個人等了沒多久韓冬就到了,他果然給謝孟帶了牛奶,目光掃了眾人一圈後落在張杠杠臉上。

後者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盯著他。

齊飛夾在他們倆中間有些尷尬:你們玩兒對眼啊……要不我到一邊去?

韓冬瞥了對方一眼,他放下書包把卷子拿出來,攤平在桌上,謝孟看了一遍,有些驚喜道:“S高出的題目果然有水準。他問韓冬:你都做過了?

恩。韓冬點了點頭,他裝作若無其事的平靜道:你先做,我來幫他們講?

齊飛和卓小遠當然沒意見,謝孟還沒表態,張杠杠已經急急忙忙的跳了起來。

我、我等謝孟做完和我講好了!

韓冬眯起眼冷冷的盯住他。

張杠杠硬著頭皮道:我太笨了,你教不會的!

你也知道你笨啊。韓冬不屑的哼了一聲:既然笨就好好聽我的話,明白嗎。

張杠杠:“……”

22

在蘇州一向都有冬至大如年的說法,就算臨近考試氣氛緊張,張杠杠仍是很期待晚上能喝上冬釀酒。

謝孟自己也準備了兩小盅酒罈子,他倒了三杯在父母和張秀娟的遺像前,線香與桂花酒的味道混在一起,馥鬱又厚重。

第二天一大早季欽揚就來接謝孟去上學,男生的車龍頭上插著一枝桂花,謝孟看見笑了起來。

季欽揚挑了挑眉:寶馬香車。

謝孟搖頭:搞那麼文藝。

他跨上後座,將桂花枝拿在手裡,季欽揚打著響鈴穿過了老街舊巷。

冬至過後天亮的晚,早上七點的感覺還是晨光微曦,賣糖粥的老婆婆推著車,大鍋掀開蓋來熱氣騰騰。

感覺要下雪啊。季欽揚用糖粥碗捂著手,謝孟看見了把手套脫下來給他。

季欽揚笑著道:我們一人一隻。

謝孟無奈:本來就是你的,我又不騎車,還一定要給我戴。

季欽揚:那你坐後面要抱緊我,這樣才暖和。

謝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兩人喝完粥再上路時,男生從後面抱緊了季欽揚。

我的乖乖。季欽揚笑了起來,他看著前面的路,沒有回頭道:古詩詞都背全了嗎?

你不怕吃風啊。謝孟的聲音帶著笑意:背全了。

那我考考你?

謝孟有些驚訝:現在?

是啊。季欽揚想了想:蘇軾的《滿庭芳》,蝸角虛名,最後一句。

謝孟幾乎立刻背道:江南好,千鐘美酒,一曲滿庭芳。

眾裡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季欽揚笑著念:執子之手。

謝孟頓了頓,慢慢道:與子偕老。

恩。季欽揚轉過頭:就這麼說定了。

謝孟看著他,笑著答應道:好。

期末考季欽揚只需要考兩天,最後一天他在等謝孟時,蘇州下起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鉛灰色的厚重天空落下紛揚白雪,謝孟從教室出來時就看見站在雪中的少年。

季欽揚烏黑的發上粘著雪花,他沒有撐傘,臉龐無瑕,笑容溫柔而明亮。

謝孟跑到他面前,季欽揚張開手臂在漫天飛雪中擁抱住了他。

張杠杠在謝孟身後興奮的大喊:考完啦!過年啦!

齊飛嫌棄的把書包扔過去讓他閉嘴,卓小遠站在走廊下,遠遠的看向還抱著的兩人。

喂。卓小遠喊了聲謝孟。

男生回過頭來。

卓小遠吊著眼梢的笑了笑:一起過年吧。

除夕一大早季欽揚就到了謝孟家裡,兩人一起去採購年貨,男生帶來了莫素媛做的甜點,做成可愛兔子形狀的蛋糕,塞了充足分量的水果蛋撻。

季欽揚含了一個在嘴裡,他勾過謝孟的脖子,湊過頭去。

謝孟低頭看了一眼,咬住蛋撻的邊沿,季欽揚吃了一半,另一半用舌頭頂到了對方嘴裡。

“……”謝孟滿嘴的奶香味。

季欽揚舔了下大拇指:好吃嗎?

