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莫虛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只能看見眼前的一小塊黃土地,附近掉落著不少垃圾,惡臭味爭先恐後的鑽入鼻尖,令人作嘔,他想要站起身,卻發現周身有些不太對勁,四肢竟是不聽使喚,他低頭,看向自己一直抬不起來的手……毛茸茸。

扭過腦袋,對著近距離地面上一個小水灘照了照,他微微眯起雙眼,水面上映照出一條流浪狗的模樣,還是混得不太好的那種,雜毛,尖嘴,腿腳不太靈活。

附近就是垃圾山,他現在成為了一條在垃圾堆裡討生活的流浪狗,莫虛對此並不在意,他已生無可戀,死過一次不打緊,關鍵還要去死第二次。

本就不想繼續活了,更何況,還是作為一條狗。

早死早超生。

莫虛也不站起來伸伸後腿,打探現在的新身體,研究如何熟悉和使用,而是繼續躺回原地,懶懶的曬著太陽,能在日光照耀下餓死,或是在月光清冷下凍死,都比做人的時候少受罪。

他這樣想著,靜靜的閉上了雙眼……狗眼。

不知道一條流浪狗飢寒交迫而死,需要多長時間。

日頭悄悄的掉了下去,新來的彎月頂替了它的位置,掛在半空中,照不亮垃圾堆的陰影下。

以至於莫虛在被後腿一陣劇痛折磨醒時,眯著雙眸看不清襲擊自己的是誰。

或者說,是哪條狗。

周圍響起許多不同音調的狗叫聲,他被狗群給包圍了。

對方高大強健的身影幾乎要蓋住整個自己,銳利的寒芒在黑暗中霍霍發光,莫虛隨意的抬眼掃過這條看上去顏色單一的野狗,是看見自己太虛弱,所以要生吃掉麼……

他把抬起的狗腦袋又放下,任由對方撕咬,疼痛不算什麼,除了忍不住呲牙,其實也可以忍耐,鮮血流盡而死總比餓死來得快一些。

那條野狗咬了幾口後,竟是停下了動作,莫虛沒有睜開眼,卻能感覺到對方似乎打量了自己片刻,待他重新抬眼看去時,只能望見狗群鑽入垃圾堆中找吃的身影。

十多條野狗,忙上忙下的為了生計而不停翻找著吃食,場面看上去甚是壯觀。

莫虛有些感慨,如果自己的人生沒有那樣操蛋,或許即便成為了一條狗,也有韌勁活下去。

現在都被磨光了。

重獲新生也挽回不了心灰意冷的死念。

許是自己的動作太奇葩,一直躺著不動像是裝死,莫虛發現偶爾會有野狗「不小心」經過,然後低頭打探幾眼,有的還低低的吠出聲來莫虛不管不顧的合上雙眼,讓黑暗將自己吞噬,後腿疼到麻木,身上的皮毛絲毫阻擋不了夜晚的寒氣,這樣的溫度,是冬天。

流浪漢都能凍死街頭的季節,何況是一條狗。

想到這裡,莫虛安心了。

到了半夜,垃圾堆邊悉悉索索的翻找聲才慢慢靜了下來,狗群圍在距離垃圾堆不遠處,一棟被遺棄的破舊屋棚下,擠在一起取暖,小狗們窩在最暖的裡邊,大狗則守在外頭。

一頭成年的黃色公狗挨個舔了舔小狗們的背部,等他們睡著了,才邁開步子輕巧的走到首領的旁邊,那頭強健威猛的野獸,正趴在屋棚的門前,同樣的休息動作,首領的姿勢卻顯得優雅而沉穩。

它們從來都沒有覺得白影是一條野狗,附近的生物們更喜歡稱之為野獸,據說這是人類對於部分凶悍動物的稱呼。

「還躺在那。」黃狗低聲說道,「昨日就揍了一頓了,沒想到警告無效,它竟真敢繼續挑釁我們。」

「老大不是咬了它的後腿麼,許是嚇傻了,你沒看見它剛才那呆樣。」一頭毛色純黑,個頭比黃狗稍微小一些的成年公狗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它正在費勁的從一個空空的罐頭中舔出裡邊的汁水。

這種東西的邊緣太鋒利,還被人刻意切成不平滑的截面,它們不敢給那些未成年的小狗嘗試,所以黑狗才有機會嘗一嘗這難得的美味。

白影沉默不做聲,黃狗心想或許第二天就能看見一條狗屍硬在那裡,不久就會散發出腐臭的氣息。

它有些惋惜,那條雜毛狗,看上去還很年輕,只是這個年代,沒有誰能幫得了誰,時常飢不果腹的流浪狗本就自身難保,那點少得可憐的同情心,也不會留給陌生的外狗。

那頭強健的身影突然站起身來,朝外走去。

「白影,你去哪?」黑狗空出一舌頭喊道,這麼晚,首領出去還是帶著幾條狗為好,聽說最近這附近並不太平。

雖然白影很強大,但它們不想因為意外而失去如此優秀的首領。

「去把它拖走,擋在去往垃圾堆的路上死了,麻煩。」白影冷冷說道,頭也不回的朝那條裝死的雜毛狗走去。

2

「你們留在這守著。」

得了白影的這句話,原本準備跟過去的黃狗重新趴在地面上,看了眼睡得死沉的小狗們,用爪子撥弄了一下面前的一個小草團,這是特意做出來給最幼小的狗狗日常練習用,那些可憐的小不點,也不知道能不能活過寒冬臘月,外邊那條雜毛狗也是,看著很是年輕,同是天涯流浪狗,自己倒是希望它能幸運的活下去。

莫虛還沒等到嚥氣,就覺得脖頸一陣疼痛,緊接著被拖死狗一般給拖到了旁邊的草叢裡邊,那是一灘很小很小的綠化帶殘留,這裡以前也是一條 繁榮的公路,隨著一場大地震後重建,便變成了現在的垃圾場。

全靠老天爺降水給光,才使得這裡保留了一小塊綠意。

莫虛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只是從氣味上分辨出,此時咬住自己脖頸上皮的,正是之前那條朝自己施暴過的野狗 。被粗魯的放下後,鼻尖不禁微動,嗅到了來自芳草地的清香,同臭氣熏天的垃圾們形成了鮮明對比,他微微眯起雙眸,冷不丁對上了一雙黑暗中寒芒內斂的眸子。

白影:「汪!」

莫虛:「……

他扭過頭去,如果不是這一聲原汁原味的妙音,單看那似人的眼神,真要以為眼前的野狗也同自己一樣。

萬物皆有靈性,此話倒是不假。

「裝死?」白影冷哼一聲,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不屑。

莫虛無師自通的學會了狗語,但是此時並未有心情為這奇葩的能力喝彩,而是淡淡的用觀察的眼神掃過對方健壯的四肢,精悍的身軀,平放的尾巴,以及那張……還算是英俊的狗臉。

對方一身的毛皮竟是純白如雪,襯托出凜凜風姿,那雙招子和非洲大草原上廝殺的野獸一般,霸氣內斂,鋒銳無雙。

他心裡暗想,原來狗也是分等級的,好惹的和不好惹的,一眼就能分辨得出來,不過對於無慾無求的自己,其實並沒有多大的關係。

白影耐心的等待這條雜毛狗從上到下打量完自己,末了道,「你侵入了我們的地盤,沒有下次。」

莫虛正打算閉上雙眼繼續小眯一會,現在有了比方才還要乾淨一點的地方,氣味也舒適了些許,周身的疼痛也已經進入麻木的階段,安樂死的最佳案例就要實現了,卻在聽見這句平靜無波的話語後,重新凝起精神來,這條野狗的意思 ,是要好心放自己一馬麼。

他抬頭盯著對方沒有絲毫神情的雙眸,裡面既不是鄙夷,也沒有施捨,而是一種淡淡的漠然,內裡又透著一些冰冷的無視。莫虛咧了咧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帶著血跡和灰塵的臉,看去有些瘆人,他一字一句,原語氣奉還,「不必。」

白影甩甩尾巴,沒有再理會這條雜毛狗,儘可能忽視掉對方「來啊來啊,快來咬我吧」的嘴臉。

3

第二天天晴,老大的太陽掛在上頭,稍稍驅散了一些初冬的凜冽,即便是在南方,一些不耐寒品種的樹葉也已經開始出現了枯黃的徵兆,片片乾癟的破洞葉子,順著冷風打著轉兒,緩緩飄落在地面,飄落在垃圾堆上,飄落在草坪裡,飄落在狗鼻子上……

「阿嚏!」莫虛把鼻尖上的爛葉子給噴到地面上,眯著眼,看著它零落成泥碾作塵……在一直小小的狗爪子下邊被拍成了地板雕刻。

「喂,你怎麼還在這?」一頭絨毛還未褪光的小狗翹著短短的尾巴,站在一旁神色不善的問道。

莫虛抬了抬眼皮子,掃了眼面前的小奶狗,重新合上雙眼,閉目等死。

「叫你呢,還不走,小心被白影哥哥咬斷脖子!」小狗圍著這具「狗屍」轉悠了兩圈,試探著抬起小狗爪,在對方的耳朵上拍了拍。

初生牛犢不怕死,野狗也是一個道理。

原來那條狗叫白影麼,尖尖的雜毛耳朵情不自禁的抖了兩下,莫虛不耐煩的睜開眼睛,小奶狗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他抬起頭,先是淡淡的看了眼周圍,那條成年的黃狗就蹲坐在不遠處,正警惕的看向這邊,黑狗已經在垃圾山上活動,身後還帶著幾條小一些的,不過自己眼前這條顯然是狗群中最小的一隻。

……走開。」莫虛是想死沒錯,可他最頭疼小孩子。

果不其然,眼睛才閉上,耳朵上又被拍了一爪子,小奶狗的前爪小小的軟軟的,沒什麼力氣,但是拍了就是拍了,這種撓癢癢般造不成致命傷,又打攪別人正常躺下的動作最臭屁。

尤其是耳朵這樣的敏感部位。

莫虛毫不客氣的一爪子把小奶狗給撥拉開。

成年的黃狗見狀突然站起身,往前踱了幾下步,莫虛的爪子似乎也沒有多少力氣,小狗四腳朝天撲騰幾下後,又生龍活虎的滾起來。

黃狗低低的吼了幾聲,重新蹲了下去,看顧著幾條從垃圾山上退下來的小狗,這些未成年的毛團力氣不夠,能找到點裹腹的食物就已經是行大運了,此時它們正圍著一個新翻出來的飯盒玩耍,裡面還有一點點殘羹冷炙,小狗頭們都擠在一起,努力舔舐著。

黃狗讓小奶狗趕緊回來吃早飯,那條外來狗看樣子的確是餓的沒了力氣,今天白影發話讓它馬上離開,如果日落後還死性不改的躺在這裡,可就不是只咬斷一條後腿的事情了。

莫虛得到了片刻的寧靜,並忽略掉從不遠處飄揚過來鑽入鼻尖的食物氣息,他很餓,克制食慾的感覺並不好受,但是莫虛覺得自己可以忍受得住。

如果這條小奶狗……不繼續在自己眼前晃悠的話。

成年黃狗嘆了口氣,這條最小的總是不聽話,可不,現在又用爪子撈著難得的食物,去逗那條外來狗了。食物的力量是無法估量了,它也不能保證對方會不會突然暴起,還是把小狗叼回來的好。黃狗一邊起身朝莫虛的方向走去,一邊心裡暗嘆,真是……熊孩子。

「你吃不吃?」小奶狗歪著腦袋,把爪子遞到莫虛的嘴邊。

莫虛連眼神都奉欠一個,平視正前方……開始放空。

小奶狗鍥而不捨的用爪子拍到對方的嘴巴邊上,腐臭的味道讓人作嘔,不過在餓著肚子的野狗看來,這就是無上的美味了。

「為什麼給我?」,莫虛忍不住問出聲,他知道這條小狗在等自己開口,如果一番交談能換來寧靜,也是值得了。

小奶狗搖搖尾巴,瞅了瞅莫虛身上的狗毛,又略帶遺憾的看了眼莫虛的腹下,喉嚨裡咕嚕了一聲,也不知道想表達什麼。

莫虛卻是秒懂了,他看著這條雜毛小狗的模樣,哪裡還猜不出這是希望自己變性當娘呢!

4

「回去!」士可殺,不可娘。莫虛瞅著那隻打蛇上桿,還想抬起一隻爪子去夠自己肚皮底下咪咪的小奶狗低吼了一聲,沒好脾氣的模樣驚得小奶狗不禁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爪子上的食物也掉落到附近半青不黃的乾草堆裡。它連忙伸出小小的舌頭舔了舔,確定沒有一絲食物殘留後,才戀戀不捨的抬起小腦袋,它不明白為何這只和自己毛色相似的野狗,會對食物不感興趣。

有些外來流浪狗為了一口吃的,可以互相暗下毒手,咬得你死我活,甚至狠辣的向沒有自保之力的小狗下手,如果不是白影他們稱霸了這一帶,定下嚴格的制度,到了冬天垃圾堆旁都不知道會出多少狗屍。

「嘿,和一隻奶狗較什麼勁。」從垃圾堆上下來的大黑狗拖著尾巴轉悠過來,低下頭給小奶狗舔了舔毛,順帶歪過脖子看了這頭外來野狗一眼,「……別說,你們這毛色還真像。」

莫虛撇撇嘴,老道的打了個呵欠,許久不吃東西,就是容易犯困,全因有氣無力支撐不住睜開眼睛的動作,如果能一睡不醒就更好了,他只要抬抬眼皮子,就能猜出這頭不懷好意打量自己的黑狗,此時正腦補出怎麼樣的一場恩愛情仇,狗血團圓史。

「你這樣躺著也不是辦法,今年冬天大家都過得困難,我們不可能收留你,白影都發話了,這附近幾個大大小小垃圾場,還真沒有敢和它當面叫板的貓狗蟲鳥……你又何苦呢。」黑狗眯起眼睛,好意提醒一句,畢竟對方看上去不像是凶惡之輩,對著一頭小奶狗都沒轍的成年狗,能壞到哪裡去。

只是好狗壞狗,和生存總是無關的。

「別管我。」莫虛趴下前爪,把腦袋擱置在上頭,有氣無力的說道。

黑狗:「……」這位真的知道現在的處境問題麼。

到了晚上,白影還沒有回來。

黃狗有些焦急了,不由得在原地走來走去,連帶一群小奶狗們也睡不著,挨個趴在舊棚子的木托門檻上,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望向垃圾場的入口處,目光中流露出無限的期盼。

天地間一片漆黑,唯一的一盞路燈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經報廢,陰暗的小巷內偶爾傳來其他動物發出的一兩聲響動,更多的卻是死一般的寂靜,天氣實在是太冷了。

莫虛雖然不見得在乎自己的體溫流失,但是地上都積水了,他可不想鼻子進水淹死在泥窪之中,那樣未免有些憋屈,莫虛換了個姿勢,饒有興致的翻了個身,仰面迎接冬夜雨水的傾灑,感受那飄揚的冰冷液體低落在臉上,他閉緊雙眼,心裡想到此時活著和死了,其實沒有多大的區別。

半宿,白影依舊沒有出現。

黑狗回頭看了黃狗和那群未成年小狗們一眼,低聲說道,「你在這看著這些小崽子,我去隔壁那窩貓那打聽點消息。」

「現在去?不怕它們撕了你!那隻叫黑爪的傢伙,可不是吃乾飯的。」黃狗不太贊成,那頭黑貓和白影不對付許久,雖然平日裡都儘量避免衝突,但是貓狗相見仇,井水不犯河水就很不錯了。

「那你說怎麼辦?」黑狗也不想過去找黑爪,可是白影帶著一幫弟兄出去,現在都沒有回來,連個報信的都沒有,雨水又模糊了一路上留下氣味,他們就兩成年狗,頂多只能派一隻出去。

兩雙狗眼互相對著瞪了半響,黃狗無奈的嘆了口氣。眼下卻也沒有其他的法子了,「我去吧,帶上那罐魚乾。」

黑狗點點頭,它利索的一路小跑到距離棚子不遠處……就是莫虛呆著的那一小塊地方,旁邊有個搖搖欲墜的舊牆頭,黑狗走過去的時候,還警惕的看了看半睜著眼仰著躺在地面上淋雨的莫虛,見對方似乎沒有想要動的意思,便迅速竄到牆角下,前肢用力在泥地裡刨除一個深深的坑,小心扒拉出一個很小的魚罐頭,莫虛無意中斜了一眼,竟是沒有開封過的。

黃狗在棚子內盯梢,時刻警惕周圍的動向,看著黑狗嘴裡的那個完好無損的魚罐頭時,不禁心下嘆氣,這是為了以防最為嚴酷的寒冬來臨時,逼到絕路的保命口糧。

黑狗戀戀不捨的把嘴裡的罐頭放下,沒開封的食物,即便是隔著鐵皮,那味道現在聞起來,似乎也透著一股魚香,誰知不得不拿去送給那隻黑爪,它真不怕被魚骨頭噎著。

雖然對食物很是不捨,但是兩頭成年狗知道,白影對於它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黃狗身負重任的朝距離這裡有大約一公里遠的小公園跑去,那裡的夜晚,是野貓的天堂。

黑狗安撫了一圈小奶狗們,讓它們先去休息,誰知一個個平日裡在黃狗的照看下乖得不行,現在都同自己梗著脖子,精神抖擻的叫個不停,要等白影回來才闔眼。

黑狗煩躁的抽了抽唇角,目光卻是溫和了下來,這群小崽子,倒是懂得記恩。

它讓奶狗們呆在棚子裡,自己到周圍轉了轉,按時視察一番,也好避免突如其來的危險,等走過莫虛身旁時,黑狗下意識的瞅了那條外來狗一眼,對方和凍死了一般,那一身雜毛在雨水的浸透下,顯得十分光滑細潤。

黑狗仔細看了看莫虛後腿處的傷痕,再掃了一遍那瘦骨嶙峋的身體,心裡稍稍放鬆些警惕,之前有黃狗在,二對一,自然有恃無恐,儘管哪怕是一對二,自己都不怯,可還有一群小狗崽在,就不得不防了。

世道炎涼,狗心不古,它小心些總是沒錯。

只是這條外來狗看著不會真的死了吧。

黑狗又轉悠了一圈,確定棚子四周沒有危險後,不由自主的踱步到莫虛跟前。就對方這小身板,一跳起來自己就能咬住它的喉嚨,黑狗心裡暗想著,試探抬起一條前爪,準備戳一下這條雜毛狗的肚子。

莫虛突然睜開了雙眼,冷冷的看向黑狗,「幹嘛?」

……你沒死啊?」黑狗覺得自己的語氣中,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慶幸,或者什麼也不是,只不過覺得這樣不安的雨夜,有一條看上去不太壞的野狗能活下來,也不是件會讓人討厭的事情。

它很擔心白影的安全,死亡這樣的事情,總是會有一定的牽扯性,就像瘟疫一樣。

「嗯,我也很失望。」莫虛無所謂的說道,他方才聽見了兩條成年狗說的話,模模糊糊的,也能猜出一二,昨晚那條壓迫力極強的白狗,失蹤了。

雖然還沒過24小時,他張了張嘴巴,吐了一口白氣,也說不定第二天就回來了。

黑狗不知道莫虛為何會感到失望,它的腦袋容量還達不到去思考,如何在生與死之間做出選擇的水平,死亡都是突然降臨,被迫接受的,伴隨著恐懼和無助。

活得如此艱難,卻沒有哪條流浪狗會想要尋死。

它沒有閒工夫來詢問莫虛原因,那群小奶狗還需要自己照顧,不過在轉身走前,黑狗還是忍不住扭過頭來說了一句,「那你幹嘛老抬著爪子露出肚皮,白影今晚不在,就算想討好他,他也不會給你添毛的。」

這些外來狗總喜歡幹這樣的事情,這是願意臣服的表現,尤其是那些母狗們,看得它和黃狗在一旁暗自流口水,可惜白影沒有為同類梳毛以示親近的習慣。

黑狗好心的提醒完後,一路小跑回到棚子中,和奶狗們擠在一起,凝重而沉默的等待著,只留下莫虛,獨自一狗,僵硬著前爪,在被雨幕遮蓋著的天地間,被雨水迷糊了雙眼。

去他妹的添肚子!

5

隨著冷雨漸漸停止落下,天空中的烏雲散去,朦朧的月亮掛在高高的蒼穹中,一輪淡色的光影,映入在莫虛的瞳孔之中,耀目生輝。

多美的月色啊,就算生無可戀,此時也有些捨不得閉上雙眼,畢竟以前很難有這樣的空閒和雅緻來欣賞如此安逸的景色,如果排除掉耳邊野狗們的悲鳴,那就更有意境了。

莫虛不再仰著肚子,而是徑直翻過身,抬起爪子抓了抓自己的耳尖,隨帶把就靠在自己腦袋邊上不停哭泣的小奶狗給推到一邊去,再這樣狗音灌耳,他今晚一定會夢見一群小奶狗飛在自己頭頂上圍著轉圈圈。

黑狗忙著照看幾隻小狗崽,一時不慎,就讓這條最小的奶狗溜出了大棚,竟是跑到了外來野狗那邊,他發現後頓時心裡一驚,眯起雙眸,低吼著緩步靠近,雖然那條外來野狗看上去並不凶惡,之前也沒有對小奶狗動手,但是現在情況比較特殊,小心點總是沒錯。

黑狗一邊往前踱步,一邊仔細觀察著那條雜毛狗的舉動,對方面無表情,一派平和,沒有什麼問題,再看看自家的小奶狗,他走著走著就忍不住想要捂臉,這是誰教出來的狗格,一點防備心沒有就算了,自動送上門去也先放在一邊,別人一動爪子就攀上去到底是和誰學的?!

「哭什麼哭?」莫虛抖了抖爪子,上面掛著的小奶狗猶如小毛團一般,在半空中晃了兩下,差點掉下來後,又用短短的狗腿重新抱住了他的前爪。

嘖,甩不掉,莫虛看著這小肉團,愣是沒敢太用力。

「白影哥哥還沒有回來,它肯定是遇到危險了!」小奶狗哭得慘兮兮的,一副尋求同毛色狗安慰的可憐模樣。

莫虛撇了撇唇角,那條叫白影的怎麼樣了,和自己有何關係。

不過為了讓死前稍微清淨一點,至少不讓小奶狗繼續咬耳朵,他歪著腦袋,思索片刻,淡淡說了句,「它也可能死了。」

輕聲踮著狗爪靠過來的黑狗不禁豎起耳朵,想聽聽這條外來野狗是怎麼哄小狗的,他以後也借鑑借鑑,帶起狗崽子們來也省事些,聞言差點摔了個踉蹌,小奶狗微微一愣,哭得更加稀里嘩啦了。

「汪!」怎麼說話的你,黑狗凶神惡煞的朝莫虛吼了句,隨即擔心的看著小奶狗,這個年紀,哭多了對眼睛不好。

「我不要白影哥哥死!嗚嗚……」小奶狗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小短爪也沒有力扒拉住莫虛,從他的前爪上掉下來,蹲在地上嗚嚥著。

莫虛淡淡的掃了面色不善的黑狗一眼,低頭對著小毛團道,「但是如果還活著,你這樣哭下去,也能把它給哭死。」

小奶狗的聲音瞬間啞然而止,它猶豫的抬起小腦袋,眼底滿是驚疑。

莫虛看著這團毛髮都有些濕漉漉的狗崽,心下嘆氣,覺得有點可憐,他斟酌片刻,還是把爪子放在對方的毛茸茸的腦袋上,輕輕的拍了拍,「把眼淚收起來,等消息確定了再哭不遲。」

小奶狗是懂非懂的點點腦袋,還抬起前爪把狗臉上的淚水擦去。

黑狗放慢了步子,不好意思的把露在外邊的銳利牙齒收回,這條雜毛狗,看上去很不耐煩,實際上卻是性子不錯。

黑暗中的小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黃狗的身影出現在朦朧的月色下,他嘴裡還叼著那個魚罐頭,黑狗算算時間,應該不夠去到小公園一趟,怎麼就回來了?

黃狗走時步伐蹣跚,面容沉重,此時卻是腳步輕盈,神情放鬆,它轉過身,後邊的陰影裡,隨即走出一條龐大的身影,雪白的毛髮柔順的隨著冷風夾雜起絲絲月光,身上帶著些許血痕,但顯然並不影響行動,健美的四肢穩固有力的踏在泥地上,陷下去一連串水坑。

「白影哥哥!」小奶狗有了偶像忘了同毛,迅速翹起小尾巴飛撲過去,圍著那條白犬團團轉,其他幾條小狗也迎了出來,親暱的蹭了蹭白犬的毛髮,軟萌的聲音低低小小的,夜晚對於野狗而言,遠比白天更要危險,即便是再高興,它們也不會大聲叫喚。

黃狗把帶出去轉悠了一圈的罐頭放到大棚中,尋思著一會再重新找地方埋起來,「我還沒有走到黑爪那裡,就在一條黑巷口看見了白影。」它扭頭朝面露疑惑的黑狗說道,白犬渾身浴血的模樣依然歷歷在目,它們回來之前,還特意在雨水匯聚的地方清理了下毛髮,以免驚嚇到狗崽們,幸好身上大部分的血跡不是白影自己的。

不等黑狗繼續發問,白影安撫好小奶狗們後,似乎不經意的看了一眼那條雜毛狗的方向,隨即收回目光,看向眾狗,聲音低啞而沉穩,「覓食的時候,出了意外,我們遇到了狗車。」

「什麼?!」黑狗渾身僵硬,咬著牙目露血色,「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一帶。」

「目前不知具體原因。」白影神情冷峻,「中午被麻醉針襲擊後,我陷入了昏迷,清醒過來時已經在運輸車上,周圍沒有發現其他同伴,可能被分車運送。」

「可惡!」黃狗在路上沒來得及問,此時不禁原地轉了兩圈,不解氣的摩擦著利齒,「還好你沒事,其他的同伴就……那群混蛋!」

黑狗也低頭喪氣的看著地面,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狗群,就要這樣散了麼,野狗並不適合單獨生存,他們的個體力量在這個城市之中,顯得太薄弱了,很容易就會因為各種意外,橫屍街頭,暴死荒野。

白影神色不變,「跳下車的時候,我記下了車牌號。」

黑狗頓時抬起狗頭,眼底流露出幾分期盼,「白影你是說……

白影微微頷首,沒有其他的言語,冷厲的雙眸表現出了它對待此事的態度。

「時間緊迫,根據經驗,最遲明晚動手。」黃狗搖著尾巴開始在白影的指示下,定製行動計畫,首先得拜託鳥幫定位下那輛狗車的具體位置,黑狗見狀,心知自己腦袋沒有那麼聰明,只好認命的繼續去帶小狗崽們。

白影安全回來了就好,因為有它在,這個起先潰散不堪的狗群,才有了生存的希望。

莫虛自顧享受著月光的洗禮,那邊狗群中發出的聲音隨著晚風飄散過來,很熱鬧,小奶狗的聲音也很放鬆,但是這和自己並無多大關係,它準備翻個身,風吹肚皮涼,還是趴著睡舒服,死亡來臨時,自己肯定是不會希望以高難度瑜伽的姿勢死去,所以能放鬆些就放鬆些,順其自然便是。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柔和的月光,莫虛半眯著雙眸,眼前飄過幾根白色的狗毛,他沒有出聲,或許對方是來履行昨日的諾言,將自己趕走,或是咬死。只是昏睡前,莫虛再不想費力睜開雙眼,即便是危險來臨,他也能無畏迎接,死都不怕,還能有什麼更刺激的麼。

白影看著這條正眯起眼睛,看向自己的外來野狗,想起方才黑狗說的那件事,不禁微微勾了勾唇角,低下頭在這條雜毛狗潔白的肚子上舔了舔,牙尖不經意劃過某處小凸起,它隨意抬起爪,在上面揉了揉。

6

莫虛只覺得一種忍耐不住的顫抖從胸口處開始蔓延全身,硬挺起來的緊縮感讓他頓時瞪直了眼睛,下意識的張開嘴巴就給了對方一口,狠狠咬住那隻還在揉著自己身體的狗爪。

白影抬眼,不禁目露詫異,稍稍舉了舉爪子,確定對方的牙齒掛在了自己的皮毛上,它微微眯起雙眸,盯著這條膽子不小竟敢偷襲的雜毛狗半響,這是在挑釁?

白影沉著臉低吼一聲,危險的氣息迎面撲來,四肢用力,頃刻間便抵住了外來野狗的下顎,低下頭徑直咬住了對方的喉嚨。

成年黑狗在遠處見狀,愣在原地,那條雜毛狗居然攻擊白影,這是不想活了麼!虧自己方才還幫它在白影面前說了好話……

莫虛毫不遲疑的……沒有絲毫反抗,它閉上眼睛,靜靜的感受著致命處的皮毛被利齒穿透的刺痛,喉嚨即將被咬斷而導致生理反應出來的恐懼,讓它不由自主的微動著四肢。

是要死了麼,莫虛心裡這樣想著,眉眼卻是淡然的舒展開來,總歸沒能自然凍死餓死渴死,但是能如此果斷的極大縮短生存時間,也未必不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不想活的狗,死了也能早點化為土地的肥料,何必浪費這世界上的空氣。

過了幾秒,臆想之中鮮血四濺,一噴三尺高的場面沒有出現,甚至連骨頭斷裂的聲音都沒有聽見半點,它發現自己還有呼吸,而且很順暢,莫非是這條野狗的咬合力不行麼,看上去身體如此強壯,難道這條白色的野獸,也只是虛有其表?如果要一點一點的磨斷自己喉嚨,那一定很疼,莫虛心裡七上八下的想著,卻發現屁股同土地出現了摩擦的現象,身上的狗毛被濕漉漉的泥土粘著,每一下挪動都像是在拔毛,它睜開雙眸,目光從自己的尾巴部位往前……看見了一道狗體被拖動所留下的泥痕。

白影叼著嘴裡這條雜毛狗的喉嚨,輕鬆的咬住皮毛,將其拖到了大棚中的一個較為乾燥溫暖的角落,徑直鬆開口,仍由這條外來野狗肚皮朝天的倒在地上,隨即優雅的趴在旁邊的空地上,頭顱高高的抬著,威嚴警惕的巡視四周。不遠處的兩條成年狗見白影似乎並不打算咬死那條雜毛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訝異或是慶幸,能碰見一條不至於很討厭的陌生同類,在野狗群中不是一件常見的事情,今日到底不必見血,他們便也同小狗們趴在一起,輪流入睡。

莫虛沒有料到這樣子,白影還能放自己一馬,野狗的生存法則很是殘酷,素不相識的兩條野狗都能為了半片面包撕咬得你死我活,更何況還是發出敵意且付諸行動的自己……莫虛扭頭看了看那條白色的巨大身影,被攻擊了還收容敵人躲避風寒,這就是一條活生生的聖狗!

他打算重新爬到外邊去,原先既定的計畫不能變更,呆在溫室之中,死得太慢了,不料腿爪一動,還未挪出半米,就被重新叼了回來,放在原處,一條白色的粗壯狗爪按住了莫虛的身子,炎熱的氣息噴灑在鼻尖處,帶著一種沉穩冷冽的味道。

「別吵。」白影淡淡的說道,順勢看了眼那群睡得香甜的小奶狗們。

莫虛:「……」他方才半點聲響都沒有發出,知道什麼叫匍匐前進麼!

顯然白影不是那種可以和自己講道理的狗,莫虛見暫且離開未果,便也不繼續堅持,又不是非得墨守成規,少凍一晚上,也改變不了一條等死狗的命運,他嘴角抽了抽,心下嘆了口氣,依舊保持著仰臥的姿勢,只不過頭頂從灰濛蒙的遙遠天空,變成了近距離的大棚頂,上面的木樑被蟲子蛀了幾個缺口,從裡邊掉下粉塵狀的木屑。

莫虛吸了幾下,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引來旁邊白色野獸的注意,對方冷冷的看了吵到小狗們熟睡的雜毛狗一眼,淡淡的甩起尾巴,將其蓋在外來野狗的白絨絨的肚子上。

皮包骨頭,毛也不長,如此瘦弱的一條野狗,會抵擋不住冬夜的氣溫,感冒是很正常的事情。

7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剛濛濛亮,一些勤奮的野鳥,便趕在爭奪者變多之前,開始四處尋覓蟲子,這項技能在城市裡面展開很是不易,距離垃圾堆旁不遠處,有一小片樹蔭,不時有野鳥過來視察,抓到的肉蟲也能勉強裹腹。

一兩串嘰嘰喳喳的聲音伴隨著初升的太陽,吵得想眯眼坐化的莫虛不得安生,他睜開有些疲憊的雙眸,儘管昨晚沒有受凍,但肚子依舊是干扁的,無力的四肢面前能支撐起這幅瘦骨嶙峋的狗架子,環顧四周,連狗毛都沒見著。

垃圾堆上很安靜,大棚也無人看守,除了黑狗在附近路燈桿子下撒了泡尿以示標記外,莫虛和一個被風吹過的塑料袋,成了這片土地上唯一能動的物件。

都出去了麼,莫虛有氣無力的想著,翻個身,抬起爪子按住自己毛茸茸的耳朵,隔絕掉外界一切雜音,半響後,終於能安詳的等待逝去……

一隻軟軟的小爪子突然使勁撓了撓莫虛的鼻尖。

他微微抬起頭,眯起眼睛看去,那條小奶狗不知何時回到大棚內,正淚眼汪汪的看著自己,眼眶裡的淚水都滾成了晶瑩剔透的圓球,莫虛沉默片刻,看了看小奶狗身後,竟是沒有成年野狗跟著回來,反倒是一群小狗崽一個挨一個的,紛紛用濕漉漉的眼睛看向自己,是出事了?他心裡暗想著,重新把腦袋放回地面上,「……節哀。」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嗚嗚……」小奶狗著急的搖著短絨尾巴,圍著莫虛直轉悠,軟糯的汪聲叫得人心裡一顫一顫的,莫虛只是淡淡的抬了抬眼皮。

「白影被關住了,它要死了……」小奶狗和哭喪似的,「大家都很努力,就是開不了門。」

什麼門?

莫虛一爪子把對方給推開,「上次說的話忘了?等見到狗屍再哭不遲。」

小奶狗卻不像上次那樣好哄了,它可憐兮兮的想要鑽進雜毛狗的肚子底下,尋求安慰。

此時黃狗的身影出現在莫虛的視野之內,它的步履顯得有些沉重,狗臉看不出表情,只是灰濛蒙的眼睛顯得毫無生氣,雖然狀態堪憂,但做事卻依舊有條不紊,先是舔了一輪小狗崽們的毛,讓它們去垃圾堆上找吃的,再讓其中一條大一些的負責看守,並轉過身,朝莫虛咧了咧狗嘴,將小奶狗從對方身旁叼起,放到那群小狗崽之中去。

黃狗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後,微微嘆了口氣,目露決絕之色,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去兮不復還,緩步朝外走去。

聯繫上下文,莫虛覺得這位是要和那條叫白影的野狗一起,同生共死?

扭頭看了看昨晚自己躺著的地方,乾燥而溫暖,相比外邊那個被雨水積壓成了水坑的泥地,莫虛深吸口氣,被口氣中的木屑粉塵嗆得打了個噴嚏,回憶了下夜間肚子上傳來的暖意,禁不住抖了抖身上的毛髮,被雨水淋濕又晾乾後,似乎顯得蓬鬆了些許,他站起身,朝黃狗淡淡的說道,「去送死麼。」

黃狗沒想到這條外來野狗會主動和自己搭話,難道自己看走了眼,這位是想確定事態後,趁機獨佔狗窩麼?它謹慎的盯著莫虛看了半響,終究沒有從那雙清明的雙眸中看出什麼惡意來。

……我去救白影。」黃狗思索著,是否讓這條外來野狗幫忙看管下狗崽們,白影對自己有恩,自然是不能拋下不顧,野狗的思想中沒有太多家國天下,他不能看著白影活活等死,但是沒有成年野狗在,狗群和容易就被吞併,甚至是消滅。

有時候無可奈何的事情,多得不如狗意。

「它說你們打不開門。」莫虛抬起爪子,指了指在垃圾堆下面的小奶狗,對方汪了一聲,隔得遠遠的,也禁不住目露哀求之色。

小狗們在遭遇危險或是困難的時候,會優先向自己的親屬尋求幫助。

莫虛冷著一張狗臉,他對毛色和血統的聯繫沒有什麼研究,但是看自己那處粉嫩青澀的,應該還是個處。

黃狗噴了噴氣,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不禁猩紅著雙眼,「冷凍庫的門,捕狗車裡的混蛋竟是早有準備,在那塊做了手腳,白影一進去,門就自動關上!」

莫虛微微頷首,原地活動了下僵硬了一宿的腿腳,冬日裡的野狗,想死並不難,而臨死前抽出點點時間,知恩圖報也是應該的,尤其是這人情還欠到狗身上去了。

黃狗見這條外來野狗似乎看上去精神不錯,興許有機會便能活過這個寒冬,為狗也不壞,便試探著開口說道,「……你可以在這裡住下。」

莫虛看了它一眼,聲音淡淡的,「不必忙著託孤,走吧,我與你同去,看看情況再說。」

黃狗還未回過神,便見到這條半口氣都喘得辛苦的雜毛狗,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邊,不禁心裡一陣詫異,「你……要幫我們?」

這一去估計十死無生,沒見過如此夠義氣的……陌生野狗。

莫虛面無表情,微微頷首。

「是為了報答昨晚白影嘴下留情麼……」因為時間緊迫,黃狗便沒有多問,自言自語了一聲後,徑直跑到前邊帶路,兩條成年野狗飛快的朝城市東邊的郊外方向跑去。

莫虛一邊緊跟黃狗的身後,費盡力氣不讓自己被拉下,一面不禁唇角抽動,好好的一條白色野獸,兇猛強壯,自殺利器,沒事留什麼情。

8

因為跑得較快,等到了那間破舊工廠時,莫虛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不是自己毅力不好,而是餓了這麼久,突然消耗如此巨大的能量,體力透支太大……也算是為死亡工程添磚加瓦了。╯▽╰黑狗已經在冷凍庫的門口把地面都快要踏平了,它完全聽不見冷凍庫內的任何聲音,不知道白影的情況如何,又時刻擔憂會不會有捕狗者出現,遠遠的看見黃狗熟悉的身影,不禁眼眶一熱,感動至極,嘴裡卻是罵道,「你還回來做什麼,我一個陪著白影就夠了,快回去照看那些狗崽子!」

黃狗沒有理會罵罵咧咧的同伴,而是警惕的四處張望,隨時準備撕咬任何一名出現的捕狗者,想殺白影,可以,先從他們的屍體上踏過。

黑狗這才發現身材瘦小的雜毛狗,它怎麼也跟過來了,這裡可沒有什麼能吃的東西,他好心提醒道,「這裡很危險。」從鳥幫都不願意飛過就能看出,這裡殺意太重,難道這條外來野狗是個傻子麼,看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好幾天的模樣,此種猜測可能性極大。

莫虛淡淡的掃了黑狗一眼,沒有多做解釋,而是踱步到冷凍庫的門前,看了看這扇巨大的金屬門,以野狗的視野來說,和龐然大物沒什麼兩樣,而且即便是門中間的開關,也是密碼模式,還帶了信息識別,即便是廢棄掉的工廠,曾經也有過輝煌的時刻。

「它是過來幫忙的。」黃狗刨了刨地面,磨了磨爪子,扭頭和自己的同伴說道。

「這麼好心?!」黑狗驚訝的「汪」了一聲,扭頭看著義薄雲天的莫虛,暗想果然是個呆傻……不過它喜歡,於是搖搖尾巴迎上去,「這門壓根推不開,也刨不進去。」它用爪子扒拉了下門縫下邊的水泥地。

莫虛對挖狗洞沒什麼興趣,他掃了眼周圍的環境,目光停留在一處瘸了腿的桌子上。

「能幫忙把這個搬過去麼。」莫虛跑到桌子後邊,抬起爪子確定了下結實度,矮下身子努力推了幾下,發現光憑自己現在僅存的力氣,竟是連張桌子都制服不了。

「那桌子是木頭做的的。」黑狗目露疑惑,還是瘸了腿的,這玩意不夠硬,挖不了水泥地。

「要來做什麼?」黃狗也想不出其他辦法,看這條外來野狗許是有歪主意的模樣,便沒有浪費時間,一邊問一邊去幫忙把木桌子弄到了冷凍庫的門前。

……站上去,我不夠高。」要承認自己矮小,是一件許多男人都不想面對的事情,莫虛甩甩尾巴,暗嘆了口氣。

兩條成年野狗把桌子擺在了冷凍庫門的正中央的位置,黑狗一貓腦袋,弓著背充當起了殘缺掉的那隻桌子腿,頂在桌面下方,好讓那條雜毛狗能順利站到自己身上扛著的桌子板上去。

「辛苦了。」莫虛低聲說了句,嘴巴在地上咬住了方才找來的一些工具,輕盈的一躍而起,借由桌子的高度,目光終於可以同那個密碼鎖平齊。

「你這是要做什麼?」黑狗四平八穩的站著,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吃力,這條外來野狗太輕了,也就比小奶狗重那麼一點……這得有多瘦弱,它不由得唏噓了幾下。

黃狗也不知道這條雜毛狗想要做什麼,這種類型的門和地,對於野狗而言就是死路一條,它一邊警惕的盯梢,一邊見莫虛小心翼翼放下嘴裡叼著的幾個鋼鐵製成的細小工具,費力的用爪子弄起一個,再用牙齒咬著一個,幾下就弄開了那個密碼鎖的外殼。

黃狗的嘴巴大張著,覺得自己可能看見了狗神。

黑狗因為是桌子下面,只能聽見上面窸窸窣窣的響動,卻是猜不到莫虛究竟在幹嘛,側過頭,見黃狗嘴巴都合不攏,它頓時心癢癢的,「好了沒?」

莫虛沒有嘴巴答它,黃狗卻是在一旁急了,「你別話多,小心驚到了怎麼辦!」

黑狗越發的疑惑了,但是看著緊張的氛圍,他也儘量一動不動的穩住身形,以免影響到莫虛的行動。

鬆開螺絲需要細心,接下來的電路更是考驗狗爪子的靈敏度,莫虛屏氣凝神,花費十幾分鐘的時間,終於將這個較為簡單的密碼鎖給破解掉,當最後一根電路被改動時,門突然往裡敞開。

黑狗原是有半邊身子靠著冷凍庫的門,冷不丁突然傾斜,便不由自主的一個抖動,莫虛就連狗帶桌的的往冷凍庫裡撲去,幸好野狗的身體靈活程度與生俱來,他敏捷的在空中躍起,後面兩條腿穩穩著地,兩條前爪卻是……不小心從後邊扒拉到了一條渾身雪白的強壯野狗背上。

這個姿勢……

莫虛還未來得及尷尬一下,就發現因為身高問題,自己竟是要踮起腳尖,那處還不能對準夠到……簡直……

喪盡天良!

9

白影淡淡的回過頭,一張英俊沉穩的狗臉同莫虛對了個正著,微微眯起的雙眸看上去寒冽鋒銳。莫虛心下有些發虛,略帶尷尬的把爪子收回,從人家身上爬下來,四肢著地後,抬眼便被眼前的景象怔了一瞬。

一排排冰冷的掛鉤上,倒吊了不少被褪了毛,剝下皮的狗屍,血淋淋的肉塊帶著觸目驚心的顏色,冒著寒氣的冷凍庫內,似乎能嗅到極其濃郁的腥味,莫虛閉了閉眼,這些野狗,並不想死。

他沒有出聲,回過頭打量那條白犬的表情,對方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冷漠的雙眸中看不出什麼神情,只是那強壯的身影,極強的壓迫著周圍的氣氛,映照在瞳孔之中的血色一閃而過。

黑狗發現昔日的同伴們已被殘殺後,不禁怒吼著往前衝去,試圖把那些被剝了皮倒吊在鉤子上的野狗屍體給弄下來,黃狗當場紅了眼,腿腳顫抖著,低低的嗚嚥了一聲,沒有阻止同伴的瘋狂。

幾分鐘後, 白影似乎輕嘆了口氣,聲音沉穩的緩緩開口,「多謝你們過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若是捕狗者就在附近,這裡可能十分危險。

黑狗用殘存的理智勉強自己不要去看那些可憐的同伴,它見白影還站在原地不動,不由得擔憂的跑了回來,「白影,你沒事吧?」

莫虛繞到白毛野狗的跟前,才發現對方的四個爪子,都被凍在了原地,厚厚的浮冰看上去十分堅硬,他試探的抬起前腿戳了戳,這生冰凍結的硬度,恐怕上牙也不頂用,莫虛眯著眼沉思片刻,或許需要去尋找其他的道具,比如錘子或是尖銳物品,他側過頭同另外兩條擔憂看著白影的成年野狗交待了幾句,不知不覺身體開始虛弱得站不穩,便順勢就躺到了白影被凍在原地的爪子上,終將要尋死的野狗,自然不會畏懼這一點點的低溫。

黑狗沒有按照莫虛的吩咐道四周去尋找利器,而是訝異的看著這條外來野狗的示好,竟然願意為白影用體溫融化掉寒冰麼……

黃狗也佩服雜毛狗的仁義,站在一旁暗自點頭,天寒地凍的,輕易便會冷到骨子裡去。

莫虛覺得肚子上一陣冰冷,不過適應了,也就沒有了多少知覺,雖然是一條野狗,但是自然死亡,無論是凍死還是餓死,甚至是被咬死,總比被人虐殺的強,那樣未免有些對不起這群帶著驚恐掙扎死去的野狗們。

它抖了抖後腿,讓身子躺得更加平穩,休息好了,才有離開這裡的力氣。

白影眯著眼,盯著腳下的雜毛狗片刻,低下頭一口叼起對方的後頸皮毛,抬起頭時莫虛的四肢已經離地,白影隨意活動了下腿腳,爪尖上的浮冰頓時噼裡啪啦的破裂開來,濺起的冰屑晶瑩剔透的灑落在地面上,他回頭看了另外兩條成年野狗一眼,用眼神示意立即離開後,便一路叼著許是害羞而不斷掙扎的雜毛狗回到了大棚之中。

10

之後白影又單獨出去了一次,毫髮無損的回來,第二天鳥幫將捕狗基地被燒燬的消息,傳遍了這片區域的每一個角落,許多深受其害的野狗群嚎叫著奔走相告,就連小公園處的貓群,都對那些興奮得徹夜不睡,來公園內樹林中溜躂討論的野狗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莫虛躺在垃圾堆旁邊的空地上,這次稍微移得遠了些,一直被那臭氣熏天的氣味熏陶著,自己的毛髮都有發臭的嫌疑,雖然死了之後腐爛的現象更加慘不忍睹,但是死前能不費力氣的讓自己幹淨一點,也未嘗不可。

他閒適的把尾巴橫著放在地上,舒展筋骨伸了個懶腰,微微張了張狗嘴,眯著眼睛掃了眼那群在垃圾堆上忙碌著尋找食物的野狗們,暖暖的日光照在身上,稍微驅散了一些冬日的嚴寒,但是冷風依舊刺骨,莫虛餓著肚子,靜待死亡降臨。

到了中午,正是家家戶戶開火做飯的時候,野狗們也開始瞭解決日常的溫飽問題,在有條件的情況下,一日兩頓,可以讓體力時刻保持在能夠維持基本覓食行為的基礎上,黃狗在招呼小狗們排好隊,依次取食。

黑狗遠遠的看了看沒有絲毫動靜的莫虛,雖然那條外來野狗沒有加入覓食的行列,無所作為,但光是救了白影那次,就足夠分到一點食物了,雖然數量並不多。

「還給送去麼?」黃狗扭頭同白影說道,畢竟昨天的食物,那條雜毛狗是一點不碰,也不知道是何原因,「它看上去對吃東西似乎不感興趣。」這種現象對於所有的野狗而言,都有些不可思議。

黑狗也有些苦惱,他撓了撓自己的耳朵,「難道是那什麼厭食症?」仔細尋思著,似乎是有這麼個名詞。

可是厭食症對於努力求生的它們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的病症。

白影輕輕的搖了一下尾巴,沒有出聲,意思便是默認,黑狗便從一些餐具殘餘的剩飯剩菜中扒拉出一點看上去味道還算不錯的,正打算弄到莫虛身邊去,卻被站起身來的白影伸出爪子攔了下來。

「我去吧。」白色的強壯野犬淡淡的說道,他叼起裝好食物的白色塑料盒,穩步走到那條外來野狗的身旁,將塑料盒放下後,語氣冷漠卻帶著幾分包容。

「吃點東西。」

莫虛淡淡的抬眼看了一下眼前的巨大身影,重新趴在地上閉上了雙眸,呼吸均勻而虛弱。

「這樣下去,你會死。」語氣變得冰冷而肯定。

莫虛扭了扭身子,讓自己更加服帖的躺在被太陽曬乾了的泥地上,說話的力氣不剩下多少,便用前爪摀住了尖尖的耳朵,拒絕之意十分明顯。沒聽說過救命之恩的報酬,本人不接受還能硬塞的。

白影沒再出聲,而是沉靜的打量了一下這條行為怪異的外來野狗,半響後,它抬起爪子,把對方撈過來,壓在自己的身體的下方,用力將狗嘴撬開,咬了一口食物後,往雜毛狗的口中塞去。

莫虛四肢無力,掙扎不開,齜著牙寧死不屈,卻頂不住那兩條可惡的白色狗爪,硬生生的掰開了自己的牙縫,還往裡邊吐混有口水的食物……

「你要做什麼?」莫虛難耐的咽進去一口帶著腐爛味道的白菜,偏過頭略帶火氣,眯著眼睛看著這條白色野獸,之前一副你再不走就咬死你的冷漠態度,現在是喜歡上了養成麼。

「喂你。」白影的聲音沉穩有力,它面無表情的又叼起了一口食物。

11

食物下肚,哪怕是腐爛的氣息,此時也帶著極為甘美的味道,充填著幹癟至極的胃部,莫虛感受到一絲絲力氣從五臟六腑中溢出,眼神中的亮光越發的明顯,慢慢升起了點點生氣,就連四肢都重新有了幾分力度。

說好的瞳孔暗淡,行將就木呢?

……滾!」哪怕是態度淡然的莫虛,也不想接受這種含有歧義的字眼,自己無非是等死吧了,並不需要其他……狗的憐憫。

白影二話不說,又是一爪子撐開雜毛狗的嘴巴,給對方灌進些食物後,方才優雅舔掉唇角的食物殘渣,冷冷的看了這條外來野狗一眼後,轉身離去。

莫虛:「……

他開始琢磨著等死的地點是否選擇錯誤,見黃狗和黑狗都對此毫無疑問,甚至看見自己吃下食物後,眼底出現一絲欣慰,莫虛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即便是不想浪費力氣在這個身體上,躲遠點許會清淨一些。

吃過午飯的黑狗並不覺得有多少飽感,趴在地上休息時,無意中發現那條雜毛狗似乎想要離開這片垃圾堆的範圍,對方在白影離開後又躺了一會兒,而後自顧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的雜毛,尾巴低垂著,走起路來悄無聲息,方向正是朝著巷子口而去,它不禁回過頭來,和同伴不解的問道,「它是打算到外邊去?」

黃狗眼底同樣劃過一絲疑惑,「這樣的身體,恐怕走不遠就會虛脫,天氣這麼冷,一旦病了,可治不好。」

這是野狗之間的常識,黑狗深有感悟的點頭,想要去提醒下那條外來野狗,一點生活常識的沒有,大冬天的,就應該擠在一起取暖。

莫虛放輕了步子,儘量節約力氣往外走去,心裡暗想著能離得遠一點是一點,那條白毛野獸的好意心領便是,自己對未來沒有什麼打算,僅此而已。雖然死後變成一條狗,需要再死一次,已經很考驗人的意志,但是平和的看一眼寧靜的天空,感受自由而充盈的氣息,就已經是生命最後的恩賜,他不求什麼。

當莫虛靠近小巷子口時,白影從後邊把這條外來野狗撲倒,咬住脖子上的皮毛,重新叼了回來,將雜毛狗摔到大棚中後,便神態自然的在一旁趴下,眯著眼睛雙眸冷銳的看著對方。

莫虛低吼一聲,發出告誡之意,順帶表明了自己的意圖,「我要離開這裡。」

「不行。」白影的聲音帶著幾分低啞,語氣毫不拖泥帶水,一句否決。

「憑什麼?」莫虛的爪子在地面抓了抓,伏低了身子,一副準備衝擊的模樣,他心想自己應該沒有擺錯姿勢。

白影沉默著把下巴放到地面上,尖尖的耳朵隨意的抖了抖,白色的毛髮的空氣中柔順的拂動,在野狗之中可稱之為十分英氣的面容足以讓許多雌狗痴迷,它看了眼憤怒了的雜毛狗,沉穩開口道,「我們需要人手。」

野狗的勢力劃分之中,群體數量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基數。

黃狗和黑狗對視一眼,白影說的沒錯,但初衷不僅於此。他們很樂於接納這條對白影有救命之恩的外來野狗,之前不熟悉時,雖然十分抗拒和警惕,但也能看出對方的確沒有不懷好意,而且在這樣嚴酷的寒冬中,落單往往意味著死亡。

莫虛唇角抽了抽,「……沒興趣。」說罷,他抬腿便往大棚外邊走,此時天空中下起了濛濛細雨,溫度驟降,冰寒的冷意開始瀰漫在空氣之中。

小奶狗擠在一群小狗之中取暖,探出的小腦袋時刻關注著同毛狗的動向,它不明白那條外來野狗,為何想要出去淋雨。

白影伸出前爪,按住了雜毛狗垂在後邊的尾巴。

12

莫虛猝不及防,半隻屁股就坐到了地上,敏感的尾巴被拽著,從尖端傳來一種受制於人的不適感,他低鳴一聲,下意識的想要用力掙脫,無奈身體裡邊沒有積攢起多少力氣,兩隻爪子在地面扒了好幾下,僅僅留下幾道淺淺的劃痕。

……放開我。」莫虛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氣,慢條斯理的準備和這條白色野獸講講道理。

白影把頭枕在另外一條前爪上,緩緩閉上了深邃的雙眸,面無表情,一副休憩的模樣。

莫虛頓時一陣氣節他沉默片刻,放棄了掙扎的舉動,就這樣趴在地上,回過頭去眯著眼睛看了看那條白毛大狗,看得對方慢慢鬆開了爪子,莫虛沉寂片刻,暗想應該可以了,便重新往前跑去。

白影迅速一爪子把雜毛狗的尾巴給按住,對方冷不丁又一個前撲倒在了地上。

此時外邊的雨越下越大,大棚上面有不少漏雨的地方,幾滴冰涼的雨水恰好順著縫隙,滴落在莫虛的鼻尖上,濕潤寒冷的感覺卻抵不住心裡的熱火。

他用盡力氣,卻發現自己的半截尾巴在對方的白色大爪下連根毛都出不來,莫虛扭著屁股想要借助擺動的力氣往前,偶然間一回頭,看見那條白色大狗巍然不動的淡淡看向自己,頓時不禁唇角抽了抽,暗嘆這實力的差距,未免太過於明顯。

優劣一眼既能分出,莫虛想了想,先行停下了掙扎的動作,白影安撫似的拍了拍那條並不蓬鬆的尾巴,也適時鬆開了自己的爪子,幾分鐘後,莫虛瞬間重新而起,還未邁開步子,就又被白影按在爪下,他只好暗自磨牙,靜靜的等待機會,一次,兩次,三次……

黑狗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出了聲,黃狗的肩膀也一抖一抖的低著頭悶著樂,能讓白影這樣有耐心,這條外來野狗果然很受到重視。

終於,莫虛忍不住扭過頭,低吼一聲,後腿蹬起,朝白毛大狗大臉上踹去,這一腳卻是踢了空,莫虛暗自訝異,他沒想到白影這樣龐大的身形,動作竟會如此敏捷迅速,一眨眼便離開了自己的攻擊範圍。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莫虛在後腿落地的同時,一個躍步往前衝去,卻是直接撞上了一堵白毛牆。

那條白色的巨大野狗,不知何時來到自己面前,恰好擋在直線路段上,莫虛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撞上了岩石一般,還好那厚實的白毛起到一定的緩衝作用,這條野狗的肌肉是鋼鐵澆鑄的麼?

「你不知道疼麼!」莫虛見對方沉默著,似乎看了眼自己的尾巴,不禁抗議道。

白影看了看七暈八素的雜毛狗,沒什麼力氣低吼的聲音,聽起來和小奶狗差不多,鑑於對方這一副可憐的模樣,他便重新把這條外來野狗叼到大棚裡邊一些的地上,自己趴在一邊午休,並抬起一條爪子,搭在對方的腰上,這樣就不會疼了。

13

被強摟了一個午覺時間的莫虛,把嘴邊的小木塊給磨成了木片,他吐出一口木屑,扭過頭去再次眯著雙眸看著那條毛茸茸的爪子,上面如雪般的白色狗毛被自己咬得濕漉漉的,一撮一撮黏在一起,還未乾透,而這條叫白影的野犬,卻並不在意這些小動作,閉目養神了一會後,重新睜開眼,警告的朝莫虛汪了一下,才轉身朝外走去。

黑狗緊跟其後,還帶著幾條半大的野狗,其餘年紀太小的,則跟著黃狗在垃圾堆附近繼續覓食,這裡是它們的大本營,小奶狗顛顛著小屁股跑到莫虛身邊,想要朝它的肚子底下鑽去,被毫不留情的一腳推開,黃狗站在一旁看此景,見怪不怪的打了個呵欠,剛睡醒,精神還未緩過來。

莫虛一邊應付著小小聲叫著的的奶狗,一邊裝作毫不經意的模樣,腦袋對準巷子口的方向,耐心的等了半小時,巷子口依舊沒有半點動靜,他確定那條白色野犬不在附近,這才乾脆利落的拖著自己的尾巴往出口處溜躂過去,每走一步都忍不住警惕的將其微微彎起,以免又被按到了地上。

黃狗在不遠處看著,沒有做聲,只是沉默的心下嘆氣,正常情況下,野狗群的組織是自發形成的,除非領頭的野犬有明令禁止一些行為,否則狗群中有那一條想要離開,其他的野狗勸阻也無濟於事,但如果是叛逃到敵對陣營,那被群毆致死也怨不得誰。

出了巷子口,轉過彎,走了很長的一段路,陌生的街道看上去讓人沒有絲毫方向感,莫虛腳步虛浮的踏著一塊塊凹凸不平的小石子路板,穿過正中央的水泥道,抵達對面的其他巷子口,打算隨意找一個深入,躺在陰暗的角落中,隨意呼吸有一口沒一口的空氣,默然逝去便是。

一輛穿梭物呼嘯而來,四個輪子的車隨處可見,但是在如此破陋的小地方,奢華大氣的座駕,足以引起所有生物的注意,哪怕是天空中飛過的鳥兒,也被車頂上閃閃發光的碎鑽給吸引了注意力,它們最喜歡用這些漂亮的小東西,來裝飾自己的新家!

莫虛被一股悶熱的尾氣餘波被吹散了身上的狗毛,它下意識的微微側過頭,座駕裡的人已經走到了目的地的大門口,華貴的紅毯看上去就是新鋪好的,旁邊幾隻鳥幫的新成員還在半空中認真丈量這條紅毯的直徑,以此作為測試自己收集情報能力的考核之一。

莫虛眯起了雙眸,透亮的瞳孔中,映照出一張永生難忘的身影,即便只來得及看見一個簡單的背影,對方就進入了大廈內,消失在了玻璃門後,他躊躇了一會,暗想既然已經換了一個身份,怎麼來的,便怎麼去,人走茶涼,即便是重新活在了野狗的身上,也改變不了多少事實。

一甩尾巴,莫虛緩緩的走入巷子口,身後華貴的座駕上,一名等在車中的男子似乎若有所感的探出頭,環顧四周,見不到半個人影,這是一個人煙稀少的小地方。

14

黃狗在大棚子裡一直等到了快要天黑,孤單單的一條成年狗,也沒有個說話的對方,它不免有些感慨,當時應該好說歹說的勸下那條雜毛狗,原以為跑出去看到如此荒涼的地界,對方會再回到這裡,不料左等右等,也不見狗影出現,自己有心想要出去尋覓,但是小狗們和這片地盤也需要看守,黃狗憂心的想著,那條外來野狗,會不會遭遇到了什麼困難。

黃昏時分,橘紅色的夕陽染紅了半邊天空,火雲飛舞般的景象,在灰濛蒙的冬季裡倒是不常見,黃狗縮了縮的凍得僵硬的毛皮,撐起身子望著巷子口,龐大的野犬身形出現在了視野之中,白影回來了!黃狗不由得舒了口氣,這意味著一天的狩獵結束,且平安無事。

黃狗心裡想著一會是否自告奮勇的出去找一找那條年輕的野狗,天寒地凍的,自己也不會才過幾天的時間,就忘記對方給予的恩情,還未等它開口,就看清楚走近的白影嘴裡,叼著一條捲起身子的雜毛狗。

莫虛憤怒的低吼著,卻對一口咬住自己後頸皮毛的白色野犬無可奈何,但他被放下時,果不其然,又迅速被按住了尾巴,然後拖到對方身子的下方,一條強壯的狗爪自然而然的摟上了自己的腰。

……放開。」莫虛沉著口氣說道。

白影看了看他,略帶低沉的聲音聽起來如同大提琴般悅耳,「夜間危險,不能隨意外出。」

「你管得著麼!」莫虛齜著牙道。

「在我的地盤上,當然管得著。」白影吃下自己面前分好了的食物,動作優雅而高貴。

「好,我走便是。」莫虛乾脆利落的起身,下一秒就被扯著尾巴拖回來。

白影並不費力的將對方壓好,舔了舔唇角,淡淡的說道,「你可以試試。」

莫虛:「……」他不相信,正常野狗會有這樣的語言智慧。

最後剩下的食物,還是被白影給塞進了雜毛狗的嘴裡,黃狗看了看今晚並不美好的月光,悠然的躺下,黑狗早已呼呼大睡,而白影總是最晚合上雙眼,即便是在輪班換崗的時候,也嫌少看見對方沉眠。

黃狗看了看被塞飽後,正躺在白影附近,無奈閉眼歇息的那條外來野狗,心裡灑然一笑,白影雖然強悍,其實並不凶惡,眼睜睜的看著一條恩狗餓死街頭,它們也做不到。

一連幾天掙脫失敗,莫虛暗自嘆氣,便任之隨之,並不執著於非得換一個地方死,漫長的冬天如此嚴酷,想開了,也就不擔心會繼續活得很久的問題了,當狗群自己都無法滿足溫飽的時候,自然不會有人來關心外來野狗的死活。

他只是不想浪費掉那些寶貴的食物,自己吃下去,沒有什麼意義,還不如留給那條雜毛小狗做儲備糧。

大廈前邊的奢華座駕最近幾天準時報導,莫虛雖然不太在意,但是想全盤忽視並不容易,今天清晨起得很早,大老遠就能聽見那強有力的氣動聲,他眯起雙眸,忍不住出到巷子口去看上一眼,目光隨著那個身影的出現再消失,慢慢摻雜了幾分斟酌和猶豫,厚重的陰霾更是很好的隱藏在寂靜眼底的極深處。莫虛低頭看了下旁邊臉盆般大小的水窪,裡邊倒影出來的那張狗臉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頓時又沒了那些心思。

白影悄無聲息的來到外來野狗的身後,它發現這條雜毛狗似乎對那名人類的事情較為感興趣,這對於野狗而言,是一項十分危險的舉動,它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見到對方的細小絨毛上沾了一些水滴,許是方才無意中經過水坑被弄上的,便好心的幫忙舔乾,以示友好和關心。

野狗群中,同伴之間的情誼需要一定的肢體動作來表現,張嘴對汪,只能是想要戰鬥的意思。

莫虛只覺得屁股左邊突然一暖,像是被什麼東西舔舐了一遍,他不禁僵硬著脖子,慢慢扭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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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影面容沉穩的站在莫虛的身後,強壯的四肢有力的支撐起健美的身體,它微微側過頭,似乎對莫虛的反應有些不解。

莫虛毫不客氣的轉身撲了過去,同這條舌頭亂舔的白色野犬打了一架,雖然以失敗告終,但至少能在對方皮毛處留下幾個淺淺的牙印,經過絕食無望的「虐待」後,他已經恢復了大半的體力,身上的狗毛變得光滑柔順了許多,顏色也不再幹枯黯啞,距離自己想要自然死去的目標,又遠了幾步。

白影淡淡的看著被按在自己爪子下邊的雜毛狗一眼,低下頭清理了下自己胸前被抓亂的雪白毛髮,慢條斯理的清除掉那些殘留的痕跡時,才將抬起狗爪,將這條外來野狗鬆開。

「怎麼了?」白色大狗漠然的問道。

平靜而毫無起伏的音調,讓莫虛忍不住磨了磨牙,心裡想著別和一根筋的狗一般見識,一邊繼續抬頭看了看大廈的方向。

「你們認識?」白影看了眼正出現在奢華座駕旁邊的那位年輕人,在前邊駕駛的男人也開門出來,兩人似乎在交談著什麼,渾身上下衣著考究,言談舉止溫文爾雅,舉手投足之間,更是高貴大氣,附近路過的不少居民,都下意識的特意繞開,彷彿那兩人身邊籠罩著一層光環,刺眼得讓人不能直視。

莫虛沒有否認,也不會承認,和一條野狗談論這樣得事情,本就不太合適,而且自己死意已決……何必再生波瀾。他拖著那條顏色斑駁的尾巴,慢慢的轉身準備離去。

「那個女人,你也認識?」白影頓了頓,突然又說了句。

莫虛猛然回頭,一名身穿白色衣裙的優雅女士,正從大廈中走出,熱烈的擁抱了一下年輕男子後,又在其面頰處愛憐的親了親,隨即姿態自然的上了車,三人在周圍眾人的羨慕目光中,開著座駕揚長而去。

「是她!」莫虛的雙眸微眯,言語中透出些許不可置信的音調,「竟是沒死。」

白影若有所思的看著自言自語了幾句後,便朝著那輛座駕離去的方向,拔腿狂奔的雜毛狗,面露若有所思之意。

莫虛不斷的往前跑,他的視野之中能看見那輛車,看見上面坐著的人影,黑乎乎的兩個背影,其中一個顯得窈窕許多……他們都沒有死,自己最後的拚死掙扎,變成了一場笑話麼。

莫虛在成為野狗之後,本就不抱有其他打算,上輩子被禍害夠了,多出來的餘生也只是苟延殘喘罷了,可若他們三人都或者,那當日和自己同歸於盡的,又是誰?!

無辜頂替之人麼……一想到這裡,莫虛就覺得有些心塞,殺人他不怕,但是錯殺了平民,心裡的愧疚可不是變成狗就能抵消的,這不足以構成逃避的藉口。

車子越開越遠,莫虛慢慢停下了腳步,那輛車短時間內,可能不會再來了……他站在原地,沉思半響,轉身朝原路返回,那座大廈……需要仔細的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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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個平靜而居民不多的小鎮上,並沒有多少攝像頭之類的監控設備,那棟大廈已經是方圓百里最高的建築了,但是莫虛還是抱著向來謹慎的態度,繞過那些陌生的人類面孔,以一隻野狗的視野,從後門消防通道內偷偷溜入。

每次拐過牆角,他都會探過頭看清楚前邊有無外人,若是被工作人員發現,十有八九是要被趕出去的,莫虛一邊靠著牆往前,一邊暗嘆現在自己那條瘦弱的狗爪子,恐怕連一名成年男子都無法制服,心裡想著的那種野獸之身,飛簷走壁,呼嘯九州……也絕不會存在於一條普通雜毛狗的身上。

動了動鼻尖,莫虛十分熟練的運用狗鼻子的強大功能,一路跟隨女人特殊的香水味道,來到了大廈頂樓的一件門面豪華的辦事處門口,這棟大廈的上層被出租給其他企業作為分公司或是工作室,莫虛後退一步,抬頭盯著大門上方掛著的牌匾。

S市第一實驗研究所

這幾個字他刻骨銘心,不由得暗下目光,莫虛抬起爪子試圖將這扇門打開,但是手邊沒有工具,他試了試,並不能將其推動,仔細看了看刷卡的地方,心裡暗想著,或許可以通過一些途徑,弄到一張身份卡。

去偷?去搶?去撿?

嗯,後者可以,莫虛四下打量了會周邊,確定沒有人發現自己曾經來過這後,也未有其他奇異響動,方才迅速按照原路返回,在一心尋死之前,突然有事做的感覺……並不太舒服。

莫虛捂著心口,覺得狗生也不太平。

白影站立在大棚前方,目光直視巷子口,直到那條一瘸一拐,骨瘦嶙峋的雜毛狗的身影出現在光亮中時,低鳴了一聲,示意對方到點吃飯了。

莫虛一路走來,心裡正尋思著一些可行的計畫,抬眼便看見眼前的一個破了邊角的瓷盆中,放了一小團米飯,旁邊還有一塊隔夜臭掉的肥肉,他沉默著盯了一會,雖然心裡對這些屬於垃圾桶的食物並不憧憬,但這可是野狗群難得能獲得的美食,許是哪個飯店的廚師心情好了,施捨給附近野狗們的盛宴。

黃狗和黑狗都已經吃過了,但是那兩隻乾癟的肚子顯示出吃過了,和吃飽喝足之間,還是有不小的察覺,莫虛微微一怔,順勢看了看白影的肚子,仔細的瞅了瞅對方並未鼓起的腹部,再回過神來,越發覺得眼前食物的寶貴。

他沒有矯情推拒,也沒有冷傲譏諷的不屑一顧,而是一口一口,極其認真的將盆裡的食物全盤吞下,一舔唇角,露出一副滿足的神情。

正在一旁休息的黑狗見狀,不禁朝黃狗「嘿嘿」笑了幾聲,「看見沒,我就說,它肯定會喜歡!」

黃狗抖了抖毛,不置可否,不過眼裡的暖意濃了許多,它低下頭開始清理幾條小奶狗的毛髮。

莫虛暗自嘆了口氣,走到自己休息的地方,趴下準備好好積攢體力,不料才剛閉眼,一種強有力的壓迫感就順著光線被遮住的黑影罩了過來,他睜開眼,看向這條強壯的白犬,神情中帶著些許冷然和疑惑。

白影抬起爪子,把這條雜毛狗翻過身來,溫熱的舌頭在上面挨個粉點舔了舔,並且順了順那團位於對方腹部的較白毛髮。

莫虛努力踢蹬著四肢,卻轉不過身來,兩條前爪還自然的耷拉在胸前,擺出的姿勢猶如示弱討好般,他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抬眼盯著這條白色野犬,眼裡的怒火處於爆發邊緣。

白影淡淡的回了一個目光,低頭又著重舔了一下,方才這條雜毛狗不是在用眼神邀約自己玩這個飯後遊戲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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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你到底要做什麼,莫虛怒氣衝衝的反咬住對方的腹部,因為高度問題,他沒能啃到白影的脖子,但是獵物到口就不放,硬是將胸膛處那塊毛髮柔順潔白的地方,給扯得亂七八糟。

白影微微皺眉,這條雜毛狗,倒是很精神……玩鬧起來也很勇猛,是因為太久沒有夥伴了麼,它安撫的抬起爪子,拍了拍對方毛茸茸的腦袋,並不在意區區這點力度的撕咬。

莫虛折騰了半天,發現白色的大狗身體不動了,不禁抬起頭,對上了那深沉包容的雙眸,頓時覺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他掙脫出那條白色野犬的暴力範圍,覺得腹部一陣不適,不禁找了個四下無人的角落,低頭舔了舔那個可憐的被弄得豔紅的部位,伸出舌頭就算了,還用牙!

莫虛悶悶不樂的抬起前腿,上面幾乎沒有什麼肌肉,雖然自己並不介意就這樣飢寒死去不假,但是死前還被這樣那樣欺負,可就不是很好忍耐了。

他踢了踢後腿,原地活動了下筋骨,卻沒有做出大半夜跑圈鍛鍊的行為,身體虛弱的野狗,還是先保存能夠行走的力量,其餘的再做打算。

第二天,莫虛懶洋洋的趴在那棟大廈的正對面,來往的行人鮮少有去注意到一條普通的土狗,甚至連半口早餐都不會施捨,他們寧願去喂給在小花園中休憩的可愛貓咪。

莫虛隨意翻了翻垃圾桶,做出一副正常野狗的模樣。

垃圾桶內的食物,大都被見縫插針的飛鳥給叼走,而野貓也蹲守在一旁虎視眈眈,莫虛沒想到自己運氣不錯,居然找到了半口的乾硬饅頭。

莫虛舔了舔唇角,飢餓依舊如影隨形,他果斷將這一點點食物吃入腹中,自己既然並非為人,那胃口再怎麼挑,都是矯情,難不成轉世成一頭綿羊,還非得去喝酒吃肉麼,莫虛不覺得一條毫無生存意志的流浪狗,需要多舒適的環境,多美味的點心……在達成目的前,有口氣便是了。

等夕陽西下,大廈中陸陸續續走出了不少或是西裝革履,或是妝容精緻的男女,下班時間,大家都面露放鬆的神情。

趁著後門的保安不備,一條雜毛色的流浪狗從小道中一竄而過,守在門口的微胖保安,只覺得不過轉身拿個水的功夫,就覺得有涼風襲來,他抖了抖肩膀上的冷意,心想換班後早點回家,冬天的夜晚太冷了,睡前還要泡一泡熱水澡。

莫虛順著昨天的記憶,爬到了頂樓,因為擔心被人發現,他也沒有大張旗鼓的去乘電梯,演繹聰明土狗的神奇登場,而是儘可能讓自己變成空氣一般,躲開陌生人們的視線。

一名踩著高跟鞋的女子,正慢條斯理的關上第一科學研究院的大門,她塗著豔麗的口紅,神情淡漠,眼角的餘光,卻不禁沿著鏡片的邊緣掃去,盯著玻璃門上的影子片刻,眯起畫了眼妝的雙眸,牆壁拐角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她手頓了頓,繼續若無其事的鎖好大門,唇角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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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影覓食歸來,在大棚附近沒有找見那條雜毛狗的蹤影,暗自思索著,難道又去跟車跑了……但是之前那輛奢華的座駕,並未出現在此地。

黃狗已經開始教那群半大的小狗們一些尋找食物的技巧,野狗和家狗不同,儘管可能身體結構是一樣的,但是每個年齡段需要掌握的技能,絕對相差十萬八千里。

比如寵物犬在學會賣萌的年紀,流浪狗就要懂得在好勇鬥狠之餘,自保性命,寵物犬小聲叫著撒嬌時,流浪狗已經開始悶著聲音低頭覓食。

「雜毛?它今晚還沒回來。」黑狗在垃圾堆頂端朝白影喊道,因為莫虛沒說自己的名字……野狗們也不認為正常的同類還會有名字,隨便找個代稱就好,當然要除去白影這樣公認的稱呼。

「去哪了?」白影淡淡的問道。

黑狗想了想,「它好像一天都盯著那棟大廈,可能就在附近。」

莫虛覺得肚子上的毛突然一顫,但是找不到由頭,野狗的感官雖然很靈敏,但畢竟體質較弱的時候,肯定有些力不從心,更何況,一個人,想要幾天內就掌握不同物種的身體……除非自己天賦異稟或是前世為狗了。

等門口踩著高跟鞋的優雅白領離去後,莫虛才走到門前,嗅了嗅玻璃門前的氣味,將其記住,等下次有機會便……等等,他踮起後退,整個身體扒拉到玻璃門上,往前一用力,這扇大門竟是被打開來,裡面還溢出空調開啟時殘留的暖氣,相比外面沒有絲毫保暖設施的過道而言,顯得十分的暖和,莫虛暗想難不成那個女人忘記關門……抑或是故意?後者就顯得有些耐人尋味了,他謹慎的左右看了看,抬起腳步靈敏的步入其中。

這是一間很寬闊的辦公室,十幾張嶄新的辦公桌散發出木質的氣息,桌面上的電腦屏幕漆黑一片,泛著冷光,舒服的真皮椅子上半點凹痕都沒有,莫虛眯著眼睛打探半響,最終確認在這裡實際辦公的人不會太多。

第一科學研究院的新駐點麼,他厭惡的掃了眼周圍略顯熟悉的佈置,將前爪擦乾淨後,在牆壁上挨個地方按了按,沒有隱藏的空間……可以排除秘密實驗室這個推論,莫虛意興闌珊的低著腦袋,準備離去,不經意間抬起頭,看見了其中一個辦公桌的底部,似乎比其他的桌子,要厚實一些。

夾層?!他抬起爪子敲了敲,聆聽聲音,果然是。

小心翼翼的將被保護在夾層中的文件取出,因為手腳不靈活,耗費快要半個鐘的時間,莫虛十分仔細的閱讀了這份並未用暗紅色印章密封的資料,裡邊是一些人的簡介,他的眼睛在其中一名青年的照片上停留了下來,十幾秒後,才繼續往下,在一連串的信息記錄下方,用大紅色的字表明:已故。

死了麼……莫虛總覺得看自己的死亡資料,有些怪怪的。

突然,高跟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一個帶著眼鏡的女人的臉,出現在了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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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G

為什麼會有人回來……這大黃昏的。

時間踩得剛剛好,很有可能蓄謀已久,莫虛暗罵自己不夠警醒和謹慎,現在被看到,明顯的人證物證確鑿,更何況自己還是一隻汪。

眼見周邊沒有什麼好的躲避物,四條腿的動物想要站到窗戶外也不太現實,莫虛一邊尋思辦法,一邊慶幸自己的狗耳朵還算靈敏,也謝謝這間辦公室的設計師能在大門和正式辦公區域之間放了一扇古韻十足的屏風……雖然那上面因為側面窗口透進來的落日餘光,突然映照出一個模糊的人影,就不那麼美好了。

女子輕巧的踩著十公分的血紅色高跟鞋,迅速且穩當的繞過屏風,沉默的掃了一眼辦公室內,竟是空無一人?她眯起眼睛,犀利的目光透過晶片凌遲每一寸空間,不甘心的仔仔細細檢查一遍,最終將眼神停留在地上那疊資料上。

女人的唇角笑意更加明顯,果然是有沒眼見的小賊來過,難道躲了起來麼?她抬起手,將額前掉落的發絲朝後撥去,潔白修長的脖頸帶著幾縷粉香,但是小賊莫虛,卻分明看見那女人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上,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短匕,同那被塗得鮮紅的五指指甲交相輝映。

他不禁嚥了嚥口水,將自己隱藏得更加逼真。

女人毫不經意的踏過那些散落的文件,在上面留下清晰的黑色纖細鞋印,每一張辦公桌底下和窗簾背後,都被檢查得一處不落。

「奇怪,怎麼沒人?」她暗自低語道,隨即看了看窗戶,徑直走過去,推開窗子,探出頭朝外張望,這裡是大廈頂層,窗戶周邊也沒有能站人的地方,女人把妝容精緻的腦袋收回,又環顧了下辦公室內,抬起手推了推秀氣鼻樑上的金屬鏡框,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容姐麼,是我,小曾。」女人的聲音帶著謙和的溫婉和恰到好處的恭敬,「是這樣的,S市的這間新辦公室有人動過……嗯,沒找到,可能在我返回之前溜了……好,我會調查清楚。」

電話那邊似乎又說了些什麼,女人突然變得十分客氣,她抿著唇笑道,「您不必如此,以前容所長也很照顧我,現在她不幸過世,我報答到您身上,也是應該的,更何況,您接手研究室後,要將其重組並換到其他工作方向上,這點我也非常支持!」

女人同電話那頭又客套了幾句後,才將手機掛斷,她略帶遺憾的合上窗戶,蹲下身將地上的保密資料撿起塞進自己的包中,又不死心的把單獨洗手間中馬桶掀開蓋子也看了一輪,這才面色不愉的朝外走去,在經過離辦公桌一定距離,靠牆的那堆雜物時,一向風格簡明硬朗的她不禁皺起了纖細的眉梢,這些研究人員性格奇特、難以相處不說,還喜歡收集一些古裡古怪的東西,什麼花瓶瓦塊,瓷器木雕,看著都有礙風景。

女人淡淡的收回鄙夷的目光,「就這條土狗標本還算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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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間辦公室恢復安靜後,莫虛才躡手躡腳的離開那些收藏品,抖了抖身上快要僵硬得根根豎起的毛髮,低頭舔了舔那處被女人用手指頭摸過的前臂,幸好室內空調的涼意還未散去,在那一瞬間要維持肌肉僵硬的狀態可真不容易,莫虛回想起方才聽見的那一番電話內容,心下不禁暗自嘆了口氣。

原來那個姓容的女博士,已經升天了麼……真是死有餘辜。

不知道會不會和自己一樣,變成了其他的動物……

沒有了憤怒的目標,莫虛覺得自己又可以回歸到無慾無求,只願安靜死去的狀態,它低垂著腦袋,準備離開這棟大廈,以後也不會再來了。

走過長長的走廊,就能夠下樓梯,從後門溜出去,莫虛才邁開狗腿沒走幾步,耳朵頓時豎起,一陣高跟鞋踩地的聲音從後邊由遠至近,而且發出響聲的頻率越來越快……是那個女人,她竟還未走?!

事不宜遲,莫虛拔腿狂奔,一路呼嘯著朝走廊盡頭跑去,跑著跑著,他發現隔壁有同道中人,在一起前行,狗頭往側邊看了看,一隻渾身嫩黃的不明飛行物體同樣側過頭,正眯著眼盯著莫虛。

「你跑得真慢。」片刻後,對方收回目光,不屑的吐出一句,滿臉的嫌棄。

一隻蠢鳥?莫虛眨眨眼睛,看了下這只嫩黃生物的屁股,好奇的多看了幾眼,居然沒有尾巴……聯想到一些人類的想像常識,是在夜晚睡覺的時候,被老鼠被弄掉了麼……有些可憐。

嫩黃毛色的鳥鄙視著鄙視著,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條雜毛狗為何同如此悲天憐人的目光注視自己,尤其是那注視的部位……它扭過頭,順著莫虛的目光,看向了自己光溜溜的屁股……

它、它……竟敢……

已經很久沒有在這個城市裡討生存的生物敢這樣戳自己的痛處了!

不過一條外來的雜毛狗,不認得自己的身份,也是情有可原。

「你眼睛往哪裡放?!」鳥頭一臉嚴肅的看了過來。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原來是你們……兩隻動物麼,有點意思。」她高深莫測的停住了腳步,抬起手,莫虛無意中回頭,看見了那隻芊芊素手中,暗藏的一抹漆黑的冷光。

這是非法持槍!莫虛覺得四條腿都要不屬於自己了,雖然不畏懼死亡是一個方面,但是還要繼續上輩子的慘樣,死在研究所手中,那還不如繼續鍛鍊腿部肌肉……

那條嫩黃毛色的鳥更是撲扇著翅膀,帶起的風聲在莫虛耳邊呼呼作響,「那個女人,之前就想抓我去研究,這次不過是好奇跟過來瞅瞅,打探下敵情……她怎麼會如此警惕?」

莫虛沉默著抽了抽唇角,甩起尾巴繼續前奔,快了,最後幾步就是樓梯口,只要下去後衝出後門,進入彎彎繞繞的小巷子,那個女人的子彈至少不會拐彎。

「往左!」莫虛提醒道,右邊也有樓梯,但是那通向地下室,是一條思路,走錯了,可就要重新返回這裡才能出去。

圓滾滾的毛毛鳥頭扭過來,看了看莫虛,「兄弟,謝了!」說罷緋紅的鳥爪一踩,往前用力,蹦上了正前方的玻璃窗,雙翅搧動,嫩黃色的身影眨眼之間,衝出大廈窗外,消失在了遙遠的天際。

只留下莫虛額頭正中央的一個鳥爪印。

21

莫虛眯了眯眼,轉身朝樓梯下方跑去,跳過驚訝的保安,在對方還未來得及反應之前,衝出窄小的後門,一路竄到了大廈附近的小巷子裡,他從來都沒有如此佩服過四條腿的動物。

簡直健跑!

曾瑩面露慍色的掃了眼戰戰兢兢過來解釋自己失職的保安,塗著深色口紅的雙唇親啟,「下次還有野狗闖進來,抓了送到狗店去。」

狗店?保安大叔不禁抬手撓了撓頭皮,這不是趕走就好了,怎麼還非得送到狗店,又不是什麼合法途徑,那是要多損,「這片野狗不少,我下次見到就抓起來揍一頓,它們絕對不會敢再來了!」

「沒聽見我說話麼,送到狗店,不准放走一隻。」一字一句的咬牙說完,女人踩著昂貴的高跟鞋噠噠噠的走到自己愛車跟前。

香車屁股啟動後吐了一口濁氣,載著美女揚長而去,後邊的保安大叔還彎著腰,直到車影子都消失在黃昏中的道路盡頭時,才嘆了口氣,長得人模人樣的,身上也沒牙印爪印的,怎麼就偏要和條狗過不去。

不過他卻是不敢耽擱這件事情,畢竟那個女的勢力不小,和上面匯報了此事後,後門的看守又增加了一名,這下子別說狗,連隻鳥都飛不進去。

莫虛氣喘吁吁的跑了一會,見後邊沒人追上來,又繞路了一會,覺得安全了,才撩起尾巴,準備回去……等等,莫虛的前腿才抬起來一半,就在空中頓住了,他是被同化了麼,為何把那個野狗窩真當家了,搖頭想了想,莫虛決定給自己找個安靜的地方,做一條祥和死去的野狗。

無視掉那些佈滿各種眼線的小巷子,莫虛都不記得自己有幾次,被那條該死的大白狗找到並準確的揪出來拖回大棚,你說一條狗這麼好心做什麼?得知容博士死掉的信息的莫虛此時心情真好,便不去計較那條汪的行為,而是一路放鬆的朝位於城市另外一頭的小公園跑去,聽說那裡不允許野狗群入駐,他躺在邊緣應該不至於礙到誰。

太陽徹底的掉落到了山的那邊,天空被黑夜籠罩,沒有星光,連一點餘溫都被冬日的嚴寒給驅逐得一乾二淨,莫虛深呼吸了一口冷氣,心情倍感愉悅,冷點好,冷點死得早,雖然他並不熱衷於自殺,也不是非得下一秒就腦漿塗地,但是身為一條狗,這種感覺簡直妙不可言。

重新撿來的一條命,上天恩賜了幾日自由的露水和陽光,就這樣自然而然的死去,最好不過。

莫虛在小公園的周圍尋了一處灌木叢邊的草地,整條狗身趴了上去,肌肉放鬆,耳尖耷拉,鼻尖嗅著泥土混合青草的雜亂氣息,他覺得此時的自己非常平靜,無慾無求,心如死灰,萬物靜籟……

「怎麼不回去?」一個低沉悅耳的聲音讓莫虛瞬間豎起了耳朵,毫無起伏的音調帶著幾分讓人心悸的涼意,但是並不苛刻。

莫虛腿腳僵了僵,他抬起頭,從那走在草地上悄無聲息的狗爪子,一路看到那張英俊的狗臉,還捎帶了一個鳥頭?

「還好我的手下看見你在這邊,特意去通知白影,你是它的人吧?新來的走丟正常,呵呵,不用謝。」吊毛的鳥聲嘚瑟的響起,嫩黃的毛團豪氣的張開翅膀,拍了拍雜毛狗的腦袋,「我們誰和誰,兄弟!」

……不好意思,物種不同,很難鑑別出上一代的複雜關係」,莫虛眼角抽了抽,一爪子把蹲在自己腦袋上的小黃鳥被扒拉下去。

22

黃毛一時不慎,居然就這樣被條外來野狗給按在了爪下,雖然它知道對方似乎並無惡意,也沒有打算拔掉自己的毛,或者毫不客氣的來一嘴……

但是被按在了狗爪下。

鳥類兩條不太健壯的小腿開始在空氣中胡亂蹬著,「放、放開我!」

一種即將被撲到這樣那樣的羞憨語氣。

莫虛:「……」他覺得再多按幾下也是可以的,心裡正盤算著要如何擺脫這條白色野犬,卻突然覺得背後有一股銳利冰冷的視線投過來。莫虛情不自禁的稍稍抬起自己的爪尖,小黃鳥趁機往前滾了滾,站起來時身上沾滿了細碎的草屑,活脫脫一個塗了抹茶粒的檸檬味冰淇淋。

莫虛回過頭,一隻通體純黑的野貓正悄無聲息的站在高處的柵欄平台上,一雙在昏暗的環境下泛著淡淡碧光的雙眸微微眯起,正帶著幾分冰冷打量的視線看向這邊。

莫虛並不覺得這種注視有多麼友善,但也沒有什麼特別反應,不求天不求地的時候,也就無所畏懼了。他這種雲淡風輕的模樣,倒是讓那隻體型並不算小的貓目光凝聚了一些。

「黑爪。」白影抬眼,適時出聲。

「這裡是我的地盤,你們踰越了。」那隻黑貓從高處跳下,來到莫虛身旁,似乎想要靠近些看清楚這條外來野狗的形體特徵,隨便交流溝通一番,於是自然而然的一爪子把那團礙路的黃綠色斑駁的毛球給拍到了一邊。

莫虛看著那隻沒尾巴的鳥身上的草屑又多了一層,罵罵咧咧的起身後被貓眼盯了下,下半句話都卡在喉嚨裡,撲騰撲騰翅膀就努力往上飛,不由得目露同情之色,連屁屁都沾了草屑,要弄下來肯定比較艱難。

「白影向來很守這裡既定的規矩,沒想到會為了你破例。」野貓的聲音比起白影的低沉要相對音調高一些,聽上去卻是有一種流暢悅耳的味道。

只是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是某汪恃寵而驕,讓主人不得不擦屁股的感覺,莫虛暗自扯了扯唇角,實在難以露出一個恰當的微笑。原來這條貓就是大黃和大黑口中提到過的黑爪麼,管控著小公園這一片區域,同白影的垃圾堆涇渭分明……而且顯然要檔次高一些。

……多謝,再見。」野生動物的世界也很豐富啊,莫虛心裡暗想著,也不故作冷傲矯情,客氣的和白影說了聲後,甩甩尾巴扭頭便走,就算重生成了一條狗,那也沒有必須同貓打交道的道理,畢竟他也不是那種所謂看到帶毛的就失去抵抗力的人……心理暗示的作用都不一定這麼強大。

白影意外的沒有阻攔,就這樣看著那條雜毛狗的身影越來越遠,逐漸消失在公園的黑暗處,離去的方向顯然和野狗群的駐地垃圾堆沒有絲毫關聯。

黑爪並不訝異這條膽子肥了點的外來野狗會無視自己,只不過連白影都捎帶著被歸為路人……它意味深長的看了看目光深沉的白色野犬,並未多語,而是轉身邁著步子離開,身後跟上了數十隻埋伏在附近的野貓,它們一邊撤離,一邊弓著背,豎起毛,對白影抱著十分濃郁的警惕。

莫虛漫無目的的在小鎮上行走,摸清這塊的地形後,他才發現這裡算不上是什麼大城市,甚至連小縣城都勉強,只不過有一棟還算高科技的大廈,讓整個地段的檔次都拔高了不少,出了中心區,往外就顯得有些人跡罕至了,因此找個等死的地方似乎並不難。

莫虛很快就來到了一個類似郊外荒野之處的草窩窩中,不知是什麼鳥類廢棄掉的東西,以天為蓋,以地為爐,野草蓋身,暴死荒野……聽起來就像是這麼一回事。

如果耳邊沒有傳來男人辦事急促的喘息聲……

以及女人被堵住嘴巴後的掙扎嗚咽聲……

莫虛本是四腳朝天的睡眠姿勢,被打攪後也不會假裝聽不見,想死和無視是兩碼事,他翻過身,悄然靠近聲音傳出的地方,抬眼的透過草叢,看清了正在發生的搶劫強姦案件。

一名頭繩被扯掉,秀髮披散開來,身上開穿著校服的女生正無助的顫抖著,雙眼迷茫看著天空,她的嘴巴被一塊布堵著,雙手被皮帶綁起舉在頭頂,一名身材高壯的男子正一臉激動的準備享用這具年輕活力的身體。

而不遠處,赫然倒下另外一具不著衣物的成年女子,四肢一動不動,胸口已經沒有了起伏。

竟還殺了人?!

身為一條野狗,此時可以做什麼?