謝孟點頭,季欽揚親了親他的臉:帶著,路上吃。

謝孟又拿了一個塞進季欽揚嘴裡,剩下的打包提在手上,兩人去了山塘街附近的菜場,謝孟邊選菜邊問季欽揚吃什麼。

隨便什麼都好。季欽揚無所謂道:別買太多。

謝孟笑了:不用替我省錢。

回去的路上謝孟還買了糖,快到家門口的時候,老遠就看見卓小遠牽著卓近近一臉不耐煩的等在那裡。

怎麼去了那麼久。卓小遠抱怨道,卓近近看到謝孟就嬌羞,一臉男神我愛你的表情。

季欽揚不爽道:你來那麼早幹嘛。

謝孟拿了糖給卓近近,邊開門邊讓客人進來。

來幫忙。卓小遠接過季欽揚手裡的袋子:我可不吃白食。

三個男生在廚房忙,客廳裡只有卓近近一個坐在那看電視,謝孟往外面看了一眼,拍了拍卓小遠的手臂:你出去陪著你妹妹,這裡有我和季欽揚就夠了。

卓小遠擇好了蔬菜,擦乾淨手上的水:鱖魚再蒸10分鐘就夠了。

謝孟點頭:我知道了。

卓小遠不放心道:好好燒菜,別老打情罵俏。

謝孟:“……”

等菜好了小姑娘要來幫忙,踮著腳從流理臺上小心翼翼的拿盤子,謝孟正在切水果的時候聽到有人在敲門。

你還叫了誰?季欽揚拿了塊蘋果塞進男生嘴裡。

不知道……”謝孟含糊著:我去看看。

張杠杠裹成一個球狀體站在院門外面,笑的傻兮兮的大喊了一聲:“surprise

謝孟:“……”

張杠杠:讓讓讓讓!我帶了好多菜!快、快幫我拿拿!

謝孟一低頭就看見他手裡拎著兩個大飯盒,季欽揚跟在後面出來,看到張杠杠挑了挑眉:你來幹什麼?不在家裡過年?

張杠杠放了東西開始一件件脫衣服:我和我媽媽說過啦,看!這都是我媽媽做的!

卓小遠打開飯盒看了一眼差點沒閃瞎,海陸空八大菜系簡直應有盡有,卓近近扒著檯子也想看,被張杠杠抱了起來。

好的吧。卓小遠無奈道:我們菜都白做了。

謝孟有些猶豫:要不我再叫幾個人來?

季欽揚失笑:大過年的誰會來啊。

結果話音剛落,沒關好的院門又被人從外面推了開來。

韓冬抱著花和酒,進到屋裡時愣了愣:這麼多人?

季欽揚:“……”

謝孟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要不要也把齊飛叫來吧?

齊飛到的時候其餘五個人已經吃上了,韓冬帶來的花擺在張秀娟的遺像前面,酒是不打算喝了,幾個人分乾淨了一瓶果粒橙。

卓近近看到齊飛很高興,兩個人在飯桌上玩起了你拍一我拍一的遊戲,卓小遠看著自己的妹妹,偶爾給她夾菜。

張杠杠問他:你大學考哪裡?

卓小遠:上海吧,就近照顧我妹妹。

齊飛插嘴道:待蘇州更方便啊。

卓小遠搖了搖頭:蘇州沒有好的醫學院……明年我媽媽能回來照顧近近,我去上海讀書,雙休回來一樣的。

韓冬看了一眼張杠杠:你去哪裡?

張杠杠壯著膽子斜了他一眼:幹嘛要告訴你!

韓冬眯了眯眼,還沒說話,季欽揚就替張杠杠說了:他想考北京的傳媒大學,未來小記者?

才沒那麼簡單!張杠杠得意道:我要當個大記者!成為中國第一攝影家!

謝孟鼓勵道:那你要加油,照相機帶了嗎?

張杠杠上半年剛攢出買單反的錢,恨不得當寶貝一樣每天帶在身邊。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張杠杠樂呵呵的拿出攝影器材包,他調了下鏡頭,對準季欽揚和謝孟:來,拍張照。