莫虛沒有想太多,倒是不要不要多管閒事的問題,反正自己不求過得好,活得順,又何必思前想後,吸了口氣讓精神充沛一些,直接沖上去對準那名男人得手臂就是一口……其實他想咬脖子,可惜怕傷到女孩,所以改變了下嘴的位置。

結果男人劇痛之後,卻是冷靜的反手給了莫虛一刀。

方才應該看清楚遇害者是被掐死的還是被捅死的……莫虛覺得現在倒不是不用擔心死亡的事情了,只是臨死前總得做點什麼,他強撐起身子,用盡力氣一躍,將罵罵咧咧還未站起的男人撲倒在地,對準脖子就是一口,狠狠的啃到了骨頭上,皮肉穿刺的感覺以及入口的腥味,告示著行兇者的生命正在消亡,也見證了一口好狗牙的重要性。

男人掙紮了一下,目光開始渙散,他萬萬沒想到……那不過是一條狗而已……下嘴竟是如此乾脆利落,且精準無比。

女孩戰戰兢兢的回過神,拉出自己嘴裡的布塊後,哭泣聲在荒野中格外刺耳。莫虛癱在地上,耷拉著耳朵,吐了口血,不知道是對方的,還是自己的。

不能小看一條野狗,尤其是不要命的那種。

23

刺眼的燈光和消毒水的氣味,讓莫虛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憶,意識緩緩清醒過來後才發現……他竟還沒死麼。

勉強睜開雙眼,入目的是一片雪白,各種冰冷的器械發出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頓時眼前又浮現出一幕幕暗無止境的人體實驗,以及如同儈子手般血腥無情的研究員,莫虛覺得呼吸頓時凝滯了一瞬,他下意識的四肢掙動,當前爪抬到眼前時,卻又不禁怔住,毛茸茸的,略顯得乾枯的細毛,顏色也不是很純淨,一股子泥土味從指甲縫中瀰漫出來,翻過手來,還能看見銳利的爪尖。

他確實已經成為了一條野狗。

深深吸了口氣,再分幾次緩緩吐出,莫虛終於凝聚起心神,環顧四周,片刻後,便認清了現下的處境。這是一家寵物醫院,他現在躺在的應該是……手術台,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紗布,包紮好了的,裡邊上了藥,傷口處一陣粘膩冰涼。

並不很疼,看來麻醉劑的藥效還未過,莫虛有氣無力的放下前爪,很快就有護士過來把他推走移到養護區……那是一個特製的鐵籠。

即便裡邊鋪上了軟墊,放置了水食,但對著堅硬無比的籠子柵欄,被困住自由的感覺,總讓人覺得有那麼幾分不適。莫虛仰著腦袋,閉上了眼睛,面無表情,這麼重的傷都能救回來,他已經不想吐槽小地方的寵物醫院何時變得如此給力。

不知那個女孩怎麼樣了……

因為寵物養護區就在走廊的邊上,畢竟這間寵物醫院的面積不大,不可能有單間獨棟的奢侈設施,以至於莫虛只是躺了幾天,很快就從其他護士的口中聽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比如被自己咬死的是個慣犯,和那些小偷小摸的不同,這可是窮凶極惡,手刃數名無辜女子的通緝犯,那個女孩僥倖脫逃,她的母親卻是不幸遇害。

莫虛心下嘆了口氣,護士們在談論這些時候,並未避開這條忠義的好汪,她們私底下猜測著這種神奇事件的起因,或許是小女孩曾經在路邊給它喂食過?還是善意的用手撫摸過?又或是帶著它回家避了場冷雨……大家都對此興致勃勃,且十分好奇,因為小女孩一再表示,自己是第一次見到這條野狗,當然因為十分感激救命之恩,所以很願意將其收養,這點沒有人反對。

警察也不會把精力放在一條打抱不平並且得手的汪身上,頂多當眾誇上幾句,還要頂著被一條狗打臉的風險,此外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比如安撫死者家屬,錄好口供,將犯人屍體進行死亡確認,收回通緝令,並且為女孩拿到應有的補助。

而報紙則大方的給出了一個版面,還弄了一個最佳英勇狗的獎項,特意表彰這條路見不平,張口相助的成年野狗。

莫虛養傷的這段期間,除了對著採訪鏡頭不耐煩的汪了幾聲,就是每日戴著一條搞笑的狗頭獎牌,上面註明了「最佳英勇狗」五個大字,似乎還是鑲了金邊的,這是一種榮譽,每個人路過都會讚美幾聲。他無奈的把下巴放在前爪上,雖然現在身不由己,但是帶著個狗牌的感覺,實在是難以言喻。

24

「它恢復得怎麼樣了?」女孩在父親的陪同下,時隔幾天就會過來探望下這條英勇的野狗。女孩的手很溫柔,摸在毛茸茸的狗頭上……

莫虛眯了眯眼,這種被女娃摸腦袋的感覺,他不做評價。

一旁的獸醫臉色卻是很嚴肅,「它之前嚴重營養不良,腿部又受過傷,即便配合藥物,也需要時間來癒合,我真不知道當時它是哪裡來的力氣,按理說這樣的身體,就連快跑都很勉強了。」更何況要去對付一名凶殘的通緝犯。

「它很勇敢!」女孩想起來不幸遇難的母親,心情有些沉重,如果沒有這條野狗,自己便也……她抬起臉看向父親,「我可以養它麼?」

中年男子笑了笑,「當然可以,警察那邊也沒問題,我們會好好養著它的。」他看向莫虛的眼光充滿了感激,已經失去了伴侶,若是再失去女兒,人生將了無希望。

寵物醫生笑著點點頭,如果這家人不願意飼養,多的是人排隊,如此聰明又仁義的狗本就讓人喜愛,而且一般的家庭,也不會缺那一口給汪吃的食物,就連自己,也很願意接收這條野狗。

「嗯!」女孩蹲下身,同莫虛雙眸平視,認真而肯定的說道,「放心吧,我們一定會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不再受飢餓和寒凍,平平安安的活到老。」這是對於一條野狗而言,最好的生活。

莫虛:「……」吃好、喝好、玩好麼……求速死!

看著籠子裡的雜毛狗緩緩閉上了雙眼,似乎是累了,女孩這才戀戀不捨的離開,她問過醫生,下次過來,就能把這條好狗帶回家去,只要定期過來檢查上藥便可。

微微睜開眼皮,目送那對父女兩離去,它收下對方的好意,但並沒有安安逸逸走完狗生的心情,莫虛重新合著眼小憩,耐心的等待寵物醫院的燈全部熄滅,下班時間,大部分人都回去了,只留下幾名值夜班的在辦公室守候。

不少寵物都進入了睡眠之中,而一些夜貓子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莫虛睜開眼,環顧四周,悄無聲息,他抬起爪子,上面夾著一根針頭,這是在傍晚接受治療的時候偷偷夾帶的。

雖然用著不能彎曲的爪子尖有些費力,但好歹指縫內能夠接力,莫虛費勁搗鼓了好半天,才把籠子門給打開……堪比大工程,他心裡暗想,毛皮上都出了一層汗的感覺。

隔壁籠子內正在修養又睡不著的寵物們紛紛瞪大眼睛看向這邊,那條野狗……真的是只汪?那爪子是什麼做的!


一些活波好事的寵物不淡定了。

「喂!你好厲害啊,怎麼做到的?」一隻鸚鵡好奇的歪著腦袋,眯著眼想從那個被破壞的鎖頭中看出點什麼來。

「能幫我也打開麼!悶了好久,都不能去咬鞋子了,我剛才看見門口有幾雙上個月的新款……」一條白色的大狗一臉崇拜的懇求道。

「不愧是最佳英勇狗,稍微能跟上我們喵的步伐了。」一隻折耳貓優雅的撥拉了下它的垂耳朵,彈著爪尖稱讚道。

「對面的野狗你看過來,看過來,看過來……」連一群寵物青蛙都跟著起鬨。

一時之間,寵物醫院的休養室內如同炸開一般,吵雜聲在黑夜中尤為刺耳。

莫虛忍住想大吼一聲,震悚宵小的衝動,它無奈放棄低調偷溜的打算,安靜的躲在門後,趁著有人過來查看,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夾著尾巴從牆腳邊衝了出去,因為來人還未來得及開燈,竟是沒有發覺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

莫虛根據接受幾次檢查時的路徑印象,順利找到了那個應急使用的安全通道,用爪子拉下門把後,回頭看了看這間不錯的寵物醫院,不再有絲毫猶豫,徑直衝進了茫茫夜色之中。

留守值班的幾名年輕醫生打開燈後,手忙腳亂的安撫好不知為何突然躁動起來的寵物們,其中一人在看見一個空著的籠子時,不禁訝異出聲,「那條野狗!」

其餘人員紛紛走過來,有些驚慌,那個舒適的鐵籠內此時空空如也,鎖頭有被破壞的痕跡,而在籠門邊上,掛著那條最佳英勇狗的獎牌,在燈下微微晃動,反射出一縷金色的光澤。

莫虛拖著還沒有痊癒的身子,一條野狗,還是受過嘉獎封號的野狗……那還是死得偏僻一點的好,以免到時候記者報導什麼「最佳英勇狗被無情遺棄,天寒地凍慘死街頭」的新聞,讓那對父女和寵物醫院惹到不必要的麻煩。

準備在拐角處溜入小巷子,穿過那些彎彎繞繞的小路出城的後果,就是不經意間碰到了一條守在拐角處的白色野犬。

因為出城的方向恰好在巷子口,同樣這裡也是流浪狗們覓食住宿的必經之路,白影站在這裡很多天了,它從鳥幫口中得知莫虛的蹤影后,便不知為何每晚都守在這個拐角處。

或許那條野狗,會想要回家,回到垃圾堆旁的大棚裡。

天這麼冷,路上危險,還是要過來接的好。

健碩的身影在冷風中,顯得無比堅定,大黃和大黑勸了幾下,見白影堅持,便只得暗自嘆氣。它們覺得那條外來野狗是不會再回來的了,畢竟能有被人類飼養的機會,哪條野狗願意放棄?聽說雜毛狗還救了人,得了個什麼獎,都上報紙了,它們是不識字,可也能從廢棄報紙的頭條圖片上,認出外來野狗的毛臉。

脖子上的那條獎牌得多值錢,據說能換取垃圾堆那麼高的狗糧,附近的野狗群也在討論這件事,寵物醫院裡邊受到的待遇不說,等被人領養回去,那享受的等級只有高沒有低。都到這份上了,哪裡還會有野狗念舊情,不去享福,跑來和它們一起吃苦?

莫虛沖得太猛,見到拐角處的時候,還暗自吁了口氣,放鬆似的隨意叫了一聲,但當見到那個巨大的白色身影后,它的汪聲都變調了。

25

白影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過來,就這樣沉靜的站在那昏黃的路燈下,柔柔的燈光照得那雪一般亮白的毛髮更加光澤耀人。這種汪即便是在寵物店內,也是極品中的極品啊,莫虛不禁分神想到,但很快它就被對方沉穩有力的步伐拉回了現實之中。

隨著那強壯身形的靠近,莫虛眉眼抽了抽,一種逃出虎口,又入狼窩般的強烈感覺油然而生。他下意識的就像往旁邊跑,白影卻直接咬住了這條外來野狗的尾巴。

需要沖得這麼快麼!莫虛低吠一聲,技不如人,死不認輸!他想要反咬對方一口,然後趁機溜走,連寵物店內的鐵籠子都出來了,還能怕這一條野狗?和歹徒拚搏之後,血性還是有所增加的。

白影沒有動,徑直讓他咬住了自己的胸脯處,卻是毫不在意的低下頭,舔了舔這條外來野狗的耳朵,然後又順了下對方頸部的毛,並打量了下雜毛狗的全身,看看有無其他傷痕。

原本想要狠狠咬下一嘴毛的莫虛冷不丁被舔得僵在原地,他動了動牙齒,咬了人家一口,沒有得到反抗,對方還任由自己為所欲為?雖然這種機會放在以前,莫虛一定不會錯過,但現在他是鬆口也不是,不松口也不是。

「你很好。」白影的聲音低沉而悅耳,加上此時靠得近,莫虛能感受到那一股濃烈的熱氣噴灑在自己的耳尖處,更加火熱的感覺頓時蔓延了兩隻豎起的耳朵。

上面的毛都炸了。

突然受到表揚的感覺,其實也不是什麼時候都很美好的,尤其是聽起來大有深意的樣子,莫虛舔舔嘴巴,還是鬆開了口。

突然白影一個用力,將他整條狗放倒在地,雖然動作算得上很是十分輕柔,但還是讓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制服住的莫虛深深回味了下「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句話,寵物店裡呆得久了,反應力下降也是正常的事情。

白影從容把這條外來野狗翻了個身,看了看那雪白肚皮上的傷痕,雖然已經縫了針,接近痊癒,但多少還是留下了一條淺淺的疤痕,若要其消失無蹤,或許需要一段時間。

莫虛不喜歡這樣的姿勢,它回想到以前一些不好的記憶,下意識的,肚皮上的幾處凸起就緊張得迎風挺立了……紅豔豔的,非常顯眼。

莫虛嚥了嚥口水,不禁抬起頭,看向那條強壯的白犬,兩汪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疼麼?」白影抬起爪子,爪尖收起,將軟軟的肉墊輕輕放上去,不敢搓揉,只是如同微風撫過一般,神情卻是異常的冷峻。

……還好。」莫虛動了動身子,覺得如果那個爪子能距離自己的某個地方遠一點,就更好了。

「你跑出來的?」白影神色未變,抬眼看了看那間寵物店。

莫虛動了動耳尖,試圖把自己的身子給解救出來,應付了一個字,「嗯。」

「為何不接受收養?」白影將目光收回,放在了爪下的外來野狗身上,語氣很平淡,莫虛看了半天也沒從對方的神情中看出個所以然來。

因為會干擾到死亡效率,他心裡暗想,卻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是沒人會信的,野狗都不會,它們只會用一種你該吃藥的眼神看過來,然後把他拖去灌藥……

「我還有事。」莫虛說得一本正經,當然若能在短時間內順利的完成自然死去這個任務,是最好不過了。

白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氣息噴砂在莫虛的臉上,他聽見對方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放不下麼。」

是指自己想要尋死這件事情麼,莫非這條白色的野狗已經察覺到了,還這樣坦然接受?那可真是件好消息,莫虛興高采烈的點點頭,接著白影的眼中似乎劃過星辰一般耀眼奪目,讓他不禁為之一怔,失神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思緒。

莫虛不太想承認,但這條白色野犬的風姿確實在他所見過的狗中而言,難以匹敵。

其他的想法還沒來得及捋清,下一秒,莫虛就被白影咬住後頸,叼著往巷子裡走去,夜晚寒風凌冽,隱約能聽見對方淡淡的聲音,「歡迎回來。」

放不下,便回來吧,白影被這條外來野狗的忠義所感動,步伐沉穩而堅定。

莫虛的心情頓時如同陽春白雪般寂靜無聲:「……

汪!

汪汪!

嗷嗚……

26

巷子深處的大棚裡,狗崽們都熟睡了,大黃和大黑看見被白影叼回來的莫虛時,心裡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那條外來野狗,真願意和它們呆在一起?

不要那些香噴噴的狗糧,舒適的狗窩,溫柔的飼養者,反而受著這臭烘烘的垃圾堆,髒兮兮的巷子口,寧願過著露宿風餐、飢不果腹的日子。

夠仁義!

蠢得讓汪感動……

兩條成年野狗表示很歡迎這樣憨厚的夥伴加入,若是以前它們看著莫虛的眼神,還是那種雖然日常親近,但依舊帶著幾分探究的類型,那現在它們的心態,已經完成了從外來野狗變成自家野狗的轉變。

因為此時天色很晚,幼崽們也需要休息,幾條成年野狗並未驚動那些小傢伙。白影緩步走過垃圾堆,把這條雜毛狗放在大棚的一個較為乾燥溫暖的角落,它趴在對方身旁,用身子堵住了最近的一個會灌進冷風的破口,寒冷的夜晚並不好熬,白影以為莫虛即便是想走,也要等到天明。

不料這條雜毛狗竟是那樣的迫不及待,還好它提前到寵物醫院附近守著了。

莫虛得到自由,打了個不大不小的噴嚏,從溫暖的地方突然跑出來,又被叼了一路,臉部的毛上甚至掛著些許涼涼的雨水,他輕輕抖了抖身子,看了眼不遠處擠在一起的奶狗們,也不嗷嗷叫了,把四肢縮回肚子的下方,合上雙眸,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

白影探過頭,舔了舔那張閉著眼睛的狗臉,把上邊的水滴弄乾,不然容易感冒,自己顯然是舔不到臉上或者頭頂的。

莫虛一動不動假裝秒睡。

溫潤的觸感從額頭移到臉頰,再到脖頸,隨即含住了自己的耳朵……

莫虛禁不住抖了抖尖尖的狗耳朵,那個地方居然相當的敏感,他不得不睜開雙眼,對上了那道深邃沉穩的目光……對方也是好意,莫虛覺得可以理解,為了不節外生枝,因此並未拒絕。野狗的生活本就艱辛,可沒有寵物醫院那樣好的醫療設施可以使用,有時候一點點感冒或是拉肚子,就足以致命。

但現在開始低頭舔自己肚子是怎麼回事?!

「那裡沒濕……」幹嘛老碰自己的凸起處,莫虛伸出爪子,輕輕拍了拍可能只是順帶舔過的白影,示意可以了。

白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然後重重的舔了一口。

莫虛:「……

一陣寒風吹過,簡陋的大棚被刮得呼呼作響。

「唉,這天真冷,還好我的毛沒濕。」一旁用眼角餘光觀察這邊的黃狗開始唉聲嘆氣。

「是啊,大半夜的,濕漉漉的哪裡睡得著……」黑狗點著頭附和道。

「特別是臉上的毛和後背的,只能滾一滾草堆,但現在大部分地方都是濕的!」黃狗悲天憐人的感慨。

「真是可憐喲……」黑狗的語氣中充滿了淡淡的憂愁。

莫虛眯了眯眼,他微微側過頭,恰好看見了正閉目養神的白影,以及對方雪白的長毛上掛著的水滴。

27

過了一會,黑狗和黃狗都挨著小奶狗們睡下了,雨還在下,絲絲涼風夾雜著水滴,鋪灑在大棚入口前的那塊空地上,沒有遮攔的土地很快便被浸透,第二天早上,這條出門的必經之路,踩上去定是泥濘和濕冷的感覺。

莫虛在舔和不舔之間斟酌了片刻,心下嘆氣,出來混總是要還的,能不欠狗情便不欠狗情,回想起這條白犬在冷夜的風雨中沉穩的站著,安靜等待自己的身影,莫虛不禁有些許動容。他認命的活動了下冰冷的爪尖,軟軟的肉墊踩在大棚內裡邊還算乾燥的地上,並不感到有多麼暖和,和寵物店中的恆溫系統,更是無法相提並論。

莫虛踮著腳尖悄聲走過去,盯著白犬英俊的狗臉半響,伸出半截舌尖,不太熟練的動了動對方的毛。

沒有想像中的土味和難以下口,只有一種寒風般冷冽的味道,混合著半乾的濕度,口感竟是還不錯。莫虛不知輕重的咬了幾口,這麼厚實的雪白毛髮,他覺得光用舌頭不頂用。

事實證明,不能奢望一條不會自己舔毛的野狗,能無師自通的學會給別的犬類服務,莫虛忙活了半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對方胸側和背部的狗毛被自己咬得一團亂,上邊沾著的水滴是幾乎沒了,但是這樣就和定型效果似的,相當殺馬特!

亂得還挺有藝術,他歪著腦袋打量片刻,吐掉嘴裡不小心扯斷的幾根雪白狗毛,莫名頓時有些心虛,下意識的抬眼想確定白犬是否還熟睡,下一秒便撞上了一對深邃漆黑的眸子。

……你醒了。」莫虛稍稍後退半步,暗自撇了撇嘴,明明是做好事,怎麼會有種被抓現行的感覺……

白犬隻是假寐,它看了眼這條外來野狗,繼續維持著趴在地上的動作,似乎並不在意自己身上被樹立起造型的狗毛,或許這條雜毛狗只是覺得嘴癢了,想咬點東西緩解,白影重新合上眼眸,明日去尋找食物時,也可看看有無磨牙的小物件。

此時對方越是表示得無所謂,莫虛越是有些愧疚,自己的舔毛技術不好是事實,把野狗群的老大弄成這幅模樣,第二天說不定會讓讓那些野鳥野貓嘲笑。他一直都有種既然要做,就努力做到最好的小習慣,即便是追尋較快的自然死亡,也同樣如此。

白影突然覺得身子一沉,緩緩的睜開眼,發現那條外來野狗正壓在自己身上,一個勁的磨蹭著它的皮毛。

莫虛一邊努力用肚子上的絨毛擦平那些翹起的部位,一邊感受這具身軀隱藏在毛髮之下的健壯肌肉,結實而凶悍的硬度,讓他磨得自己腹部的肌膚甚至有些生疼。只是若還要繼續用舌頭,那他得舔到什麼時候,男人就直接一點好了,莫虛一邊心裡暗想,一邊上上下下的繼續磨蹭。

黑狗和黃狗也就是在裝睡,意識到這邊有動靜後,便趴在地上用爪子捂著雙眼,偷偷從指甲縫裡邊觀看,彼此間心有靈犀,那條外來野狗的舔毛方式,是有點獨特。

然後它突然壓在了白影身上,還一上一下的……

兩條狗頓時一副臥槽臉。

28

白影微微側過頭,輕輕咬住這條外來野狗的脖子,把對方從自己的身體上叼下來,皺著眉心打量片刻。

被白犬盯著有些發毛,莫虛縮了縮脖子,他剛才力道不對?還是人家就喜歡這種冰冷刺骨的舒爽感?但看眼前這條強壯的白犬並不絲毫不適的狗臉,方才印象中,在扭頭時還帶著一抹愉悅的神情,那應該是喜歡了。

認真的想了想,抱著知恩圖報,一報到底的良好心態,莫虛抬起爪子,在白影被自己蹭過的部位處按了按,雪白長毛上的水滴已經無影無蹤,全都到了自己的肚皮底下,觸感略帶蓬鬆,卻也還沒有乾透,但至少是不冰涼了。

「舒服嗎?」有的事情還是問清楚的好,莫虛蹲在原地,神情淡然的問道。

白影抬眼看了看他,沒有應聲,只是眼底似乎劃過一絲淡淡的疑惑,完了又重新合上雙眸,趴在地上休息。

莫虛再接再厲,繼續爬上去用肚子上的小毛蹭,還有幾下就能全幹了,加上對方又擺出這種默認的姿態,他蹭著蹭著,不小心滑下去了一點,用爪子在那柔軟的白毛上抓了抓爬起來,過了一會,又稍稍滑了下去。

兩條狗的尾巴就這樣幾乎重合在了一起,不遠處的黃狗和黑狗已經調轉了自己的狗腦袋,力求面壁思過,進入忘我境界,它們真的一點都沒有好奇,心裡暗想著知道太多不好,耳朵尖豎得直直的。

白影再次睜開雙眸,此時眼底除去之前的疑惑外,更多了幾分確定,它將雜毛狗從身後叼下來,沒給對方站起來的機會,抬起爪子將這條外來野狗按在地上,將其翻過身來,收起自己銳利的爪尖,僅是用軟墊揉了揉雜毛狗肚子上的凸起。感受到莫虛不太自然的一陣抖動,白影目光深沉的靜默片刻,站起身來咬開外來野狗的一條後腿,掃了眼兩腿之間的部位,「確實是公的……

沒來由的聽到這麼一句,莫虛囧了,他的外表特徵很明顯好麼,正常狗會忽視掉那根粗長的東西麼?!

雖然是有那麼一點粉嫩……

「發情了麼。」白影鬆開那條不知所措的雜毛狗,聲音沉穩的說道,「或許你是第一次沒經驗,以後就習慣了,不過這附近沒有母狗。」

強調完後半句後,它重新趴了下去。

實在是忍不住要蹭自己也可以,但不都是母狗們發情的時候才會在公狗身上磨蹭麼,白影暗想,發現自己並不絲毫不快。

莫虛停頓了幾秒,黑著臉,「……

你才發情,你們全汪都發情!

「我不是……那樣的事情。」他想要辯解,這樣詭異的誤會可不是一件讓汪心情愉悅的事情。

「剛才揉你,有反應了。」白影拿出了篤定的證據。

正常被揉那個地方都會有反應的好麼!莫虛心急火燎的要撇清自己,求得清白,便連忙伸出狗爪,往白犬的肚皮底下探了一爪子,他要證明每一條狗都是有自然反應的!

對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它,目光中帶著一縷明顯的意味,這麼性急,還不承認?

莫虛看懂了對方眼底的淡淡笑意和那幾絲瞭然,他愁得毛都要掉了。

29

「我可以解釋……」這句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柔弱,莫虛可以伸出一條尾巴指天發誓,他絕對沒有其他不健康不正直的想法。

白色野犬安撫的低吠一聲,示意自己並不介意,一副,別說了,我懂的神情。

莫虛:「……

解釋就是掩飾這句話,此時被完美的詮釋了。

QAQ

黑狗和黃狗快要把自己的臉貼到牆上了,不該看的東西,它們好像還偷偷看了不少,兩條成年野狗互相對視著,看見了彼此眼底的驚濤駭浪,那條雜毛狗動手動腳的不說,撲倒白影不說,用身子磨磨蹭蹭討好不說……居然還如此主動的伸出爪子往白影下邊掏!果然是海水不可斗量,野汪不可貌相!

白影低下頭,將那隻肌肉僵硬的骨感爪子給叼出來,上邊竟沒有什麼肉,這條雜毛狗實在是太瘦了,即便是被寵物醫院好好飼養了一段時間,也僅僅是讓它勉強恢復到正常瘦狗的健康狀況,對於常年在野外生存的狗類而言,這樣還是不夠的。它順勢掃了眼莫虛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爪子,伸出一條溫暖濕潤的舌頭舔了舔上邊的雜毛,已示安慰。

成年的野狗發情期並不很固定,有時候會很突然,一些剛剛常年的野狗覺得手足無措是很正常的事情,加上許久都沒有在這個小城市裡邊發現野生母狗的蹤跡,大家都是只能忍忍,將就著度過,像這條外來野狗一樣反應強烈的,它還是第一次見。

現在這個野狗群裡所喂養的小狗崽們,並不是黑狗、黃狗或者白影的後代,從毛色和品種中就能看出,它們大都是被人類主人遺棄,或是從垃圾堆附近找到的,如果沒有成年野狗在一旁提供避風遮雨的地方,和勉強果腹的食物,這些小狗崽們活不過半個月,就會成為螞蟻口中的肉山。

那真是和山一樣高的一坨肉,如果沒有被清潔人員拿去做土地肥料的話。

莫虛沉默半響,面不改色,淡定的收回了自己的爪子,上面的毛已經被舔得濕漉漉的,他皺了皺眉,覺得有點不太舒適,畢竟一手都是人家的氣味,男人會有自己的領地思維,於是他下意識的低頭用自己的嘴巴再舔過一輪,然後嗅了嗅,發現自己的舉動現在越來越像一條汪了。抬眼便看見那條白色野犬一副略帶訝異,而又有些許意味深長的神情。

「這是要被吃了麼……」黃狗收回目光,略帶狐疑的低聲說道。它輕輕甩甩身上的毛,把尾巴上的一隻小蟲子給抖了下去,為了保護小狗崽們的健康成長,它們這些成年野狗在外出覓食的時候,會特意把毛打理乾淨才回來,以免滋生跳蚤等物。黃狗覺得白影對待那條外來野狗的態度有些不對勁,具體也說不上是什麼,就感覺到那條雜毛狗和他們略微有些不一樣……至少這樣過於親密的舉動,它無法想像白影會和黑狗做出同樣的景象。

「吃什麼?」黑狗抖了抖耳朵,更加狐疑的放低聲音,它怎麼聽不明白。

黃狗看了它一樣,這還是只沒開竅的!附近大大小小的野狗群也有不少,野生的母狗十分稀缺,公狗多如牛毛,平日裡精力旺盛的時候,總是要找點方式來鬆懈鬆懈筋骨,通暢下自己的需求,所以兄弟之間私底下做一些互相安慰的小動作,也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只是以前從未發現白影有這個意向,或許是自己想多了,黃狗打量了下那條外來野狗,長得很普通,毛色也不光亮,雜毛更是最常見的顏色,渾身上下也就那雙眼睛有些靈氣,即便是死氣沉沉的時候,也能讓人感受到一種特別的韻味,它重新趴下,並抬起爪子把旁邊的黑狗按了下來。

看熱鬧也要知道個度,沒發現白影已經淡淡的抬眼掃過來這邊了麼?!

黑狗不明所以,它把耳朵彎下,順從的歇息去了,本是還想再繼續圍觀八卦一會,但明日還要出去尋找食物。黑狗動了動筋骨,縮成一團,把尾巴遮在自己的眼前,靠在同伴的旁邊,依偎著彼此的狗毛,相互取暖,這個冬天實在是太冷了。

莫虛被白色野犬的目光驚得微微一怔,方才蹲在隔壁的黃狗和黑狗似乎也看了看自己的狗爪子,兩雙明亮的目光在那濕漉漉的狗毛上掃過來,掃過去……即便現在那兩雙狗眼都合上了,他還能感受到某種殘留的視線,隱隱約約聽到「被吃了」什麼的。莫虛眯著眼想了想,突然愣了下,不可置信的睜大一雙狗眼,果斷把這只爪子放到自己的肚皮底下,身子趴下了嚴嚴實實的壓住,伸出舌頭舔了舔唇角,閉眼睡覺。

雲開見月,雨過濾塵,萬物寂靜……

去他媽的間接性親吻!

去他媽的狗眼看基情!

這個世界讓汪絕望。

白影覺得有趣,抬起爪子動了動那隻突然就翻著肚皮四肢朝上,一副野貓裝死模樣的外來野狗,就連碰著凸起處都沒有反應,「困了?」

它用爪子按了按某處。

「汪!」有完沒完,莫虛怒了,他不是困,是接受不了這樣的刺激,謝謝。

白影持之以恆的又揉了揉,直到那張雜毛的狗臉恢復之前生動的模樣,才松開爪子,把這條外來野狗翻了個身,大晚上的,寒冬臘月,凍著肚子不好,剛才那些小凸起都硬立起來了。

莫虛不想搭理這條白色野犬,便隨它動作,過了一會,成年野狗們都緩緩睡去了,大棚內連風聲都變得小了起來,外邊的雨早已經停了下來,月光灑滿地面,抬眼便能看見那一地的銀色,即便是再泥濘的土地,此時都是唯美而平滑的。

合上雙眸後,莫虛百般糾結的反省自己一步錯、步步錯的蠢事,顛來倒去的理不清思緒,這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不過就是為了擦乾狗毛罷了……就這樣假裝鴕鳥沉思著,過了一會,風吹過身上的狗毛,沒有雨水的冰涼,那種渾身乾燥的舒適感覺,讓他進入了並不很深的睡眠之中,迷迷糊糊之間,似乎夢見了自己的爪子被一隻白色野犬給吃掉了。

巨大的身體,強壯的四肢,英俊的狗臉上有一雙深邃的眸子。

連皮帶骨,一口咬斷,乾脆利落至極,橫截面平滑得很,對方還咀嚼得正香,一抬頭,張開那個狗嘴,雪白的牙齒間滿是血紅的肉碎,看上去卻並不覺得噁心和恐怖,反而有一種觸目驚心的美,殘忍而瑰麗。

這種扭曲的審美!

「不!」

嗷嗚!

莫虛睜開雙眼,一身虛汗,逼真的夢境讓他誤以為自己真的沒有了一隻狗爪,雖然對於一隻無懼死亡,並樂於嘗試的野狗而言,斷手斷腳的並不算什麼大事,但這樣活生生的被吃掉,還是會不寒而慄的好麼。

就比如同樣是死,瞬間死亡和被凌遲是兩種不同的概念,莫虛覺得自己可以選擇的時候,並沒有受虐傾向。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讓全身豎起的狗毛都冷靜下來,並逐漸軟下去後,才發現自己此時又翻著白絨絨的肚皮,朝空中直挺挺的伸出一隻狗爪……如同溺水之人想要尋求救援一般的姿勢。

睡姿不好不是他的錯。

白色野犬正站在一旁,俯低身子看向自己。

莫虛眯了眯眼,友好的咧了咧嘴,相逢一笑泯恩仇,往事如煙,昨日如夢,讓我們的狗生若只如初見!

白影低頭,不動聲色的啃了啃那隻抬起來的狗爪子,方才見這條外來野狗躁動不安,似乎是做了噩夢,它不放心,探過頭來想看個究竟,不料一時不慎,被雜毛狗突然用爪子拍了拍臉。雖然沒有流血,也沒有破皮,甚至連疼都不疼,但拍了就是拍了,在其他的野狗群成員面前,首領的威望需要不定時刷新一下。

白影牙齒沒用力,意思意思也就算了。

莫虛卻是一動不動的盯著那張「血盆狗嘴」,腦海中翻天覆地的鄙視血腥審美觀,心裡默念,人生如夢,夢如人生,狗生不算……小細爪子抖得不行,上邊的皮毛被利齒放開時,根根豎起,都是帶著顫的,白面無表情的看了它一眼,略微側了側頭,這就被嚇著了?

「為何咬我?」莫虛的聲音冷靜而淡漠。

白影低頭舔了舔它的嘴巴,這個角度正好,「走個過場,今天開狗群大會。」立威很重要,給臉也是必須的,任性的野狗總是活不久,這是一個凶殘而冷漠的競爭體制。

莫虛豎起耳朵,突然翻了個身,直起腰站起來,這才發現大棚周圍,不知何時突然出現了許多陌生的野狗,它們圍繞著那個垃圾堆前的空地,坐了一片,還有不少在垃圾堆裡邊翻翻找找的,旁邊黃狗和黑狗一邊看顧這小狗崽們,一邊一臉肉疼。

雖然今天要守著待客之道,但那些狗嘴巴這麼多,能不能給留點!

莫虛:「……」下意識的舔了舔唇角,方才自己是不是失去了什麼?

30

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的嘴巴,白色野犬所說的狗群大會是要做什麼?

莫虛將目光從垃圾堆的上頭,掃到了垃圾堆的下頭,密密麻麻的野狗們看上去數量很多,至少一眼是數不清的,而且每條野狗的神情都冷漠得不像話,有不少屁股肥肥的,好像多了一些毛團似的,因為距離有點遠,角度也有些刁鑽,莫虛看不太清。

小奶狗們窩在一起,乖乖的坐在黑狗和黃狗的身邊,白影則踩到了一處制高點上,那是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方。現在正好是早上10點,日光並不毒辣,反而寒風冷冽,泥濘的土地依舊未乾。

原本還有一些嘈雜聲的野狗們頓時紛紛安靜了下來,被那雙鋒銳寒冽的雙眸掃過,即便是埋頭在垃圾堆裡邊尋覓食物的野狗,也放棄了嘴邊誘人的口糧,迅速爬了下來坐的筆直。

莫虛原地踏了踏腳,趴在旁邊,沒有站起身來吸引其他野狗的注意力,他覺得自己一條死狗就不用佔用視線範圍了,看著那些一列排開的各色狗尾巴,有長有短,有粗有細,全都捲起放在屁股後邊,居然是一副正兒八經開群體大會的模樣。

莫虛腦海中對於野狗的印象,在今天再次大幅度刷新。

一條年長的野狗邁步走來,黑色皮毛枯燥禿掉,脖子處有一圈不算很純色的白毛,咋看之下,彷彿是年邁長者的鬍子一般,佈滿了滄桑的氣息。它的行動有些緩慢,歪歪斜斜的,還是走了直線,來到狗群前方的土地上站立後,先朝站在岩石上邊的白影點點頭,方才轉身低吠了一聲。

蒼老的聲音中,透出極度的無奈與哀傷,這一聲狗叫拉開了此次狗群大會的序幕。

莫虛自然的豎著耳朵,有些不明所以,他不太懂得野狗群中是用什麼樣的規章制度,來確定這種群體大會的主旨內容和開啟時間,不過這還是自己第一次見這麼多的野狗聚集在一起,即便是心如死灰,也難免會抬頭多看一眼。

好奇之心,狗皆有之,現在路口被野狗們堵住,他也出不去,若是刻意的摀住耳朵,或是把頭埋進垃圾堆裡……未免顯得太過於矯情……而且還臭了些。

白影沉默不語,邁著強健有力的步子朝狗群中央走去,此時狗群裡的氣氛十分的緊張和凝重,每隻狗似乎都繃緊了神經,渾身肌肉鼓起,粗重的噴氣聲顯得尤為清晰。

莫虛情不自禁的彎起尾巴,有事情要發生了麼,是為了爭奪地盤而發生爭鬥?腦補出各種古惑仔為了劃分地盤,開堂口,拜關公,拿著西瓜刀東奔西跑,砍人與被砍,最後不是死了就是坐牢……何其可悲!莫虛眯了眯眼,覺得這件事情要嚴肅對待,這個大棚裡還有不少小奶狗,踐踏垃圾堆旁的小生命是不太道德的。

「你可以回去大棚休息會。」黑狗見那條雜毛狗,似乎面帶擔憂的看過來,不由得心下一動,起身靠到對方身邊,低聲說道,它忘記這條外來野狗還不知道地盤的規矩。

莫虛淡淡的抬了抬眼皮子,一甩尾巴,「不用了。」他並不貪生怕死,狗咬狗,誰怕誰,而且死在野狗群架中……來得正好!

黑狗帶著幾分疑惑,它發現這條雜毛狗眼裡似乎綻放出一種好戰的光芒,而且光芒之下又帶著濃郁的死氣,一點求生的振奮都沒有,這讓它看著覺得很不舒服,又有些莫名其妙,外來野狗的心思真難懂,「不過你也許不是第一次見了,聽說其他地方的野狗群,也是這樣處理的……

話說到後邊,就有些無可奈何的意味,憂愁感分分鐘迎面撲來,莫虛有些招架不住,他覺得眼前這條向來魯莽的黑狗都要掉眼淚了……難道一開始就覺得打不過別的野狗?

那是有些傷心。

黃狗也嘆著氣,過來舔了舔黑狗的毛,也順便舔了舔莫虛的……他沒有來得及避開,被無緣無故舔了一口唾沫在臉上。

「沒辦法,誰叫今年的老天不給活路呢。」黃狗看了眼那群小奶狗,心裡更加的沒有底了,「以往養活這些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不知道白影今年會如何決定。」

黑狗也不知道,所以他舔了舔莫虛以示安慰,並鼓勵對方發言。

此時兩條狗下意識的看向旁邊的這條雜毛狗。一般情況下,在幾個人相互交談各抒己見的時候,如果有兩人說完了自己的看法,就會自然而然的看向還未開口的第三人,這是一種很正常的反應。

莫虛雙眸微眯,一頭霧水的保持淡定的模樣,神色不變,沉默看著倆狗,微微頷首。

他懂,真的!

所以別再舔了……

黑狗仰天搖搖頭,黃狗垂眉再次嘆氣……

麻煩能不能先告訴下事情經過?!

莫虛覺得自己被白白塗了一臉口水,他還是把目光放在能夠給自己實際答案的白色野犬身上,野狗群那邊的氣氛卻是越發的低沉了起來。

「現在的情況大家都知曉了,寒冬難熬,恐怕就連在場的各位,明年都未必能相聚,更何況那些身體孱弱的。」年長的野狗站在白影身旁,面朝周圍說道,「今年白老大依舊同意接收一部分小狗崽,如果覺得自己養活不了,願意並且將來生死無論的,可以現在就帶過來。」

即便是再強大的野狗群,也無法保證寒冬裡食物的供給,白影發了話,「我這邊也養不了太多,今年只能再加五隻。」

多一張嘴就多一份口糧,不能讓新來的狗崽搶了其他狗崽那已經十分勉強的溫飽,從而導致所有小奶狗都會活活餓死!

雖然年長的野狗口裡生死無論這句話,並沒有留下多少情面,這也是向來都默認了的慣例。沒有誰會扯著交給你就一定要養活這點做文章,野狗不屑於做道德綁架的事情,但是早死晚死都是死,大部分的父母還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多看一眼這個世界,掙扎苦痛算什麼?只要能活下去,都可以忍耐!野狗的思維就是這樣直白,憂鬱症那樣的情況並不會發生在它們身上。

現場沉默了一會,開始有一條野狗主動的讓開身子,這條雄性野狗看上去狀態也不好,毛都掉了一大半,莫虛便從側邊看見了躲在野狗父親身後的小狗崽,那是一隻渾身淡黃,毛色普通的小奶狗,渾身上下只有短短的小絨毛,看上去斷奶沒有幾天,但大體還算是四肢靈活,淡粉色的鼻尖不捨的嗅著自家父親的氣味,卻被那條成年野狗給毫不留情的低下頭,用嘴巴推了出去。

小奶狗還想往回走,被年長的野狗叼了起來,放在身邊,抬起爪子輕輕按住,它看著低聲哀叫的狗崽,心裡不忍,卻也沒有別的法子,每年都是這樣,依依不捨算得了什麼,比起那些沒有佔據到領養名額,只能被遺棄在路邊草叢中,活活餓死、凍死的小奶狗來說,這只被挑中的已經是很幸運了。

不少野狗家庭為了保護住強健的孩子,在實在無能為力養育所有小狗崽時,便會選擇性的放棄那些注定活不下去的,用它們的那一份少少的口糧,來提高其他強健孩子的生存率。

黑狗見莫虛的神情越來越冷,心想這條野狗還太年輕,便開口和它解釋了一些殘酷冷血的情況,最後低聲說道,「活一個,也比全死了的好。」

這也是野狗的生存法則之一,將來小奶狗們長大後,也會懂得,然後含著血淚,重新步上它們父母的老路。

莫虛看著一隻、兩隻、三隻……最後足足有十七隻小奶狗被成年野狗帶了過來,野狗的生育能力很強大,即便母狗數量稀少,但總歸也不是滅絕了的。

年長的野狗又幫忙從十七條小狗崽裡邊挑選出了另外四隻看著存活幾率大的,那些太弱了的,實在是會造成拖累。它們的父母也不求白影,自己都放棄了的孩子,怎麼有資格去拜託別人,成年野狗們將自己落選了的孩子叼回身邊,輕輕舔著它們身上的絨毛,眼裡滿是不捨和痛惜。

……它們會被帶回去麼。」莫虛突然開口問了句。

聲音低沉得有些可怕,黃狗略帶疑惑,是它的錯覺?

「大部分不會,在半路便會被遺棄。」

黑狗用爪子憤恨的抓了抓地面,每年的春天,都會在垃圾堆上看見許多小狗崽的屍體,那些環保工人總是一臉嫌棄的用木棍子把這些可憐的小傢伙挑起了,捂著鼻子丟進垃圾袋,然後再全部推到垃圾山上,到了那個時候,小狗崽的身體已經被其他東西吃得不全了。

莫虛垂眼半眯著,這樣的狗群大會,便是在那些注定過不了冬的小奶狗們中,給予它們一個求生的機會,哪怕是只有極為少數的幸運兒,能夠牢牢把握住這一絲渺茫的希望。

31

狗群開始散去,那些沒有帶著幼崽的成年野狗,同白影交涉了一下周邊的領域劃分和衝突治理的問題,它們一致決定就按照去年白影訂下的制度來實行,在過去的一整年內這個小城市裡野狗群發生紛爭的次數都降低了不少,今年也不必再變了。而還有不少成年野狗,依舊帶著自己的幼狗在附近徘徊,它們並不是打算賴著不走,也沒有想要做出狗多示眾的施壓行為,僅僅是因為不願面對在歸程途中就要狠心丟掉親生孩子的現實,試圖多拖延一些時間罷了。

年長的野狗看上去是元老級別的存在,雖然沒有了強壯的身體和有力的腿爪,但是它說的話還是較有威望,「白影,這附近多虧了你……那些小狗崽,唉,如果今年實在是熬不下去,就別勉強了。」它知道白影這邊還帶著十多只嗷嗷待哺的奶狗們,雖然有一些長大了點,過段時間就能獨當一面,半大不小的也可以出去找找簡單獲得的食物,完全不能離開大棚周圍的也就只有四五隻,可不管怎樣,光是靠它們這些小狗崽自個,是絕對度過不了今年的寒冬的。

如果白影被拖累得食物不夠,導致體力下降,受到傷害甚至死亡,年長的野狗覺得自己心狠一點,也要保住這名不易得來的野狗群首領,它已經很久沒有在哪一條野狗身上,看見過「族群希望」這四個字了。

「無礙,我會盡力。」白影神情沉穩,語氣淡淡的說道,它將那五隻小奶狗們叼起來湊在一起,然後稍稍低下頭,挨個舔了舔,溫和的態度讓那些忍著淚水的小奶狗們一起撲進了白色野犬的懷裡……雖然它們的個頭只能夠到這條健壯的成年野狗的腿邊。

但是這種畫面衝擊的力度是很強大的!莫虛在一旁都禁不住看了過去,暗搓搓的想到,如果那五隻小奶狗能夠站起來夠一夠白色野犬腹部的凸起,那就更好了。

身為一條小汪,要好好培養,勇於挑戰才是!

白影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瞬間抬眼看了過來,莫虛面無表情,鎮定自若的移開眼睛,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風景……譬如那個臭氣哄哄的垃圾堆。

黑狗扭頭數了數自己狗群裡的小狗崽們,現在能和它們一起出去尋覓食物的,只有七隻,都是半大的狗崽,不到成年,卻又處於正吃得多的時候,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話居然也適用於野狗?!其他五隻完全不能離開成年野狗的保護,否則即便是強大一些的野貓群,都能隨隨便便的欺負它們。

黃狗接過那些扒拉著白影不放的小狗崽們,它們的目光還時不時看向不遠處那些依依不捨,正一步三回頭緩慢離開的親生父母……成年野狗對於情緒的把握更加熟練,即便是心裡再不忍,卻也有一種悲哀的慶幸,至少,它們不必在回去的路上,就要經歷最為痛苦的時刻。

黃狗嘆了口氣,自然不會出聲挽留那些成年野狗再多呆一會,畢竟每個野狗群都有自己的地盤,也需要抓緊時間去尋找食物,每一個白天都注定著這個夜晚肚子的飢飽,存糧這個詞,在這裡幾乎是不存在的,它抬起爪子慢慢推著小狗崽們往前,將這五隻新來的小奶狗和自己狗群裡原先的五隻放到了一塊,便於看管。

小奶狗們互相舔著各自的絨毛,即便它們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一些同命相連的感覺,讓這十個毛糰子緊緊依偎在了一起,在野外出生成長的幼犬,總是會相比那些溫室裡的寵物狗而言,要早熟一些的。

這直接決定了它們的生存率。

莫虛沒有繼續理會這些事情,狗群的動向,它並不很關心,同情是有的,就如同以前偶爾能看到一眼外邊的新聞,路邊的乞丐凍死街頭,沒有錢的孤身老人臭在破舊屋子裡,失去父母的孩童迷失在人來人往的馬路上……小城市裡邊的資源也十分有限,公益機構幫助了大部分的人,可總不能顧及所有。

他當時也覺得眼眶發熱,感到哀傷,但是又能如何,沒有點石成金,變廢為寶,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領,即便是為此在哭泣吶喊,也就這樣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而且經不起過多的破壞……更何況他當時似乎連實驗室都出不去,不過這並不是理由,因為憑藉私心來假設,即便是能夠出去,難道自己會率先去看看那些乞丐,和他們一起乞討?還是照顧老人,陪著他們慢慢生活?亦或是領養那些兒童,一起吃不飽穿不暖?