季欽揚動作自然的伸出手臂摟過謝孟的肩膀,兩人頭挨在一起讓張杠杠拍了。

棒棒的!張杠杠調出照片來給他們看,感歎道:你們顏值太高了,在一起簡直配一臉。

“……”明知道對方只是單純的讚美,謝孟還是有些尷尬。

相比之下季欽揚就要厚臉皮的多,他摸著謝孟戴耳釘的耳垂贊同道:我也這麼覺得。

飯桌上另外三個男生都露出臥槽啊,屠狗啊的表情,只有張杠杠一臉被誇獎的茫然傻樂。

給我們也拍一張。卓小遠抱著卓近近,小姑娘笑容甜美的比了個V字,男生低頭親了親自己妹妹的臉。

張杠杠把這個畫面抓拍了下來。

鐵漢柔情啊。齊飛看著照片埋汰道,卓小遠吊著眼梢,笑駡了一句滾。

謝孟拿出卓小遠買的煙花,大的擺在院子裡放,小的讓卓近近拿著,張杠杠舉著相機到處拍,齊飛要拍淩空跳的畫面,在璀璨的煙花下試了幾次才成功。

謝孟陪著卓近近放仙女棒,季欽揚站在一旁低頭溫柔的看著他。

要不要玩?謝孟抬起頭問道,季欽揚沒忍住,俯下身吻了吻男生的額頭。

謝孟:“……近近還在呢。

小姑娘笑的眼睛都沒了,皺著鼻子吐舌頭:欽揚哥哥羞羞~

季欽揚挑眉,他把卓近近抱起來架在脖子上,小姑娘歡呼著揮舞手裡的仙女棒。

卓小遠在遠處點燃了最大的一個煙花。

韓冬仰起頭看著天空中炸開的絢爛火星,七彩流光倒映在男生輪廓分明的臉上,張杠杠下意識拿起相機拍下了這一幕。

韓冬轉過頭,男生的相機仍舊對著他。

……”張杠杠探出頭來建議道:你要不要笑一笑?

韓冬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對著張杠杠的鏡頭露出了笑容。

張杠杠:“……”

韓冬笑著問:你還拍不拍了?

哦哦!張杠杠趕忙調整焦距,他猶豫了一會兒才按下快門,韓冬等他拍完了,就轉過臉去繼續看煙火,張杠杠偷偷摸摸的調出了剛才拍的畫面。

照片上,韓冬的笑容溫柔地暈染在煙火燦爛的光影裡,視線仿佛透過鏡頭,鐫刻在了他的眼中。

煙花買得太多,六個人放了整整兩小時才結束,幾個人把院子裡打掃乾淨,借了屋裡的燈光搬張八仙桌出來搓麻將。

卓近近過了8點就犯困,小姑娘頭一點一點的還不肯去睡,卓小遠抱起她進了裡屋,謝孟灌了只湯捂子遞給他。

你去玩吧。卓小遠抱著妹妹小聲道:我陪她睡。

謝孟笑了笑:沒事,杠杠在呢。

卓小遠露出點笑意,謝孟搬出新棉被給兄妹倆鋪床,卓近近摟著哥哥的脖子,嘟囔了一句,卓小遠抱著她躺下,額頭相抵的溫柔道:新年快樂。

謝孟做了個出去的手勢,卓小遠點了點頭,輕輕做了個口型:謝謝。

謝孟為卓小遠掩上門,出去的時候就看見季欽揚在客廳裡等著他。

怎麼不去搓麻將了?謝孟奇怪道。

季欽揚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我讓他們三爭上游了。

謝孟:“……”

他笑著搖了搖頭:你呀……”

季欽揚從背後抱住男生:我們看春晚。

謝孟答應了聲好,他又抱了床棉被出來,兩人坐在沙發裡蓋著棉被一起看電視,說說笑笑便不知不覺到了快淩晨,院子裡傳來張杠杠一聲中氣十足的炸!

隨著春晚倒計時起,院子外面的鞭炮聲響成了一片。

季欽揚勾過謝孟的脖子,兩人交換了一個吻,額頭抵著額頭。

新年快樂。謝孟笑著輕聲道。

新年快樂。季欽揚又親了親他的唇:我愛你。


23

立春過後氣候並不會馬上回暖,倒春寒要持續近一個多月,以至於開了學同學們的精氣神也依舊萎靡不振。

彌勒佛一大早進教室就開始發考卷,完全不管底下一片怨聲載道,樂呵呵的拉仇恨:凍成狗也要考哈,快快!掏出你們的筆來!

一個上午四節課,數學考完語文考,饒是謝孟這樣的,做題做到最後也有些頭暈腦脹。

卓小遠中午連吃飯的力氣都沒了,趴在桌上感慨道:水深火熱啊……終於覺得自己快高考了。

張杠杠正在掰筷子,掰了天半沒掰開,齊飛翻了個白眼,不耐煩的伸手道:給我!

那麼凶……”張杠杠嘟囔道:你看一美對萌萌多溫柔,齊媽媽你都不學學。

齊飛:“……”

“……”謝孟樂了,我什麼時候成萌萌了。

季欽揚把雞腿夾到謝孟碗裡:別理他,最近給人取綽號取上癮了。

我這叫增進感情!張杠杠義正言辭道:畢業就要分開了,之前怎麼可以不留下美好的回憶!

卓小遠吊著眼:留下個傻逼綽號?

張杠杠怒目而視:閉嘴!卓鐵男!

卓小遠:“……”

午自修難得不被佔用,12點吃完飯可以一直休息到1點半,季欽揚拿了譜子去音樂教室練琴。

謝孟靠窗坐著低頭做練習題,他偶爾去看季欽揚,男生帶著耳機背對著自己,伏在琴鍵上寫譜子,常常彈一串旋律,反復的不停修改試聽。

那時候的季欽揚有著難得一見的嚴肅又認真的表情,甚至散發著類似於與外界隔絕的孤寂感,謝孟聽著一個個單調的音符,慢慢組成陌生的旋律,周圍的氣流上升又下沉,彙聚成波瀾壯闊的海,潮水般溫柔地席捲了他的耳膜與心臟。

下午上課鈴聲響起時,季欽揚並沒有聽見,他帶著耳機在做最後的調音,等到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兩節課過去了。

結束了?謝孟見他轉過頭才把書合上,男生伸了個懶腰,臉上帶著笑容:現在回去還趕得上第三節課。

“……”季欽揚就算不上課也沒關係,他皺了皺眉:你怎麼不叫我。

謝孟拍了拍褲腿:難得蹺課……還是這麼好的私人音樂會。

季欽揚笑了起來,他摸了摸鼻子,將耳機掛到脖子上。

謝孟整理好書本,一抬頭就發現季欽揚站在他面前。

季欽揚突然伸手拉上他背後的藍色窗簾,謝孟下意識後退一步貼在牆上,男生的手臂橫在他的臉頰邊。

謝孟:“……”

季欽揚的掌心貼著對方的胸口,他嘟囔了一句:你心跳的好快。

謝孟張了張嘴,剛想反駁,季欽揚就低下了頭。

男生一開始只是輕輕的嗅著,鼻尖貼過謝孟的脖頸,然後是臉頰,鬢角……謝孟怕癢的躲了躲,哭笑不得的道:你到底想幹嘛……”

季欽揚不說話,他有些用力的按了按謝孟的心口附近,自言自語道:這裡都是我的。

謝孟看著他。

季欽揚撫摸著謝孟的頭髮,掌心火熱又滾燙,他擠進對方的兩腿間,將人整個按在牆上,謝孟下意識扯過窗簾遮住兩人,季欽揚低下頭吻住了男生的唇。

仿佛青春的指針輕微撥慢了一秒,延綿了少年們窗簾後秘密的親吻。

到了最後一節課,謝孟才回教室,卓小遠看到他的時候皺了皺眉。

你們注意點。他從課桌裡抽出濕紙巾遞給謝孟:嘴唇都腫了……”

謝孟說了句抱歉,把紙巾捂在嘴上,以至於彌勒佛進來時還關心的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撒,不要硬撐,回去休息啊。

卓小遠在旁邊聽得簡直心塞到內傷,嘀咕了一句:好學生特權,虐狗都能光明正大的虐。

謝孟:“……”

天氣漸漸回暖,清明節的時候謝孟帶著季欽揚去給張秀娟掃墓,兩人坐了一上午的車才到東山,打掃墓碑,磕頭,燒紙錢。

線香煙霧繚繞,季欽揚雙手合十閉著眼,謝孟燒著紙,抬頭看他。

你對好婆說了什麼。下山的時候謝孟問道。

清明前剛下過雨,東山一片茶田新綠,遠處有湖田,山風裹著茶香盈滿袖間。

沒說什麼。季欽揚走在成排的龍柏中,他朝著謝孟伸出手,笑著道:告訴她我會好好照顧你。

謝孟也笑了,他與季欽揚拉著手。

往山下來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同行的看到兩個男生拉著手有些好奇,有長輩們善意的打招呼:兄弟倆嗎?給誰掃墓啊?