殘忍的畫面過一遍內心,而後暗自苦悶罷了。

黑狗幫助黃狗安撫好那些依舊淚眼汪汪的小奶狗們,見那條外來野狗還是趴在原地沒有動,想到對方以前的奇異舉動,便不再說什麼,黃狗也只是輕輕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吐出半句汪聲,以前還想著這條雜毛狗如果孤身一人生活,或許會吃不飽床不暖,死得淒慘,但現在的情況有變,它們恐怕自顧不暇,忍餓挨凍是常事,為了保護幼犬和那些惡毒的捕狗車死磕,更是理所當然……能不拖累人家,便不拖累吧。

白影和年長的野狗正在商討最後的一些決議,它覺得每一年都應該有一定的改革,就算其他狗群想要沿用去年的規定,可如果能稍微改善一些,也是一個好的趨勢。這樣一來,本來還打算離去的成年野狗們也都耐心的蹲在原地等候,大家對此還是十分樂意的。因為有的能多看看那些被寄託給別人家的幼犬,有的可以多和自己的小狗崽再親密一會,這讓莫虛有種錯覺,那條白色野犬莫非特意讓會議延時麼。

抖了抖佈滿雜毛的耳朵尖,莫虛收起心神,捲成一團,尾巴橫在地面,腦袋壓在自己的前爪上,合著雙眸閉目養神,等狗群大會散了,它就順帶混入成年野狗中一起離開,總歸是要死的,本覺得不挑地方也無所謂了,大不了奄奄一息的時候,白色野犬定會自動放汪離開,畢竟病疫這樣的事情,是會通過死去的野狗屍體傳染的。

可一下子多出了這麼多的未成年,莫虛想想還是積點德,死得遠一點,以免影響幼犬的情緒和對生活的認知。

32

睡覺需要講究時間和地點,此時旁邊有不少成年野狗,偶爾發出幾聲低吠,呼呼的風一直沒有平息下來,閒著的小狗崽們好奇撥拉路邊的垃圾,發出雜七雜八的聲音。莫虛眯著眼,鬧中取靜,睡得正香,沒有誰規定想死的汪就要被剝奪睡覺權利了,舒舒服服的迎接斷氣前那艱難的幾分鐘,何樂而不為。

突然右邊的耳朵尖被動了一下……似曾相識的感覺。

莫虛眼睛都沒有睜開,他把腦袋換了一個方向,或許是哪只小狗崽不小心碰到的,一會就自動離去了。

下一秒鼻子被按了個爪印。

莫虛呼吸一滯,緩緩睜開眼,白影狗群中的那條雜毛小奶狗,正兩眼水汪汪的看著自己,粉色的小鼻尖一抽一抽的,十分乖巧的蹲坐在地上,一副等待安慰的模樣。

這讓莫虛本來想要讓它離遠一點的話就說不出口了,他歪了歪毛茸茸的狗腦袋,狐疑的看了看對方,抬眼環顧四周,大黑、大黃和白影都在,許多成年野狗呆在這一片地域也很安定,並沒有發生什麼危險事故。

「怎麼。」他抬起前腿,用上邊的毛擦了擦自己敏感的鼻尖,抹下上邊被蓋上去的髒小爪印,一會還要養精蓄銳,準備偷溜。

小奶狗委屈的看著眼前這條成年野狗的動作,以為對方是嫌棄自己了,它不安的起身圍著雜毛狗團團轉了幾圈,以前黃狗和它們說不要打攪雜毛狗養傷,便一直忍著沒有過來。小奶狗確認自己沒有認錯汪,再次站定後,用濕漉漉的眸子瞅著莫虛,小小聲的嗷嗷叫喚著,一個頭紮過來就想往這條外來野狗的懷裡撲。

莫虛淡定的伸出一條狗爪,頂在前邊,他就看著那個小小的奶狗頭一個勁的往前衝啊沖的,力道都用在自己前爪的肉墊上了。

「有事?」莫虛做出不太耐煩的表情。小孩子太脆弱了,自己一旦靠近就會被碰壞了一般,以前實驗室裡邊,也有好心研究員家裡的幼童會找機會給他送點吃的,結果從被主管人員發現以後,莫虛就沒再見過對方。後來從其他研究員口裡得知,那一家子的下場,似乎都不盡人意……

自己還是主動離得遠一點罷了。

小奶狗搖搖頭,「它們說,除了我們十七隻幸運兒,其他的都會死掉。」說到「死」字時,小狗崽的聲音帶著禁不住的顫抖。莫虛抖了抖身上沾了濕泥土的毛髮,換了個地方準備重新趴下,這裡都被壓出水坑來了,雨後的地面並不適合承載一條汪的重量。這件事情他似乎幫不上忙,但見小奶狗還在可憐兮兮的望著自己,猶豫片刻,抬起爪子摸了摸對方腦袋頂部的小絨毛,已示撫慰,這就是所能做到的全部了。白影和那些成年野狗在一旁商討,總歸是想要避開狗崽們的,但是那些幼犬大部分智力還未發育,聽得懂的不多,所以成年野狗也只是放低聲音,只是狗崽們總也不乏有早慧的,能聽個半懂,比如眼前這只。

莫虛看向黃狗和黑狗身旁,那一群擠在一起的幸運兒們,七隻大一些的已經能明白事理了,都站在一邊沉默不語,而剩下的九條幼犬,則互相依偎著,即便是不曉事的年齡,可眼底的悲哀和恐懼,已經無意識的流露了出來……野狗也是有直覺的。

「能活著就好。」莫虛最後嘆了口氣,說了句毫無營養價值的話語。

小奶狗蹭了蹭他的前腿,討好的用小舌頭舔了舔爪子上的毛,小腦袋靠了上去,一個勁的撒嬌。

莫虛抬起另外一隻爪子,把這條小狗崽給撥拉開去,愈發的莫名其妙,這是悲極而樂麼。

那條年長的野狗在同眾多成年野狗解釋了一些小細節後,把重要的事情說明都交給了位於主導地位的白影,它站到一旁傾聽,順便喘幾口氣,年紀大了,不服老不行,扭頭便看見了這邊的情況,略微好奇的多看了幾眼,帶著苦笑慢悠悠的走了過去,「它只是覺得不安,想要尋求母族的安撫,這是幼犬的天性。」年長的野狗緩緩開口說道,它看了看這條自己從未見過的雜毛野犬,可能是外地來的,能加入白影的陣營,總是有兩把刷子的,年長的野狗在心裡暗自評價著,而且還這麼的瘦。

……我不是它的母族。」莫虛怔了片刻,面無表情的回答,頗有一種咬牙切齒的意味。

年長的野狗不禁笑道,「估計是覺得你和它的毛色類似,這條小狗崽也是孤兒吧,它們能跟著白影,算是造化了,唉。」說到後邊就自然而然的嘆氣了,其他的幼犬們,很快就會變成垃圾堆上的擺設,聞者流淚,見者傷心

莫虛沉默下來,不置可否,世界如此殘酷,人類都把握不住生命,更何況無依無靠的野狗群,沒有能力求生,就只能吃下苦果了。

小奶狗還在圍著雜毛狗轉悠,時不時的低吠兩聲,彷彿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拋棄了似的,也不知道為何會來纏著莫虛,而不是去找大黃、大黑,甚至是白影……或許真的是因為下意識的認定這條外來野狗,和自己的父母有關。

明明自己這裡沒有一點食物,完全指望不上,更沒有討好的必要,但是那條小奶狗就是總想靠過來,對此莫虛無奈至極。

年長的野狗覺得這條雜毛狗神情有些冷淡,卻不漠然,眼神裡雖然沒有淚水,可也讓人感到有些難過的情緒在裡邊,它看著還蹲在地上一臉期盼的小奶狗,道,「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舔舔它試試,這會讓幼犬覺得開心……總之,能安撫一個是一個。」過段時間說不定能見到野狗群嚎的場景,冬季最為嚴寒的時候,屍橫遍野,後代斷絕,那樣的場面足以成為不少野狗一生的噩夢。

莫虛斟酌了下,還是低下頭,輕輕舔了舔小奶狗頭部的細小絨毛,看著對方眯著眼睛一臉享受的模樣,心裡暗想,可算是安靜下來了。

小奶狗搖了搖那短短的尾巴,親暱的喊道,「雜毛,要親親。」

莫虛:「……」不要叫我雜毛!

33

年長的野狗被這個稱呼逗樂了,它先是低頭看了看小奶狗,並不是純色的毛髮,但也算順滑,比起其他狗群中營養不良早就開始掉毛的狗崽們而言,這已經算是身體健康的了。它抬頭仔細打量莫虛,同樣是雜毛,但是也有不同的斑駁摻雜法,像此條成年野狗這樣灰藍如同雨夜天幕一般的毛色,並不算常見,而且肚子下邊那一小塊特別白,看著就很柔軟……難怪小奶狗會認錯。

莫虛略帶懷疑的看著眼前這條年長野狗,他總覺得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頗有些意味深長。

被小奶狗纏上的莫虛,也不好用大力氣甩開,更何況還有一名老人家在一邊時不時用關愛的目光看過來,眼裡滿是疼惜和欣慰,這一晃大白天就過去了,莫虛身形筆直的蹲坐著,嚴肅著臉,面無表情,心裡暗想,快給我放開!要開溜了好麼,那些成年野狗都要走掉了。

白影注意到了這邊,尤其是看見了那條雜毛狗對著野狗群離開方向,充滿渴望的目光,他心裡一寒,雙眸暗沉了下來,面上卻是不顯,不動聲色的邁著穩健的步子走到外來野狗的面前,同一旁的年長野狗有禮道別,送走對方後,才轉身淡淡的看了看眼前這一大一小。

小奶狗對白影也很親近,它屁顛顛的跑過去蹭了蹭對方的爪子,小短尾巴一搖一搖的,只是還時不時的回頭,確定下雜毛狗是不是還在自己的屁股後邊。

莫虛:「……」盯梢麼小屁狗。

白影低下頭,舔了舔小奶狗的細小絨毛,溫柔的叼著它的脖子送到大棚裡,交給黃狗看管好,黑狗已經抓緊機會,在太陽還未落山前,率領那七條半大不小的狗崽子,登上垃圾堆裡搜尋可憐的食物。今天還沒有出去覓食,現在才外出時間是不夠了的,只好就近解決,餓幾次就習慣了,夜晚對於野狗而言也很危險,沒有聽說過那條野狗是白天睡覺,半夜狩獵的,他們的作息向來比較正常,和公園裡那群野貓不同。

夜貓子!

黑狗費力的從垃圾堆的一塊凹陷處用爪子刨開個坑,將腦袋探進去,叼出了一塊廢棄的罐頭片,垃圾堆裡邊本有許多這種罐頭類的廢棄物,但是有些人類會特意將其挑出來,所以剩下的就沒有多少了。黑狗跳下垃圾堆,將罐頭片放在地上,輕輕撥拉了下,情不自禁的嚥了嚥口水,只是個蓋子而已,但是上邊沾了不少肉屑,寒冷的氣溫讓其凝固在鐵皮上,一小點一小點的發黃,但是香味卻是能夠嗅到的。它喜歡喝酸奶不舔蓋子的人類,開肉沫罐頭不刮罐頭蓋的也喜歡。

黃狗看了看被黑狗捧著和寶貝似的罐頭蓋子,小奶狗們也正渴望的看著那份難得的食物,根本就吃不飽,但是肉類還是可以給它們提供力氣的,於是黑狗已經開始在十條小奶狗中物色最需要補充能量的那一隻。黃狗暗地裡嘆了口氣,趴在地上,尋思著今晚或許要和白影出去冒險覓食才行,食物太緊缺,今年的冬天本就難過,現在又多了五張嗷嗷待哺的嘴,它仰頭看了看天,眼神灰暗,帶著幾分迷茫,現在甚至還沒有到下雪的時節。

莫虛看著那條白色野犬把小奶狗徑直給帶走了,之前扒拉著自己不撒爪,又是哭又是鬧的,半點都奈何不得,現在那條雜毛的小狗崽倒是乖乖的,一動不動的讓白影叼著,絲毫不掙扎,他一臉狐疑的尋思,莫非是氣場的原因。白色野犬的確長得夠高、夠大、夠俊,屁股也夠翹……一不留神看得久了點,等回過神來,白色野犬已經重新站到自己的面前,高大強壯的體格阻擋了從巷子口竄進來的寒風,隔出了一方相對溫暖些的區域。

莫虛囧囧有神的心虛了一下,痛罵自己沒有及時抓住走掉的機會,並且審美觀感已經開始朝犬類靠攏,他抖了抖耳朵,發現自己身上的毛沒有被風吹得那麼厲害了,身體的溫度在一點一點的提升,莫虛還是悄悄掃了眼巷子口的方向,寒風凜冽,如同刀刮,路邊的幾個塑料袋在做百米衝刺賽跑,其中一個瞬間就被刮上了半空,撕扯得呼呼作響。

「還是想走?」白色野犬沉默半響,突然淡聲問道。

莫虛微微一怔,掩蓋下眼底的訝異,謹慎的看了看對方,覺得並不是在開玩笑,這樣就看出來了?!他尋思一會,還是點了點頭,能順利離開是最好的,總歸大家誰都不欠誰,本就不是一路汪,勉強沒有幸福。

理解萬歲!

白影頷首,聲音低啞而沉穩,「那就走吧。」說罷,竟是轉身朝大棚的方向走去,路過垃圾堆旁時,一躍而起利落的跳了上去,加入了翻找食物的行列。幾條未成年野狗可高興壞了,親近狗群首領似乎是一個很榮幸的機會,它們低吠了幾聲後,充滿了幹勁一般頓時加快了不少尋覓速度。

乾脆利落的勁讓莫虛差點以為出現了幻覺,而後眯了眯眼,暗罵了句自己矯情。

黃狗一邊看管著小奶狗們,一邊暗自豎起耳朵,這意思是不留了?它和黑狗悄悄對視了一樣,那條外來野狗居然是想走的,那還回來做什麼?不是說放棄了寵物醫院的大好環境麼,還拒絕了被人類飼養……怎麼就走了呢,這寒冬臘月的!

黃狗和黑狗還是有幾分擔心,這條雜毛狗可不像是有其他去處的模樣。外邊那些不可預估的風險不說,食物供給也十分嚴峻,吃不飽穿不暖的,在這種情況下,野狗之間的爭鬥更是顯得殘忍而惡劣。

莫虛沒有躊躇,邁著不算輕快,但也已經不被傷痛影響的步子,朝巷子口走去,不一會就出了狗群的視野範圍,加上天色陰了下來,霧氣開始瀰漫,白茫茫的色澤掩蓋了那條雜毛的背影,暴雨已經醞釀在雲層之中,今晚恐怕又是積水時間。

34

暴雨滂沱,狂風驟起,烏濛濛的天空,抬眼只能望見銀絲墜落,強有力的雨滴沖刷著小巷裡邊的泥地,敲擊出一個又一個的淺坑,道路越發的泥濘起來。

莫虛沒有絲毫打算避雨的想法,他只是希望能盡快離開這裡,找一個沒人打攪,也沒汪打攪的地方,安享晚年……當然不安的享也沒關係。身上的傷口已經痊癒,腿腳利索了不少,只是爪子陷入在濕漉漉的泥地之中,就像是在雪地裡前進一般,那化開了的泥土從指甲縫裡邊滲進去,每走一步都覺得很難受。莫虛最終還是繞回了大路,暗想反正半夜無人,壓馬路唄!

這也是以前想都沒有想過的事情,在實驗室裡邊,能見一眼天空就是很不錯的獎勵了,那些關於人民日常生活的用詞,有許多他能明白,但是無法想像。

小城內的公路不算寬,但是也能並行的兩輛汽車同時通過,旁邊還有綠化帶,裡面種著不少粗細不均的樹苗,有的顯然很新鮮,嫩綠嫩綠的,桿子細得已經被暴雨壓彎了腰,有的則是勉強毅力著,搖搖擺擺的完全起不了絲毫遮風擋雨的作用。

莫虛從彎彎曲曲的小巷子中繞了出來,開始一步一個腳印,一爪一個泥點的在柏油公路上走著,那些細細碎碎的小垃圾沒來及被環衛工人撿走,就被雨水無情的沖刷到了道路兩邊,此時地上出了濺起的雨水,別無他物。他一邊走著,一邊思索這麼冷的夜晚,濕了毛是不是很容易凍死,更何況還一直這樣頂著風前進,爪子都快僵得伸不開了。

好樣的!

天公作美。╯▽╰

莫虛心裡策劃得暗爽,慶幸跑出寵物店,趕上了一場及時雨,卻是在走過一處垃圾桶時,不禁停下了腳步。雨聲風聲流水聲,聲聲入耳,這點不假,可是這種嗚嗚咽咽的顫抖聲是從哪裡傳來的?!他動了動腦袋上的毛耳朵,小心翼翼的回頭看了看,大路筆直沒有人,貓啊狗啊鳥啊什麼的都沒有……大下雨天的,正常生物都不會出來溜躂。

莫非是傳說中、書上說、電視演的……鬼。

這個認知讓莫虛略微有些毛骨悚然,不過想想,人見鬼那說得過去,狗見鬼……比如吊死狗、溺死犬之類的?

黑白無常也是一張汪毛臉麼!

「嗷……」小小聲的犬吠聲似乎從路邊的一個垃圾桶裡傳出來。

莫虛確定了不是自己幻聽,雖然不想多管閒事,但是這種細弱得微不可聞,也就自己發達的聽力能夠辨別一二的可憐呻吟聲,讓他不禁暗自嘆了口氣,還是一路小跑到垃圾桶旁邊看了眼。

這種鐵皮做成的垃圾桶,在小城市裡邊隨處可見,雖然沒有木頭做的那樣高端大氣上檔次,形狀也不美好,就是普通的圓筒形,顏色一水的深藍,相當耐髒,每個垃圾桶都配有一個可以開啟的蓋子,遮掩住裡邊廢棄物腐爛後散發出的臭氣。

而路邊的這個,鐵皮蓋子早就被大風颳飛了,省去了要踩住翻蓋開關的力氣,莫虛不夠高,看不到底部,便伸出爪子扒拉住垃圾桶的邊緣,踮起腳尖往裡邊探頭,垃圾桶內沒有垃圾,顯然是在傍晚下雨前環保工人就給換上了新的黑色大塑料袋,此時三條不同毛色的小奶狗,正擠在一團,用盡全力一般抬起毛茸茸的小腦袋,眯著眼發出虛弱的叫聲。

今晚的降水量可人,垃圾桶裡邊已經被風颳進了不少水,三個小狗頭都要被淹沒頂部了,也不知道哪條成年野狗這麼有思想,把幼崽遺棄在這裡,莫虛尋思著,或許對方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多活一些時日,垃圾桶裡比較乾燥暖和,運氣好的話還能吃到垃圾裡邊的食物。

他不想多管閒事,這些小狗崽的下場,似乎注定是死亡,大多數人不會理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野狗吃不盡,春風吹又生。但是莫虛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三條小生命就這樣淹死在面前,薄情也好,冷漠也罷,就在眼前,力所能及,見死不救,還配為犬麼……做人的時候已經無法顧及了,可做狗也是要有操守的。

雖然他並不是很喜愛自己的毛爪、狗臉,以及出口成「汪」……

垃圾桶很大,也很重,飽經滄桑的鐵皮雖然不很厚實,但那也是鐵的重量,莫虛試圖推了幾下,發現要弄倒有些費力,而且小狗崽們恐怕也等不了太久,思索片刻,便用力的扒著鐵桶邊緣,用力往上竄了竄,大半個身子進入了垃圾桶中,後腿抵著桶身,探著爪子把三隻幼犬輕輕勾了出來。放到地上後,他下意識的舔了舔三條小奶狗的毛,一條黑色的,一條黃色的,一條灰色的,此時都顫顫巍巍的縮在地上,被雨水淋過之後,顯得更小了,舔了兩下後,莫虛頓時發現自己蠢了,暴風雨中,再怎麼努力毛都是濕的!

他環顧四周,低下頭叼起其中的一隻小奶狗,把它放在不遠處一家商場門口的屋簷下,來回幾次,才把三條小狗崽都運送了過去。這種購物商場為了方便在外邊售賣物品,會做出一個很寬大的遮雨頂,白天是不能呆的,會被保安趕走,夜晚就無所顧忌了,別說蹲一蹲,翹起腿撒泡尿都沒人有意見。

鬆開嘴放下第三隻巴掌大的小毛團時,雨勢還是沒有減少,小奶狗們支著小短腿乖巧的蹲在地上,濕漉漉的黑眼睛正充滿依賴的看著眼前這條陌生的野狗。莫虛挨個把它們身上的毛給舔乾,如果能有個乾淨暖和的毛巾,就再好不過了,現在就只能用舌頭……當他覺得舔得差不多的時候,抬起頭發現自己的嘴巴有點酸,莫虛活動了下面部僵硬的肌肉,一甩尾巴轉身準備離開,事已至此,仁至義盡了,自己一條想死的汪,注定拯救不了什麼,難道要讓三隻幼崽跟著自己體驗一千零一種死法麼。

35

三隻小奶狗掙紮著努力探著狗頭,朝一個方向眼巴巴的瞅著,見那條陌生的成年野狗,對它們的叫聲無動於衷,就連甩在後邊的尾巴搖動的頻率,都沒有絲毫變化,不由得都心灰意冷了下來,但是卻忍不住繼續用期盼的目光,希冀那條好心的雜毛狗,能夠回頭看看。

莫虛順著公路,一路向北,他並不熟悉這裡的地勢,雖然以前也走過幾回,但並未將周圍的景象記在心中,無慾無求,也就無所謂方向了。

身後持續傳來幼犬的悲鳴聲,彷彿再次被遺棄了一般,小小的聲音,卻帶著一縷撕心裂肺的淒慘,莫虛只能充耳不聞,刻意垂下自己尖尖豎起的狗耳朵,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腳步,比起之前輕快的步子而言,此時每踏下一爪,都顯得有些沉重。

這和雨越下越大,身上的毛越淋越透,沒有關係。

轉過街角,道路兩旁的綠化樹變得稀疏了起來,遠離城市中心的地方,環保設施自然更不上,這段路的廢棄物越來越多,髒兮兮的地面也不復之前的乾淨,即便有雨水在鍥而不捨的沖刷,也總能捲起一層層的黃色泥土,由於這段區域的地勢較低,此時整條公路上都浸滿了泥黃的污水。

狗爪子踏進去,剛好淹沒到腳踝處,莫虛沒有感覺的繼續前行,想死的汪計較太多,那就顯得矯情了,如果前邊恰好有個下水道,他便會慘不忍睹的直接圓滿……

雖然被那些混著屎尿的臭水淹死或者熏死,都不是種很容易適應的死法。

三隻小狗崽目送那條陌生的雜毛狗,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彼此互相舔舐著身上的毛,用體溫安慰對方,至少兄弟三名都活著,即便被父親狠心拋棄了。

黑色的狗崽年紀大一些,它知道父親是為了另外幾條更加強壯的狗崽,才放棄了它們這三隻生下來就搶不到奶水,長得幼小的,黑色的狗崽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下意識的又叫了幾聲,沒有誰想要放棄生的希望,但是視野中除了煙雨濛濛的天地,別無他物。

黃色的狗崽趴在兄弟之間,無力的抖動著,它有些受涼了,四肢無力,但是意識還是清醒著的,至少能在發現不小心壓倒小弟的尾巴時,還會稍稍抬起身子,讓旁邊的灰色狗崽把尾巴為拔出來。

它們會死的,三隻幼犬心裡彼此都很明白,外邊長大的野狗都很早熟,黑色的狗崽想了想,覺得不能坐以待斃。

「跟上去,就算死了,也能作為救命恩狗的口糧,總比喂了其他動物要好。」總歸是被救了,衝著這個,那條陌生雜毛狗的品性比什麼都強,這也是之前母親告訴自己的,可惜在前段時間,它在撿垃圾吃的時候,被人打死了。

據說是看了礙眼。

黃色的小狗崽覺得哥哥的覺悟性很高,它虛弱的舉起一隻爪子贊同,這樣小的年紀,並不知曉即便是野狗,一般也不會吃自己的同類。

看著兩名兄長都這麼有自我犧牲精神,灰色的小狗崽一邊咬著自己的尾巴尖,一邊提出了疑問,「怎麼跟?」

在兩名弟弟的目光直視下,黑色的幼犬低頭看向了濕漉漉的地面,道路兩邊的凹槽中,水流正急。

一陣稍微顯得有些奇異的叫聲,順著雨水飄入了莫虛的耳朵中,他忍不住抖了抖,把被風吹進去的水滴被震出來,狐疑的一轉身……

o

三隻奶狗正順著下坡的路段,毛茸茸的身子卷在黃泥水裡,一路沖刷到自己的腳下。

這是玩激情衝浪呢?!

真刺激。

三隻小奶狗被水流沖得暈頭轉向的,等嗅到熟悉的氣味,便手腳並用,抱住了陌生成年野狗的一條前腿,黑色的小狗崽力氣最大,另外兩隻都靠在它的身後,一個拉住一個,串成一條三色毛球。

莫虛:「……」這種鍥而不捨的品質,堪稱野狗典範。

「汪汪!」黑色的小狗崽叫了兩聲,雨水一直敲打著幼犬的小腦袋,讓它仰頭有些費勁。

莫虛嘆了口氣,低下頭用筆尖蹭了蹭對方濕噠噠的皮毛,緩緩開口道,「……我養不了你們。」

連自個都不打算養了,實在抱歉。

「汪……」不用你養,黑色小狗崽聽到了意料之中的話,卻是很懂事的把小身子往這條陌生成年野狗的嘴巴邊挪了挪。

「汪……」死了肉可以吃的。

「汪……」這麼冷別浪費了……

黃色小狗崽和灰色小狗崽,也用虛弱到微不可聞的聲音表達了自己的意願。

把站在原地的莫虛雷得個外焦裡嫩,都不會走路了,好半響才找回自己的意識,這些小奶狗是怎麼被教育的,天天背誦割肉奉母麼?!

還是野外生存的電視劇看多了……所以說,奶狗還是不要蹲在電視機旁邊,就算是路過商場櫥窗也別老看不健康的節目。【嚴肅臉】不過莫虛還是被感動了,雖然他絕不會下嘴,但是這麼惹人憐愛的狗崽子,總狠不下心來一腳踹開,最後還是又把狗崽們叼到乾燥的地方,結果還未轉身,尾巴上就掛著三隻毛球。

莫虛眯了眯眼,間隔一致,顏色還不一樣,相當有個性的裝飾物……

這真是尾巴,不是晾衣架,謝謝,掛上去狗毛也不干的。

輕輕一甩,三團毛球就跟著迎風招展,莫虛扯了扯唇角,他尾巴根疼啊,這麼重,聲音正兒八經,「你們下來。」

狗崽們因為手腳並用加上了嘴,嗚嗚的叫不出聲,只能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對方,企圖表達出願意做食物的捨己為人奉獻精神。

……我不吃狗肉。」認真解釋恐怕也沒用,莫虛聳聳肩,隨意找了個藉口,打消這群小奶狗如此不靠譜的念頭,淡淡的說道,「牙不好,吃素。」

天天吃肉的狗能早死麼?如果能那一定是肥胖症才死的。

狗崽們:QAQ 還被嫌棄了!

一點都不難咬……

嫩的!

36

莫虛無奈的把三條小奶犬挨個又舔了一遍,然後端坐在對方面前,一臉嚴肅的教育道,「以後別說這樣的話了,就算面臨死亡,也不能隨意放棄求生。」

如此才能內心坦然,完全沒有反抗的等待死亡,那是他這樣經歷坎坷的野狗才會做的事情,帶壞小狗崽可不行,莫虛不希望自己的行為,會對這些純真善良的小生命,造成不好的影響。

……即便它們未必能順利長大成犬。

黑色的小狗崽在三隻奶犬裡邊是老大,但是饒是它略微聰明的腦袋瓜子,也是聽得一愣一愣的,但看著眼前這條陌生成年野狗那樣鄭重其事的模樣,黑色小狗崽乖巧的學著和對方同樣的坐姿,兩條腿合攏蹲坐在地上,小尾巴翹起,點點頭。

另外兩隻小奶狗有樣學樣,都坐得筆直,三個小腦袋齊刷刷的一低一抬,眼底滿是孺慕之情,讓莫虛覺得自己一秒升級成為了一名光榮的狗教師。

……這和預想中的不符!

他站起身,準備繼續離開這裡,往北邊走,有多遠是多遠,能距離那條白色的野犬遠一點,對雙方都有好處,正所謂你好我好大家好,不差這點步行的時間了。

莫虛腳步剛邁開,尾巴又是一沉……他扭過頭,齜著牙,惡狠狠的瞪視著那三團毛球。

黑色的小狗崽委屈的低下頭,爪子卻不撒開,身後的黃色狗崽害怕得身上的絨毛都禁不住顫抖,灰毛的小狗崽更是一臉怯生生的模樣,這讓莫虛不由自主的抬起前爪,尷尬的摸了摸鼻尖,有點愧疚,是不是嚇狠了。

三隻小奶狗在成年野狗發愁的時候,暗自低下小腦袋對視,彼此之間心意相通,這條陌生的雜毛狗,連裝壞人都不像……還好它們能HOLD住場面。

看著這條陌生的成年野狗這麼呆,三隻小狗崽反倒是有些不放心,對方又不肯拿它們當成冬日的糧食,這樣心軟的性格,要是遇見什麼壞人壞犬的,那豈不是會被欺負慘了?!

莫虛說了半天,覺得自己有些渴了,下意識的低頭喝了點雨水,結果一嘴巴的黃泥水,他猶豫了下,覺得鬧肚子拉死……似乎有點異味,便抬起頭忍住乾渴,趁著狗崽們不注意,藉機開溜。

一路上就沒有回頭,莫虛跑了一會,發現後邊沒有任何動靜,公路的盡頭只有白煙雨幕,一時之間也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滋味,無言的低著頭邁開步子,不禁心下嘆氣,只能希望那三隻小奶狗能得到上天的垂青,度過今年的寒冬,儘管希望很渺茫。

還未走到第二個路口的拐角處,身後就傳來了似曾相識的沖水聲……

莫虛僵硬的扭過脖子,那三隻小奶犬順著靠近路邊的湍急水流俯衝下來,徑直往前邊一個沒有蓋子的下水道去了。

他立即衝過去將那三隻不要命的幼犬給攔截了下來,回頭看看只有半步之遙的黑色地洞,暗自心驚,不禁朝狗崽們吼道,「這樣很危險!」惡劣的暴雨天氣裡,不慎掉進去那是必死無疑,就連成年人類都活不了。

三隻小奶狗被吼得不敢吱聲,它們也知道剛才自己闖禍了,挨個擠在一起排成排,濕漉漉的絨毛貼在身上,也顧不上互相舔舐,小腦袋都要低到地上去了。

其中黑色的小狗崽卻是往陌生的成年野狗這邊探過來,鬆開嘴巴,它似乎叼著的什麼,把東西放在雜毛狗的腳邊後,又乖乖的回去和另外兩名兄弟一起站好,低頭思過。

莫虛抬起爪子,動了動地面上狗崽們帶來的物品,是一個白色的塑料袋,開口處被笨拙的擰緊,現在已經鬆散了下來,一股清流從裡邊灌出,浸透了他的爪尖。看著狗崽們頓時不可置信和無比沮喪的神情,莫虛的心火一下子就消了……

這是看見它口渴,特意找來的麼。

之前沒有馬上跟上來,原來是為了去找乾淨的水?莫虛眯了眯眼,那塊避雨的地方旁邊,的確有一個帶著屋簷的小水池,只是由於擔心被狗崽們纏住,他也沒好意思往那邊去。

灰色狗崽咬了咬黃色狗崽的毛,都是哥哥不好,沒擰緊,它好不容易收集起來的水呀……

黃色狗崽不甘示弱,推開弟弟後,用爪子戳了戳黑色狗崽的屁股,它就說了,這個擰緊的方式果然不行!

黑色狗崽只能看著兩名弟弟欲哭無淚,它也不想啊!

莫虛見三隻小奶狗不知不覺的就滾成一團,不由得彎了彎唇角,輕笑出聲,在狗崽們仰起小腦袋愣住的當會,將它們帶到了乾燥暖和一些的地方,好在這一路上還有不少建築物,可以避雨的選擇不少,只是普通野狗都不會靠近這些人類時常出入的地方,那裡有危險的氣息,它們寧願在罕見人跡的小巷子裡穿梭,勤勉覓食,維持生計。

結果莫虛還未來得及盤算接下來要如何處理這三團毛球,耳朵就不自覺的豎起,過濾掉那些窸窸窣窣的雜音後,似乎又聽見了其他幼犬的叫聲。他沉默的看了看眼前這三隻,一直睜著濕漉漉黑色雙眸看向自己的奶狗,又瞅了眼隔壁的垃圾桶二號,不由得哀嘆了口氣,現在多一隻也不算多了。

只是那些成年野狗是合計好的麼,怎麼都丟在垃圾桶裡邊?!

「在這裡等著,我過去看看。」莫虛用尾巴掃過三隻小狗崽,淡聲說道。

黑色狗崽也聽見了那個聲音,它可以判別出對方是同類,這條陌生的雜毛狗,不知道會不會離開它們,黃色狗崽和灰色狗崽蹲在了哥哥的身邊,如果是被嫌棄了,那它們也不會再做糾纏的,無非認命罷了,也不願意拖累這條好心的成年野狗。

莫虛就這樣頂著三雙膠著在自己背後的目光,邁開步伐一路小跑,到了垃圾桶邊上,輕車熟路的往上一躍,半個身子又進去了,裡邊躺著一條瘦弱的幼犬,它的身形比較大了,此時只有腦袋浮在水面上,四隻小爪子在下邊不斷的掙紮著,好幾下都被水蓋過了頭頂。

莫虛情急之下,狗爪伸得猛了點,在夠到小奶狗的那一瞬間,他的後腿沒有蹬緊鐵桶的邊緣,頓時整條汪冷不丁頭朝下往垃圾桶裡滑了進去。

莫虛不禁心下一寒,這個姿勢可不一定能翻得過身再爬出來,當滑到臀部恰好抵在垃圾桶邊緣,屁股翹起朝天,被雨水沖刷得一片涼颼颼的時候,突然兩條強有力的狗爪子從身後將他攔腰抱回了地面上。

37

莫虛等腳站到實地後,才不自覺的低頭,看向放在他腰間的那雙爪子,寬厚的腳墊穩穩的托著自己一條成年野狗的重量,強有力的臂彎不見半分顫動,鋒利的指甲此時全數收回,僅留下光滑圓潤的邊沿,爪背上覆蓋著一層沒有雜色的雪白狗毛。

原本還想扭過脖子來看是誰這麼的好心……

莫虛兩條後腿繃緊,準備先脫身再說,結果還未用力,整條狗就被攬入了對方的懷中,白影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被圈在自己胸前雜毛狗的額頭,方才真是好險。

莫虛覺得這樣的只是讓他有些腦袋發熱,脖頸,就想把自己給抽出去,似乎還被來了個後背式?!那個硬邦邦的地方就這樣緊貼著戳准自己的臀部,讓人無法忽視好麼……麻煩收回去。

他手腳並用的總算從白色野犬的禁錮中溜開,站在一旁朝白影低低的「汪」了一聲,算是道謝,莫虛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性格,救命之恩並不會忘,只是……

「你怎麼在這?!」背後靈一般的即視感,很嚇狗的好麼。

白影沒有回答,而是略微一歪頭,示意外來野狗關注下重點。

莫虛:「……」那條小奶狗!

他連忙想要重新爬上垃圾桶,再不抓緊時間就來不及了,沒聽說過哪條野狗擅長於摒棄潛水的。因為雨天造成的鐵皮表面濕滑,再加上之前掙扎的時候也是用盡了全力,莫虛此時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幾下都沒能夠到垃圾桶的邊緣,一路往下滑,他的眉眼間佈滿了焦慮和沮喪。

白影掃了這條急的團團轉的雜毛狗一眼,原本不想居功,讓這條外來野狗親自完成想做的事情……他步伐沉穩的走到垃圾桶旁,抬起前腿,一爪子推翻了那個結實厚重的鐵桶。

莫虛看得眼睛都直了,需要這樣驚天動地的力氣對比麼!他抬起前腿,眯著眼看了看自己的狗爪子,想想之前無論自己怎麼死勁,都巍然不動的垃圾桶,頓時哀從中來。

裡邊的小狗崽連水帶毛的從桶中爬了出來,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滾了好幾下,才喘息著站直了小小的身子,四肢還在不斷的抖動,這樣下去很容易受涼生病。莫虛連忙將它叼到乾燥的地方,仔細舔掉對方身上殘留的的水滴,等到半乾的時候,再把這條小狗崽放到和那三條幼犬一起,組成一桌麻將陣容。

這個時候,莫虛才反應過來有話要問,他狐疑的看向將鐵桶復原後,邁步走到自己身邊的白影,「你怎麼跟來了?」

別說是路過偶遇,這裡都快要到城市邊緣了,天色已晚,大半夜的出來覓食麼……

欲擒故縱還是怎麼滴,放出話來說個明白如何。

白色野犬先是低頭看了看那四條乖巧挨在一起的幼犬,它們頂著身上半乾的絨毛,黑色的眼睛濕漉漉的望向自己,白影挨個舔了舔,已示安撫,最後也舔了舔那條神情淡然的雜毛狗。

莫虛被舔得微微一怔,他不解的看向這條白色野犬,對方卻是溫言道,「我擔心你,就跟上來了。」

野狗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委婉,向來是有話說話的。

莫虛眯著眼看了這條強壯的野狗好一會,也覺得不應該拿人類的標準來衡量其他動物這種純淨的內心,白影許是真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下屬要走了,護送一段路程,全了這段恩義罷了。他有些羞愧自己想多了,誤會了別人的好意,便正了正狗臉上的神情,嚴肅道,「……多謝。」

白影頷首,又舔了舔雜毛狗的唇角,那裡的毛還未乾,滴著水,「還以為你真的想不開,固執離去。」

莫虛莫名其妙的被親,頓時覺得自己吃虧了,聽到白色野犬這句話,不禁抖了抖耳朵,連後退幾步都忘記,徑直問道,「什麼意思?」用想不開來形容,真的好麼,他只是想要自然而然的魂歸魂、土歸土罷了。

白影靜靜的看著對方,雙眸沉穩,眼神明亮,「原來,你是為了它們……」說罷,掃了眼那四條蹲坐得端端正正的小奶狗們。

「汪!」

「汪汪!」

「汪汪汪!」

「嗷嗚!」

四隻幼犬接連的發出認可和感激的聲音,為了區別彼此,還不重調,然後邁開小短腿,跑到那條雜毛狗腳邊扎窩去了。

蹲坐在原地的莫虛發現自己前腿處頓時多了四團毛球,小奶狗們還一個擠著一個,恨不得塞到最裡邊去,請不要觸碰肚子上的敏感部位……他不太適應的站起身,把小狗崽們輕輕推開。

「你誤會了,我並不是為了它們。」莫虛一甩尾巴,語氣斬釘截鐵,「是真打算走的。」

白影暗自嘆氣,從善如流的頷首,說了一個字,「嗯,我知道。」

還是用一種哄狗崽的語氣。

莫虛:「……」他覺得自己的情商受到了鄙視!

「不騙你,我這就走了!」雜毛狗搖著尾巴一臉憤恨的低吼道。

……好。」白色野犬用尾巴拂過這條外來野狗的背脊,甚至能感受到對方情緒激動下的不自覺顫動,皮毛不算光滑,顏色也不純淨,還濕噠噠的貼在肌膚上,精瘦的身子在雨中更是能顯現得淋漓盡致,白影皺了皺眉,這條雜毛狗還是苗條了點。

莫虛吸了口氣,慢慢呼出,放鬆身心,淡定扭頭,邁開步子,轉身就要衝進雨幕之中。

「這些小奶狗,要重新丟棄麼。」白影淡淡的在後邊說道,「大棚附近的口糧已經分不出半點了,想救它們,需要另外想辦法。」

什麼?!

……都費力救了也不好再次拋棄,辦法總是會有的。」莫虛不自覺停下了腳步,順著白色野犬的話,心想除了回去大棚,也該有其他方式來安置這些無家可歸的狗崽們,他也不急著在這兩天就非得斷氣,死前耗費些時間,動動腦筋不算什麼。

沒有活著的意願,便能不求天,不求地,順其自然,早死早了,只是但求無愧,雖死無怨。

白影見這條雜毛狗已經開始沉思起來,心下好笑,不禁微微勾起唇角,上揚出一絲細小的弧度,不過是為了救助這些奶狗,何需找什麼離開的藉口,真是條嘴硬心軟的好犬!

38

黑狗蹲在大棚的前邊,看著眼前一群的小奶狗,眼神有些呆滯,那真的是……一大群,它約估數了數,大大幾十,至少有四十隻左右,包括自己這邊的十七隻小狗崽,還有另外二十多只陌生的奶狗,是白影和莫虛在路邊撿回來的。

說起來那條外來野狗也是爛好心,居然找了這麼不靠譜的藉口離開它們,想要獨自承擔那樣的困難,也不仔細思量思量,獨自一狗能做得了多少,頂多就在來年春天的垃圾堆上貢獻一具成年野狗的屍體,都說人多力量大,它們也是能夠彼此依靠的夥伴!不過這樣的雜毛狗它喜歡,黑狗咧了咧嘴,回想以前,自己不就是被爛好心的白影給撿到的麼。

黃狗同樣在一旁暗自發愁,這麼多張嘴,哪裡來的食物?昨晚白影不在,它也沒有外出覓食,隨便在垃圾堆裡邊翻了點幼犬難以吃下的食物,用堅硬的牙齒咬碎後,勉強裹腹,今天大家的口糧都還沒有下落,這十七隻小奶狗能不能養得活過這個寒冬,也都還不好說……今天頓時就翻了一倍多。

不過那條雜毛狗似乎想出了什麼法子,和白影一同去往小公園,找黑爪去了。

黃狗搖了搖腦袋,不再繼續想了,相信白影和雜毛,總比胡亂猜測的好,它爬上垃圾堆,帶著那一群飢腸轆轆的狗崽們,開始日復一日的尋覓食物之旅,「過來幫忙。」黃狗朝自己的同伴喊道,一條成年野狗可吃不消,翻垃圾也是需要體力的。

黑狗在地上轉悠了幾下,叮囑了幾隻因為身體餓得過頭,還不能靈活跑跳的幼犬,讓它們呆在大棚裡別出來,自己來到垃圾堆下,為了避免踩到那些還不曉事的奶狗,仔細的瞅著了一個空隙,才穩穩的站到了垃圾堆的頂端。黑狗低頭放眼望去,原本就不大的垃圾堆上,此時四面分佈著各種毛色奶狗腦袋,小小的不礙地方,就像是一個個毛團裝飾著聖誕樹一般……儘管這棵樹有點臭。

「你說,莫虛想的那個法子,真能行?」它一邊用爪子使勁扒拉廢品,一邊好奇的朝旁邊的黃狗問道。莫虛這個名字,是雜毛要求私下裡改口的,黑狗被逼得練習了幾次,才發音標準,它總覺得沒有雜毛來得順口,像那些小奶狗就還是一口一個雜毛的叫,只是蹲坐在那裡,抖蓬了身上的毛,讓自己圓起來,睜著眼睛巴巴的看著莫虛,對方就不去糾正了……

儘是欺負自己這種老實巴交的汪!

「或許吧……」黃狗心裡也沒底,只是現在說不行,豈不是容易引起恐慌,有多少野狗就是這樣被緊逼的神經給弄瘋的,自己嚇自己,不如心裡有點盼頭,「白影也覺得可行。」

黑狗點點頭,頓時覺得靠譜了點,白影總不會害它們,當然莫虛也挺厲害,就是那小身板,讓人時常憂心它一個不穩就趴下了,真得好好看著才行。

不知不覺得到眾狗認同的莫虛,此時正跟著白影,再次踏足那塊野狗勿入的城市公園,這塊地方向來沒有什麼人煙,野貓橫行,即便還未到黑夜,就已經能在公園各個角落內,看見貓影遍佈。

黑爪趴在一張公園的長椅上,正懶洋洋的曬著太陽,金黃的光線拂過那非常吸熱的黑色皮毛,讓莫虛一眼看過去就覺得非常暖和,而且野貓的食量較少,它們更擅長於撲食,比起日常活動就是翻垃圾桶的野狗而言,這樣的生活好歹有點穩定性,大街小巷,最不缺的就是老鼠了。

莫虛覺得自己也想伸個懶腰,舒展四肢,享受下冬日難得的溫暖,平平淡淡,靜靜悄悄的死了簡直美好!

但現在還有正事要做……

白影神情冷冽的低吠了一聲,周圍的貓都紛紛豎起了毛,卻是禁不住往後退了半步,正在閉目養神的黑爪這才慢慢睜開狹長的雙眸,碧綠的瞳孔反照出太陽的光點,確實讓人感覺有些陰森。

「你來了。」悅耳的聲音打破了公園中的寂靜,黑爪是在看著白影說話,站在一旁的莫虛卻覺得鼻頭癢了癢,不禁打了個噴嚏,幾根細小的鳥毛被吹飛在空氣中,他仰頭看了看天空,幾道黑影正飛快掠過。

白影看了眼莫虛,沉默片刻,又打量了一會,才抬起爪子把這條雜毛狗腦袋上的一根殘留鳥毛給撥掉。那根鳥毛恰好豎起在兩隻毛茸茸的狗耳朵之間,不偏不倚,位置正中,如同外來野狗的頭頂豎起根毛似的,前邊還有點彎……倒也有幾分意趣。

莫虛:「……」自己分明在白色野犬的面癱臉上,看見了隱藏在眼底的那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不禁一臉狐疑,抬起爪子下意識的抹了抹自己的狗臉,以為上邊沾了什麼,卻見白影已經收回爪子,側過了頭。

黑爪慢條斯理的坐直了腰,冷冷的說道,「鳥幫的人,不必理會。」

莫虛蹲坐在地面上,開始敘述正事,「我們想請你幫個忙。」

我們?

黑爪先是看了看白影,再看了看這條外來野狗,尾巴輕輕的往上挑了挑,眯起了那深碧的眸子,「何事?」

莫虛知道自己能站在這裡,和這條貓老大如此平和的對話,是託了旁邊這條白色野犬的福,不然在他踏入小公園的那一瞬,就會被野貓群圍攻……死在貓爪下似乎有點對不起狗生。

「請問你們會手工麼。」莫虛淡定的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旁邊的野貓們面面相覷,手工?那是什麼……

「我們想要做一些小紙片,需要切割成方方正正的。」說罷,他的眼神略微在黑貓略微探出的爪子上停留片刻,真夠鋒利的。

眾野貓才反應過來,這條雜毛狗居然想叫老大去裁紙?!還如此肆無忌憚的盯著那對雪亮鉤爪看,這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模樣,想必是一條沒有經歷過幫派混雜的嫩汪,那雙堅硬鋒銳的利爪可是不少野狗的噩夢。

39

黑爪也有幾分好奇,這條外來野狗是哪裡來的膽子,它掃了眼似乎無動於衷的白影,邁著優雅的步子從長椅上跳下,圍著莫虛轉了兩圈,最後在對方的面前三米處坐定,語氣中帶著些許高傲和冷靜,「為何要幫你?」

這個距離帶著某種壓迫力,只要黑貓想,瞬間就能用爪子夠到雜毛狗的鼻尖。

沒有問做什麼,沒有問怎麼做,直接問了理由……這是自信滿滿的意思麼,莫虛心裡暗想,有白影在身邊,不知為何,原本沒有多少把握的心情都平靜了不少,恐懼那是壓根就沒有的事情,他一字不漏的將自己所能想到的那個安置小狗崽的方法,簡明的闡述了出來。

「在市中心附近舉辦一場別開生面的領養活動,幼貓也可以參與,只要能裁出合適的紙片,我便能將它們做成宣傳材料,等發佈到人類的手中,吸引他們的注意後,或許真能讓這些無家可歸的小崽子得以避開凍死、餓死的下場。」他從黃狗和黑狗等成年野狗的態度當中,得知野犬們對於被人類領養,並不十分的抗拒,雖然也有不少是在被主人虐待後拋棄,才淪為街頭野狗,但是它們也承認,部分人類還是比較負責任的,能充當看門護衛,或是兒童玩伴,甚至是一名家庭成員,對於狗類而言,都是一份不錯的工作。

「宣傳材料?」這是一個新鮮的名詞,野貓野狗的詞彙量並不豐富,想要理解「宣傳」這個詞語,還是有一些難度的,附近不少野貓也靠近了點,想聽聽這條雜毛狗,能給它們出什麼好法子。

莫虛反應過來對方可能聽不懂後,不禁心下汗顏,接著開口解釋道,「俗稱傳單,就是你們看見人類在天橋底下發來發去,最後大部分都被丟進垃圾桶的那些紙張。」

眾貓恍然大悟,原來是那種。

黑爪眯起狹長的眼眸,碧色的瞳孔暗沉沉的,它回頭看了下周圍的貓群成員,這個寒冬已經打破了不少野貓的僥倖心理,去年還能活下不少貓崽,今年恐怕很難。

「那些人類即便是來了,又怎麼會主動領養?」黑爪尾巴輕輕的在後邊掃著,慢條斯理的問道。老鼠過街,人人喊打,野貓和野狗,也會讓人避而不及,總擔心突然暴起,給自己來上一口或是一爪子。

莫虛淡淡的看了它一眼,一本正經的說道,「那就要看包裝和營銷手段了。」這些以前自己沒有接觸過實際,但是常識性的方式還是知曉一二的。

這句話每個字似乎都不是外星語言,但是為何拼湊在一起,就是聽不太懂呢?野貓們面面相覷,但是它們能夠聽懂一點,就是這條外來野狗,有辦法使得人類可能會去主動抱養幼崽。

天啊,那豈不是要和寵物店裡邊的名貴貓狗競爭?!野貓們不像狗群那樣在開會的時候保持安靜,它們雖然腳步一直踮著沒有發出聲響,卻大都在私底下交頭接耳,個個一副震驚臉,莫虛也只能聽到一片喵喵叫。

「你也答應它這樣做?」黑爪沉思片刻,突然抬頭朝站在一旁,始終保持沉默的白影問道。

白色野犬沉穩開口,「我相信它,況且不試一試,只能坐以待斃。」身為族群首領,哪怕所率領的成員數量不多,也需要承擔自己的責任,黑爪亦是如此。

最終,莫虛得到了野貓們的支持,它們也希望自己的小貓崽能夠得到一塊溫暖的棲息地,至少可以填飽肚子,不至於苦苦掙扎,到頭來依舊成為在那些垃圾堆上奄奄一息的不幸生命。

黑爪雷厲風行,答應後下一秒,就已經開始讓附近的野貓動手尋找合適的廢紙,大一點不要緊,邊緣參差不齊也無所謂,它們完全可以勝任優秀的手工者。莫虛也在道謝後,轉身跑回大棚,打算拜託黑狗和黃狗,在垃圾堆上尋找食物的時候順帶把一些廢紙給掏出來,拿到小公園這邊。之前因為還未確定這個計畫能否實施,所以一直沒和它們說清楚詳細的步驟,以免期盼多了,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反倒是更加的失望。

白影走在後邊,似乎慢了一步,黑爪看見,卻是意味深長的問了句,「你沒告訴他,原先我們就打算把這些幼崽悄悄送走,隔壁的大城市物資豐富,興許它們還能活下一條命。」

雖然路途艱險,不少成年野狗也會因為這裡還有需要養活的強健幼崽,而必須得放棄那些相比之下,身體較弱的,但白影是一定會親自前往,有它在,成功率並不會太低。

莫虛把奶狗們從垃圾桶中救出來的事情它也聽說了,誰知道會有成年野狗喜歡把自家崽子丟在垃圾桶,那地方是不錯,可禁不住暴雨水淹,真不怪它和白影想得不周了,根本防不勝防。但是直接說出來,不少成年野狗的舉動會妨礙到計畫的進行,遷徙可不是件小事,更何況是為了這些棄兒,心懷愧疚的成年野狗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人心動盪是一個族群覆滅的重要因素之一。

白色野犬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山長水遠,能不能順利送到,還是個未知數,既然有機會能夠留下,不妨將原計畫當成後路罷了。」

黑爪點點頭,野生的動物,會抓住任何可以生存下去的機會,它將尾巴悠閒的卷在腳邊,抬起前爪,指了指莫虛離去的方向,現在還能看見那條雜毛狗的尾巴在後邊一甩一甩的,跑得正歡,生氣勃勃,「是一條不錯的野犬,現在的氣勢比起上次見面那種半死不活的模樣,要好上許多。」

的確。

白影掃了眼那個依舊顯得瘦弱,卻是精神了不少的背影,暗想許是有了事情忙活,才會這樣活潑,日後要多多注意這一點,人類不也有一個詞叫「工作狂」?它篤定的邁著沉穩的步子跟了上去。

40

莫虛回到垃圾堆旁的時候,黑狗和黃狗已經忙得滿身是汗,伸著舌頭在舔路邊的一個小水灘,小狗崽則是一個擠著一個,紛紛躺在大棚裡眯著眼,儘量減少除了尋找食物之外的不必要體能消耗。雨過天晴,即便是炎熱的日光,也沒能抵擋得住冬日的嚴寒,冷熱一交接,均勻混合起來,加上雨天隔三差五的就會拜訪這座小城市,地面的積水也就長年累月的積攢了下來。

他邁著步子準備過去和兩條成年野狗說明情況,事不宜遲,越是晚一天,這些小奶狗就越是餓一天……大棚旁邊的垃圾堆裡難以尋找找足以維持全部狗崽存活的口糧,甚至捎帶著原先被白影領養的小奶狗們,都要跟著挨餓。死一群和死全部,相比之前,人們往往會忍痛選擇前者,這也是那些成年野狗們為何咬牙放棄掉通過不篩選,被淘汰了的幼犬的原因。

黃狗率先發現了雜毛狗的靠近,它抬起毛茸茸的狗頭,舔了舔唇角的水滴,讓開一個地方,示意這條外來野狗也喝點,跑了這麼遠的路,定是累了。

莫虛看了眼地上的黃泥水,髒兮兮的混合著不少泥沙和雜質,小小的顆粒在裡邊沉浮,光線下灰塵翻滾。黑狗見雜毛狗站在那裡沒有動,盯著水窪不知在思索著什麼,便好心的用爪子在水面上輕輕撥了撥,把那些髒東西稍微弄到一旁,水面此時看上去稍微清澈了一點。

「快喝。」再一會那些髒東西又會飄回來,黑狗低吠一聲提醒道。

他沉默的低下頭,舔了舔那沒能倒映出什麼東西的水灘,心裡想著要如何解釋自己其實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擰開大道邊上供應綠化帶澆水的水龍頭,喝了幾口還算乾淨的自來水……莫虛暗嘆口氣,尋思著找個機會在終結生命之前,普及下這個技能,也算是一種報恩,畢竟對方的好心和照顧,他是收下了。

喝完水,莫虛簡單的描述了自己的想法,黑狗聽得糊裡糊塗的,勉強算是半懂,黃狗則是用一種極為富含意味的目光看著他,它覺得這條雜毛狗的腦袋瓜子,和普通野狗肯定不一樣,難怪白影會另眼相看,確實有能耐。

「做那個什麼小紙片,然後找人類來領養?」黑狗夾著尾巴蹲坐在地上,眼底卻是有些擔憂,「雖然你之前也救過人,據說想要領養你的那個女孩看著很不錯,但是有些人類,實在不能相信,他們壞透了!」身為一條從捕狗者手中僥倖逃出的成年野狗,黑狗對此表示不太贊同。

莫虛想了想自己在研究所裡的日子,不得不為黑狗的想法點一個贊,這件事情的確有風險,只是選擇相對而言比較容易存活下去的方向罷了,「幼犬可以自由選擇……如果它們不願意,便罷了。」

黃狗聞言也皺起了眉,但是看了看大棚裡邊還在睡著的狗崽子,數量之多,都快要將大棚佔滿,低著頭無奈的嘆了口氣,「能活著已是不易,黑爪那邊也答應了麼?」

雖然它們並不排斥全部人類,但是大部分野狗,都會儘量避免同那種兩條腿的殘忍生物打交道。

狗肉火鍋,干煸狗煲、白切狗腿……太危險了!

莫虛頷首,「我同它們說了些好壞之處,大家也來聽聽,選擇權在自己的手中。」他不會勉強野狗親近人類,物種之間的關係和感情,是靠自覺主動來培養的,夾縫求生的野狗中可沒有受虐狂這樣的存在。

此時大棚裡邊的狗崽們被黃狗叫醒,都邁著小短腿靠了過來,聽這條雜毛狗複述一遍事情經過和準備行動,以及提了幾點如果有機會被領養到人類家中的好處後,它們便安靜不下來了。

「真有吃的?」

「據說還有帶肉的骨頭!」

「自己的小窩不知道是怎麼樣的。」

「我可以經常出來找你們嗎?」

「不喜歡飛碟怎麼辦……

黑狗和黃狗沒有被人類飼養過,雖然現在是老骨頭一把,自由自在慣了,不會輕易去朝陌生人討巧賣好,但是它們對雜毛狗所描述出的寵物生活,也感到十分新奇。

黑狗低頭聞了聞自己沾著垃圾味道的狗毛,想到外來野狗所說的寵物犬護理SPA,頓時覺得心有慼慼然,它碰了下身邊的同伴,低聲道,「你說我假裝幼犬混進去,能不能給洗個澡?」冬天冷水凍得夠嗆,而且濕了毛容易感冒,野狗生了病,可就和等死沒什麼兩樣了,它還是挺期待雜毛狗提到的吹風筒的功效。

黃狗用眼角的餘光看了身邊的黑色野狗一樣,「就你這體型,團成球都塞不進人家幼犬的小窩。」

黑狗惺惺然的搖了搖尾巴,它總覺得自己最近瘦了很多,原來還是一樣的健壯……莫名其妙心情好了不少。

各種各樣的問題鬧哄哄的一片,莫虛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毛耳朵,清了清嗓子,待小奶狗們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自己時,緩緩開口道,「除此之外,還需要和大家說一說那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幼犬們睜著濕漉漉的眼睛,帶著幾分不解的仰著小腦袋,心裡想不明白,有吃的,有喝的,有住的,有玩的,沒有風吹雨淋,沒有飢寒交迫,還會有什麼不愉快麼?

黑狗覺得能給它洗洗毛就很愉快了,它和黃狗對視一眼,看見了彼此眼中的疑惑,難不成還應該有更高的追求?

莫虛豎起一隻前爪,力圖伸出一個指甲來表示第一點,「遇到壞人的事情我們先不提,來說說正常情況下可能發生的情況,首先,許會被養在家中,禁錮住自由。」

小奶狗年紀不大,對於自由的概念,並沒有根深蒂固,而且在城市裡流浪的野狗,又不是在草原上奔騰的野狼,吃不飽,穿不暖,抬頭廢氣,低頭垃圾的,寒冬裡為了一口吃的,野狗們能打破頭顱拼上性命,對於自由的看法還是要因犬而異。

他看了眼周圍,見狗崽們臉上並沒有非常大的排斥,便繼續說第二點,「其次,許會接受到專門的訓練,比如撿球、握爪之類。」

奶狗們點點頭,陪玩麼,學學就會,它們本來就愛運動,這個在行的!

黑狗和黃狗也都頷首,看上去真的很不錯,它們都心動了。

莫虛抬了抬眼皮子,「第三,可能被閹掉。」

眾狗:「……

QAQ

41

在一片寂靜的沉默之中,莫虛淡定的掃過面前的一群驚悚狗臉,頓了頓,認真的分析道,「這被稱之為節育,因為人類的飼養能力有限,當然並不是絕對的閹割,如果你能管好自己的下邊,或者能和主人做好溝通,抑或是領養的家庭希望擁有更多的犬隻,便不會被切除。」

眾狗不禁嚥了嚥口水,那「閹割」、「切除」兩詞,怎麼聽都覺得帶著一股血雨腥風的滋味。

小奶狗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那根小小的粉色,要把這裡給……咔嚓?!

「嗷嗚……

頓時狗嚎一片,那種帶著顫抖的小汪聲,真是聽者傷心、聞者落淚,莫虛也很無奈,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有得必有失,不是說想要什麼,上天就會毫不吝嗇的給予,而且絕境求生,除去淒慘死亡,太監也是一種另類的狗生……

他沒有隱瞞,給出了這些可能性,也是為了避免沒有社會經驗的幼犬將來後悔,寧死不屈這樣的氣節,也不好說犬類就都不懂,小看任何一個物種的智商,都是不應該的,總是要給奶狗們一個明白,自己才能放下心來處理後續的事情。

黑狗不由自主的夾緊了尾巴,它覺得這個垃圾堆雖然臭了點,簡陋的大棚雖然窄了點,而且近年來寒冬難熬,一天到晚都凍得四肢發冷,但是……這個,還是犬各有志吧。

 

黃狗看了眼那些糾結的奶狗們,心下嘆氣,其實它們並不能全部聽懂,但是對於下面那個小東西的去留,還是相當的在意,只是選擇權即便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性命,卻依舊由天來定。

最終不出黃狗所料,幾乎所有的幼犬,都願意去嘗試……沒有哪條野狗會放棄任何一絲可能活下去的機會,哪怕付出再多的代價也是值得的,只是成群結黨的奶狗們,此時紛紛圍到了那條外來野狗的身邊,粘得死緊!

「雜毛哥哥,你說和主人溝通是什麼意思?」

「雜毛哥哥,一定要切掉麼,我保證自己乖乖的……

「雜毛哥哥,可不可以假裝沒看見它?」

「雜毛哥哥……

儘管那個「哥哥」聽起來很是溫馨,但是前面加了那個形容詞就不美了,莫虛堅決不承認那是他在狗群中的名字!太文藝的字句犬類記不住,簡單易懂,朗朗上口的才是最常用的代號。

……人類喜歡可愛溫和一些的寵物,或許就捨不得拿去閹掉了。」莫虛想了想,淡淡的說道。壞人是不少,但是不能否認好人的存在,一概而論未免有些以偏概全,他覺得事在人為,也不一定就必須上手術台一遭。

可愛?

溫和?

狗崽們面面相覷,它們的詞語量有限,是說不淘氣搗蛋和隨地大小便麼?

他眯了眯眼,沉思片刻,凝聚出了一個稍微有些概括性的詞語,「即是要求你們學會賣萌的意思。」

幼犬們並不知曉「賣萌」這種更高一級的詞語,但是並不妨礙它們意會,莫虛更是絞盡腦汁的回憶起了之前曾經在什麼地方看見過的,所謂「賣萌十八式」。研究所裡邊提供的大部分書籍都是無關緊要的內容,涉及面很廣,然而平日裡並沒有什麼用處,至於其他那些會威脅到研究進展的知識,基本都是他偷偷學來的。

事實證明,一些認為此生用不上的東西,很有可能是因為沒到時候。_小狗崽們開始仔細聆聽這條外來野狗所傳授的頂級秘籍,堪稱賣萌寶典,江湖絕學,無需自宮!

雜毛狗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種如玉石相擊般的清脆悅耳,就連成年的黃狗和黑狗,都聽得入神,打算學著以後去討好未來伴侶,多一個技能又不是什麼壞事。

幼犬們學得十分專心,也很努力,為了下半身的幸福,握爪拼了!它們在聽完兩遍後就興致勃勃的進入了理論指導實踐、實踐驗證理論的階段。

那三條被莫虛第一次親自救下的奶狗強有力的佔據了最靠近雜毛狗的位置,黑色的小奶狗探出自己的小爪子,撥拉了下這條外來野狗放在地上的前爪,腦袋上小小的狗耳朵微微抖動了下,抬起下巴用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雜毛狗。

莫虛:「……

黃色的小奶狗神情認真的稍微思索了下,用兩條小爪子扒在外來野狗的前臂處,兩條後腿站起來,仰著小臉換上一副懵懵懂懂的神情,小尾巴搖得歡快。

莫虛:「……

灰色小狗見大哥、二哥都不給力,眨眨眼,努力擠了過去,來到這條外來野狗的面前,蹲坐在地上,大大的雙眸濕漉漉的,努著小嘴巴發出一種委屈的嗚咽聲……

莫虛唇角抽了抽,有些招架不住,面無表情的說道,「……你們都沒錯,就是這樣。」

小奶狗們的眼睛紛紛亮起,其餘的狗崽圍著這三條幼犬開始討教經驗,被放過的莫虛暗自鬆了口氣,他不是絨毛控,但是剛才就是忍不住想要蹭一蹭那些毛糰子,然後滾在一起……他又不是貓!

可見奶狗們的賣萌功力深厚,無師自通,黑狗在一旁看著爪癢癢,也想湊過去試試,好勝之心,不在乎年齡,它見莫虛得了空閒,便顛顛的跑過去,學著黃色奶狗的動作,站起身往前一撲!

那兩隻爪子很粗很糙好麼……

莫虛覺得自己在承受不可承受之重……雖然這條黑色野狗並不胖,冬季裡幾乎每一條野狗都是瘦骨嶙峋的,畢竟難以汲取到足夠的營養,但是即便是沒有多少肉,那一具犬類骨架的重量也不輕,他差點兩條腿就趴了下去。

萌不起來,謝謝。

黃狗在一旁看著黑狗瞎胡鬧,禁不住低吠提醒一聲,生怕對方把這條雜毛狗給壓壞了,看那小身板,即便是從寵物醫院中得到喂養和護理一段時間再出來,也沒能來得及長出多少肉,輕飄飄的,或許都沒有比公園裡邊那隻最肥的野貓重多少。

黑狗聞言連忙從這條外來野狗身上離開,它只是想和對方玩玩,沒想過讓雜毛狗不舒服,只是在黑色野狗還沒來得及做出下地的動作前……

整條狗就被一隻強有力的爪子給撥開了。

莫虛看著那條白色野犬突然出現在自己身旁,悄無聲息的不知何時靠近的,對方輕輕抬起前爪,就像四兩撥千斤一般,往旁邊一推,成年黑狗就暈頭轉向的又回到了未撲過去前的原地,不明所以的抬頭看著目露同情之色的成年黃狗,愣了愣,僵硬著脖子往後邊扭……

「嘿嘿,我就是和它鬧呢。」黑色野狗訕笑了兩聲,乾巴巴的說道,眼裡不禁帶著幾分疑惑,這種事情放在以前很常見,哥們誰不是互相壓著咬尾巴的,不打不相識,越撲越親密……但是現在這個情況,怎麼自己突然有一種做小三的感覺,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42

奶狗們在白影回來的時候,就已經集體將腦袋轉過來,它們對於這條傳說中城市內最強悍的成年野犬,很是崇拜!幾條膽大的小奶狗甚至小心翼翼的靠過來,想要更清楚的看那一身純白無雜的狗毛,白色野犬看了眼站在原地,稍稍喘氣的莫虛,從容趴在了地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渾身氣息凜冽,卻意外的並不讓人感到凌厲和難以親近。

在第一條幼犬成功湊上來蹭到了白影的爪子時,越來越多的毛糰子開始往這條高大強壯的成年野狗身上靠攏,很快,白色野犬的背部就掛上了不少顏色各異的毛球們。莫虛在一旁看著,突然覺得這個畫面稍微有些喜感,尤其是白影漠然嚴肅著一張臉側過頭來看自己的時候,腦袋上還掛著一個毛球……他禁不住有種忍笑忍到肚子疼的感覺。

抬起前爪揉了揉自己的腹部,正常野狗都不會去做這個動作,但是莫虛一時之間,也沒有想太多,本就是準備隨時赴死的野狗,何必在乎那些有的沒的,個人習慣問題罷了。

白影掃了眼雜毛狗的舉動,緩緩收回目光,從這條外來野狗離開大棚,找理由外出救助幼犬開始,似乎就沒有吃什麼東西。在去找黑爪之前,它從路邊的一個廢棄塑料袋中恰巧翻出了半盒有點餿味的食物,這對於野狗而言,並不算什麼,甚至稱得上是一頓美味,不料雜毛狗竟不能全部吃下……太過於虛弱的身體,的確不能馬上塞進去過多的食物,很有可能會造成消化不良的現象。

白色野犬抬眼將朝黃狗示意了下,莫虛這才發現在大棚附近,被放下了一個蛇皮袋子,底部和側面有拖動的痕跡,似乎是被白影一路拖過來的,對方只是比自己慢了一會,難道是去尋找食物了麼。

他稍微有些汗顏,以前想死的時候,並沒有任何多管閒事的打算,現在既然想在此事上盡力後,再繼續了斷狗生,便不能忽視掉重要的飲食問題,吃別人的嘴短,拿別人的手短,一條成年野狗的食量,再小也小不到哪裡去。

「下次我和你一同去。」莫虛對白影說道,臉上帶著幾分認真,他至少懂得開水龍頭。

白色野犬上下打量了下這條雜毛狗的身子,沉穩的目光中帶著一股無人匹敵的鋒銳,莫虛頓時有一種瞬間被看穿的感覺,他搖了搖腦袋,等著對方答覆。

……不必。」聲音冷得和什麼似的,但是那種凜冽之中,又帶著幾分捉摸不定的意味,「好好休息。」後面這四個字還帶點良心。

莫虛抖了抖耳朵,眯了眯眼,他不需要太多的休息,反正也就是忙活這兩天,完事了不管成與不成,自己都注定要離開,卻聽黃狗在一旁說道,「你負責忙領養的事情即可,這幾日的食物供應還能勉強湊合,蛇皮袋裡邊除了白影找來的食物外,還有那些交付幼犬的成年野狗所提供的口糧,算是一次性贍養費吧,熬過這兩天不成問題,接下來就不好說了。」

丟棄掉幼犬的成年野狗們,在聽說那些棄兒都白影帶回去後,也都愧疚的送來了一點點口糧,牙縫裡擠下來的,也就夠一口吃的,但是積少成多,至少在處理領養事宜的時間段內,狗群中能夠騰出更多的力量,而再往後……就要看雜毛狗的法子見不見效了。

「就算不成,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了。」黑狗安慰這條外來野狗道,「你不要有太大壓力。」

莫虛微微頷首,不置可否。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做好自己的那一份,盡力而為,甚至全力以赴,也就問心無愧了,沒人能保證將來就一定是美好的,只是曾經努力過,也算對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良心,有個交代。

白影讓狗崽們去吃蛇皮袋裡邊的食物,黃狗將食物分成許多很小的一份,能挨到下一頓就夠了,吃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在食物充足的春夏,能吃飽的日子也沒有幾天,大都是半飢不飽的,餓不死就能滿足。黑狗已經開始爬上垃圾堆,翻找裡邊可能存在的任何廢紙,在這裡細碎的紙片倒是不少,大一點的紙張就需要下力氣收集了。

莫虛也想跟著翻找,其他的垃圾堆白影拜託了個別的狗群,對方拋棄了那些幼小的狗崽,本就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現在有機會做一下補償,無非是找一些紙張,在外出搜尋食物的時候留意便是,費不了多少功夫,也不影響日常覓食,大部分成年野狗都沒有拒絕,只是為了避免相見悲傷,便約定將尋找到的紙張直接送到黑爪統領下的小公園裡。

城市內的野狗群,從來沒有這樣統一做過一件事情,這讓莫虛更是意外白影的號召力和領導能力,這放在成年男子的身上,絕對是某個領域叱咤風雲的人物,再不濟也是雄踞一方,不愁吃喝,可惜了,卻是一條野狗……他又看了眼白色野犬的狗臉,心裡暗想,一條英俊的野狗。

無論在哪裡,雄性動物都不會喜歡比自己帥的同類。

再想想白影兩腿之間的那玩意兒,莫虛更是蛋疼,雄性動物更不會喜歡任何比自己粗壯的同類!他忍不住又苦逼的揉了揉肚子,不比不知道,一比就心塞到不行。

但莫虛準備爬上垃圾堆的時候,看見白影走了過來,他下意識的警惕幾分,下一秒還是被莫名其妙的推倒在地……莫虛心裡咬著小手絹,這種實力碰撞,然而一路敗北的感覺,並不讓汪感到愉悅。

「有事?」他面無表情的問道,聲音沒有絲毫波動。

「胃不舒服麼。」白影輕車熟路的抬起爪子,自然而然的為這條外來野狗揉了揉肚子,「吃過了消化不好,一會我給你找點草,吃了就會好。」

……多謝,不必。」莫虛有些尷尬的說道,他其實沒有覺得肚子不舒服,但是暗自吐槽的事情又不能直接說出來,未免有些丟臉,死狗也是要面子的!

白影不置可否,徑直繼續搓揉著,適當的力度和寬厚的肉墊,就像是一個設計完美的按摩器一般,莫虛不得不承認,接受了無緣無故就被揉這樣的設定後,其實感覺也是蠻舒服的。

既然掙脫不掉,他打算看開點,閉著眼享受算了,人在愜意放鬆的時候,最容易疏忽大意,比如忘記前車之鑑之類。

突然那敏感的小凸起處又傳來熟悉的觸感……

等等……

……

別揉了!那裡都硬了!

不覺得硌爪子麼?!

43

冬季的小城內色調並不鮮明,大抵是清一色的暗沉,徐馳起得很早,今天是一個難得的週末,大部分人可以盡情休息和放鬆,享受這美好的時光,身為一名光榮的寵物醫生,徐馳顯然不在這個行列內。他出門的時候,發現今早並未下雨,經過幾天的寒風呼嘯,地面上的積水也被蒸發得差不多,灰濛蒙的天空注定了清晨不會有多少陽光能透過雲層,照耀在路邊已經光禿禿的樹枝上。

徐馳在樓下吃了一碗熱面條,裡邊放了不少豬雜,再加上一勺子香蔥,連料帶湯的全部下肚後,胃裡才稍微覺得暖了點,他同熟悉的店老闆打過招呼,付錢後依舊忍不住對著雙手呵氣,眼前白濛濛的一片,心裡感慨,今年真是一個冷冬。

「徐先生,上班去了?」一名中年婦女拎著菜籃子從他身邊路過,圍巾堆得高高的,說話的聲音也顯得不太清晰,但是在寂靜的冬日清晨中,也沒有其他聲音干擾,旁邊空地上的大媽們早就不去跳廣場舞了,省得回頭凍成一個個姿態各異的冰雕塑像。

徐馳點點頭,一笑便覺得嘴唇在乾裂,「早啊,今天輪到我值班了。」

「哎,這不是徐醫生嘛,你今天上班去麼,還好寵物醫院開門,我家歡歡都得感冒病了,這鬼天氣!多虧你們敬業,我一會帶它過去給您看看。」一名下樓倒垃圾的女子臉上帶著幾分欣喜,能遇見徐馳確定一下,也省的自己可能會白跑一趟。

這名女性鄰居叫葉小涵,也是一名愛狗人士,徐馳並不陌生,他仔細詢問了下對方寵物犬的病情,並不是什麼需要急救的情況,只是小病也不能輕易忽視,手邊也沒有檢查的器具和治療的藥物,還是要到醫院去才行,便仔細叮囑了在送來的路上也要注意的幾點,不然病情變得嚴重就不好了。

告別了憂心忡忡的女子後,他騎上電動車一路正常速度來到寵物醫院門口,這麼短的距離,小汽車完全沒有必要,徐馳上班的地方是城市中最大的寵物治療機構,同時也是唯一的一個……因為沒有競爭,所以生意一直不好不壞,小地方願意給寵物花錢的人也不算多,但多少也是有隱形富豪和愛寵之人的存在。

之前救助了一名被救人的忠犬,被賦予「最佳英勇汪」稱號的野狗,也讓這間醫院名氣上升了不少,可惜最後那條有有情有義的好狗自己跑出去,再也沒有被找見了,或許是自由自在慣了,受不得約束,也不知道是否安好……

他把車停在寵物醫院門口,這裡有一名老大爺專門負責看守來此停放的車輛,包括不少電動車,充電式的也較為節能環保。徐馳認真扶了扶電動車的頭,以防放不穩一會傾倒了,這輛車的隔壁還有不少兄弟站著,多米諾骨牌也不是這樣玩的。

突然,一張小紙掉落在他放在車頭把柄處的手背上。

徐馳皺了皺眉,第一反應是誰在亂扔垃圾,他拿起那張看著並不算新的方方正正的紙張,也就比紙片大上一點,邊緣剪得很齊,至少避免了被誤認為是垃圾的可能性,紙上印著兩個清晰的圖案,以幾年寵物醫生的經驗來判斷,他立馬就認出這是一個狗爪子和一個貓爪子,而不是什麼其他動物的,兩個爪印相得益彰的挨在一起,看上去倒是有幾分構圖的美感。徐馳將紙張翻過去,背面似乎有字,他眯了眯眼,小聲讀出,「週日,小公園,萌寵展。」

八個字寫得歪歪曲曲的,勉強能認出了,書法什麼就別指望了,有些白瞎了那麼逼真的爪子圖案。

「咦,這是什麼?」旁邊看車的老頭子叫了一聲,手裡捏著一張一模一樣的紙張,「徐醫生你也有!」

徐馳疑惑的抬起頭,灰濛蒙的空中劃過幾道迅速的黑影,然後視野中就出現了許多白色的小點,飄飄揚揚的紙張落在每一輛小車的前端,就和被貼了條似的,十分引人注目。居然沒有哪一張是落到地上,造成亂丟垃圾嫌疑的!

飛鴿傳書……徐馳腦海裡浮現出這個詞,覺得這種發傳單的方式有些誇張,他將紙張揣進口袋,暗想這又是哪個組織舉辦的某種活動,創意倒是不錯,那些小鳥教養也不容易,是和寵物有關的展會麼,看來明天可以抽空去一趟小公園,就是地點偏僻了些。

今早外出的不少人,也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來自天空的訊息,那些起得晚的,也在自己的小車、郵箱、掛在陽台的菜籃子裡,看見了同樣的預告,是誰這麼大手筆,人手一份的宣傳單,還是送到家門口的?!

莫虛坐在小公園中央一處已經乾涸了的噴泉旁邊,這裡恰好有一張寬大的椅子,也不是野貓喜歡聚集的地方,不然自己獨自一汪,被群喵圍著的感覺,總是有那麼一點不太適應……他覺得即便是狗的心裡哲學,也是很高深的。

噴泉附近有不少高大的果樹,難得長青的品種,即便在冬天,也顯得較為茂密些,上邊駐紮了不少的鳥窩,一隻紅嘴巴的小鳥正蹲在他的前邊,爪子勾在長條椅子的邊上,歪著小腦袋看著這條外來野狗寫字。

地面上散步著許多小紙張,而且已經印好了奶貓和奶狗的爪子印,一身黃毛的小鳥蹦蹦跳跳了幾下,打量了眼這些據說是在嚴格選拔之後,最好看的兩個爪子印上去的,它其實也想按一按自己的小爪子……

「我說,面對大恩之人,你都不感謝感謝?雖然我也是無聊得很,剛好你們需要人手去派發這些東西,就當做是磨練小弟們了,不過你這個樣子不行,好歹我也是功臣,看在白影的面子上才像征性的收了那麼一點點費用,作為補償,倒是陪我說說話……喂!」

莫虛對嘰嘰喳喳的鳥聲充耳不聞,只顧埋頭苦幹。白影事先找到鳥幫,和它們談好了條件,再加上黑爪的協助,他不知道具體內容是什麼,但聽說沒有耗費多少力氣。小城市內的生物圈似乎在某種層面上,也會互相幫助,並不是任何時候都一見面便拼得你死我活,生物圈、生物圈,只有形成一個完整的圈,才能維持生物的繁衍生息。

莫虛用爪子的指甲縫掐緊一根從垃圾堆裡邊翻出來的水筆筆芯,鉛筆它是握不住的,這種纖細的筆芯倒是能卡在爪縫之中,只是寫久了便會覺得生疼,他忍了忍,將剩餘的十幾張紙片都寫好後,才松了口氣,將筆芯從自己的指甲縫隙中抽出,抬起前爪放在嘴邊吹了吹,都快要分叉了。

嫩黃的小鳥嘰嘰喳喳了叫了一會,很快就有其他的野鳥飛過來,每隻叼起三五張紙片,鳥爪上再抓上一些,很快就將最後的紙張瓜分完畢,朝那隻黃毛鳥點點頭後,便張開翅膀飛入空中。

……多謝。」莫虛看著那隻安排完下屬幹活後,低頭理了理身上絨毛的小鳥,開口淡淡的說道。

黃毛頓時就得瑟了,它豪邁的一揮翅膀,「不必客氣,以前白影也幫過我們,不過你硬是要謝,那我就勉為其難的收下吧!」說罷洋洋得意的仰著小腦袋,蹭的飛到了這條雜毛狗的頂部……正式蹲窩。

莫虛頓了頓,抬起爪子,把腦袋上的黃毛撥了下來。

黃毛小鳥不甘的鼓著胸前的毛,瞪著圓溜溜的小眼睛,那什麼野狗的報恩呢?!櫥窗裡動畫片都這麼演的。

不能過河拆橋!

黃毛準備和這條外來野狗講講道理,用完了就扔是不對的,特別是寒冬的時候,找到一個合適的狗頭多不容易,它對毛髮質量可是十分挑剔的,比如白影那種高大上如同五星級酒店一般的存在,自己也只能看著眼饞,但是這種毛色雜亂的鄉野民宿,居然還挑剔客人……它又不會在上面大小便。

講文明、樹新風,這是時下的流行趨勢,野生動物也是有一定素質的。

嫩黃小鳥還沒來得及繼續嘰喳,抬眼便看見了一隻高大健碩的身影走來,白影?!它尋思了一下,還是決定飛到樹上去,雖然白影的性格冷漠,並不隨意生事,但是許多野生動物在看見它時,即便無冤無仇,都會不禁退避三舍,惹不起總能躲得起,眼不見就不會有意外發生,而且自己剛剛還想在人家姘頭身上扎窩……

想想都覺得膽子肥了,黃毛約估了下此時的安全高度,抓緊了腳底的樹枝,這才心安理得的低頭朝那條雜毛狗的方向張望著。

莫虛看著白色野犬嘴巴裡叼著綠色的植物,在冬天已經不好找到了,這是要做什麼,他不動聲色的看著對方靠近自己,靜待下文。

白影放下嘴邊的綠草,示意這條外來野狗去吃。

莫虛蹲坐著,原地不動,只是狐疑的看了看地上的那幾根草,什麼意思?

「吃一些。」白色野犬見它沒有反應,緩緩開口道。

莫虛堅決搖頭,他又不是羊,為什麼要去吃草,而且這玩意兒沒什麼好吃的,吃一點重金屬說不定還能讓自己早點死亡,起到促進作用。

白影沉默片刻,低頭將地上的綠草重新叼起,放在嘴裡嚼了嚼。

莫虛心下感慨,原來是這條白色野犬愛吃的……和自己分享是出於好心麼,一條這麼壯實的野狗,居然愛吃草,這就和老虎喜歡吃胡蘿蔔一樣,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不過鑑於對方好心想要收留自己,也救助良多……不,是阻礙良多!他就不去在意這一點小小的癖好了,別人的愛好,理解就行,正當莫虛覺得自己足夠善解人意的時候,一張狗嘴貼了過來。

還貼得十分精準、十分端正。

莫虛覺得腦海裡有什麼東西吧唧一下斷掉了,一條濕滑的舌頭捲著嚼碎的植物伸了進來,不屬於自己的炙熱就強有力的讓他無法抗拒,一股濃郁的苦澀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青草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滋味並不好受,但是伴隨著的那一股淡淡的冷香,讓莫虛情一時之間忘記了反應動作。

白影將草渣全部抵入對方喉嚨後,才移開那顆毛茸茸的狗頭,見面前的雜毛狗眼神帶著一絲迷茫,似乎魂飛九天一般,不禁微微搖動了下身後的尾巴,等著草渣起作用。

莫虛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想衝過去掐著這條白色野犬的脖子,不是第一次了、這不是第一次了!結果爪子還沒來得及抬起來,他便覺得胃裡一陣翻滾,「你……」莫虛只擠出一個字,便說不下去了,他低著腦袋迅速跑到一邊的草叢裡,四肢叉開就是一陣狂吐,天昏地暗的感覺,地上的穢物中混雜了不少毛髮,看著有些噁心。

「舒服些了沒。」白影的聲音淡淡的,透著一點點不自覺的冷冽。

……我沒有不舒服!」莫虛無力的抽了抽眼角,只覺得渾身虛脫,平白無故的,為什麼要給他催吐?!

白色野犬一副不贊同的模樣,覺得這條外來野狗硬撐著的習慣是一種毛病,看了眼附近還殘留著的幾株植物,「再來點?」

莫虛:「……

他忍氣吞聲的搖著尾巴,咧著嘴一副生機勃勃的模樣,心裡覺得自己蠢爆了,「多謝,我覺得現在好多了。」

白影半信半疑,不過看這條雜毛狗的表情不像作假,小尾巴搖的頻率很快,應該是較為有精神了,有時候犬類吃多了消化不良,嚼點草就能好,這是常識,外來野狗估計生存經驗不足,才會出這種疏忽。

莫虛覺得自己即便看淡很很多事情,也不想一直抱著怨恨直至死亡,但是此刻他還是很想用尾巴去抽抽這條野狗!

黃毛小鳥在樹枝上看得有趣,用爪丫子在樹枝上磨了磨,跳下一根樹枝,想要湊近一些,不料它的鳥頭都還沒來得及伸長,就被一直烏黑鋒利的貓爪給一把撈了下來。黑爪?!黃毛嚇得張開鳥嘴,都唧不出了,它懊惱自己為什麼往下爬,忘了這只一直盤踞在公園內,並且隨機出現在各處的野貓首領。

黑爪將這只沒有尾巴的黃毛鳥在地面上撥弄了下,權當遊戲,直到白影的眼光投過來後,方才優雅的揚起那條長長的尾巴,豎在身後,尖端微彎,示意兩條野狗跟上。

黃毛鳥:「……」這種用來活動爪子後就丟掉的感覺,真不愉悅。

莫虛已經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貓叫狗吠,看來黃狗和黑狗已經將小奶狗們帶到了公園裡邊,他暗自將這條白色野犬劃分到需要保持安全距離的名單之中,邁著步子朝小公園內的野貓聚居處走去,傳單發完了,時間也不多了,是該為明天做一點準備。

黑狗從來都沒有哪一次覺得自己能和野貓這樣和諧相處過,黃狗也正和另外幾隻成年野貓面面相覷,彼此都有一種莫名的尷尬感,見面不動爪上牙的,似乎有些不太習慣。其餘未成年的奶狗和幼貓則沒有多少顧忌,它們秉承著天性……已經滾做一團,因為小崽子們的爪牙還未長出,所以成年野狗和成年野貓都放任它們玩鬧,橫豎不會出什麼大岔子,大冬天的時常餓著,一隻隻營養不良,沒有力氣想咬破對方的皮都難。

莫虛來到的時候,就看見貓團狗團混作一團,一個個毛球不分你我的挨著,小小的腿腳還努力往別人身上蹬,尾巴們也都糾纏在了一起,他掃了眼沾了一身泥土的幼崽們,有些純白的毛髮都變成土黃了。莫虛果斷走到路邊的自來水龍頭處,抬起爪子,撥開開關,這也是他讓狗群將幼犬帶到這邊來的目的,身型小巧的貓咪們可以互相舔乾淨毛髮,不需要做過多的清潔,但是野犬就不一樣了,即便是幼崽身體孱弱,碰不得涼水,但是稍微能清理一下皮毛,然後迅速舔乾,也能看著精神一些。

眾貓和眾狗目瞪口呆的看著這條雜毛狗,就這樣十分淡定自若的打開了水龍頭……天知道那個玩意兒在小公園廢棄掉後,已經很久都沒有被開啟過了,先是流出一股黃黑的髒水,然後接下來的都是清澈純淨的水流,絲絲涼氣從地面積水處散出,莫虛給他們示範了下所謂淋浴。

冬日氣溫很低,所以幼犬們都是稍微沾一沾水,就連忙跑到一旁被收集來的破被子堆中打個滾,成年野狗忙著給它們舔乾身上殘留的水滴,以免生病,野貓也開始互相打理皮毛,只是不時好奇的朝那條外來野狗的方向張望,已然將其定義為一隻特立獨行的雜毛犬,從未有任何野生動物這樣動用過人類建造的設備。

不過以後就不愁因為喝下過於骯髒的水而拉肚子了,野貓們對此躍躍欲試,公園裡邊可不止一個水龍頭,許多成年野貓開始過去嘗嘗鮮,練練手,黑狗見黃狗一個人忙活不過來,便不好意思離開,不然它也想自己擰開水龍頭喝上兩口,哪怕此時流出的是冰水。

等幼犬們洗的差不多了,餘下的幾隻成年黑狗和黃狗足以看顧得過來,莫虛便靠在另外一個水龍頭旁邊,抬起爪子拍了下去,清流沖刷著地面,他低下頭,喝了好幾口水,特意洗洗嘴巴,苦澀味早就散得差不多了,那種霸道冷冽的氣息卻是經久不散,和吃了薄荷糖似的,清涼極爽,回味無窮……莫虛不禁汗顏,他一點都不想回味!

傍晚,小狗崽全部洗白白後,和那些被成年野貓清理乾淨的小奶貓蹲在一起,一群乾淨的毛糰子看起來就賞心悅目,黑狗和黃狗從旁邊拖來那一袋子被其他成年野狗找來的東西,這是莫虛的要求,它們將袋子扯開,露出裡邊各種鍋碗瓢盆,有裂紋和崩壞的地方不大,都是從垃圾堆裡邊經過精心挑選出來的,顏色都還有些新。黑爪眯起狹長的雙眸,伸出爪子,輕輕撥弄了下這些廢棄物品,摸不清這條外來野狗的想法,領養一隻幼崽,送一個破碗?可這都是人類主動拋棄掉的垃圾。

週日,冬,天氣晴。

徐馳難得的睡了一個懶覺,等起床的時候,已經是早上9點出頭,他揉了揉眼,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肌膚上冷不丁被凍起來的些許小疙瘩,慢悠悠的走入衛生間內洗漱穿衣後,才戴上圍巾和帽子出門,在樓下吃了一碗熱雲吞。

見天氣晴朗,忍不住出來走一走鍛鍊身體的張大爺還在問,「徐醫生今天也值班?起得有點晚了呀。」

徐馳笑了笑,「沒有,今天去小公園那片看看,好像有個什麼寵物展會。」

「噢……」張大爺感慨,「我家孫女也一直嚷著要養野狗,她爸爸可愁了,去哪裡找那麼一條好狗。」

徐馳面露同情之色,張大爺的孫女,就是之前母親被歹徒殺害的那位,現在和父親住在一起,也曾經想要領養那隻見義勇為的野狗,不料天不遂人願,恐怕現在還是有執念吧,「今天那個寵物展不知如何,如果有空可以帶她去看看,我覺得飼養寵物也是看緣分的。」

「說的是,那我回頭和他們說說,你手上的這個紙也有幾分眼熟。」張大爺想了想,尋思自己似乎也在家門口撿到一張傳單,以為沒用處的就放到一旁了,還好沒有丟。

徐馳用散步的速度往小公園走去,一路上倒是遇見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小城市裡邊人口不多,商家自然也不怎麼愛做活動,入不敷出,何必呢,能過日子就行,所以難得有一個宣傳面這樣廣的寵物展會,大家或多或少都想去湊湊熱鬧。小公園還是一如既往的破敗,他來到門口,就看見地上被用樹枝擺出了箭頭的方向,過了大門往右邊拐……倒是有幾分野趣,組織者也是有心,路邊被清理得十分乾淨,和旁邊滿地得枯枝形成鮮明的對比,大路兩邊的樹上時不時傳來鳥鳴,朝氣蓬勃的感覺讓進入小公園的人感到身心放鬆了許多。樹下偶爾還會出現一兩隻路過的成年野貓,只是和平日裡躲躲閃閃,一件人就竄走的不同,它們慢條斯理的保持著安全的距離,用一種帶著某些意味的眼神看向這邊。

徐馳說不上來,總覺得對方是在打量人類……這個念頭想想都覺得有點可笑,估計只是普通的防備陌生人罷了,他和身邊熟悉的人打著招呼,包括抱著寵物犬過來看看展會的葉小涵,以及得到消息後趕過來的張家父女。

「不知道是哪個商家舉辦的,除了傳單沒有見到半點宣傳呢。」葉小涵呼吸了一口大自然的新鮮空氣,這個地方時偏僻了點,遠離市中心,平日裡沒多少人會過來。

張華摸了摸自己女兒的腦袋,讓她注意點腳下,畢竟是年久失修的道路,打掃乾淨後也免不了有些坑坑窪窪,「可能是想弄神秘一點,現在的商業手段可豐富得很。」

「你們也來了,我還以為沒什麼人感興趣,今天也就是閒的才跑一趟。」有人在和偶遇的朋友打招呼。

「這張傳單我們樓上樓下都收到了,想想發了這麼多,應該差不多哪裡去,商家可不會做賠本生意!」那人的朋友揮了下手裡的紙張,笑道。

莫虛和其他幾條成年野狗隱蔽在一顆大樹身後,看著人類的背影,心裡暗自吐槽,不好意思,這是一個無本買賣,宣傳方面頂多幫忙刨一刨鳥類喜歡吃的草籽。成年野貓也都沒有靠近展會地點,那裡現在是奶狗們的天下了,如果它們過去,反倒會引起一些人類的顧慮和反感,成年的野生動物,野性難馴,帶著小孩的也都不願意去賭那個萬一,暴起傷人了怎麼辦?!