給我好婆。季欽揚沒解釋兄弟這層關係,謝孟也不說,禮貌的對著詢問的老人點頭。

山下便是城鎮,東山不少茶農依山而居,屋宇錯落有致,圈著田地和魚塘,新翻的泥土還帶著濕氣,田埂下是清淩淩的水渠。

謝孟和季欽揚順著唯一一條公路往外走,有的農舍外種著枇杷樹,亭亭如蓋,果子結了卻還沒熟,青色的小巧可愛。

出了鎮便是沿湖的風景,長堤楊柳,蘆葦蕩還未黃,成群結隊的野鴨子遊弋其中。

季欽揚握著謝孟的手插進自己的口袋裡。

真美啊。謝孟望向遠處的漁船。

季欽揚:老了來這兒買套湖景房一起住。

謝孟搖了搖頭,他笑著沒說話,與季欽揚一起慢慢往回走。

不用湖景房。謝孟在傍晚的夕陽中看著腳下的路,慢慢道:老了我們還能回到這裡,就夠了。

小滿過後,教室後面的高考倒計時牌子已向個位數進發,張杠杠每天都要回頭看幾次,搞得齊飛壓力也大起來。

作為幾個人中唯一一個留在蘇州的,齊飛可以說是繼季欽揚後最輕鬆的,於是他成了名副其實的齊媽媽,專門負責給張杠杠當垃圾桶。

不管考試多緊張,張杠杠都惦記著他的柔柔女神,齊飛還不能隨便打擊他,免得影響他考試心情。

在校最後一天,整個年級舉行了誓師大會。

謝孟作為代表上臺朗誦發言,負責激勵士氣,稿子是彌勒佛找了文科班的學生寫的,謝孟讀到最後才發現簽名是季欽揚三個字。

男生停了下來,他看向台下,果然季欽揚也遠遠的盯著他,四目相對時,對方挑了挑眉,露出調皮的漂亮笑容。

謝孟忍俊不禁,他慢慢念出了演講稿上最後一段文字。

我們即將各奔東西,展開不同的人生,前進的道路將滿布荊棘與鮮花;也許失敗,也許成功。

季欽揚站在台下,一字一句的與謝孟一同默讀。

雖然生命中會有數不清的失去和選擇,但是總有愛和夢想會告訴你——”

謝孟環顧四周,他小心翼翼的合上了手裡的稿子。

告訴你,路在哪裡。

動員會結束後,所有學生都很激動,甚至有女生哭著抱成了一團,鄔曉梅紅著眼眶抱怨季欽揚和謝孟:寫那麼煽情幹嘛……會不捨得分開的。

誰說要分開啊。齊飛朝著兩人擠眉弄眼:揚哥都說了,愛和夢想!對吧老大!

季欽揚踹了他一腳,伸手摟過謝孟的肩膀。

謝孟笑著看他們打鬧,張杠杠拿著單反過來,說要去拍校園留念,於是幾個人又當起了臨時模特

卓小遠和謝孟前後桌坐著,為了營造出學習的氛圍還在桌上堆了書;齊飛要在籃球場上和季欽揚合影,兩人一對一讓張杠杠抓拍,結果打的太認真,都忘了看鏡頭……季欽揚在音樂教室彈琴的單人照,謝孟坐在窗邊低頭看書的側影;齊飛打完球後因為太熱乾脆脫了衣服擦汗;卓小遠倒掛在單杠上,對著張杠杠的鏡頭擺了個v字。

炎炎夏日,午後的陽光穿過茂盛的枝葉,斑駁的落在校園裡的主幹道上,季欽揚與謝孟拉著手,張杠杠從背後拍下了這些畫面。

鏡頭裡的青春不老,而時光溫柔了少年們的容顏。

伴隨著六月聒蟬的蟬鳴,高考最後的鈴聲終於響起,謝孟隨著人流走出考場,季欽揚帶著耳機等在外面。

張杠杠大老遠的揮舞著胳膊:這裡!這裡!

謝孟笑著走過去,卓小遠和齊飛還沒出來。

解放啦!張杠杠沒等謝孟走近就撲到了男生身上:畢業旅行!畢業旅行!

謝孟失笑:成績還沒出來就想著去玩,看來是考的不錯?

張杠杠嘿嘿笑著,他眼尖的看到齊飛過來,大喊道:齊媽媽!這邊!

季欽揚看向謝孟,男生懶洋洋的笑了笑:辛苦了。

謝孟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你也是。

卓小遠是最後一個出來的,四個人邊討論著去那兒玩邊等他。

還是近點吧。季欽揚說:去太遠的謝孟和卓小遠都不方便。

卓小遠挑了挑眉:江浙滬還是沒問題的。

張杠杠興奮道:那我們都玩一圈?

齊飛:夏天應該去海邊嘛,寧波象山就不錯啊。

常州恐龍園!還有揚州湯包!張杠杠大聲道:恐龍園!湯包!恐龍園!湯包!

揚州常州寧波。季欽揚拍板道:行了,就這三個地方,我今晚回去查下線路怎麼走方便,你們收拾東西,明天就走。

酷!張杠杠激動道: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卓小遠無語,吐槽道:你走啊,沒有我們你走個屁,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張杠杠:“……”

謝孟晚上邊整理行李邊和季欽揚打電話。

創可貼我帶了,你帶暈車藥?謝孟把家裡的醫療箱拿出來,挑著要帶走的東西。

季欽揚:行,衣服不用帶太多。電話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我還帶了清涼油,手電筒……泳褲別忘了。

謝孟整理的動作停了停:帶四角的吧?

季欽揚笑了起來:你在擔心什麼?

謝孟沒說話。

季欽揚心情很好的哼著歌:我帶四角的,你隨意?

謝孟頓了頓,故意道:那我也帶四角的。

季欽揚在電話那頭低聲笑了半天。

車票定了嗎?謝孟看整理的差不多了才問。

季欽揚:先去常州,臨時到站買好了,至於賓館……5個人怎麼定?