徐馳走在人群的中間,沒過多久就聽到前邊傳來陣陣驚呼聲,他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腳步,抬頭放眼望去,已經乾涸了的小噴泉旁邊,被人打掃得十分乾淨,噴水池的邊緣處,擺放著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儲物器皿,圍著噴泉形成一圈,整整齊齊的,看樣子不是新的,何況商店裡還有很多售賣的器皿比這些更加漂亮,但這並不是吸引眾人關注的主要原因,這些鍋碗瓢盆中,居然蹲著一隻隻軟糯的貓狗幼崽。

這邊一個綠色的馬克杯裡,探出了一顆白絨絨的小腦袋,一條小奶狗用兩隻前腿扒拉在杯子的邊緣處,努力站起來,尖尖的小耳朵帶著淡淡的粉色,濕漉漉的黑眼睛看上去無比純真;那邊一個帶著藍色花紋的小碗裡,一隻幼貓身子蜷成一團,尾巴放在嘴邊輕輕咬著,回頭懵懂的看了過來;還有一隻英氣勃勃的幼犬,乖巧的蹲坐在一個較大的鍋裡,挺胸抬頭的,時不時抖抖耳朵,憨厚得看著就很有精神氣;而同樣大小的貓崽子做出這樣的姿勢,便是天然帶著一股傲嬌范,偶爾抬起前爪低頭舔了舔,發出柔軟的聲音。

「好、好可愛!」不少人紛紛讚歎,不少人類對於小型的毛茸茸動物,有一種很自然的親近感。

「這是什麼品種的幼犬,怎麼能這麼萌?!」有人覺得是普通的土狗,又想想這麼幹淨的模樣,不太像是野狗,便禁不住上前想看個仔細,這麼萌的模樣,就算沒有品種,那也可以帶回家養養的。

「這是展會還是賣的,可以買一隻嗎?」群起蜂擁之下,很快就有人動心了,紛紛詢問道。

「咦,怎麼沒有看見有負責人出來……」大家四下張望,沒有看見任何售賣的字樣。

「媽媽,我可不可以摸一摸它們?」一名小女孩蹲在地上,臉上掛著幾分欣喜,這只小狗方才對著她伸舌頭了,不禁懇請的望向自己的母親。

「我想養一隻,幼犬看上去就好乖!」有的女孩在和男朋友撒嬌,「小貓咪也很漂亮,那毛看著好軟。」

「人呢?怎麼沒人在……負責人在哪裡?」一名中年男子已經掏出了錢包,準備給自己兒子買一隻可愛的幼犬,展會上的物品有的是可以售賣的,但是怎麼都找不到收錢的人。

任由眾人喊了好幾聲,卻發現周邊沒有任何一名工作人員在場,這是怎麼回事?!

徐馳蹲下身子,試探著靠近那個茶杯中的小奶狗,慢慢的伸出手,對方似乎見到陌生人有些膽怯,但是並沒有做出排斥的怕生表現,而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主動舔了舔徐馳的手心,暖暖的觸感讓他心中一動,不禁將幼犬抱到了懷裡,小奶狗乖巧的用小爪子扒拉住徐馳的衣服,小腦袋還在上邊蹭了蹭,這個舉動引得大家又是一陣驚呼,不少人也開始去討好自己中意的動物幼崽。

而當他們靠近了,才發現每個儲物器皿之中都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如領養,請善待」六個字,其醜陋程度,就和那個傳單上面的一樣,莫非這是一個義贈活動?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這是能隨意領養的意思嗎。

但是眼看大風將起,這些幼小的毛團顯然工作人員過來接手,不少喜歡飼養動物,或者是準備飼養動物的人,便將幾十隻幼犬和幼貓搶養一空。徐馳帶走了茶杯裡的小狗,葉小涵也抱走了一隻,恰好寵物犬歡歡和對方玩得很是愉快……儘管她領養的是一隻幼貓。

而張家父女商量了一下,在女兒的強烈要求中,他們帶走了那條雜毛色的小奶狗,張華嘆了口氣,這條幼犬的毛色,和之前救了自己女兒的那條成年野狗,有些相似,說不定彼此間還有什麼親屬關係,抱回家好好照顧,也算是權當一種慰藉了,希望那條成年野犬,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不少幼犬和奶貓在被帶走的時候,紛紛探著小腦袋,往後邊看,盯著樹叢之中,似乎在期待著些什麼。徐馳摸了摸懷裡小奶狗的毛茸茸腦袋,將它抱好,用外套裹著,以免被寒風吹到,他回過頭看了眼身後,草木寂靜,悄然無聲。

人們為了避風而散去,公園裡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寧靜,莫虛從樹叢後走出來,他看見了那些小奶狗們依依不捨的神情,但是過多的眷戀只會影響它們融入新環境之中,適時放手才是最好的。離別的憂傷沒有停留片刻,成年的野狗和野貓們興致都很高,畢竟那些被捨棄掉的幼崽,原先只能淒慘等死,現在卻猶如一步登天般,過上了美好的生活,被人領養總是比在垃圾堆裡面刨食的好,甚至有不少成年野狗和成年野貓想把自己強壯的孩子也送過去,尋思著能混個溫飽也不錯。

莫虛將它們攔了下來,本來能被領養的名額就不多,那些將幼崽們抱回去的人們,也有可能是貪圖一時的新鮮,只是現在生存情況嚴峻,能活著就是萬幸,野生動物們根本沒有能力去做其他的選擇,而且是福是禍,都還說不準。

黃毛小鳥見這條雜毛狗似乎沒有多少激動的表情,和週遭那些臉上掛著笑意的野狗們不太一樣,並且獨自離開狗群,走到了小公園門口,望著前邊的馬路不知道在想什麼,便好心的跟過來蹲在了它的頭頂上,安慰道,「它們能活下來就很好了,你捨不得?」

莫虛微微搖了搖頭,「不是。」

黃毛小鳥不解,還是開導道,「人類會好好照顧它們的,跟著族群能活下去幾率的屈指可數,往年都是這樣。」不然小城市裡邊該野狗成災了,可惜殘酷的生存環境導致了狗群中物競天擇的自發性,所以城市的管理者也沒有特別抽出手來理會這些遊走在黑暗巷子中的醜陋生命。

……我知道,也沒其他辦法了。」他點點頭,將心底那一絲淡淡的不安壓了下去,並非不捨,只是覺得世上沒有盡善盡美的事情,對於小奶狗而言,親近人類,也是一種未知的生命道路,好壞全看自己造化了。

莫虛低頭看著自己的爪尖,帶著雜毛,有些粗糙,還沾著點點泥土,他清晰的明白,自己是一條野狗,待死中。

「回去吧,黑爪今天邀請你們吃晚餐,很難得蹭它一頓的!」黃毛鳥換了一隻腳,獨立站在雜毛狗的毛頭上,歪著小腦袋,「不過也有散會宴的意思,吃過後就大路朝天,各走一方了,反正你們地盤沒有重複,正常情況下也發生不了衝突。」

莫虛想了想,覺得現在就溜掉的可能性比較低,還是等明天早上白影外出的時候再找機會行動……他算是服了那隻神出鬼沒的白色野犬,自己不就是想感受下這多出一次生命的餽贈,然後寧靜的等待生命自然離去麼,用狗尾巴保證決無二念!

黃毛小鳥蹲坐在這條外來野狗的腦袋上,尋思著今晚要怎麼吃才能回本,當一汪一鳥的身影消失在公園道路的拐角處時,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名女子的身影。猩紅色的高跟鞋演繹出女人秀氣纖長的腳腕,踏在乾燥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力度卻是碾壓了一隻恰好路過的蝸牛。

曾瑩感到腳底似乎有些不適,便毫不在意的用鞋掌碾壓了幾下,移開後就能看見一灘蝸牛的內臟混雜著碎殼,她神色不變的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優雅而帶著幾分恭敬,「容姐,我找到了那隻可愛的鳥兒,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似乎有一條土狗,也表現出了相當的智慧……」她仔細闡述了近期跟蹤掌握到的情報,而跟在身後的幾名身強體壯的正裝男人,則俯首帖耳的站在一旁,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過了一會,電話那邊給出了指示。

「是的,您說的是,我不會打草驚蛇,先慢慢做觀察……請放心,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曾瑩說完電話後,面無表情的用白皙的指尖按掉了通話鍵,順勢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屬鏡框,看著公園深處的方向,塗抹得色澤濃郁的紅唇微微揚起一個細小的弧度,透明的鏡片在日光下,反射出一抹冷光。

大棚野狗群在黑爪統治下的小公園內,享受用了一頓勉強下嚥的晚餐,這個季節,能有一口吃的已經很不錯了,即便是成群結隊的野貓,大多數時候,也是飢腸轆轆的追捕老鼠等獵物,垃圾堆裡邊的食物,多少都不夠分,而冬天更是難以找到路邊的垃圾,人們都躲在家裡,鮮少外出活動。

第二天一大早,莫虛就被拖了回來。

「放我走,我要離開這裡。」他憤憤的說道,然後脖子就被白影一路叼著,回到小垃圾堆旁的大棚裡邊,黑狗一邊整理好被風颳倒的幾塊木板,一邊嘆息現在沒有奶狗們的吵雜,反而是有些不太習慣,但是日常覓食的壓力也減輕了不少。黃狗則蹲在那條外來野狗身邊開導道,「這些小奶狗是我們所能找到的全部,前天被丟棄的實在是找不著的,可能已經不行了,野外生存本來就生死無常,人類那些四個輪子的東西都能輕易碾死我們,你能努力幫助它們就很好了,不必太強求自己。」

以為這條雜毛狗還惦記著出去做好犬,黑狗也力勸道,「別這麼倔強,做狗要往前看,而且現在生活苦難,先照顧好自己才是。」這瘦不拉幾的身子,還想出去做好事,差點自己就把自己淹死在垃圾桶裡邊了,它嘆了口氣,還好白影跟了過去。

莫虛:「……」為什麼說真話總是沒人相信,連狗都不信!

而且他的脖子很疼。

白影鬆開雜毛狗的後頸,看了眼被自己咬出一個淺淺印子的毛窩,禁不住微微眯了眯眼,下嘴重了,便低頭在那個部位輕輕舔了舔,尋思著,該給這條外來野狗找什麼活呢。

44

低氣溫持續了兩個多月,天氣沒有絲毫轉暖的跡象,實際上,寒冬也在剛過一半,此時外邊的殘留的積水已經有開始凝固的跡象,天色灰暗,夜晚或許冰冷而殘酷的雪花就要降臨。

野狗不知道什麼叫美麗凍人,更不曉得去欣賞雪景,城市內的幾個狗群經過減員後,剩下的成年野狗沒有幾隻,白影這邊更是稀少得可憐,除了黑狗和黃狗之外,其餘七隻半大的野狗沒有能送得出去,但它們已經成長到了一定的體格,具備了獨自覓食的技能,在前兩週告別這個大棚旁的狗群,踏上了前往遠方大城市的路途。

黑狗和黃狗都有些不捨,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冷冷的看著那七條野犬做出了選擇,白影曾經同大家描述過那個大城市的大致方位,也教了一些荒野生存的技巧,如果它們能在暴雪來臨之前順利抵達,或許比繼續留在這裡,能活下去的機率要大上很多……當然前提是可以熬得住旅途的艱辛。

莫虛低著頭,假裝自己在睡覺,等旁邊兩條成年野狗爬上垃圾堆覓食,白色野犬也外出未歸時,它稍稍動彈了下前爪。

黑狗忙著從垃圾堆裡邊扒拉出一塊風乾了許久的肉片,不知道是誰家這麼敗家,好好的肉放到過期發霉,可能是被從那個叫什麼冰箱的地方無意中翻出來,才丟到垃圾桶裡的,這倒是便宜了它們。黃狗見同伴似乎爪子太粗了,搆不著,這些垃圾有的很沉,幾乎無法動搖,它先看了眼睡在地上的雜毛狗,見對方似乎一動不動的,已然熟睡,便躡手躡腳的跟著伸爪子去掏,這樣一來,兩顆狗腦袋都盯著那塊肉乾……

好機會!莫虛趁機一躍而起,顧不上自己瘦骨嶙峋的身子板,這個時候,速度就是王道,輕巧才能致勝,他嗖的一聲往巷子口衝過去,腿腳沒有半點不利索的地方,之前受過的傷,現在已經痊癒了。

黃狗聽見聲音一抬頭,暗道不好,連忙跳下垃圾堆準備追上去,寒冬臘月的,暴風雪就要來了,這個時候外出豈不是找死麼!這條外來野狗能不能不要把自己身上的毛和北極熊的比。

黑狗也不管那片肉乾了,心想把雜毛找回來要緊,它落後黃狗一步,腿還沒開始邁開,便看見巷子口出現一個高大的狗影。昏黃的路燈在前幾天被修好了,不過是換一個燈泡的事情,都拖了很長一段時間,人們在下雪天來臨之際對城市街道上的公用設施進行排查,這才發現了已經破損不堪的燈柱。

光影之下,白影的身形顯得異常的龐大,然後慢慢的拉長,它緩步走來,身上還帶著風颳的跡象,毛髮有些凌亂,外邊大路上的西南風可是沒有任何阻攔,遠比吹進巷子裡的要狂烈得多。白色野犬將那條還在掙扎的雜毛狗放在地上,抬起爪子將對方翻過身來,按住肚皮,眼簾低垂,莫虛一抬頭就看見灰黑的天空下,鑲嵌著一張狗臉。

對方的嘴巴都要戳到自己了,他稍微把腦袋往旁邊移了移,脖子就不由自主的伸長了,莫虛心裡覺得有些發虛,生怕白影冷不丁的給自己一口,那鋒利的牙齒絕對能輕而易舉的刺穿自己的皮毛,咬斷血管!

……等等,那自己豈不是可以安心死了?

反應幾秒後,他眨了眨眼,調整了下姿勢,讓脖子更加的貼近那張狗嘴,然後雙眸一閉,來吧!

白色野犬將爪子底下絨絨的白肚皮搓揉出了暖意,它不動聲色的抬起頭,深邃的眼神在夜色中卻是逼人的奪目,一爪子按在了某個凸起上。

「嗷嗚!」莫虛翻身想要站起來,被毫不留情的鎮壓了,他眯著眼盯著那條對自己動手動腳,還沒個輕重的野狗,士可殺不可辱,頭可斷血可流……那些地方不能揉!莫虛覺得白影就是故意的,即便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端倪。有時候野狗會朝獵物的弱點下嘴,而且這個弱點是它根據經驗得出的結論,他覺得可能是之前的反應,給了這條白色野犬錯誤的認知。

「還在鬧,嗯?」白影冷著臉,嚴酷的眼神讓一旁的黃狗和黑狗都不敢吱聲了,它們在暗自祈禱雜毛狗別再犯傻。

莫虛的眼神透過白色的狗腦袋,落在頭頂上那盞高高的路燈上,他正尋思著現在糾正自己的致命處位置,是否行得通,如果以後敵人看見自己馬上咬脖子那倒罷了,假若全都上爪子揉……咬舌自盡還來得及麼?!

沉默不語麼,很好,白色野犬揚起眉梢,冷意直達眼底,一次兩次便罷了,長久如此,沒有哪個狗群能耗費精力在這種沒有意義的看守行為上。它張開嘴,雪白的牙齒在風中屹立,尖銳的頂端帶著可以劃開任何皮肉的鋒芒,寒光四射。

莫虛發現自己不過是走神一下,白影就進入了暴走狀態,果然還是要咬死自己?來吧來吧,啦啦啦~他為即將結束生命而感到欣慰,但是又覺得這樣坑別的野狗不好,這條白色野犬本不是大奸大惡之輩,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儘管自己都是被逼的……可會不會有心理陰影,莫虛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都要被殺掉了,還去考慮對方會不會留有不健康的後遺症。

心情愉悅了,他也就不掙紮了,四肢軟了下來,尾巴無力的放在地上,皮毛很快就沾上了灰塵,不過這裡風大,很快就能直接乾洗完畢。

白影沉著雙眸,道,「不反抗?」

看來是要動手沒錯了,莫虛頷首,帶著幾分鼓勵的看了對方一眼,為了不增加給這條白色野犬的壓力,他又十分平和的繼續合上了眼睛,等待永恆的黑夜降臨。

白影把地上的雜毛狗翻了個身。

莫虛雙眸緊閉,心裡有些不解,莫非對方喜歡從後邊來,在研究所休息室裡面看動物世界的時候,不都是喜歡從前面麼,難道狗類比較特殊?

沒等他想明白哪裡不對,突然屁股上一痛!

啪!啪!啪!

白影毫不客氣的揮起前爪,拍在這條任性胡鬧的外來野狗身上,如果放在別的野狗身上,它理都懶得理,但偏偏是狗群的救命恩狗……汪們也是有自己的處事原則,雜毛狗如若餓死街頭,它們置之不理,豈不是忘恩負義惹人恥笑,所以還是要好好教育一番,生存艱難的時候,就不要搗蛋了。

黃狗和黑狗開始也以為白影是要好好教訓一頓莫虛,不打重就沒事,野狗皮粗肉糙的,互相打鬧也是一種鍛鍊,不料動是動爪了,但是這……真是一種新穎的方式,兩條成年野狗互相對視一眼,它們在人類的身上看見過,之前有個女人就是這樣教育她隨便去摸野狗的孩子的。它們當時還得了那個孩子給的半根火腿,難得有食物下肚,雖然不多,但好歹能支撐住虛弱的身體一會,便感激的舔了舔對方,結果馬上就被走過來的大人趕開了,然後那名小孩就被打得哇哇直哭。黑狗和黃狗當時擔憂的想要上前的時候,那幾名成年人類馬上朝它們丟石頭,挨了好幾下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聽著對方的母親教育道「那些都是瘋狗,會咬人的,身上都是蟲子,會染病……」黑狗和黃狗心裡也不是什麼滋味,那些人類也只是防備罷了,只是覺得有些對不起那名挨打的小孩,早知道就不靠過去了。

現在看著外來野狗那一臉不可思議的呆滯面孔,以及屁股處被拍打得一塌糊塗的雜毛,它們嚥了嚥口水,心想這一定很疼。

莫虛等白色野犬揍了四五下屁股後,他才從震驚這種回過神來,臉部的肌肉都快要抖動得和沙皮狗似的了,莫虛覺得自己真是瞎了一雙狗眼了,什麼憨厚穩重都見鬼去,這貨分明就是只心狠手辣的汪!

「汪!」你打我?!他嚴肅的抗議道。

白影看了它一眼,見其一臉不敢相信的神情,又利落的揍了兩下。

莫虛不忍了,他一躍而起,掙脫出那雙魔爪,靈敏的跳到白色野犬的背部,往下一壓,嘴巴立即就朝對方的尖尖耳朵上招呼,凶狠的架勢就像是在咬一塊肥肉。不過這是黑狗和黃狗的比喻,事實上它們發現面對再好吃的東西,這條雜毛狗都尊坐在一旁,無動於衷。

白影沒有讓它得逞,敏感的耳朵肉太薄,它將這條外來野狗掀翻在地,伸出一條爪子放到對方嘴邊,然後就被狠狠的咬住了。莫虛寧殺錯、不放過,勢必要找回場子!這是關乎男人的尊嚴問題,就像是躺在地上被殺掉,或是躺在地上被那個啥再殺掉,是完全兩種不同層次上的事情!

見雜毛狗精神了不少,白影就這樣不管不顧的,直接拖著這條外來野狗,任憑對方四肢朝上,嘴巴死咬住自己的手臂,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大棚裡邊,眉眼都不皺一下,深夜外頭太冷,幾塊木板也能稍微抵擋一下寒風。

黑狗和黃狗就看著地面上被拖出了一條狗痕……

一夜無話,第二天,莫虛被野夠們拉到了一旁,躲了起來,今日垃圾車上訪。環衛工人即便是在冬天也十分的勤快,他們將新的垃圾運到這個小垃圾堆旁,一股腦的將整車的廢棄物倒下,這是狗群難得的盛宴,垃圾車幾天才會過來一趟,加上這裡不是什麼大垃圾場,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要省著點吃才行。

莫虛回頭看了眼自己還有點紅的屁屁,尾巴動了動,還有些疼,他黑著一張狗臉,對著不遠處的白色野犬眯了眯眼,有氣無力的用爪子撥拉了下垃圾堆,一個塑料袋滑了下來,裡邊透出來某種香氣,莫虛將一爪子將其勾破,既然成為了一條野狗,就不要去計較怎麼解開死結的問題了。

一具小小的,七零八碎的狗崽骨架,從裡邊暴露了出來,被啃得很乾淨,上面還殘留著幾根肉絲,以及一股蒜香味。

45

狗群頓時沉寂了下來。

莫虛盯著眼前的廚餘垃圾,冷風颳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透骨冰涼。他一動不動,任憑白色野犬走過來,將塑料袋整個撕得粉碎,全部的骨頭碎塊都展露了出來,零亂的散落一地,刺眼的白,其中沒有頭骨,應該是在烹飪的時候被整個砍掉了。

黃色野狗緩緩的挪動步子,慢慢的移了過來,它低頭嗅了嗅,熟透了的氣息縈繞在鼻尖,這是同類的肉,黃狗只覺得渾身發冷,它看了下這些可憐的小骨頭,細幼得能輕易斷裂,黃狗從一塊腿骨上的清晰裂痕認了出來,這是之前一直和它們一起生活在大棚裡,後腿曾經被意外碾斷過一次的同伴,平日裡有些愛哭,但是很乖,餓著肚子也不搗亂,那還只是一條未成年的狗崽子!

黑色野狗覺得喉嚨一陣發乾,它猩紅著雙眼,尖牙畢露,該死的人類。

野狗的吠叫和哀鳴聲迴響在寂靜的垃圾堆上,兩隻路過的野鳥停在了一旁的電線杆上,同情的看著下邊的慘劇,面露驚疑之色,這麼小的幼犬被吃掉,還是第一次見到。人類喜歡吃成年野狗身上的肉,這件事情大部分的野生動物都知道,所以一般情況下,它們都會對這種什麼東西都想吃吃看的生物,敬而遠之。

莫虛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捕魚的人還知道要把小魚苗給放走,吃狗的人卻一律通殺。抬眼見到白影淡淡的安撫了下另外兩條成年野狗的情緒,卻是帶著它們朝巷子口走去,他將尾巴垂下,慢慢的跟了上去。

「你留下。」白色野犬腳步略頓,微微側過頭,黯啞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刺骨的冰冷。

莫虛搖搖頭,沒有停下的意思。

「別去了,與你無關。」白影看了看這條雜毛狗,冷漠的說道,「不是想走麼,請便。」

莫虛微微一怔,對著這條無情無義的白色野犬暗自咬了咬牙齒,沒有吱聲,步伐卻是沉重得在地面上踩出了一個個淺淺的凹槽。白影沒有理會,而是轉身繼續往前奔走,黃狗不好說什麼,只是沉默的看了雜毛一眼。

它也覺得讓這條外來野狗別跟著的好,那心理承受能力可不一般,如果不小心魔怔了,豈不麻煩,再加上這件事情沒誰怪它,能活下來的奶狗肯定是有的,總比全部餓死要好不是麼。黑狗在憤怒之餘好心的對著莫虛汪了兩聲,見這條雜毛狗勸不動,便只能作罷,去就去吧,受得了就成。

白色野犬在前邊帶路,四條成年野狗往城市西邊的一路狂嘯而去,寒冷的冬天,最忌諱體能的流失,但是眾狗沒有絲毫放慢腳步的意思,彷彿這樣的自虐,更能平復心裡的激憤。莫虛等到了目的地才知道,白影帶著它們來到了小城裡面的一家狗肉店。

這裡是野狗的禁地,方圓百里都不會出現任何狗群的蹤影,過來不是找死麼。

眾野狗放慢了腳步,小心翼翼的繞到了這家狗肉店的後門,因為天氣寒冷,這裡的生意一直很好,只是現在還是白天,所以過來吃飯的人不多,店員也都眯著打盹,沒有留意到四條鬼鬼祟祟的身影。

莫虛跟著野狗們來到了通著後門的廚房旁邊,它們躲在一個垃圾桶的背後,加上附近放著的一些七零八落的紙箱子,可以勉強遮蔽住四條成年野狗的身體,他學著同伴的模樣,伸長脖子往裡邊張望。莫虛不知道這些野狗在看見同類的屍塊被用鐵鉤子吊起來,懸掛在灶檯面上的時候,是一種什麼感覺,似乎白影也不想久留,只是眯著眼沉靜的看了片刻,便帶著它們原路返回了。

莫虛不明所以,只是聽見路上黑狗狐疑的和黃狗交談道,「沒有看見小狗崽的毛皮痕跡,莫非不是他們做的?」殺狗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清理不掉的毛髮掉落,在廚房後門處的垃圾桶裡邊,也沒有找見幼犬的絨毛和頭骨。

黃狗搖搖頭,「不清楚,那天來領養幼崽的人中,沒有發現狗店的人。」它們都將捕狗人的臉都記得牢牢的,當時在公園門口暗地裡蹲守,也是為了避免讓那些人有機可乘。

白影沒有直接回去,而是避開人跡較多的大道,順著每條小巷子,挨個造訪一些小區裡邊的垃圾桶。

「狗店裡面的那些……」莫虛斟酌了一會,試探著開口道,還未等他說完,黃狗就輕輕碰了碰它的肩膀,似乎在安慰一般。

「別理會,都是不認識的,而且我們也做不了什麼。」衝過去也只能是給狗店送上免費的食材,如果被宰掉的是同伴就另說,野狗可沒有多少普度眾生的大義,有的都已經被自己作死了,沒事去直面位於生物鏈頂端的人類,那不叫勇敢,那就是蠢。

黑狗也點點頭,雖然眼裡還是有著不忿,但是顯然它已經適應了這樣的角色,不是凶狼,就要有身為狗的覺悟。

莫虛沉默片刻,問道,「我們現在做什麼?」

黃狗朝前邊努了努嘴,「白影在順著那輛垃圾車的必經路上排查,看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因為小垃圾堆所能容納的廢棄物有限,所以那一輛臭氣熏天的垃圾車,也不是每個地方都去的,這無異於能稍微縮小下尋找的範圍,饒是如此,它們也跑了快大半天,莫虛後邊都覺得四肢發軟,本來就不是很強健的身體,現在開始嚷嚷著要造反。

它深深吸了幾口氣,將不適忍了下來。

白影不動聲色的看了跑在後邊,眼神裡透著疲憊的雜毛狗一眼,若無其事的轉過身,朝眾狗淡漠的說道,「看完這個小區,你們先回去。」

黑狗怒火未消,馬上不依,「我不累,再多看看幾處。」

「我繼續找,有線索了通知你們,大棚裡也需要留守。」現在地盤紛爭四起,其他狗群可不會念叨著曾經的交情,能活著,才有機會回憶過去。

白影堅持如此,狗群裡地位分明,兩條成年野狗只得答應一會就回去,至於那條外來野狗……黃狗看了看莫虛不太舒適的面色,一張狗臉繃得緊緊的,它心下嘆氣,這只是必須要拖回去休息的。

四條野狗商量了一會,動作卻沒有慢下來,這個小區不大,僅僅有三個垃圾桶,它們仔細的挨個詢查,在翻開最後一個的時候,還是失望了,垃圾車蒐羅得很乾淨,其實沒有剩下什麼。

黃狗和黑狗活動了下腿腳,準備把雜毛給勸回去,這條外來野狗什麼都好,就是心思有點難猜,完全不知道它那種「別攔我,你們不懂」的眼神,想表示什麼,還時常透著一種生無可戀的淡漠和冷郁,它們私底下猜想可能是曾經被哪條母狗給拋棄了,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裡創傷。

莫虛突然抬頭嗅了嗅空氣之中,隱約的氣息隨著風飄來,得益於它有一個好鼻子,很快發現白影也朝同樣的方向望去。四條野狗此時站在距離垃圾桶不遠的一個灌木叢旁邊,它們看見兩名男子朝這邊過來,其中一個正提著黑色的塑料袋,兩人一邊走,一邊閒來無事的嘮嗑。

「王哥,你家昨天做的什麼菜,我在隔壁都聞到味了。」一名剃著平頭的青年好奇的問道,他裹緊身上的皮衣,打了個哆嗦,手裡拿著一個廢棄的快遞盒,蓋子沒有蓋緊,裡邊露出來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碎,是下來丟廢品的。

被叫王哥的是男子也就三十出頭,稀疏的頭髮被梳得油光呈亮,看上去頗有幾分精英的氣質,他笑了笑,「不是什麼好東西,一鍋狗肉罷了。」

「吃狗肉啊,那可真香,我還沒吃過。」青年撓了撓頭,有些遺憾,「早知道昨晚就上門討一塊嘗嘗了。」

「小陳,你可不是錯過了嘛,都說狗肉香,狗皮脆,狗湯正,天冷的時候吃,不上火又能補身子,好東西啊。」王哥得意的說道,「而且昨晚我親自下廚,最後一家人吃得連湯底都不剩了。」

「錯過了錯過了,那狗肉是去店裡買的?」青年把手裡的快遞盒子壓成扁扁的,掀開垃圾桶蓋子,將其丟了進去。

「沒有,運氣好,是之前我老婆從那個小公園裡邊帶回來的,可嫩了,狗齡還小著呢。」王哥將手裡的塑料袋繫緊,隨手丟了下去,「昨天收拾完了這一袋垃圾忘記拿下來,自己殺狗是有點麻煩。」

「您還會殺狗?這需要技術吧。」青年滿臉的佩服,掏了掏衣兜,遞過去一支菸,他連殺魚都笨手笨腳的,有機會得好好學學。

王哥也不客氣,接過後點燃了,深深吸了一口,舒服的吐出兩個煙圈,擺擺手道,「嗨,技術算不上,就簡單講講,殺狗主要是擊打鼻子的時候務必一招致命,這個動作要快,然後割喉放血,撥毛弄乾淨,熱水燙過後,再用火燒。」

青年一臉驚嘆,「這麼麻煩。」

王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好吃的就是要費功夫,磨刀不誤砍柴工,年幼的犬隻不容易見到,狗肉店都只賣成年的大狗,弄完後開腔切成兩半,落油鍋炒一炒再下煲和配料一起煮,我和你說,那香滑細嫩的口感,可不是那些大狗能比得上的!而且得來全不費功夫,一毛錢都沒有花,哈哈哈。」

46

兩名成年人說完話,將菸頭隨地一扔,即便是垃圾桶就在旁邊,他們也懶得特意伸個手再把蓋子打開。姓陳的青年就近把菸頭丟在腳底下,用鞋底熟練的捻了捻,等那些許火星完全熄滅後,隨意踢了一腳,讓它滾到垃圾桶的邊角處,也算是靠近歸屬地了,自會有清潔工人來打掃。王哥今天被吹捧得飄飄然,倒是有心情顯擺一下,把菸頭夾在指頭見,輕輕一彈,帶著火星的一小截菸頭便飛出了一個漂亮的拋物線。

「在用菜刀柄拍死狗崽的時候,手力就顯得很重要了。」他繼續興致勃勃的介紹自己的經驗,兩人一邊談論著狗肉的各種做法,紅燒的、五香的、白切的、煮燉的……一邊漫不經心的往回走,那根還燃著的菸頭恰巧掉落在了莫虛的爪子上。黑狗和黃狗正狠狠的瞪著那名自稱王哥的男子,並未注意到,他也沒有動,任憑熱度慢慢燒焦了雜色的狗毛,捲曲起來後散發出烤糊的味道,皮肉處傳來一點點疼痛,這對莫虛而言,並不算什麼難以忍受的程度,疼痛有時候能讓人更加的集中注意力。

白影走到三條野狗的前面,四肢強有力的踏在草地上,神情冷漠,目光如炬,純白柔軟而富有力度的狗尾稍稍垂下,不經意的撫過雜毛狗的前爪,將那半截菸頭掃掉。

四條野狗圍著小區內的垃圾桶,黃狗踩住垃圾桶的腳踏板,黑狗在桶蓋自動掀開的時候,跳起來爬了進去,伸著脖子將裡邊那個黑色的塑料袋給叼了出來,拖到一旁的草地上,藉著灌木叢的遮掩,避開了偶爾路過的行人的視線。

莫虛看著眼前這個普通的,裝廚餘垃圾的帶子,只要稍稍一勾就能破,他卻覺得抬起來的爪子似乎有千金重。

白影掃了外來野狗一眼,徑直繞上前,低頭咬開了塑料袋的繫緊處,寬大的袋子頓時敞開,裡面的東西全部傾倒了出來,混雜著各種爛菜葉、薑末、蒜皮等,一顆毛髮濕漉漉的狗頭從裡面滾出來,滑到了距離塑料袋半米遠的地方,一張稚嫩的狗臉正對著它們,雙眼緊閉,鼻頭被打歪了,有黑血凝固在一旁,那裡顯然是致命傷。

黑狗的喉嚨咕嚕了一聲,如同破風箱般沙啞,爪子深深的埋入了土裡,一旁的黃狗只覺得眼前一黑,彷彿看見了之前那條即使身子比不上同齡幼犬強壯,卻依舊努力認真生存下去的小奶狗,這麼濕噠噠的睡著,也不怕凍壞了。

它們可以死,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野狗們不知道這麼文縐縐的詞語,但是弱肉強食這點還是能夠用生命來理解,可是不能以這樣的死法!甚至不是因為一時不慎被抓進了狗肉店,而是在自己幹乾淨淨,滿懷希望,準備迎接嶄新生活的時候,被主人從溫暖的懷裡抱出,按在菜板上打死,再推進油鍋之中,連掙扎的反應時間都沒有。

野狗們紛紛沉默不語,它們在草坪上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在莫虛以為狗群會幹些什麼,他也做好準備全力以赴的時候,白色野犬卻是低下了頭,將這顆小小的腦袋輕輕撥回一個乾淨一些的塑料袋後,叼了起來,率領野狗們往大棚的方向走去。

莫虛皺了皺眉,見黑色野狗和黃色野狗沒有出聲,一路上沉默得如同雕塑,他並不曉得野狗自身是否有什麼規章制度,抑或是其他的守則,便一邊費力跟上,一邊回過頭,看著那名成年男子漸行漸遠的背影,記住了對方所進入的樓號。

遠景花園,a區,4棟。

穿越了數條小巷子,當回到那個相比其他地方,算是熟悉許多的小垃圾堆旁時,莫虛已經累得有些喘不過氣,這條雜毛狗的身體本就不怎麼樣,現在四肢發軟得快要直接癱了下去,他拖著無力的尾巴,慢慢的跟在狗群身後,看著白影將那個小塑料袋放在地上,解開後將裡邊的奶狗腦袋叼了出來,輕輕的和其他的骨頭放在一起,然後全部裝進另外一個結實點的塑料袋裡,黑色野狗和黃色野狗臉上帶著悲涼的神情,它們將爪子放在塑料袋上,壓了壓,似乎在撫慰這條不幸的幼犬,莫虛猜想,這可能就像是送別逝者一般的禮節。

最後竟是輪到了自己,他有些訝異白色野犬的舉動,對方將塑料袋叼過來後,似乎淡淡的看了眼前爪那處被菸頭燙過的痕跡,雪色皮毛上環繞的冷冽氣息,越是靠得近,越是能清晰的感受到一種強悍魄力的壓制。他沉默了片刻後,終於抬起那隻已經能熟練使用的狗爪子,在塑料袋上輕輕的按了按,像是摸到了奶狗的腦袋,隔著塑料袋,也沒有毛茸茸的觸感,冷冰冰的,觸碰上去還帶著沙沙聲,莫虛心下一冷,爪子的力度有些不受控制,僵硬得如同抽筋了一般。

白影重新叼起塑料袋,起身蹭過這條外來野狗的身子,溫暖的感覺讓他覺得心裡稍微安定了下來,鬆軟下來的爪子無力的垂下,莫虛側過頭,看向白色野犬離去的身影,高大而強壯,孤傲而冷峻。

「它們去哪裡?」莫虛一開口,說出的聲音,竟是料想不到的嘶啞。

黑色野狗看它一眼,從大棚裡邊,給這條雜毛狗找來了一些涼水。這是在它們學會如何使用自來水籠頭的時候,特意從垃圾堆中翻找出幾個大一些的瓶罐,到公路邊綠化帶的出水口處接好幹淨的清水,再帶回大棚裡備用。黃色野狗見那條外來野狗沒有馬上低頭喝水,而是看向自己,雖然沉默不語,眼神卻十分的執著。

它嘆了口氣,道,「白影帶它去其他地方,總不能放在垃圾堆上臭了。」野狗不知道魂歸魂、土歸土這樣的習俗,更不會理解火葬、水葬、花式葬等行為模式。

「特意去帶回來,是不想讓小崽子走的時候,屍首不全。」黃色野狗抬眼看了看天色,不早了。

莫虛低頭從那個破舊的鐵罐子裡喝水,看得出這是一個奶粉罐,裡邊早已被舔得乾乾淨淨,所以沒有絲毫的奶味。黑色野狗已經翻上了小垃圾堆,今天的垃圾車到訪,它們都還沒來得及搜尋食物,抓緊時間,太陽下山之前,說不定能搞定今晚的供給。

冰水下肚,渾身上下更冷了,但是口齒卻是清晰了些,嗓子也沒有那樣幹涸得難受,雖然一張嘴就被灌進去半碗冷風,莫虛還是爬到了垃圾堆的中間,朝黃狗低吠了一聲,他看見了一個沒被吃完的盒飯,因為被壓在一塊木板下邊,用爪子搆不著,也咬不住了,得將這塊板子掀開才行,看上去是誰家木頭家具的斷掉的部位,莫虛用爪子推了推,重量有些沉。

黃狗看了它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疑惑,它跳過去,同這條雜毛狗一起合力將木板掀開,又刨掉一些壓在身邊的垃圾後,莫虛叼著那盒食物從垃圾堆上下來,一路上小心翼翼的,雖然野狗不介意吃掉在地上的食物,但是能裝在盆裡的,也不會特意要把食物抹在地上。

黑狗找到了一些烤糊了的菜餚,一股燒鍋底的味道,但是野狗們都吃得很香,將盒飯撥拉出一些特別留給白影,黃狗招呼莫虛過來開飯。黑狗已經在大口的喝水了,那些東西太糊了,苦得要死,不過喝完了繼續吃,能裹腹總是好的,不吃就得餓死,或是沒有力氣尋找食物,無法提供足夠的能量維持體溫,最後凍死。

莫虛沒碰那些香噴噴的盒飯,而是試探著咬了一口烤糊了的塊塊,誰的手藝這麼棒?!他立馬就給自己灌了一肚子的冰水,涼颼颼的,一旁的黑色野狗看了想笑,忍住沒出聲。

黃狗也是唇角抽了抽,見這條外來野狗還在努力嚥下,不禁好奇的問道,「你不走了?」之前吃個飯還要生要死,非得白影抓過來嘴對嘴塞進去才肯吃,今天怎麼變乖了。

黑狗也有點莫名其妙,「可能跑一天,餓壞了。」

之前餓壞了我也願意餓著,莫虛心想,眼皮子都沒抬,一個勁的往下吞口水,想要把那種苦澀的味道給壓下去,淡淡的說道,「過幾天走。」

「有事?」黑狗不明所以的問道。

莫虛:「……」之前硬拽著不讓走的是誰?!

他眯著眼想了想,「……你們讓我走了?」看這意思,是什麼時候離開都行。

「當然不。」黑狗一臉看傻逼的眼神掃過來,繼續埋頭苦幹,它也餓壞了。

莫虛眼角禁不住抽了抽。

「只是問問而已,看你狀態不對。」那還是想要走的,黃狗暗想,白影又有得忙活,死了一條小奶狗,就已經是很讓狗群憤怒和悲哀的事情了,不能再失去一名重要的成員,雜毛想要在冬天獨自流浪,恐怕很快就能在狗肉店後門那裡見面了……不過這麼瘦,可能狗肉店也不要的。

莫虛一陣無語,他見兩條成年野狗都忙著填飽肚子,不禁怔了怔,斟酌片刻,問道,「你們,有何打算?」

這新奇的,雜毛居然主動交談了!黑狗和黃狗抬起頭,互相對視一眼,看見了彼此眼底正在下肉骨頭雨。

莫虛忽略掉兩條成年野狗的不自然反應,微微頓了頓,準備繼續道,今天小區裡的那個男人……

黃狗和黑狗突然停下了進食的動作,直起脖子,看向雜毛狗的後方。

「若領養,請善待。」一個沉重而冷漠的聲音響起,唸著之前小紙條上的字,白影披著夜色歸來,身上的雪色毛髮順著風吹的方向微微飄動,他轉過身,對上了那一雙深邃寒冽的眼眸,「無故背棄者,便要承擔代價。」

47

王志今年30,正是自以為英姿勃發的年齡,他向來很注重養生,尤其是在食療方面,有人說冬天吃狗肉好,他上網查了查,確實是這麼回事,雖然不是專家說的,可吃下去暖呼呼,味道也不錯,即便效用也沒有多神奇,但是好歹是一種野味般的感覺,平日裡豬肉雞肉吃得膩了,換換口味也好。

吃過那條小狗後的第三天,王志在下班回去的路上又有些忍不住了,抽空繞路到了狗肉店那邊,問了下價格,嘖嘖,有些貴,一條畜生而已,都這麼值錢了?!這讓向來生活節儉的他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沒有買,在捨不得吃的失望同時,心裡又有些暗爽之前真是賺到了!

王志的老婆見他下班還有些悶悶不樂的,便擔憂的詢問怎麼回事,「工作上惹麻煩了?」

「沒的事,你想哪去了!」他叼著一根菸,靠在廚房邊上,看著自家婆娘炒菜,普通的豬肉味,一點都不香,完全比不上那種鮮嫩可口的滋味,王志盯著那翻起的鍋半響,問道,「哎,你那天去小公園撿回來的奶狗,不知道還有沒有剩下的呆在附近?」

王志的老婆看了他一眼,拿著鍋鏟趕人,「去去去,別在一旁念叨,之前那隻我還想養大了賣點錢,現在狗肉價格不錯,結果你這個敗家的就直接吃了,還那麼小呢!真是浪費。」

王志笑了笑,一邊往客廳走,一邊道,「還說我,你不也吃得香?」

「吃得香也就一頓,養大了別說賣錢,宰了都能放冰箱吃好久呢!」王志的老婆沒好氣的回道。

說的也是,王志想了想,不過肉還是鮮嫩的好吃,打打牙祭也是一種享受,他琢磨著現在天色還早,自己家裡距離小公園也不算特別遠,不然一會出去散步的時候,再到那邊看看好了,指不定那條狗崽還有兄弟姐妹呢,當時領養的人多,漏跑了一兩隻很正常。

王志的老婆關掉電磁爐後,把飯菜端了出來,兩人相顧無言,今天的菜太寡淡了。

「一點油水都沒有,肉還切得這麼薄……」王志嚼了嚼捨不得咽,喝了口湯抱怨道。

「你就會挑,嫌沒味別吃了,養房子不要錢啊,想買車不要錢啊,現在不省省,以後生了孩子怎麼辦,吃清淡點省得有脂肪肝,對身體有好處!」王志的老婆說起大道理來是一套一套的,他說不過,只能連連擺手,示意自己沒意見了。

吃完飯後,王志坐在沙發上揉了揉肚子,提起自己的想法,「那些奶狗看上去乾淨又沒病,你當時就應該多抱幾隻回來。」

王志的老婆斜了他一眼,真是不干活不知累,「你以為這麼好搶,那時候一群人都想要,也不知道他們不吃不賣的拿回去幹嘛,浪費錢和糧食,還不如給我們……

王志笑著拍了拍老婆的手背,「一會再去看看,說不準有漏下的,我看那個什麼領養活動,就是賣不出去的狗崽免費送,要是再撿到一隻,我們就留著養大了換錢,要是再撿到兩隻,那明晚你就又有口福了!」

「你也就這個時候能勤快點。」王志的老婆在自家男人臉上親了一下,「死樣!等我洗好碗。」

遠景花園是一個比較偏僻的小區,這裡的住戶卻是不少,畢竟市中心的房價較高,加上小城市又不大,住在邊緣也不算什麼大問題,交通還是很便利的,當王志摟著老婆下樓的時候,卻發現自家樓下圍著不少人,見他們夫妻過來,人們紛紛抬起頭,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了過來。

那名叫小陳的青年第一眼瞅見滿臉驚疑的王哥和王嫂,他猶豫了下,還是走了過去,伸手指了指樓梯大門前的一處空地,壓低聲音道,「王哥,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王志莫名其妙的看了小陳一眼,推開他,往地上張望,王志的老婆立馬尖叫出聲。

「這是什麼?!」她雙手捂著嘴,塗得鮮豔的指甲襯得雪白的臉更加的觸目驚心。

地上寫了大大的「王哥」二字,呈現猩紅血色,後邊還加了個感嘆號,以及在兩個字上邊,畫了一個大大的x

就像是黑社會要把什麼人做掉前的預告函一般,不少人聯想到了電視劇或是電影裡邊的情節,不由得稍微挪動腳步,離這名正主遠一點,免得無辜被波及,這棟樓可就一家姓王的,而且王志在平時就總被叫為王哥,總該不會錯了。

王志愣了愣,發現旁人那些若有若無的忌憚眼神,以及私下裡竊竊私語的聲音,不由得上前一步,用鞋底將那些字樣給抹掉,可能是因為血跡已經幹了,所以即便他努力磨蹭,也只能讓這些字體看起來更加有ps的火焰效果。

王志的老婆忍不住,隨意在路邊找了個空的塑料袋,往旁邊的草坪上的水龍頭跑過去,擰了開關後轉了一袋子的水,到血字的前面往地上一沖,嘩啦的一片血紅,圍觀的人們連忙讓開,看著王志夫妻正努力的蹲下身,用手把那些字樣給擦除,暗想,這不是心裡有鬼麼,肯定是惹了仇家上門。

他們居然和這種人是鄰居?太不安全了!