謝孟也沒想到這一茬,正傷腦筋,就聽見季欽揚把手機拿開了點。

有電話進來。男生似乎是看到了來顯,聲音有些驚訝:我等下聯繫你。

謝孟答應聲好,他掛上電話把東西都打包好,擦乾淨張秀娟的遺像,點上香,結果十分鐘不到季欽揚就打了回來。

賓館和車票都解決了。季欽揚的口吻愉悅:韓冬也要來……對了,不要告訴張杠杠。

謝孟很想問為什麼不要告訴張杠杠,不過想了想,還是明智的沒問出口。

張杠杠難得一天起的比鬧鐘還早,閉著眼頭髮亂成一團的刷牙洗臉,張媽媽在廚房裡攤雞蛋餅,隔著門中氣十足的吼:把檯面理乾淨了!牙膏沫子別噴鏡子上去!轉頭又教訓張爸爸,老頭子別逗鳥了!出來幫我裝餅,快快!

張爸爸噯噯答應著,放下喂鳥的勺子跑去廚房給張媽媽打下手。

張杠杠洗了臉梳好頭,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張媽媽還在往他包裡塞吃的。

夠了,媽。張杠杠受不了道:我們才5個人,你當喂豬啊……”

豬哪有你聰明!張媽媽爽朗大笑,她用力在兒子腦門上親了兩口:注意安全!多請客!好好交朋友知道嗎!

造啦造啦。張杠杠咬著自己那份蛋餅出了門,剛到社區門口就看見一輛超大的保姆車橫在那裡。

張杠杠一臉莫名其妙的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湊著車窗往裡瞧。

突然一聲,車門被人從裡面拉了開來。

謔!張杠杠嚇了一跳。

韓冬翹著腿坐在位子上,摘下太陽眼鏡,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張杠杠:你怎麼在這裡?!

韓冬挑了挑眉,還沒說話,齊飛就從後面探出頭來:張杠杠你磨蹭什麼?還不快上車!

張杠杠:齊媽媽你怎麼也在車上?!

韓冬淡淡道:因為我和你們一起去。他拍了拍車坐墊:這車是我家的。

張杠杠:“……”

開車司機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師傅,恭恭敬敬的喊著韓冬小少爺,季欽揚和謝孟坐在最後一排,車裡6個男生分了張媽媽做的蛋餅。

張杠杠萬分不情願的坐在韓冬旁邊,故意側過臉去不和他說話。

齊飛從後面拍他的頭:鬧什麼彆扭呢你。

張杠杠氣鼓鼓道:富貴不能氵壬!

韓冬冷笑:我氵壬你了嗎?

張杠杠噎了噎。

卓小遠涼涼道:他這是羡慕你有錢任性。

“……”張杠杠憤怒了:卓鐵男你又看我微博!

卓小遠心情愉快的看風景,假裝沒聽見張杠杠的控訴。

韓冬突然道:你有微博?

幹嘛?張杠杠警惕的盯住他,男生突然想到什麼,瞬間化敵為友的熱情道:對了!柔柔女神有微博嗎?!

韓冬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清楚,等下幫你問問?

張杠杠張了張嘴,立馬正襟危坐的嚴肅道韓冬大爺!

韓冬:

張杠杠的表情很認真:這次旅途,小的一定鞍前馬後全心全意的伺候好您!

韓冬:“……”

季欽揚在後排摟住謝孟的肩膀,他把耳機扣到對方頭上,畢業後男生就把以前的mp3換成了更高級的sonyzx1播放機,裡面放著之前編好的曲子,謝孟聽了一會兒回頭就看見季欽揚在擺弄自己的手機。

謝孟疑惑道:你在看什麼?

季欽揚漫不經心的笑了笑:給你裝了微信和微博。

謝孟拿過來看了一眼:我手機記憶體小……過陣子得換個新的。

聽說6s要出了?季欽揚用的還是蘋果4s,鎖屏是他最早和謝孟在雪地裡拍的那張。

謝孟笑了起來:這麼早的照片你還留著呢?

季欽揚挑眉:好看啊。

謝孟仔細看了一會,認真道:你更好看些。

季欽揚嘖了一聲:嘴越來越甜了啊你。他把照片發了朋友圈,教謝孟點贊,然後保存圖片,季欽揚的朋友圈人也不多,大家都是點贊黨,沒一會兒齊飛卓小遠和韓冬都點了。

齊飛還留了言:怎麼不發微博啊,秀恩愛也不專業點。

謝孟看到樂得不行,季欽揚踢了前面座位一腳,齊飛誇張的嗷了一嗓子,全車人都笑了起來。

季欽揚最後還是把那張照片發了微博,還順便圈了謝孟。

張杠杠轉發了季欽揚的微博:我有的比你多!