小陳見別人都迅速走遠,他咬咬牙,也假裝路人般越過還蹲在地上的王志,上了樓關好自家房門。這下子王志夫妻也沒有心情去小公園那邊撿漏了,他們確定地板上沒有一絲痕跡,明日影響不會擴大後,才拖著疲憊的腰腿回到家中,往沙發上一躺,兩人互相對視,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

半響後,王志的老婆才開口,「說吧,怎麼回事?」

「你問我,我問誰?!」王志撓了撓自己不多的頭髮,心裡那是一個焦急,任憑誰天降橫禍,那都是淡定不下來的,「我們家一直奉公守法,不賭博不借高利貸的,肯定是哪個壞小孩在搗鬼!」

王志的老婆哼了一聲,明顯的不相信,「那可是血!」擦除的時候,味道她都聞到了,腥臭得讓人作嘔,怎麼可能假的了。

「那、那我也不知道了,誰這麼無聊,肯定是看我們過得太滋潤了不順眼,我和你說,現在就有不少心裡陰暗,想要報復社會的,估計就是一時興起,你是知道的,我按點準時上下班,哪裡有機會出去惹事呢。」王志見老婆的目光漸漸的從懷疑轉向凶狠,不由得立馬為自己辯白,口齒變得非一般的清晰利落。

「真不是去找小姐沒給錢?」女人的聲音粗重了起來。

果然想到這個地方去了,王志心裡苦笑,「我發誓,再說小姐也不會用這法子不是,分明就是偽造仇家上門的模樣,絕對是惡作劇!」

他見老婆不說話,看樣子是勉強相信了,便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明天是週末,我們一大早就去小公園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幾隻小肉狗,狠狠的吃一頓好的,那些不愉快的自然就消散了,回頭做好的狗肉再給幾個鄰居送點,諒他們吃人嘴短,不會再多舌了。」

王志的老婆這才作罷,兩人閒著無事看了下新聞,也沒有什麼聊天的心情,早早的就洗洗睡了。

小垃圾堆邊,黑狗趴在大棚裡,有些不太理解雜毛狗為何要在那棟樓的下面塗塗抹抹的,畫一些奇怪的符號,為此它們還特意冒險去了一趟狗肉店的後門,往那塊的垃圾桶裡面翻了翻,在爪子上抹了一些同類的血跡,心裡承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大。

「怎麼不直接咬他們呢?」它揉了揉自己凍僵的耳朵,疑惑的問道,一路上時間比較緊,只是聽從白影的指示,都沒來得及問,後邊貌似那條外來野狗提出了幾點建議,被白影採納了。

黃狗幫它舔了舔耳朵,道,「據說,這個叫心理戰術,在下嘴前,能讓他們覺得更恐懼一點。」

黑狗似懂非懂,它看了看又準備偷偷摸摸溜出去的雜毛狗,「你知道雜毛在地板上畫的是什麼?」

「不知道,據說是那個男人的稱謂。」黃狗眼底劃過一抹深思,它們僅僅是聽另外一個青年叫出了凶手的稱呼,也只是知道「王哥」這個詞,可那條外來野狗居然能寫出來,它識字?!

簡直巔峰了狗生哲學,黃狗給自己舔了舔毛,今天又是長見識的一天。

莫虛獨自跑了出來,熟練後就不需要太多野狗出沒,以免引起別人的注意,它伏低身子,小心翼翼的靠近遠景小區的a4棟,這麼噁心汪的事情,光是咬上幾口,它們幾隻又健康沒病的,說不定還費牙,未免太便宜那些心思不正的人了。

第二天,王志的老婆差點癱軟在樓下,她緊緊抓住王志的手,塗得和吃了豬油一樣的嘴唇哆嗦得一時間說不話。那名叫小陳的青年正好出門上班,一跨出樓梯大門,便看見王志傻在前邊,他好奇的過去瞅了一眼,瞳孔微縮,地板上,又是兩個碩大的「王哥」字樣,不同的是,這次後邊加了兩個感嘆號,同樣的一個x,清晰無比,猩紅滿地。

四條野狗就躲在不遠處的灌木叢裡,它們安靜的觀察著那些人的動向,莫虛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洗乾淨了的爪子,面無表情的懺悔了下隨地塗鴉的不良行為。

48

王志今日沒有上成班,他打了電話請假後,和老婆忍受著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又是尷尬又是羞惱的將地面重新清理乾淨,這次卻並未立馬回屋關著門躲起來,而是怒氣衝衝的朝小區門口的保衛處走去,要求查看昨晚的監控錄像!

一些膽大又好奇的人跟了過去,他們也想看看是誰下的手,如果是黑社會之類的小混混,那平日裡可要多注意點,不然走過路過,平白無故被砍了一刀怎麼辦?!王志看出了不少人心裡的擔憂,他得意的揚了揚嘴角,毫不客氣的拍了拍保衛室的玻璃窗,大聲道,「你們這小區怎麼做安保的,居然隨便給人進來,要是住戶出了事情,誰負責,啊?!」

既然提到了社區安全的問題,許多人也就紛紛出言應和。

「就是,這都快過年了,正是小偷小摸的高發期,有點放心不下。」

「以後那些不認識的就別給進了,要是拐掉我家小孩怎麼辦?娃經常在樓下玩的。」

「還是半夜進來,一看就不安好心……

因為小區的面積較小,住戶並不複雜,大部分人相互之間較為熟悉,結仇的倒是沒有說過,所以百分之九十九是外來人士下的手。

裡邊的幾名保安似乎在商量要不要給他們看監控攝像,其中一名保安從玻璃窗探出頭來,道,「你們先等等。」

王志的老婆見狀,便一手叉腰,掐著嗓子道,「等什麼等,都在我家樓下涂血字了!你們還管不管?不管我去投訴了!什麼人呢這是,一點都沒有責任感。」

安保處沒有辦法,住戶的情緒似乎有點激動,而且圍過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這是一種羊群效應的從眾心理,他們只好讓人進到保安亭裡,當然不能全部人都塞得進,有的就站在外邊隔著玻璃瞅,王志一馬當先的佔據了最前面的位置,他要好好看看,是誰這麼不長眼睛,和自己過不去!

小區裡並不是什麼地方都安裝了監控器,攝像頭的價格比較貴,而且這種不算豪華的小區,配套設施就沒有那麼齊全,昨晚的監控攝像僅限於出入小區大門的位置,因為其餘的地方有高大的圍牆,牆上還插著玻璃渣,即便是成年人都很難爬得進來。保安將屏幕轉了轉,讓更多的人看見,他按下快進,只要有人影閃過就會停下來……眾人目不轉睛的盯著監控屏幕,一直到天亮,都未看見任何陌生人的進入。

頓時場面安靜了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小陳摸了摸腦袋,見王哥臉色有些發白,便開口不太肯定的朝保安們問道,「昨晚沒人進來?」

「可不是沒人,我們一直守著呢!」原先和他們說等等的那名保安似乎年紀大一些,是一名老員工了,「大家都盡忠職守的值班,哪裡像有的人嘴裡說的沒責任感。」

譏諷的語氣讓王志的老婆憋紅了臉,支支吾吾的也不敢說什麼,畢竟監控攝像裡邊是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行跡。

「那……我家樓下是什麼情況?!」王志在原地跺了跺腳,目光狠狠的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不是外來者,就是內鬼了。

不少人也就是看看熱鬧,順便關心下小區的安全問題,現在既然確定了沒有壞人在附近晃悠,可不願意讓王志這樣懷疑著,很快就有面色不善的人開口道,「看我們做什麼?你那是什麼眼神!」

王志重哼一聲,「怎麼,心虛?」他現在看誰誰有鬼,指不定是嫉妒自家生活優越,心裡不平衡,才花心思找存在感的,這種人就是噁心,非得揪出來不可!

「我心虛什麼!」那個人斜了他一眼,冷笑道,「明明大夥是關心你家的事情才圍上來的,怎麼著,突然就都成嫌疑犯了?」

「是啊,王哥,你不厚道,怎麼能懷疑鄰居呢?」

「好好的誰去恐嚇你幹什麼……

「說起來這件事情可真奇怪,分明就無人,會不會惹到什麼東西了。」

「沒人,難不成是鬼?!」

此話一出,場面更加寂靜了,加上是寒冬,冷風呼呼的吹,那聲音就像是鬼哭一般,大白天的,森冷森冷,不信鬼神的人也稍微有點納悶,那血字肯定不是憑空捏造出來的,仔細思量,越想越覺得恐怖。

莫虛讓那三條體型較大的野狗呆在原地,他叼著精心準備好的道具,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保安亭內的監控視頻上時,低著頭一路小跑,敏捷的穿過灌木林,避開草坪和公共走道,順著牆邊來到a4棟的樓下,一貓腰就往樓道里竄,動作前還謹慎的回頭看了眼那群震驚完後開始議論紛紛的住戶,唇角不禁微微抽了抽,不過就是鑽個狗洞罷了。

眾人又七嘴八舌的說著各種可能性,後面就連氣血充裕的小陳都忍不住緊了緊身上的大衣,他看了下王哥,對方已經有點渾渾噩噩了,小陳想要安慰幾句,卻發現說不出口,畢竟這件事情就是個無頭公案,誰知道下次還有沒有第三個感嘆號呢。

「好了好了,都別說了,王先生,您自己做了什麼事情,也就只有您知道了,我們以後會加大巡邏的力度,晚上就到各棟的樓下轉轉,儘量避免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也希望您呢不要總給我們添麻煩……該不會是你們沒事涂個血字,逗人玩吧?」那名保安半開玩笑的說道,讓大家都散了,別擠在這裡,搞得外邊路過的人還以為小區發生什麼命案了,各個都神情驚悚的。

王志嚥了嚥口水,拉起嚇得面色蒼白得婆娘,硬著嗓子唾罵了一句,「滾一邊去,瞎扯什麼?!」隨即擠開人群,火燒屁股般朝家裡跑去。

事情敗露,惱羞成怒二詞,在人們腦海裡浮現,大家面面相覷,這人會不會真有什麼行為不正。

「啊!」一個女性的尖叫聲,又讓準備該幹啥幹啥去的眾人愣了一下,聽聲音不是王志老婆的嗎,他們驚疑不定,轉頭紛紛朝a4棟樓下圍了過去,這又怎麼了?莫非抓到了現行犯!

王志站在自家門口,摸了摸兜裡,掏出一盒香菸,拿了一根咬在嘴裡,準備吸幾口壓壓驚,手卻顫顫巍巍的,好幾下都沒打燃火機,小陳住得最近,見王志夫妻都上樓了,便也跟了上去,如果這有人作怪,他也要為自己家人的安全考慮,不料才走到王志家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發生什麼事了……」不少人從後邊擠上來,人多力量大,如果有什麼小偷潛進來,也好壯壯膽,小城市裡邊的居民大都還是比較樸實一些,心裡想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會說冷漠對待那些惡性。可下一秒,問話的人也傻在了當場,他環顧四周,王志的門前被貼滿了許多紙張,地上也是,都裁剪成方方正正的,尺寸不大,上邊清晰的印著兩個動物的手印,不知道是貓的還是狗的,紙張背面還寫著六個字「若領養、請善待」,這都是什麼!?

「等等,我記得,好像之前小公園裡邊的那個領養活動的傳單,和最後抱養幼貓幼犬後看見的留言小紙條,就和這個差不多。」有一名住在樓上的女人想了想,肯定的說道,她那天也去了,可惜沒搶到,人太多,那些幼崽也很可愛,還是免費的,自然暢銷。

「這麼說,我也有印象,不過那天有事就沒空去小公園,聽說活動效果不錯。」一名男子也點點頭。

因為那個傳單的發送面很廣,所以不少小區的住戶都想起來是有那麼一回事,而且先不說爪印的大小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但是那個醜陋的字跡卻讓人印象深刻。

「可怎麼一次性發這麼多,還附帶後邊那句話,什麼意思?」女人猶豫不定,她回憶了下當時去的人,突然朝王志道,「我記得,你老婆好像搶到了一隻小奶狗。」

「該不會是那個活動的組織者反悔了,想把狗要回去……」有人猜測道。

「不見得吧,不少人都領養了,沒聽說有這樣的遭遇。」

「那這要怎麼解釋……

「王哥,那條狗呢?」女人開口問道。

王志的嘴唇哆哆嗦嗦的,一時沒反應過來。

小陳卻是大大咧咧的揭穿道,「什麼狗啊,王哥早吃了,骨頭都扔了,現在就算想要回去,也不可能呀。」他想得簡單些,送出去的東西怎麼有拿回去的道理,也算是為王哥做了解釋。

不料話音剛落,女人就不可置信的驚訝叫道,「你把狗吃了?!」

「那可是領養的幼犬……你、你怎麼能……

「聽說狗崽才剛剛斷奶。」

「不是說每位領養的人都看見那個紙片後,才將幼崽抱走的麼?」

「王志啊,你這做的不地道!」

「不想養就別去抱,說不準會有其他人要養呢,帶回來吃了算什麼?!」

王志看著眼前鋪了一地,貼了一門的紙張,那六個字猶如魔音灌腦一般循環反覆的在耳邊迴響,他抖了抖肩膀,抬起頭時,突然目露凶橫之色,是誰這麼惡毒,這是要毀了他們家啊!王志一把拉上老婆,吼道,「走,找那領養活動的負責人算賬去!他這是惡意恐嚇,要賠償我們的精神損失費的!」

說罷擠開眾人下了樓,眾人從柵欄處往樓下看,夫婦兩人正朝小公園的方向跑去,一路上還罵罵咧咧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莫虛眯了眯眼,有些人在激動的時候,很容易犯糊塗,比如覺得自己受到了挑釁,就恨不得立馬沖上門去,小公園那樣人煙罕至的地方,卻是野生動物的天下。

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四條野狗迅速跟上。

49

王志和老婆在小公園裡到處排查,從那個小噴泉的附近,一直蔓延到周邊,毫無所獲。

「你確定就是在這裡?」王志抱著胳膊站在原地,皺眉說道。

「就是這個噴泉,我記得很清楚!」王志的老婆嘟噥著環顧四周,「可能那些負責人都撤離了,畢竟過了這麼多天。」她一直覺得這種有組織有場面的領養活動,定是有專人在背後進行安排和操作,那些畜生們自己怎麼可能有這種乖乖蹲著等人帶走的意識。

「那……我們再找找,你注意點路邊那些灌木,如果看見什麼野貓野狗,直接抓回去,找不到負責人,拿它們解解氣也好!」王志摸了摸自己有點餓的肚子,決定化悲憤為食慾。

兩人低頭搜尋,但是以往經常被人看見有野貓出沒的小公園,現在居然連根貓毛都沒有,以前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小鳥們,竟在大白天裡蹤跡全無,靜謐的氣氛讓樹木陰鬱的公園變得多了些許冷意。王志哆嗦著搓了搓雙手的掌心,對著呵了口氣,心裡的不忿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被一種奇異的恐懼所替代,他看了看老婆,對方臉色蒼白,在沒有陽光的樹蔭下顯得有些有些陰沉。

「這裡什麼都沒有,我們……還是回去吧?」王志也覺得不太對勁,說不上來是怎麼回事,但是這個小公園靜悄悄得有點瘆人。

「可一點收穫都無……」王志的老婆還在猶豫。

「嘖,凍死人了,這鬼天氣,就對外邊說我們找到人,教訓了一頓,不會再有下次了,如果不識趣的還敢上門,就報警!」王志跺著腳,覺得腳底板一陣冰涼,「不過就是吃了一條狗,有什麼大不了的。」

王志的老婆想了想,這話說的在理,他嚥了嚥口水,試探著道,「會不會真的有狗魂……

「瞎說啥!那狗頭都被我剁掉了,沒有頭哪裡能找到人是不,別自己嚇自己了!」王志的聲音突然變得大了不少,讓跟在後邊的莫虛聽著眯起了眼睛,人類在恐懼的時候,往往會加大聲音來給自己壯膽。

王志和老婆商議了一會,決定往回走,不料才剛剛離開噴泉邊的小樹林,一轉身,便看見逆著日光,四條成年野狗的身影站在路中間,四肢抓地,一字排開。

王志那高昂的聲音頓時戛然而止,他看了看這幾條流浪狗,伸出腳往前踢了踢,「去、去、一邊去,這裡沒有吃的。」

四隻身影紋絲不動,那一雙雙招子中,佈滿了恨意。

王志被看得感到有些不自然,四條野狗開始緩步上前,他不禁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下,王志的老婆緊緊拽住他胳膊,都快要掐得青紫了,兩人對視一眼,看見了彼此眼底的驚疑。

「老公,它們是怎麼回事,瘋狗嗎?」王志的老婆聲音發顫,她聯想到了那條死去的狗崽。

王志呼吸沉重了起來,突然對著地面呸了一口,從旁邊的地上撿起一段較粗的木枝,道,「管他什麼狗,敢過來就是一頓好打!」

……它們有四條呢。」王志的老婆還是有點不放心,這些狗冷靜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居然連叫都不叫,據說不叫的狗,咬人最凶。

「怕啥,女人家家的,不曉事,打死了若吃不完,回頭賣狗肉店,我們也能賺點外快,按我說,這來得正好!」王志朝自己的掌心吐了口唾液,握緊那根木枝,論起殺狗的經驗,可不輸給別人,他扭頭朝自家婆娘道,「一邊去,等我給你露兩手!」

露兩手?莫虛齜了齜牙,一口白森森的利齒反著日光,它俯低身子,叮囑著其他三條成年野狗,「記得我剛才說的話。」

黃狗和黑狗同時看了眼白影,見那條白色野犬微微頷首後,才朝雜毛狗認真的點點頭。

莫虛:「……

王志見那四條狗互相看了看,都還沒有動靜,心想這是被自己嚇唬住了,畜生就是膽子小,他大步上前,暗道不能讓它們都跑了,至少留下一隻!這條白色毛髮的看著不錯,身強體壯的,說不定能賣不少錢。

木枝帶著風聲迅速抽下,對準了白影的鼻尖。

三條野狗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名人類,稍微有些無法理解那種自尋死路的行為。

得手了!王志心想,不料明明還近在眼前的野狗,居然轉眼間就消失在了原地,速度之快,讓他的木枝直接抽到了泥地上,和女媧造人似的,帶起一串泥點點,餘下的深深的痕跡,顯現出了方才不小的力道。

王志老婆在一旁尖叫不斷,王志才發現自己的脖子處,似乎一陣發涼,兇猛野獸的氣息帶著無以倫比的壓制感,他歪歪扭扭的朝前跑了幾步,便被成年野狗放倒在地。

「不!」王志發現自己的腳扭到了,劇痛難忍,一時之間站不起來,不禁大驚失色,他眼見眾犬低吠著蜂擁而上,尖銳的狗牙近在咫尺,不禁目露絕望,一個勁的雙手撐地往後邊爬去,嘴裡不停叫喚著,「別過來,你們走開!」

王志的老婆被嚇得動都不敢動,眼睜睜的看著王志被四條野狗撕咬著,她突然間聽見了不遠處似乎有人聲傳來,猶如看見救命稻草似的,戰戰兢兢地爬起身,趁著那些野狗圍著王志的時候,跌跌撞撞的朝小公園門口跑去,「救命……這邊,瘋狗咬人了!」

徐馳和李小涵走在前面,後邊跟著不少同樣過來看情況的人,大家都是之前領養過了奶貓和奶狗,昨晚在門縫裡看見了新的小紙條,上邊寫著「明日、小公園、當面答謝」的字樣,看來那次的領養活動,可能是有人家裡的寵物幼崽太多,而無法繼續飼養,才想出來的法子,可自己也白得了一條萌寵,佔便宜了不是,那有時間的也就不介意去走一趟。只是恰好今天是工作日,不少人要上班,所以抵達小公園的人數不多,十來個,有人還是稍微請了下假的,他們才步入大門不久,看見一名披頭散髮的女子朝這邊跑來,嘴裡大呼小叫著,滿臉的驚恐。

有野狗傷人了?!眾人聞言,便順著王志的老婆的指引,一起朝小噴泉附近跑去,有幾名還沿途找了點趁手的武器,雖然他們都是喜歡飼養寵物的人,但若是遇上瘋狗,再牛逼的順毛技術也無用武之地。

「就在那裡!可惡的臭狗,一定要打死它們!」王志的老婆見有人壯膽,便一邊罵著一邊朝自己老公的方向跑去,很快遠遠的看見了一個站立著的人影。

王志只覺得自己浮浮沉沉的,猶如汪洋上的一葉扁舟,周圍全是野犬的怒吼和呼吸聲,他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嘴裡哈出的熱氣,衣物撕扯的聲音尤為刺耳,王志下意識的捂著臉,鼻涕眼淚流了一手,極度恐懼之下,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給我滾開!」

一聲怒吼後,周圍的世界卻是頓時奇異的安靜了下來。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蜷縮在地上,身上拔涼拔涼的,寒風颳過,下邊也凍得十分酸爽。

「沒下重口?」莫虛低聲朝其他三條野狗問道。

「沒真咬,便宜他了!」黑狗有些悶悶不樂,它想對著那人鼻子來一口的,讓他也嘗嘗小奶狗的感受。

「就這樣算了?」黃狗頗有幾分不贊同,光是嚇唬嚇唬,完全平復不了它們心中的悲憤。

白影淡淡的看了這條外來野狗一眼,本來還打算賣賣關子的莫虛忍不住就把自己的計畫給交待了,一邊心里納悶著,一邊朝野狗們搖搖尾巴,「接下來,交給我。」

王志從地上費勁爬了起來,渾身上下沒有半片衣物,這讓他羞恥至極,那些噁心凶悍的野狗,現在可能是被自己嚇跑了,全都是些外強內干的蠢貨,下次見到一定要挨個抓起來扒皮拆骨!王志覺得自己只是一時不慎,才被那些畜生欺負,他隨手抄起方才掉落在一邊的木枝,想了想,將其丟到腳下,重新找了一根粗壯的木棍,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覺得力度夠了,方才環顧四周,居然真看見了一根微微豎起的狗尾巴,上邊的毛色很斑雜,沒有什麼特點……有漏網之犬?!

可惜,不是那隻漂亮的白犬,不然活抓也是可以考慮的,現在就讓自己消消氣好了,王志邁開步子,氣笑著欺身而上。

徐馳等人趕到現場的時候,沒有見到王志老婆口裡所描述的,瘋狗傷人事件,甚至連女人說的好多條野狗的蹤影都沒有看見,他們只發現一名男子渾身光著,屁股蛋也露在外邊,身上沒有絲毫咬痕,他手裡高高舉起一根木棍,滿臉的凶狠,正對準腳邊的一條身體瘦弱的可憐野狗,竟是準備就這樣打下去。

蜷縮在地上的雜毛狗微微顫抖著,也不知是不是被打傷了哪裡,聽見人的腳步聲後,才輕輕側過頭,一雙黑眼睛濕漉漉的,充滿了無助和委屈……徐馳認出了這條野狗!

不止是他,小城市裡邊的生活悠閒,看報紙是一項十分普及的日常消遣,大家的記憶裡不差,很快就想起來,躺在地上的那條看著就有些熟悉的野狗,不正是之前聞名全城的最佳英勇汪麼?!

「住手!」徐馳見那根木棍就要揮下,忍不住怒吼一聲,周圍人也紛紛上前阻止。

誰說這裡有一群瘋狗傷人了,他們分明見到了有一個瘋人在打狗!

50

王志被眾人一擁而上,扭送押往公安局,光是露著屁股在外邊奔,就是傷風敗俗的事情,再加上惡意傷害那條忠義雙全的野狗,引發眾怒順理成章。王志的老婆跟在後邊哀嚎,「你們這些人是怎麼回事?那條狗呢!打死它呀,幹嘛抓著我老公?!」

可憐巴巴的雜毛狗真被徐馳抱起,乾瘦的身子其實也就比半大的狗崽重那麼一點點,成年男子托著毫無壓力,他先簡單的檢查了一下這條雜毛野狗的身體狀況,營養不良、體能過虛、氣血不足等症狀,一目瞭然,好險並未發現嚴重的外傷。

「徐醫生,它沒事吧?」葉小涵伸出手,摸了摸雜毛狗的腦袋,對方乖順的沒有反抗,點漆般的雙眸明亮而水潤,看著就很有靈氣,「這就是之前救了張叔叔女兒的野犬嗎,真的好乖。」

徐馳點點頭,調整了下姿勢,讓莫虛躺得舒服點,「它確實很聽話,應該是非常的聰明成年犬,我先帶回寵物醫院做進一步檢查。」

葉小涵看著徐醫生小心翼翼的將那條雜毛狗抱在懷裡,坐上了一名好心人的小車,汽車的尾氣噴得寒冷的空氣稍微有那麼一點熱乎勁,很快便又散去,其他人則是將王志夫婦帶到了公安局裡,見義勇為這樣的事情,只要不是孤軍奮戰,或者危險性較大,大部分人都不會有多少猶豫,看熱鬧的也不在少數。她站在原地尋思了一會,聽著王志夫婦還在不斷狡辯和咒罵的惡毒話語,果斷拿出了兜裡的電話,撥通了報社熱線。

捕風捉影的記者,無處不在,而世界上,也不缺少落井下石的人。

第二天的報紙頭條,閃瞎了群眾的眼睛,《最佳英勇汪竟是小公園領養活動幕後主使?!》《王姓夫婦吃掉領養幼犬,引來野狗哀鳴!》《小區怪事,竟是扯出驚天血案》《殺犬滅口,慘無人道!》……各式各樣、五花八門的黑色大字體佔據了人們的視野,一時之間,逐漸沉寂下去的「最佳英勇汪」,風頭正勁,而被記者形容為殘忍血腥,背棄信義的王志夫婦,則陷入了千夫所指、萬人所唾的境地。

許多人對於吃狗肉的看法,各不相同,但是對於這種明明是看過了小紙條,答應要好好照顧幼犬後將其領養回來,卻一轉身就吃下肚子裡去的行為,卻是出奇一致的反對。

王志被警察教育了一番,以妨礙擾亂公共秩序的罪名,拘留幾天,罰了款便放了回來,畢竟他傷害的僅僅是一條狗,就算是得了獎的野犬,那也不可能和人相提並論,而自己吃掉所答應過會好好飼養的小奶狗,並不違法,只是道德上怎麼判定,就很難說了。

王志被老婆攙扶著回到家裡,一次性被十幾個人看到了光著的醜樣,還一路上敲鑼打鼓般吆喝著扭送到了公安局,他裡子面子全都丟在了泥坑裡!一走進小區,中有人圍在不遠處或明或暗的指指點點,譏笑聲和怒罵聲不絕以耳。很快,王志夫婦在小城裡邊呆不下去了,他們和鄰居們對吼了好些日子,實在是寡不敵眾,又嫌被人議論得發火,只好虧本賣掉了房子,舉家搬遷,走前彼此面面相覷,心裡想不通,不就是吃了一條狗崽,怎麼就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呢……

據說他們在離開得時候,貪圖去往汽車站的近路,抄小道的時候,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一路上戴著帽子不說話,一直到抵達新的地方繼續生活後,也成日裡戰戰兢兢地,不敢靠近任何野狗。白影垂著尾巴沉穩的走在黑暗的小巷子裡,鋒利的爪子此時悉數收了回去,寬厚的肉墊看上去充滿了力度,它的身後,是逃跑之人拉下的一隻皮鞋,以及數截頭髮。

莫虛蹲在寵物醫院的修養室門後,撐著醫生被人叫出去的當會,偷偷解開了籠子鎖,雙層鎖頭在靈活的狗爪子下,非常利落的丟盔棄甲,他深呼吸了幾下,時刻做好溜掉的準備,這裡不是一條將死之犬該呆著的地方,莫虛把腦袋靠了上前,狗耳朵貼在門上,外邊有人在交談,似乎在談論著關於他的事情。

一隻鸚鵡很快發現了這條眼熟的雜毛狗,它歪了歪腦袋,問隔壁的巧克力色的寵物犬,之前那條白色的大狗已經被主人帶回家去要鞋子了,現在的這只和毛絨玩具一般的寵物犬,愛好是咬手帕,「那條在聽牆角的,是不是之前跑過一次的野狗?」

寵物犬抬了抬腦袋,眯著眼想了想,「第一次見,我才剛被送來。」

鸚鵡覺得自己發蠢了,便繼續去問那條折耳貓,可惜對方在睡覺……因為還是白天。鸚鵡覺得有點心塞,它向來是不達目的吃不下飯的那種,多好的鳥飼料看在眼裡,都沒有了吸引力。

突然一陣青蛙呱呱叫,「對面的野狗你回來了,回來了,回來了……

鸚鵡:「……」好吧它知道了,果然是之前那一隻,連忙伸長了脖子,道,「嗨,帥狗,幫忙開個籠子!」主人總是要出差,把它寄養在這裡,還怎麼找伴侶了?!和鳥籠談戀愛麼,它可沒有戀物癖。

莫虛看了那隻色彩斑斕的鸚鵡一眼,對方正朝他勾爪尖。他還未開口,突然門被打開了,於是莫虛連忙豎在牆上,讓自己貼緊了牆面,儘量不讓人發現門後還站著一隻汪。

進來的不是徐馳,而是另外一名寵物醫生,他彎腰看了下被打開的籠子,摸了摸那雙層鎖頭,確定是被撬開的痕跡,站起身朝站在旁邊的男人一攤手,「又跑了,上次它也是這麼幹的,這條野狗很聰明。」

那名男人冷冷的環顧四周,和許多寵物的視線錯開,別無所獲後,頗為鬱悶的拿起電話,撥通了號碼,聲音帶著幾分恭敬,「曾小姐,您要的野狗跑出了寵物店……是,我們馬上去追,他剛被注射過安定劑,應該跑不遠!」

莫虛:「……」突然感到有種淡淡的冷意。

寵物醫生將男人送出了外邊,準備走過去將修養室的門合上,莫虛頓時捏緊了自己的狗爪,聽著對方的腳步聲,預估出彼此間的距離,似乎不太容易溜掉,此時那隻鸚鵡突然朝寵物醫生叫道,「嗨,帥哥,幫忙開個籠子!」,勾著爪子的動作相當嫻熟,前後也就換了一個字。

那名寵物醫生下意識的走過去看看情況,這裡的寵物都是有主人的,不造看好,說不定會需要賠償,莫虛趁此機會,一貓腰從門後竄出,飛快的往外邊跑,耳畔風聲不斷,還能聽見有人喊,「站住!別跑!」

一條狗會聽得懂人話?莫虛心裡暗自吐槽道,腳步不停,跑得更快了,但是因為安定劑得作用,肌肉有些鬆軟,實際上這樣的速度撐不了多久。那名打過電話的男人緊緊跟在後邊,出了寵物醫院後,四下張望,並未看見任何一條野狗的蹤影,他警惕的走過附近的街道,心裡卻不著急,那條野狗的速度在安定劑的作用下,會慢慢下降,意識也會有所轉變,巷子口都被他們的人堵住了,大白天的,孤零零一條雜毛狗,無處可藏!

過了1個小時,電話的鈴聲從衣兜裡傳出,男人吸了一口冷氣,神情似乎有些緊張。

「找到了嗎?」電話那頭是一個清冷的女音,悅耳的聲線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男人額頭上卻是滲出了幾滴冷汗。

「還沒有,請您放心,它就在附近,要找到只是時間問題。」

「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女人冷靜的說道。

「應該快了,它沒有力氣,也跑不進巷子裡,我們現在正仔細翻查路邊的所有垃圾桶。」男人一再保證道,心想著穿西裝去翻垃圾桶,時不時就被當成神經病一般,他們這些人也不容易。

對方停頓了幾秒,沒說什麼便掛斷了,男人忍不住鬆了口氣,對著路邊商品展示櫥窗的玻璃照了照,抬起手扶正自己鼻樑上的黑色墨鏡,那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不好惹,可區區一條野狗,怎麼會消失呢?!他仔細的打量四周,過了馬路朝前走去。當男人走後不久,一名女人進入了這家擁有展示櫥窗的服裝店,她是來買幾件過冬衣服的,進門前不經意間瞅見櫥窗裡的道具椅子上,似乎鋪著一張雜毛皮毯,看上去有點像是狗的模樣,四肢攤開,反正肯定不是老虎就對了,顏色灰藍灰藍的,應該很耐髒,看著也暖和,買回家做一條毛毯倒是不錯。

「何小姐,今天這麼早下班,我們店裡剛好來了新貨,您隨意看看。」商店裡正對著手機發東西的店主聽見門口的風鈴聲,抬起頭來笑道。

「劉姐,門口那張毛毯怎麼賣?」女人先是看了看幾件衣服,突然想起來後,指了指大門的方向,店主卻是面露疑惑之意,她們家什麼時候賣毛毯了?

等兩人走過去再看的時候,那張椅子上空空如也。

女人驚訝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店主笑道,「估計是玻璃反光,看岔了,許是路上什麼東西照過來的影子之類的。」下午時分,天色還未黑下來,難得的日光照耀得櫥窗內一片絢燦,女人狐疑的點點頭,可能是自己眼花了。

51

徐馳回到寵物醫院的時候,手機已經按掉了無數次,不少記者都想要得到那條野狗的獨家採訪權,但是礙於寵物醫院的保護政策,外人不得無故進來觸碰那些前來就醫的動物,所以能從他的手裡取得許可,是一件較為快捷和方便的方法。徐馳將手機揣回褲兜,心想那條野狗眼神純粹,動作十分低調,應該是不願意暴露在聚光燈下,他尊重對方的意願,即便是不能語言溝通,但是處於一個陌生的環境之中,被眾多人類所包圍觀看,正常的野生動物,多少都會出現不適應的情況。

剛步入醫院內沒幾步,就有急匆匆的同事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道,「徐醫生,不好了,那條野犬又跑了。」

徐馳跟著到休養室看了看,那個籠子果然已經被破壞掉了,一模一樣的手法,他皺著眉問道,「負責看管的方醫生呢?」

「方醫生出去找了,還有和他一起的幾個顧客,據說是要來領養那條野犬的。」這名同事也是剛來報導不久,還不太瞭解寵物醫院的領養制度,不禁摸了摸腦袋,有些遺憾的說道,「原來那條野犬是可以直接領養的嗎,早知道我就先訂下了!」他也很喜歡飼養寵物,而且這麼出色的一隻汪,不少人都會搶著要。

徐馳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嚴肅的說道,「沒有通過正規渠道申請,不能隨意帶走寵物醫院內的無主野生動物,方醫生帶來的那幾名顧客,你以前見過嗎?」

新來的同事搖搖頭,「很眼生,好像不是本地人。」

徐馳心裡有些憂慮,若真的是太喜歡那條野狗,真誠上門來領養的倒還好,就怕出現圖謀不軌的人,他將還沒來得及換上去的白衣遞給站在旁邊的同事,蹲下身繫緊鞋帶,「我也出去找找,順便把方醫生叫回來。」確定今天下午寵物醫院不是特別忙碌後,徐馳邁腿就往街邊走,這裡的每一條小道他都很熟悉,城市不大,就是有這點好處,但是走了一圈下來,就能發現各個巷子口處,竟是都站了陌生臉孔的外地人,西裝革履,戴著墨鏡,彷彿上流人士般,看上去彬彬有禮,但是他們的目光時不時掃向四周,而且往低處看……是在尋找那條野犬麼。

心中不明所以、驚疑不定的徐馳,迎面撞上了滿臉大汗的方醫生,對方正一邊低頭嘀咕著什麼,一邊疾步往前,壓根就沒有注意到旁人,他隱隱約約聽見似乎在說「到底在哪兒呢」,徐馳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方醫生。」

方青焦急得不行,訂金都收了,不過就是打開籠子將那條野狗偷偷轉手賣出去的小事,居然能弄到這麼麻煩的境界,跑了就跑了唄,大不了換一個,結果對方死也不願意,大冬天的,他硬是走得憋出了一身汗,真是作孽!驀然聽見有人喊自己,肩膀上一重,該不會找自己要回訂金了吧,他驚慌失措的扭過頭,「啊?」

反應過來後,方青鬆口氣,埋怨的看了徐馳一眼,「徐醫生,你別嚇唬人啊,突然來這麼一下。」

徐馳似笑非笑的看著方青,「哦,方醫生什麼時候變得膽小了,路上打招呼都能被嚇著?」

「嘖,你這人怎麼這樣說話呢,我有事先走了!」方青看了他一眼,邁開步子就準備擦身而過,時間緊著呢。

徐馳連忙將人攔下,「別急著走呀,方醫生,寵物醫院那邊我才去看了,那條野狗不見了對吧,來,我們一起找。」

找你個毛線,一起找我還玩個屁啊,方青心裡罵了一句,面色卻是緩和了不少,「原來你是想幫忙,不過不用了,時間也不早,徐醫生還是回去休息吧,我來就好。」說罷頭也不回,甩開徐馳的手往前走去。

徐馳盯著方青的背後,不屑的冷笑了一聲,看來真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他又在附近走了一圈,因為是本地人,所以看到的景象,要比那些外來人清晰且深入不少,徐馳稍微鬆了口氣,那條野犬應該通過某種途徑,消失在了大道上,能進入彎彎曲曲巷子內的地方,可不僅僅只有那些面對著大路的巷子口。

姓劉的店主,還在和顧客嘮嗑,探討了下工作勞累而導致的錯覺問題,並且抓緊機會推薦自己店裡的新品,買了衣服才能有好心情,勞累自然就隨風飄散了。她們沒有看見,就在小商店的後門處,那條通往小巷子的暗黑窄道上,擺放著幾個垃圾桶,因為有蓋子,所以並未出現臭氣熏天的場景,但是被倒拖著往巷子裡邊拽,爪子還不敢在地上留下清晰痕跡的莫虛齜著牙,試圖用小小的汪聲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嗷……」小小的聲音。

「嗚……」十分微弱。

他怕叫太大聲被人聽見。

白影回頭淡淡的看了這條外來野狗一眼,叫得可憐急了,它又不會把同伴給丟下,不必這樣擔憂。

……放我下來。」莫虛疼得咧著嘴,開始和白色野犬講道理,「我不回去。」

白影沒有松嘴,繼續咬著這條雜毛狗的尾巴,步伐停了下來,微微眯著眼,一副你敢跑跑看的表情。莫虛沒敢跑,他尾巴還是要的,但是這種姿勢真的很疼好麼,虐狗也換個法子,還不致死,一點用處都沒。

但是為何不走了,居然這麼聽話?他正鬱悶著,發現此時一個垃圾桶擋在前邊,莫虛探出半個狗頭,看見一名陌生的男人從岔道處走過,穿著和那名想抓自己的人一樣,西裝墨鏡,統一標配。他側著狗頭看向白影,眼底劃過幾分訝異,這條狗都成精了……莫虛又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下白色野犬的身高外貌,爪子尾巴,牙齒眼睛……毫無人味,應該是純粹的一條汪。

「怎麼?」白影的聲音低沉,因為靠得近了,莫虛感受到一種冷冽的味道,和暴風雪一般的壓迫感,讓他忍不住毛髮豎立,魄力真是天生的,氣場都掩不住的外露。

「你真是一條野狗……我是說,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麼。」

白色野犬看過來的眼神猶如在看一隻傻逼,「沒有哪條野狗會覺得自己曾經是一隻貓。」

……」,他垂眉不說話了,叫你嘴賤!

白影低頭準備把這條雜毛狗叼起來,能跑得快一些,莫虛脖頸一涼,連忙揮著爪子拒絕,「別管我了,你走吧,我真不打算回去。」語氣十分的堅毅和篤定。

白色野犬眯了眯眼,在這種需要抓緊時間的關頭,卻是沒有著急,不處理好這條外來野狗的情緒問題,跑得再快也沒用,「理由。」它吐出了淡漠的兩個字。

莫虛想了想,決定說真話,他不屑於騙人,更不屑於騙狗,「我想死。」


白影的雙眸徹底眯了起來。

莫虛耐心的講解自己的心路歷程,「也不是說得了憂鬱症得不想活,或者無病呻吟的矯情,就是不想費勁的努力活下去,拚死拚活的賺取溫飽,只是希望能找個地方,趴在那裡,順其自然,生死由天命,我沒有其他的追求,所以離開是最好的辦法,而且你也看到了,那些人在找我,如果被他們發現狗群,說不定還會連累你們。」當然重點是前面那個,後邊只是根據情景做一下適當的補充。

說得合情合理,就連無心求生,情感淡漠的莫虛,都想給自己點一個贊,一時之間想出來這麼哲學的論調,他一點都不容易。

白色野犬微妙的停頓了片刻,在莫虛忍不住抬眼看看它的時候,方才緩緩說道,「說完了?」

……完了。」他蹲坐在地上,點點狗頭。

白影嘆了口氣,這條外來野狗說了這麼多,無非是不想拖累它們,做了充足的鋪墊,重要的理由卻是一筆帶過,但狗群不會拋棄任何一名成員,也不懼那些心懷不軌的人類的挑戰,「那就走吧,早點回去。」

莫虛:「……」他剛才說的話,這條白色野犬到底聽進去了沒有!

脖頸上毛皮被一扯,莫虛知道自己又被叼了起來,但是錯過這次機會,下一次不知道還能不能順利出來,那兩條成年野狗的盯梢功夫實在是深厚,一起經歷過幾件事情,他也不可能真和對方打作一團……而且也未必能幹得過。莫虛四肢掙扎,死死的扒拉住旁邊垃圾桶的邊緣,爪子都快要刺穿鐵皮的架勢,「我不走!」

白影扯了扯,發現這條雜毛狗爪子居然還有力氣,明明全身都快要癱軟下來了,可能寵物醫院給用了什麼藥物,那種具有安定成分的東西,它們從其他野生動物那裡聽過一耳朵,大抵是為了避免情緒激動傷及人類,或是阻礙治療之類。

「松爪。」它怕太用力,讓這條外來野狗把自己的爪子給弄斷了,垃圾桶上恰好有幾個凹槽,狗爪可以卡在裡邊。

莫虛半點力道都沒少,暗想,自己也任性一回。

白色野犬沉默片刻,就在莫虛覺得這次應該能說服白影,成功脫逃到小城市外邊,找一個山清水秀……山不清水不秀也無所謂的地方,靜靜坐化的時候,緊接著被撲倒在地。

強有力的狗爪壓在自己的背部,莫虛還未來得及低吠出聲,就感受到自己的屁股被什麼東西給壓住了,碩大的一根!他艱難的扭過頭,眼底一片不可置信,沒事掏出「槍」來好麼?!

白色野犬伏低身子,舔了舔雜毛狗的耳朵,聲音中帶著幾分威脅,「乖了麼。」

莫虛被舔得一激靈,似乎要做那啥的時候,就是從敏感的耳朵開始撫慰的,「……乖。」

qaq槍桿子裡出政權!

白影收起爪子,將這條乖順了不少的外來野狗叼著嘴裡,看著外邊無人,迅速的穿過岔路口,進入了曲折複雜的小巷子裡,不過是順口威脅著要咬一咬耳朵,居然就這樣屈服了。

52

一路上裝死被叼回大棚旁邊的莫虛,對於自己的鴕鳥行為感到後悔,但是在被捅和不能馬上實行等死計畫之間,他真不介意再緩緩……緩緩……說多了都是淚!

白影找了一塊乾淨的地面,把這條突然間就安分了不少的外來野狗放下,自顧到垃圾堆上去尋找食物了。黃狗和黑狗已經忙活了一段時間,最近可以吃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了,它們餓得頭暈眼花的,四肢都快無力攀爬跳躍了。

一臉乖順的莫虛,在配合其他野狗用聊天來忘記飢餓的時候,從黃狗和黑狗的口裡得知,咬耳朵只是同類之間一種用來表示友好的互動活動,他微微一怔,頓時深深的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教科書上得來的知識,也不全是正確的。曖昧的想法煙消雲散,在看見那條從垃圾堆上蹦下來的白色野犬時,莫虛心裡不禁有了一絲羞愧,平白無故誤會了別的野狗,是他想多了,用人類之心度野狗之腹。

兩條成年野狗見莫虛還是想要離開後,便好言相勸,並且出謀劃策。

「你留在這裡等到開春怎麼樣,現在寒冬臘月的,我們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群裡的成員餓死街頭?如果等食物變得豐富一些的時節,你還要走,我們肯定不攔著,犬各有志嘛。」黃狗相比黑狗而言,見多識廣一點,說起話來便帶著那麼一股子文縐縐的味道。莫虛審時度勢了片刻,不得不承認,這說的在理。

尤其是在敵強我寡的情況下,但是春天沒那麼容易死!冬天過去了,生機還會遠麼?他有一點點小哀愁。

白影見那條外來野狗垂頭喪氣的,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一張狗臉十分嚴肅,它走過去,用身子蹭過對方,然後一口咬住那尖尖的耳朵,順著輪廓用柔軟溫潤的舌頭描繪了一遍,隨即將雜毛狗撲到懷裡,抬起爪子按揉著那暖呼呼的白肚皮。

「春季到來時,會有母狗路過,如我無暇顧及其他事情,你方可自行離去。」白色野犬的聲音低啞而沉穩,那一絲絲的冷意沁入骨髓,讓人人不禁打了個寒顫,卻不會產生半點質疑的心態,彷彿對方天生就被打上了言出必行的標籤,狗格魅力莫過於此。

連狗群老大都發話了,莫虛眯了眯眼,一邊尋思著可行性,一邊無動於衷的任君採擷。親親耳朵是表示友好,摸摸肚子是表示親和,冬天裡室外沒有什麼暖氣可言,所以幾條野狗滾在一起,依靠彼此的體溫相互取暖,也是很常見的舉動。他完全不感到好奇,一點都不覺得驚訝,免得又見識淺薄而胡思亂想……

白色野犬對這條外來野狗的合作態度似乎感到十分滿意,它將對方蜷在懷裡,閉上那雙優雅的眸子,大半夜的,吃過飯後,野狗們都會儘早休息,以備明日一大早就要出發去尋覓食物。小垃圾堆裡可以找到的那些能吃的,已經越來越少了。

黑狗看了看白影和那條雜毛狗的姿勢,疑惑的望向黃狗,雖然和同類挨著取暖這件事情以前經常做,確實很和諧友愛,互利互惠,但是考慮到目前年紀的問題……黃狗則是懶洋洋的趴在大棚的一角,自己縮成一團,都是成年野狗的,它們早已經不像狗崽們那樣喜歡擠毛球。

「白影的意思,是說如果來年春天它要去追母狗,就放任雜毛離開?」黑狗打了個哈欠,還是忍不住靠了過去,壓低聲音和同伴說一會悄悄話。

黃狗動了動耳朵,把頭調整到一個更容易保暖的位置上,迷迷糊糊的入睡了,「誰知道,而且白影什麼時候發過情了……

「這倒也是,都是那些母狗自個貼過來的。」黑狗有些羨慕這樣的豔福,並且不解為何白影可以對此無動於衷,它突然後知後覺的想到,那雜毛還能有機會離開嗎?