謝孟點進他主頁,果然看到男生拍的許多照片,從最早的打雪仗到軋神仙,過年放的煙花和畢業時的校園。

張杠杠最後做了個合集,相冊名字就叫歲月間

以後還會更多的。張杠杠轉過身,跪在第一排椅子上,他舉著相機,鏡頭對著所有人:來,大家笑一個。

蘇州走滬蓉高速到常州恐龍園只花一個半小時,張杠杠下車後就開始狂拍照片,其他人的包都放在了車上直接拉去酒店。

先去中華恐龍園。韓冬要了份地圖:中午可以在迪諾水鎮吃飯,下午想泡溫泉嗎?

齊飛暈了:大熱天泡溫泉?

卓小遠倒是無所謂:既然來了就都玩一玩好了。

幾個男生對恐龍館什麼的都沒興趣,張杠杠帶頭跑向了通天塔。

“……”謝孟幾乎要完全仰起脖子才能看到通天塔的最上層。

齊飛的臉色不怎麼好:我覺得我有點恐高……”

張杠杠緊緊的握了握拳頭:齊媽媽!展現出你爸爸的一面來!

齊飛:“……”

謝孟、季欽揚、張杠杠和韓冬坐在了一排,季欽揚握著謝孟的手:受不了就喊出來。

謝孟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我儘量……”

座位慢慢上升,謝孟忍不住低頭去看地面,等到升到最高點的時候,底下的人群小的如螞蟻一般。

坐在謝孟旁邊的張杠杠已經忍不住叫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

高速降落的時候,謝孟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停了,耳邊充斥著張杠杠的尖叫聲:柔柔!柔柔!我要死了啊!!

韓冬受不了的吼道:閉嘴!

張杠杠不理他:柔柔!我愛你啊!!

韓冬:“……”

張杠杠:柔柔啊!擦浪嘿喲啊!!!

韓冬:“……”

張杠杠叫的嗓子都啞了:“iloveyou!柔柔!我愛你!愛你愛你愛你!啊啊啊啊!!!

韓冬咆哮道:閉嘴啊笨蛋!我知道了啊!

張杠杠激動的什麼都聽不到,保險杠打開後男生還沒緩過神來,一邊咳嗽一邊抹眼淚:太爽了……”

齊飛從另一頭過來,被卓小遠攙著面如菜色。

韓冬的表情也不好看,不過似乎跟恐高沒什麼關係。

謝孟舒了口氣:你們太厲害了……一來就玩這麼刺激的。

季欽揚懶洋洋的笑了笑:那換個口味,玩碰碰車?

跟著一幫七八歲的小朋友玩了四五輪的碰碰車,齊飛終於是緩了過來,張杠杠再想去玩4d過山車的時候齊媽媽打死也不上去了。

簡直是折壽啊……”齊飛在底下看著張杠杠和韓冬在過山車上左懸空右懸空360°再懸空:為什麼人類會發明這種自己折騰自己的玩意兒啊?

卓小遠白了他一眼:你怎麼不說談戀愛也是自己折騰自己……幹嘛還談啊。

齊飛:“……”

季欽揚買了冰淇淋,謝孟看到有工作人員在兜售各種頭飾,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買一個?季欽揚挑了個黑貓耳朵的付了錢。

謝孟躲不過對方硬要扣到自己頭上的手,有些無奈的看著季欽揚。

男生笑了起來:很好看啊。

謝孟眯著眼,他突然張嘴沒什麼感情的喵了一聲。

季欽揚:“……”

謝孟自顧自的吃著冰淇淋,淡淡道:剛才那句是謝謝的意思。

“……”季欽揚:你還是把耳朵摘下來吧。

謝孟:

季欽揚捂著鼻子慢慢道:受不了,太萌了。

中午六個人去了恐龍園裡面的主題賓館,分房的時候遇到了點問題,其中張杠杠毫不猶豫的抱住了謝孟:我要和萌萌睡!

謝孟:“……”

季欽揚挑眉,他靠在櫃檯上,懶洋洋的笑了笑,說:不可以。

張杠杠一臉深受打擊的模樣……

季欽揚指了指其他幾個人:除了謝孟,隨便選。

為什麼不可以是萌萌。張杠杠嘟著嘴,氣鼓鼓道:我要萌萌!

因為他不是你的。季欽揚伸手勾過謝孟肩膀,拉到自己身邊:他是我的。

張杠杠:“……”

齊飛同情道:算了,來跟媽媽睡吧,媽媽給你講睡前小故事。

韓冬張了張嘴,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的樣子,卓小遠拿著包過來,皺著眉莫名其妙的問他;你想什麼呢?房卡拿了嗎?

韓冬興致缺缺的看了他一眼。

卓小遠嘮叨說:你晚上不打呼吧,磨牙呢?有聲音我睡不著的啊。

韓冬:“……”

分好了房間幾個人一起去泡溫泉,因為天氣熱泡的人並不多,很多池子都空著。

謝孟和季欽揚在紅酒池子裡泡了一會兒,因為太熱兩個人最後都乾脆坐在了池邊洗腳。

謝孟注意到季欽揚果然穿的是四角泳褲。

別看啦。季欽揚向後撐著手臂,男生的笑容漫不經心:小弟弟好不容易軟下去,被你一看又要硬了。

“……”謝孟哭笑不得的伸手揉了揉季欽揚的頭髮。

晚上齊飛拿了牌在房間裡玩鬥地主,季欽揚抽了幾次,都因為張杠杠失誤逃掉了,齊飛氣的哇哇大叫:張杠杠你會不會玩啊!藏著炸彈幹嘛?!屯著過年啊!

張杠杠:再來一次!再來一次!他喊韓冬:韓大爺!跪求指導啊!

季欽揚把牌一扔,讓出位子給韓冬:你來吧,我和謝孟去睡了。

這麼早?卓小遠挑了挑眉:你們睡得著嗎?

季欽揚沒說話,他推著謝孟肩膀到門口,還沒出門就聽見張杠杠邊打哈欠邊嘟囔:我也想睡覺了……”

睡你麻痹睡!齊飛咆哮道:給我起來嗨!

張杠杠:“……”

“……”謝孟在走廊裡笑著道:這是要決戰到天亮的節奏啊。

季欽揚撇了撇嘴:讓他們鬧去,明天有他們難受的。

謝孟搖頭,他拿了房卡出來開門,還沒關上就被季欽揚抱著親了親嘴,男生只穿了件睡袍,很明顯下半身起了反應。

房間是熱帶雨林主題,壁紙都是參天大樹。

冷氣打的足,兩人脫光了睡在一個被窩裡,互相磨蹭著不停親吻。

謝孟感覺到季欽揚的手偶爾試探的伸到他後面,卻又止住不再往前,他忍不住睜開眼看著對方:

你年底才過生日。季欽揚吻了吻謝孟的眼睫。

謝孟沒說話,他一個翻身,把季欽揚壓在了下面。

“……”季欽揚笑了起來:這樣也不是不可以。

謝孟低頭親了親他,淡淡道:還是你來吧,我怕沒經驗弄傷痛你。

“……”季欽揚突然用力的緊緊抱住對方。

謝孟摸了摸他的腦袋:怎麼了。

沒什麼。季欽揚嘟囔道:就覺得你真是太帥了……”

第二天一大早除了季欽揚和謝孟,其他所有人都是一副死過來活過去,生不如死恨不得死了又死的臉色。

韓冬一上車就把抬眼鏡戴上了,張杠杠霸佔了後排,睡得滿臉都是口水。

你們也太拼了。謝孟無奈,卓小遠淩晨去睡的,看上去要比其他幾個好一點。

拼的不是我。卓小遠打了個哈欠:我走了後那三個還玩爭上游,一晚上都聽見張杠杠在那炸炸炸……”

韓冬走到後排來,他拍醒了給張杠杠當枕頭的齊飛:我坐這兒,你到前面去睡。

齊飛樂的不貢獻自己的大腿,晃悠悠的去了第一排補覺。

韓冬坐下來,動作溫柔的把張杠杠的腦袋擱到自己腿上。

季欽揚看見了挑了挑眉。

韓冬比了個噓的手勢,季欽揚笑笑轉過臉去。

因為從常州出發的時間晚,下午才到揚州訂好的飯店,幾個人草草吃了晚飯又各自回房間補覺,韓冬把自己和張杠杠安排在了同一間。

謝孟和季欽揚不打算那麼早睡,兩人叫了三輪車,去揚州市中心逛了一圈。

夜宵喝的是胡辣湯,還去看了老城門,季欽揚乘著夜色拉住謝孟的手,在東關街上慢慢閒逛著。

回飯店的時候已經過了晚上10點,韓冬提著手提電腦等在房間門口,看到他們嫌棄的皺了皺眉:大晚上的秀恩愛,你們也不怕被雷劈。

季欽揚無所謂道:你羡慕你也去秀啊。

韓冬冷著臉,卻又找不出反駁的話,一副我很不爽的表情。

謝孟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倆:打什麼啞謎呢。

季欽揚拿了房卡開門,淡淡道:沒什麼……”他問韓冬,你來幹嘛?

韓冬晃了晃手提電腦:分數線出來了,我想和謝孟估下分。

季欽揚無語:你也太會煞風景了。

謝孟笑著摟過男生的肩膀,他推開門示意韓冬進來:你大致目標想考哪?

第一志願的話,北郵吧。韓冬將手提打開,連上網:你呢?

謝孟想了想:人大。

韓冬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