一切盡在不言中。

冬日的暖意,是最好的起床鬧鈴,經過了夜晚寒風的洗禮,晨光出來之後,四條野狗都感受到身上一暖,隨即睜開了雙眼,野狗們沒有和人類那樣賴床的習慣,溫暖的氣息督促著它們要抓緊時間出去覓食,不然等腿爪都凍僵了,連挖掘廢棄物都辦不到。黃狗抖了抖自己的狗毛,把半夜被風吹到身上的塵埃抖落,再到垃圾堆上又翻了一輪,裡面早已沒有什麼好貨了,它從垃圾堆上跳下,朝同類無奈的搖了搖頭。

黑狗正在吃著最後的食物,一點點面包干,被平均的分成了四犬份,上面還有著不少黴菌,看上去色彩斑斕,這還是昨晚白影從垃圾堆裡邊尋覓出來的,首領的體格強壯和四肢敏捷,向來讓其他野狗很難望其項背。

莫虛想要拒絕自己的那一份,離開這裡等死,除去避免那些不必要的干擾,比如旁邊這條礙事汪之外,還有一個理由便是不想浪費狗群來之不易的口糧,但是這點面包干最後還是被白影給塞進了他的嘴裡。

敢不嚥下去?英俊的狗臉就在咫尺之處,吐出來就用嘴巴堵回去。莫虛對於不太講究衛生習慣的野狗,已經秉持隨波逐流的平和態度……偶爾暴力喂食伸進去一條舌頭,那也是無意識的舉動,一定是這樣。

吃過早飯,甚至很有可能這頓就涵蓋了午飯後,它們勾著尾巴互相舔了舔毛髮,彼此鼓勵一番,這種行為上的動員模式很重要,沒有志氣的野狗,也就沒有了支撐下去的精神。白影邁開步子沿著小巷往城市的南邊走去,那裡是小城的郊區方向,一個全城最大的垃圾場便設立在那裡,由於地處偏遠,沒有什麼廢棄的建築物可以擋風擋雨,又時常有人在值班,所以一直都沒有哪個狗群可以長期建立在此地,而一些野狗如果在別處找不到食物,可以考慮冒險過來探看一番。

不僅僅是要躲過那些駐守的門衛和不時壓過的車輪,作為一個香饃饃的地方,來覓食的動物多了,自然少不了爭鬥。對於飢腸轆轆的野狗而言,打得頭破血流,也比什麼都不做,靜靜等待變成一條僵硬的屍體要來得划算。

莫虛跟在三條野狗身後,既然被決定留到春天,那便走一步看一步,想活著的人都不能保證一定能長長遠遠的活下來,何況他已有了死志,無非是在嚥氣前,看看自己能不能順便燃燒一把,給狗群貢獻出一點光和熱。

「一會如果有其他野狗挑釁,記得不要回嘴,也別動爪,先第一時間跑到我們身邊來。」黃狗孜孜不倦的叮囑道,這句話一路上它重複了不下三遍,「狗群有狗群的規定,一打就是群架,而且它們會群毆你一條,所以不管有多生氣,多憤怒,被搶了食物還是被踩了尾巴,都要先回歸群體知道嗎?」

黑狗在一旁老生常談,「我以前就吃過這樣的虧,差點被咬斷一條腿!你可得當心點。」它瞄了瞄這條雜毛狗的身子板,光看外表,怎麼看都是一個容易欺負的對象。

你說看內在?它就沒見過有會開鎖還識字的野犬……這一定不是一隻汪!

莫虛聽見黑狗說腿差點斷了,下意識的扭過頭看了下自己的後腿,想想剛來的時候躺在地上等死,還被那條白色野犬給狠狠的教育的一頓,現在反倒是成為了同一個狗群的夥伴,他無意識的抖了抖那條腿,上邊的傷口已經是癒合如初,看不見半點的痕跡。走在前邊的白影不動聲色的收回淡然掃過的視線,將注意力集中在了不遠處,正冒著高聳煙柱的垃圾場上,即便是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鼻腔內正嗅進點點黑灰。

焚燒與掩埋,是垃圾場處理垃圾的兩個重要手段,而野狗們的目標,就是那些還未被處理好的廢棄物,裡邊有不少家庭垃圾,包括飯菜飲料,以及許多富含熱量的食物,危險與機遇並存。白色野犬一馬當先的衝下了現在站著的土坡,另外三條野狗緊隨其後,它們避開了正門,從垃圾場後邊的小道上潛伏了進去。

門衛沒有察覺,事實上並不會管理得很嚴格,除去一些閒得發慌的,誰沒事和幾條野狗過不去,再加上現在過來傾倒的垃圾車也不多,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莫虛仰頭看著高如大山的垃圾堆,以一條野犬的眼光來看世界,非同凡響。他小心翼翼的尾隨其他三條野狗,沒有讓自己被拉下一步,只是等到了適合覓食的地域,它們必須要各自分開,這樣才能最大限度的獲取能夠下嚥的口糧。

「都小心點,太陽升到最頂端的時候,在此處集合。」白影說完後,便朝最艱難的位置跑去。即便是同一個垃圾場,面積這樣大,也有好找食物和不好找食物的區域之分,有的地方地勢複雜,時不時有高空器械在上頭晃過,不小心掉下點什麼,都是可以砸死狗的,但是相對的,食物會較為充裕。

一般新手都不會選擇深入冒險,而是先在外圍轉轉,看能不能撿到點吃的。莫虛一步一個淺淺的腳印,仔細的用鼻子嗅了嗅每一處的氣息,狗鼻子的靈敏度在這個時候,有好也有壞,香氣臭氣混合在一起,垃圾場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他冷不丁打了個噴嚏,吹起地面上的半截衛生紙,莫虛揉了揉鼻尖,一抬眼就看見了幾雙陌生的狗爪。

53

確切的來說,入目的是幾雙狗的後爪。

莫虛將頭完全抬起,鼻尖便剛好被一條野狗的尾巴末梢掃過,對方回過頭,驚訝的看了他一眼,有點尷尬的把身子挪了一個方向。

之前恰好對著陌生狗屁股的莫虛:「……

還好這裡是垃圾場,臭氣熏天,掩蓋住了可能嗅到的其他犬隻屁屁的氣味,相比之下,廢棄物的腐爛氣息,就好聞多了……雖說狗改不了吃屎,但是作為一名不幸擁有人格的野狗,他覺得自己還是改一改為好。

幾聲狗類的低吠在空曠而吵雜的垃圾場內,並不顯眼,機械的隆隆聲遠比這點野生動物發出的聲音要大得多,他發現這幾條野狗是一邊警惕的叫著,一邊往後退,恰好前邊就是一個垃圾堆的拐角處,才會和自己碰了個正著。

不過看上去似乎並沒有惡意,或者說是無暇顧及?至少低吠並不是衝著自己來。莫虛輕手輕腳的後退幾步,靠著垃圾堆,動作不敢太大,以免將仇恨值拉過來,方才那條目露尷尬之意的陌生野狗,看向自己時嘴巴卻是不自覺的咧開,齜著牙殺氣騰騰的。他微微側了側狗腦袋,目光掠過四條陌生野狗的肩膀,就在距離它們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一條渾身灰褐色毛髮的野狗,體格比起這四條野狗來說,要大上很多,但是已經瘦弱得皮包骨頭,身上的毛掉得東一塊,西一塊的,凹凸不平,很是難看。

那條野狗正在埋頭吃著什麼,咀嚼聲帶著一種利落的乾脆,它不停的吃,絲毫沒有將其餘四條野狗的威脅聲放在心上一般。莫虛小心翼翼的拉開了和這幾條野狗之間的距離,他看得出來,那四條野狗,已經按耐不住了。狗群的爭鬥向來是你死我活,而群毆更是一件慘無人道的事情,就在四條陌生野狗用前爪刨地,伏低身子,露出尖銳牙齒準備沖上去撕咬掉這條敢吃獨食的落單野狗時,對方突然抬起了那碩大的狗頭。

正在不留痕跡撤退的莫虛,訝異的發現那四條準備往前的陌生野狗又後退了幾步,拉近了和自己的距離……他不禁抖了抖狗耳朵,眯著眼看了過去,那條體格較大的野狗此時面容盡顯,臉上的毛掉了不少,坑坑窪窪的有許多細小傷口,唇部撕裂,像似被什麼東西劃破的,左邊的那隻狗眼不知得了什麼病症造成發炎,約莫腫成了一顆核桃大小,淡紅色的肌膚凸起幾乎掩蓋住了內裡的瞳孔,只留下一條細細的縫,不知道那隻眼睛還能不能看得清楚,整張狗臉被組合得有些觸目驚心。

但是它沒有叫,一聲都沒有,只是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幾條野狗,這個視線範圍自然而然的將雜毛狗涵蓋在內。

莫虛察覺到了那來自陌生野狗的惡意,他很想用肢體語言表示下自己絕無打算搶食物,或者打鬥的念頭,不過仔細想了想自己和其他野狗之間的溝通問題,還是果斷的轉身,準備翹著尾巴趕緊離開此處,避開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遠遠的,莫虛便欣喜的看見了白影的身影,他加快步伐,遠離現場,不想讓大棚狗群捲進來,而且這場狗架雙方似乎都不好惹,那條落單的陌生野狗雖然看著很虛弱,但是眼神裡的凶殘和冷漠幾乎能將隔著十幾米遠的莫虛給凍在原地……這分明就是在遷怒無辜好麼。

有點冤。

「我們先到一邊去,他們恐怕不能善了。」莫虛朝站在垃圾堆頂端的白色野犬汪了一句,如果只有自己,那該怎麼走就怎麼走,撞過去也不是一個事兒,橫豎不過是一個狗咬狗,血流而盡身亡的下場,但是現在有了同伴,而且還是那種拚死都會衝上來的同伴,莫虛便下意識的不去招惹麻煩,想死也不能拖熟悉的人墊背,這是原則問題。

白影身後,緊跟著黃狗和黑狗,莫虛細心的發現那三條野狗的眼神都幾分不自然,似乎帶著一絲顧忌,或是隱藏得更深的……某種恐懼?他拖著自己的雜毛尾巴,心裡尋思著原因,邁開步子還未走遠,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狗叫。

三條陌生野狗越過他往後邊跑去,速度堪比眼前有有一座山的肉骨頭!莫虛震驚的瞪大狗眼,他就這麼被滯後了麼,回頭看了看那條可憐巴巴被同伴拋棄了的陌生野狗,此時正被凶殘的野狗咬在嘴裡,發出了一種絕望的悲鳴……這就有點不合情理了,按說野狗們爭強好鬥,不會因為被咬了一口就直接ko掉了。

用得著一副死亡將至的神情麼。

「雜毛,快跑!」黃狗的叫聲在垃圾場裡幾乎微不可聞,不過鑑於這個稱謂的獨特性,莫虛還是敏銳的撲捉到了,他不緊不慢的將狗頭轉了回去,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繼續往前小跑,一般只要不挑釁,且主動遠離,不會有野狗那麼無聊的跑上來找架打,大家都是為了求生來覓食的,同類的肉又不能下嚥,何苦浪費體力,還冒著受傷的風險。

莫虛費力的往垃圾堆上爬,卻發現白影竟從上面疾馳猛衝了下來,速度之快猶如奔跑在大草原上,無視腳下的玻璃渣子和尖銳鐵器,到了他的面前一把將雜毛汪給掀到背上,直接運走了……

莫虛的肚子壓在那寬厚堅硬的背脊上,整條狗就像是一個沙袋一般,但是沙袋不會覺得壓到胃感到噁心,他都快吐了。

「你怎麼還愣在那裡,是不是被嚇到了?」黑狗和黃狗跟在後邊跑三條野狗帶著一條腿夠不到地的雜毛犬,在垃圾場上呼嘯而過,還不忘關心的問了一句。

莫虛沉默不語,他確實是被這種搶親的架勢被嚇到了。

「別說了,小聲點,希望對方沒有追過來。」黃狗謹慎的噓了一聲,回頭看了看,視野中沒有半條狗影,它稍微緩了一口氣,老胳膊老腿的,經常這麼跑得快要口吐白沫也很要命。

野狗們跑出垃圾場後,莫虛才被放到了地上,這裡距離垃圾場已經有了不小的距離,他站起身,用爪子無意識的壓了壓肚子,狐疑的看向白影,「方才怎麼了?」

「傳聞那是一條瘋了的野狗。」白色野犬抬起爪子,按了按他的後腿,聲音淡淡的,透著些許冷意,卻沒有絲毫畏懼的氣息。

莫虛不明所以的扭過頭,看著那隻白色的寬大狗爪和專業按摩師似的,力度均勻而舒適,他眯了眯眼,隨即聽見白影接著問,「之前不快跑,是因為還疼?」

看這條雜毛狗時不時瞅幾下後腿,偶爾抖動抖動,便猜想可能是舊傷未癒,儘管它那時候已經嘴下留情,但是體弱的外來野狗,本就不能用自己的體格來衡量。

疼倒是不疼……莫虛搖了搖頭,下一秒反應過來,他的腿傷早就好了,「我沒事。」

白影微微頷首,繼續揉。

莫虛:「……」有時候溝通交流,是一個鴻溝般的大問題,不過俗話說得好,如果你不能反抗,那也可以選擇好好享受,他轉移了話題,「你們說那條野犬瘋了?」

黑狗在一邊活動著腿腳,以備下一次的衝刺,一邊點點頭,「聽鳥幫的帶過來的消息,說是從大城市那頭被驅逐出來的,不知怎麼就流竄到了這裡,真是晦氣!」它的言語之間可沒有什麼好氣。

黃狗則是冷靜許多,它看向垃圾場的方向,解釋道,「之前我們的狗群成員數量並沒有現在這樣少,最鼎盛的時候,甚至有二十多名成年野犬,當時年輕不懂事,心高氣盛,在遭遇到幾條瘋狗的時候沒有來得及閃開,被咬著了的兄弟死傷大半,減員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人類懼怕瘋狗,因為狂犬病這種一旦發作,便無藥可治的疾病,而同類也排斥這些瘋了的野狗,疾病會傳染不說,它們心情暴躁,隨意攻擊,完全無法溝通和交流,稍有不慎,就會被拖倒撕咬,而且瘋子打起架來完全不在乎受傷,它們已經是神志不清,豁出命去了。

難怪野狗們都這樣驚慌,莫虛心裡暗想,那條瘋狗孤單一犬,到哪哪嫌棄,是有些可憐,但是他並未把那所剩無幾的同情心分過去,一名可能成為殺害狗群成員凶手的陌生瘋狗,自然不受其他犬隻待見。

「不知道它什麼時候離開,如果再盤旋在附近,垃圾場一時半會是去不了了。」黑狗有些鬱悶的低吠了一聲,它之前好不容易找到了半塊黃油麵包,準備從垃圾堆裡邊挖出來和其他同伴分享的,結果情急之下就這樣泡湯了。

面包的香氣還縈繞在鼻子尖上,黑狗忍不住舔了舔舌頭,「如果它一直不走……

「不可能讓它長時間停留在這裡,即便我們不動手,其他狗群也不會熟視無睹。」黃狗嘆了口氣,「希望它能識趣點。」

黑狗對此不置可否,它感受著那依舊沒有絲毫飽意的肚子,道,「這估計懸。」

白影揉了好一會兒,見這條雜毛狗一副很舒服但是有點尷尬的表情,便收回了爪子,莫虛暗暗鬆了口氣,他的後腿都快被揉酥了,不過看在對方是好心的份上,倒不方便拒絕得太直接,面子還是要給的,莫虛覺得自己不是那種情商很低的汪。

54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大棚狗群都沒有到垃圾場那邊去,聽鳥幫的每日晨報裡說,這條瘋狗一直未離開,盤踞在垃圾場中央,也沒有被人發現,「外來野狗」這個冠名詞,便被莫虛十分大方的讓給了對方……他不求虛名,只求給條死路。

而被孩子們期待已久,被大人視為上班阻礙,被文藝愛好者看做大自然的恩賜,卻被野狗當成世界末日的大雪,終於來臨了。隨著雪花點點的飄落,越來越密集,天地間視野迷茫,一片浩瀚無垠。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大棚的簡陋牆壁,照在了鋪著不少廢紙廢箱的地板上時,雪停了下來。莫虛睜開眼,渾身上下的毛髮都彷彿罩了了一層冰膜般,抖一抖就是寒氣瀰漫,他沒有馬上站起來,而是翻過身,彎著腰咬了咬自己的尾巴,有點癢,莫虛仔細看了看裡邊的毛根處,並未找到跳蚤的蹤影。

他覺得骨頭有點疏鬆,可能是睡了一晚上的涼地,便動作自然的來了個懶腰,伸直前爪,蹬了蹬後腿,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在空中化為了白煙消散,心裡暗嘆現在都情不自禁的採用尖銳的牙齒,而不是率先想到用狗爪子去撓了。

黑狗剛剛起身,從自己被凍死的夢中醒來,就看見那條雜毛狗躺在地上,肚皮朝上,四肢努力的往外張開,彷彿要被五馬分屍似的……莫非是凍僵到抽筋了?!

黃狗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狀,立刻邁開狗腿一路小跑過來,先是用鼻子把躺在地上的雜毛狗給翻過身,然後抬起爪子在對方的身子上用力按了按,據說抽筋的時候,需要外力幫助才能快些好。黑狗也趕過來幫忙,這種情況它們並未見過,但是冬天裡的任何病症都有可能要命,所以先壓了再說。

兩條成年野狗對視一眼,一擁而上,趴到了雜毛狗的背上。

莫虛差點沒吐出一口唾液,四肢攤開在地上,頓時覺得自己的腰快要斷了,是在考驗自己的負重能力麼?!他淡淡的扭過頭,面無表情看向兩條成年野狗。

「好了?」黃狗仔細端倪著雜毛狗的神情,沒有痛苦的意思,「看上去這法子有效。」它同一旁的黑狗說道,得記下來,以後興許就用上了。

「還好我反應快,據說有的人類抽著抽著就沒了,真可怕。」黑狗搖了搖尾巴,一副你快來誇獎我吧的得瑟神情。

莫虛:「……」那叫心肌梗塞。

伸個懶腰而已,招誰惹誰了,他艱難的讓自己從一個煎餅的姿態恢復為一條身上沒有多少肉的立體野狗,輕輕吁了口氣,走出大棚,外邊的地面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放眼望去看不見一片綠葉,銀裝素裹,滴水成冰,但是一些野鳥並不在乎這點雪水,電線杆上依舊準時停了兩隻黃毛小鳥,嘰嘰喳喳的聲音,很快便吸引了野狗們的注意。

「號外!號外!瘋狗入侵事件最新進展,現在垃圾場四周已經被城市管理委員會列為禁止出入的地域,請各位野生市民不要輕易靠近,一旦發生意外,後果自負!」

重複了兩遍早間新聞後,黃毛鳥展開翅膀趕往下一處播報點,它們一直都很敬業,無論颳風下雨,白雪飄飄,鳥槍鳥網。

……今天又不能過去。」黑狗沮喪的低著腦袋,繼續去翻那個依舊什麼都挖掘不出來的小垃圾堆,可惜爪子都要凍掉了,那層積雪都沒能扒下來,主要是沒多少力氣,它只得毫無收穫的從上面跳了下來。

白影外出去和黑爪商量食物的問題,僅僅是過去了兩週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餓著總歸不是辦法,加上天災暴雪,野貓們據說也餓死了好幾隻,至於食量較大的野狗就更不用說了,大棚狗群因為成員稀少,所以還看不出慘烈的情況,而其他的狗群,據說有幾個已經全滅。

犬多力量大,在哪裡生存都是這個道理,獨自落單的野狗是很難存活下去的,而數量稀少的狗群,也時時面臨著城市自然的殘酷考驗,和被其他強大狗群吞併的可能。

黃狗也提不起勁給同伴鼓氣,它儘量減少了不必要的體能消耗,就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等集體出去狩獵才用盡全力。黃狗不經意的看了眼那條雜毛狗,發現對方正盯著巷子口,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想什麼呢?

莫虛眯了眯眼,看了看天空,天公不作美,人力所不能改變,但是那個垃圾場裡的瘋狗,卻是可以弄走的,他暗自環顧四周,仔細嗅了嗅空氣中的氣息,現在學乖了,先確定那條白色野犬不在,莫虛淡定的側過頭,同兩條成年野狗說道,「我去噓噓一下,大的。」

如此接地氣的詞語,黑狗表示自己沒有聽懂,不過黃狗解釋了下,之前雜毛狗也同自己說過這個詞,似乎就是拉一泡狗屎的意思。

黑狗咧咧嘴,有文化的狗,說起話來就是不一樣。

他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出巷子口後,避開那些可能被人類監控的大道,順著小路,朝垃圾場的方向走去。目前還沒有野生動物朝垃圾場那塊下手,無非在顧忌著:趕跑那條瘋狗=可能被咬=可能感染=死翹了。

可如果去的那位就不在意非得活著呢?這麼淺顯的道理,早該明白過來,既然沒有犬敢去冒險,那由一條不怕死的野狗代勞,也是符合情理之事,莫虛在魚和熊掌之前,想了想還是放棄了要等到春天才能完成的靜悄悄自然逝去,毅然選擇了現在就能達到的做做好事雖死猶榮……如果他沒有被那條瘋狗打敗的話。

_死可以保證,好事做不做得成不能保證。

白影回來後,第一秒就發現某隻尿遁了的雜毛狗。

「莫虛呢?」白色野犬是唯一一條記住莫虛名字,且願意使用在日常對話中的野狗,這點他也覺得很訝異,還以為大都會叫自己「喂」、「汪」、「嗷嗚」……之類的。

黑狗見老大回來了,連忙起身開始做做運動,就算找不到多少吃的,也得出去溜躂一圈,留在大棚內只能等死,天上可不會掉下食物,「雜毛說去噓噓了,大的。」看,它也學會文藝點的說法了。

黃狗在一旁捂臉,哪裡文藝了,淨瞎學。

白影微微眯起雙眸,「我去找他,你們在這等。」

黑狗點點頭,不過就是在巷子口拐角處叫一下,用不了半分鐘,可能老大回來的時候沒有注意到,牆角邊正在抬腿的雜毛也說不定。

黃狗卻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淡淡的不妙。

莫虛路過一處無主的垃圾堆,這裡只是臨時的垃圾停放點,附近的住戶不屬於任何物業公司的管理範圍,樓下也沒有專門的垃圾桶,便將廚餘垃圾和廢棄物都堆放在路邊的一處空地上,量不多,地點也比較偏,所以只有偶爾途經的野狗才會停下了翻找一下,蚊子腿小也是肉。

他從善如流的停下了腳步,能吃點東西,打贏的概率也會高一些,莫虛認真翻了翻那些垃圾,除了一堆剛剛被丟出來小零碎,也只有幾份報紙了。幾塊木片看上去應該是一種小孩的椅子,可能是做得太薄質量不行,一不留神就被摔壞了,他方才還看見一個男人罵罵咧咧的往回走,顯然是覺得吃了商家的大虧。

莫虛對此毫無興趣,沒有吃的,便繼續往前,雪很厚,足以淹沒掉了整隻狗爪,不過因為有軟墊,所以可以在雪上奔走而不至於完全陷下去,但是阻力還是存在的,他前行得有些費力,太冷了,讓人時時刻刻想要停下了就此安眠。

「你去哪?」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莫虛一直覺得白影完全可以去扮演狗魂什麼的,走起路來半點聲音都沒有,他的狗耳朵是擺設麼?!莫虛的腦子開始飛快運轉,身為人的時候自己被禁錮得死死的,對一切都無能為力,可現在難不成還鬥不過一條野犬,「……我來找生火的東西。」他回過頭,笑得一臉純良。

白影淡淡的看了這條行動奇異的雜毛狗一眼,似乎並不怎麼相信,聲音依舊冷漠,「這是通往垃圾場的道路。」

莫虛立馬用實際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他發揮了狗爪的力量,將那些干燥的木片和報紙堆在一起,用半截廢棄的繩子捆綁紮好,一個利落的前滾翻,將其弄到了自己的背上,繩子在身上繞了幾圈,打了個活結。

速度都是被逼出來的,一系列的動作,讓莫虛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去參加手工比賽,這狗爪用得十分順溜,他抬眼看向那條白色野犬,「我正準備帶回去的,沒想到你來了,還有一點捆不上的椅子腿,幫我叼回去。」眼神清澈,心中坦蕩蕩。

白影見雜毛狗的動作很是流暢,似乎真的在先前做好了準備,今日專門為此而來,它眯了眯雙眸,最終沒有去計較對方怎麼知道這裡會有乾燥木材的事情,邁步走過去將地上的那些木塊叼起來幾根,其餘的用尾巴捲著,朝雜毛狗看了一眼,隨即往回走去。

莫虛低頭跟在後邊,羨慕嫉妒恨的看著前面那隻居然會用尾巴搬運物品的野狗,他不禁動了動自己的尾巴……拍死蒼蠅都勉強!

55

在回去的路上,它們運氣很好的發現了一些可以食用的垃圾,這是附近某個小區的人家打火鍋,吃不完又懶得冰起來這點食物,便打包丟在了路邊,天寒地凍的,不想走遠特意繞道垃圾桶附近去。

意外之食雖然不多,也讓兩條野狗的心情都稍微好了一些,莫虛雖然不介意自己餓著,但是並不希望另外三條熟悉的野狗,在自己眼前活生生的餓死,眼不見為淨,眼見了,放在心上,難免就忽略不掉了。

兩條野狗回到大棚的時候,黑狗已經等得有些焦急了,它方才到巷子口去看了眼,半條狗影都沒見著,還以為白影和雜毛憑空消失了,最後看著地上印在雪裡的腳印,才確認它們往同一個方向去了,居然還帶回來了食物。

四條野狗很快就將這些吃食瓜分乾淨,獲得的營養和熱量足以維持過今夜,但也僅僅能維持一晚,第二天,它們依舊要奔波在生死線上,多得多吃,少得少吃,城市裡不缺埋骨頭的地方,但是野狗們依舊很久沒有見過香噴噴的骨頭。以前人類喜歡吃肉,不屑於那些白骨,現在卻被發現是好物,能留下點骨頭渣渣就已是不錯了。

黑狗將最後一口食物嚥下去,覺得肚子舒服了一點,它開始思考今天早上的開大問題,狐疑的看了眼雜毛狗,偷偷摸摸的靠近對方,小小聲的附在莫虛的耳邊道,「你和老大去結伴撒尿?」一開始肯定不是去找食物的,白影明明說要帶雜毛回來。

莫虛心中汗顏,他淡淡的看了眼黑狗,神情不變,微微頷首。

黑狗頓時一驚,心中偶像的形象從高高在上的天空墜落了那麼一點,原來老大也會和其他的野狗比誰撒尿得遠?!

黃狗則是將大棚的幾處漏風的地方都用廢棄的垃圾給遮擋住後,走到雪地裡低頭嗅了嗅被放在地上的木材和報紙,都是干燥的,可沒有一點食物的味道,它還以為裡邊夾帶了好吃的白色肉蟲。

「這些拿回來做什麼?」黃狗用爪子撥拉了下木塊,不明所以的問道。

莫虛見狀連忙將放在雪地上的那些可以燃燒的物品全都搬到大棚前邊的空地上,那裡有一個屋簷在上方罩著,隨風飄入的積雪剛剛被清掃掉大部分,野狗們也不喜歡自家門前濕乎乎的,半夜睡覺冷得慌。

「燒火。」言簡意賅。

黑狗和黃狗面面相覷,不明白這個詞語的意思,有時候天干氣躁的時候,不少樹木會在夜間燃起熊熊大火,城市裡邊偶爾也會發生幾起不大不小的火災,野狗們在路過的時候,都能感受到那炙熱的黑灰迎面撲來,就拿最貼近它們生活的垃圾場來說,那邊也是時常濃煙滾滾,火可不是一個好東西。

「很危險。」黃狗提醒道,莫非要把大棚給燒了?它心裡打了個寒顫,不過想想不打雷的時候,據說是不會出現大火的。

黑狗也搖搖頭,面帶不解,「我以前碰過一次火,痛死了,爪子上的毛都捲了起來,黑漆漆的的一片。」

莫虛將報紙蓋在木材上面,唇角抽了抽,比較好奇黑狗是怎麼區分正常黑毛與燒焦黑毛之間的顏色差異……他側過頭,朝旁邊的小垃圾堆走去,那裡被一層積雪覆蓋,但是還是有幾處地方露在外邊,可以探進去爪子,之前自己似乎在這附近,看見一個不錯的物品,可惜不能吃,所以一直沒有將其挖出來。

「你在找什麼?」白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無聲無息的來到他的身後。

莫虛已經習慣了,頭也不回,道,「打火機。」

野狗們不知道什麼叫打火機,黃狗見雜毛狗那瘦巴巴的爪子伸得費力,便往垃圾堆上一跳,低頭幫忙找,「長什麼樣,用來做什麼?」聽名字就不像是可以吃的東西。

「小小的,長條形,有點透明,裡邊裝著液體……可以取火用。」他儘量用淺顯的詞彙來描述自己即將要干的事情。

白色野犬神情淡漠,卻是透著一點點訝異的看了看這條雜毛狗,「我以為你是打算去人類的地盤上找火源。」

莫虛揚起眉梢,回了一個更是訝異的眼神,這條白犬不簡單,借火種這樣的法子都能想到,他難得的凝視了白影半響,對方的眼神裡沒有半分閃躲,「去借多麻煩,不如自己動手。」

黑狗看來看去,也不知道這條雜毛狗要如何自己動手,不過看著對方一直在用爪子刨同一個地方,每次還只扒拉下一點點雜物,不由得有些心急,但是垃圾堆上已經沒有自己的位置了,連黃狗都沒有出爪的的機會。

白影觀察片刻後,徑直上前幾步,將雜毛狗輕輕叼開,抬起爪子一掀,埋在下面的東西就出來了。

莫虛:「……」這條白色野狗一定是故意看自己扒拉這麼久的!爪子都凍僵了……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狗頭,用牙齒把垃圾堆裡邊的一個破舊打火機給叼了起來,不能嚥下去也不能咬碎,只能仔細的把它弄到那堆木材和報紙的旁邊,等吐出來的時候,已經濕噠噠的沾滿了口水……對於一條野狗而言,含在嘴裡是最安全。

野狗們好奇的蹲守在一旁,看著雜毛狗開始擺弄著那個不知名的物品。

黑狗眼底滿是驚疑,「它真要用那個來生火?可裡邊裝的不是水嗎!」水火不相容,這是連最蠢的蝌蚪都知道的道理,野狗也是有基本常識的。

黃狗連連搖頭,卻沒有提出質疑,它已經看不懂這條雜毛狗的日常生活方式了,不過每次都能帶來驚喜,倒是讓人捉摸不透,明明這樣脆弱的身體,腦子也不大,聽說聰明的狗都是大頭,看來傳言不可信。黃狗趴在地上,一邊看雜毛狗正活動著那雙狗爪子,一邊發現白影到小垃圾堆附近,又叼回來了一樣東西。

黑狗走過去幫忙,怎麼能讓老大親力親為呢,它將那個被叼回來的盆子擺放在大棚門口,呼出了一口氣,這玩意真重,黑狗嗅了嗅這個盆子,暗想一股子泥土味,還挺沉。

黃狗則動爪把地上的木材和報紙都放了進去,它們很少會幹這種有技巧的活,還學著裝東西?放在以前壓根無法想像。有一些碎掉木屑似乎也有用處,但是爪子撈不起來,嘴巴也不好咬,黃狗正糾結著,抬頭見白影邁步走了過來,便主動讓到了一旁,它們對於首領都是尊重的,並且會體現在一些細小的舉動上。

白影輕輕的用尾巴掃了下地面,木屑就掛在了那蓬鬆的白色毛髮上,然後將尾巴伸到泥盆的上方,抖了抖,木屑紛紛揚揚飄下,莫虛在一旁看得越發的好奇,這只汪總是偶爾撩撥一下自己的認親心,在要開口詢問你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會用筷子還是刀叉的時候,對方總能淡定著一張狗臉,然後……

「汪!」白影示意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莫虛寂寞的將目光收回,專注於生火上,他覺得凍僵了的爪子活動得夠了,現在稍微能靈活一些,便開始蹲坐在地上,把後腿伸到前邊固定住那個打火機,前爪探出一根爪尖,玩那個小滑輪上摩擦,這是比較老舊的打火機,不是掀開蓋子就能用,劃了半天,也只能迸濺出幾點火星。

黃狗和黑狗已經驚呆了……路過的兩隻送來「特別號外」的野鳥也驚呆了,它們剛才看見了什麼,那條雜毛狗居然會用爪子弄出火花?!

莫虛試了幾十次後,終於成功將火機打著,在眾狗目瞪口呆的視線下,他點燃了泥盆裡的報紙,火越來越大,木材被燒著後源源不斷的供應著熱量,泥盆附近頓時成了一個暖氣圈,兩隻野鳥也不走了,只要靠得遠一點,不讓翅膀被燒到,它們很願意在溫暖的地方歇歇腳。

一直到晚上,野狗們都圍著這個泥盆子,木材並不多,但是足夠撐過今日,雖然不少都變成了木炭,也依舊透著紅紅的火星,熱氣沒有那麼強烈了,野狗們靠得近了些,站起身,將前爪趴在泥盆的邊緣上。幾條野狗擠在一起,尾巴輕輕搖動,毛茸茸的狗頭上蹲著兩隻小鳥,收起了翅膀,被烘得閉上了眼睛。

「真舒服……」黑狗由衷的感嘆道,它長這麼大,還沒有度過如此溫暖的寒夜,爪子都被烘烤得軟軟的,身上的毛鬆散開來,冷意被驅逐到了其他地方,這裡彷彿樂園一般美好。

黃狗低吠了幾聲,帶著些許愜意,它饒有興致的低頭觀察著泥盆裡的火花,漆黑的夜晚裡,身上卻是映照著暖光。

「有事情發生?」白影問那兩隻野鳥,它沒有跟著眾狗一起圍著泥盆站著,而是靠得遠了一些,趴在地上,彷彿貴公子般優雅的順著身上的毛髮,雪白的顏色和外邊的地板沒什麼兩樣,但卻多了幾分淡淡的光澤,看上去如同綢緞一般美麗。

野鳥們睜開眼,歪了歪腦袋,道,「之前被垃圾場瘋狗咬到的野狗,居然沒有事情,並未感染髮瘋。」

莫虛不知道狂犬病感染的概率問題,但是既然被咬了沒事,那也是一種幸運,他在地上打了個滾,懶洋洋的肚皮朝上,這個姿勢總是最舒服,眼神往外看去,白茫茫的一片,冰天雪地,想想其實即便不去垃圾場,這麼嚴酷的寒冬自己未必能熬得過去,乾燥的木材和報紙不是源源不斷供應的,莫虛翻了身,自然凍死的概率至少會大一些。

就在野鳥們準備揮著翅膀告別的時候,突然寂靜的黑夜中被一聲狗叫劃破,因為距離很遠,所以野狗們也只能隱隱約約聽見一點,可倒過來想想,即便是如此遙遠的距離,都能傳到這邊來,可見這聲犬吠是何等的慘烈。

「嗷嗚……

聲音是從垃圾場的方向傳來的,興許是那條瘋狗,莫虛聽得心中一寒,似乎感受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絕望。

56

持續了好一陣子的慘叫後,瘋狗停止了呼吸,死在一個雪已經停了的寒冬之夜。

陰冷的風從垃圾場上刮過,捲起幾個顏色各異的塑料袋,如同放風箏一般在半空中呼呼掠過,那條瘋狗躺在地上,唯一殘留的那隻眼睛睜得大大的,映照出幾個五顏六色的光點,可惜沒有了絲毫的神采,它的鼻子乾燥而有裂痕,身上沒有剩下多少灰褐色的狗毛,尾巴被打斷,肚子上流出了黑紅的血,黏在了毛上,顯得顏色更深了些。傷口裡邊嵌入了幾個彈殼,這種民間自制的簡易槍支,是一些捕狗隊的秘密武器,而擊斃這條瘋狗,也是得到許可的。

幾隻野鳥飛到垃圾場的上空看了看情況,差點被那些讓寒風捲起的塑料袋給套了下來,一些人類在圍著那條瘋狗的屍體指指點點,它們弄清楚事情經過後,便將這條瘋狗的死亡訊息,告知了其他的野生動物。

事實上因為要到處去覓食,野鳥們也是為了順便在滿足自己八卦欲的同時,提升一下形象逼格。

黃狗一陣唏噓,沒想到那條看上去似乎並不好惹的瘋狗,死在了人類的手中,外來野狗的名頭,最終還是回到了莫虛的腦袋上,它走過去舔了幾下那條雜毛狗,不知道同為外來戶,它們之間會不會有一些莫名的惺惺相惜。

黑狗覺得這不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即便那條瘋狗擋住了垃圾場的覓食道路,可它對於捕狗車,更是深惡痛絕,黑狗用爪子刨了刨地面,似乎有些焦躁,死亡的氣息是會感染的,即便在千里之外。

黃狗動動嘴巴,沉默半響後,最終吐出了一句,「我們可以去垃圾場那邊找吃的了。」

黑狗點點頭,野狗總是要看清楚現實,尤其是肚皮扁扁的時候,然後它也過去舔了舔那條雜毛狗,故地重遊,說不定會勾起悲傷的回憶,「別想了,它都死了。」

莫虛淡淡的看了兩條成年野狗一眼,抽著眼角走到了一邊去,被莫名其妙的添了幾下,他看上去和那條瘋狗很熟的模樣麼,莫非野狗們總是這樣多愁善感?不過莫虛覺得那條瘋狗並沒有發瘋,至少在上次見面所對上的眼神裡,他看見了理智和悲傷,唯獨看不見癲狂。

或許只是一條被主人遺棄了的寵物狗,對方身上的毛髮較長,雖然掉得七七八八的,可尾巴上的毛留有被修剪過的痕跡,瘋了的謠言興許起於它的一次自衛攻擊了人類,或者是其他什麼,沒有人會關心一條狗失控的起源,只要看到結果就好。汪們剛剛被拋棄的時候,是生活中最危險的階段,因為此時它們既不能和常年混跡在街頭的野狗相媲美,也更容易陷入無助和恐懼之中,從而導致心神崩潰。

白影沒有同意讓狗群馬上到垃圾場那邊覓食,而是獨自一犬,先行過去探探路,事實證明,這樣的謹慎是對的,它回來的時候,帶著一個駭犬聽聞的消息:隨著瘋狗被成功消滅在垃圾山上,那些冬日裡遊蕩街頭的野狗重新進入了人們的視線之內,餓極了的野生動物,什麼事情幹不出來,一場全城捕狗行動就此轟轟烈烈的拉開了序幕。

街頭開始出現身穿制服的捕狗者,他們拿著網、棍等工具,仔細的尋覓著每一處垃圾堆,不放過任何一隻無主的野犬。宣傳語上說的是抓起來送到寵物醫院,檢查沒有毛病後,再弄去狗舍之類的地方,等人領養,可在不少捕狗者看來,那些可能傳播病毒的生物,還是乖乖的停止呼吸為好,省得以後繼續害人,而且還能給自己增加不菲的收入。

這年頭上,混口吃的不容易,有政策,下有對策,不經意間打死了的野狗,私底下偷偷賣給狗肉店,又是一筆不小的賺頭,而且冬天裡的銷量一直挺好,機會要抓緊。

莫虛跟著狗群開始了街頭小販的生活,隨時出沒在可以找到食物的地方,不管吃沒吃飽,一旦有捕狗車靠近,便迅速撤離,挖出來的食物也不要了,逃命要緊。沒有哪條野狗會覺得自己能人類抗爭,它們的思想並不支持此種行為,也不會高估自己的實力,黃狗先前還盤算著去小區裡邊,想遠遠的看一看那些被領養的小奶狗們是否過得安好,現下自然避之不及,就怕那些捕狗者發現曾經是野狗的幼犬們。

不少在小公園內領養過狗崽的居民有些疑惑,最近出門遛狗的時候,小狗們總想往巷子裡跑,可惜被牽狗繩拽住了,只能朝著主人撒嬌,嗚嗚直叫,濕漉漉的眼睛彷彿會說話一般,看得人心酸。不過大部分的居民還是毅然決然的將幼犬帶離了那些小巷子的方向,他們也知道狗崽們是擔心同伴了,誰說畜生沒心沒肺,小小年紀就知道記恩,可惜不能就此放任,這也是為了它們的安全著想。

同情心大抵是有限的,也是有區域範圍的。如果說人們對著路邊可憐兮兮的巴掌大的奶狗,會覺得很可愛,想著或許能抱回家養,對著那些被捕狗車網住的幼犬們,也會發出不能欺凌幼小生命的抗議;那若眼前是一條站起來幾乎有半人甚至一人高的成年野狗,骨瘦嶙峋的身子沒有任何軟萌的感覺,長開了的四肢不會讓人聯想到什麼毛團,那髒兮兮的狗爪更不被允許放到人的褲腿上……而且還需擔心隨時被咬,成年野狗和瘋狗之間,往往被一些人畫上了等號。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所以大部分人,只會站在路旁的看著捕狗車的行動,或許還會覺得,這麼一來,道路上安全了許多,世界清靜了下來……莫虛覺得這樣的心理不難理解,他也不會見到路邊一條狗就撲過去抱,然後回頭打狂犬病疫苗,眾人的沉默不過是趨利避害罷了,旁人指責不了什麼,一部分健康的野犬也不會出聲為自己辯解。

物種不同,語言不通,注定著地位的不平等,大自然是殘酷的,生存與死亡,每分每秒都在進行,抱怨往往沒有什麼用處,但是目前身為一條被捕狗車緊緊追在後邊的成年野犬,莫虛還是感到稍微有點蛋疼。

白影跑在前邊帶路,漆黑的夜晚,要準確躲過前邊的埋伏,並辨別出最佳逃跑道路,並不容易,不是說視力好就可以的,還需要一定的經驗,這點黃狗和黑狗都只能跟隨在白色野犬的後邊,莫虛則是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最後頭,如果不是白色野犬偶爾調整下步伐,他很快就會被甩在街角處。

體弱的犬隻,往往死得較早,不過捕狗車對於病狗弱狗,沒有特別放在心上,他們覺得反正都是輕而易舉可以殺死的,差不多到手了的肉,不忙著來,先集中火力搞掉那隻帶頭的,毛髮漂亮,體格健壯,是一個能賣出好價錢的料!

莫虛跑著跑著,覺得身為一條將來時態的死狗,這麼拚命不是辦法,他見白影快要被捕狗車追上了,四條腿總是跑不過四個輪子,更別說巷子口都被捕狗者設下了路障,有的還派專人看守,可見這次捕狗行動是下了大工夫,天寒地凍的,人們也希望能速戰速決。

捕狗者從車上下來,現在距離已經很近了,他們手裡拿著結實的長竿,上邊綁著一個網兜,像是拍蟑螂一般的動作便可以將獵物網住。這些網很結實,沒那麼容易被撕咬開,足夠撐到其他捕狗者的木棍打過來,雖然不像大城市裡邊可以使用網槍那麼有水平的工具,散彈槍因為耗材問題也不能常用,但是這些平民化的工具,對付起愚蠢的野狗們,綽綽有餘。

莫虛趁著前邊的一個拐角處,不動聲色的放慢腳步,當三條成年野狗的身影消失在前邊的路口時,他突然停下了奔跑的步伐,調轉身子,朝後邊追著的只有幾步之遙的捕狗者撲了過去。莫虛不咬人,也沒有力氣動用牙齒了,而且敵人又不是只有一名,不小心牙齒卡住了,豈不是等著被活活打死……死前總得達到目的才行,他用爪子去撓人家的褲子,大冬天的,光著大腿的感覺並不好受。

「這條野狗瘋了嗎,居然傻乎乎的往回跑。」有人訝異的朝同伴道。

「該不會是嚇傻了,真可憐,我們讓它早點解脫。」一名男子叼著一根菸,享受般的吸了幾口,沒將一條死狗放在眼裡,他不屑的甩了下手裡的長竿,「動作快點,別讓前邊的跑了。」

「來了來了,幾下的事情,狗車先追上去,還有其他人在呢,放心跑不了,那些野狗也沒多少體力了。」

網兜迎面而來,莫虛連忙往旁邊一跳,躲開了。空氣中傳開「咦」的一聲,捕狗者顯然有些驚訝,另外一個網兜悄然從後邊蓋上,他立即一個閃身,乾坤大挪移般繞到了此人的身後,抬起爪子往下就是一擼……

褲子被撕開的聲音混合著人類的吸氣聲,在寒夜中有些刺耳,幾個來回之後,莫虛氣喘吁吁的站在路邊,有點累了,不過成效不過,他拖著尾巴,原地活動了下毛爪,瞄了眼旁邊那四條光溜溜的大粗腿,卷卷的腿毛下,雞皮疙瘩都起了一片。

兩名捕狗者雙手捂著褲兜,工具被丟到了地上,一陣冷風襲來,腿毛都要豎起來了!

57

「雜毛呢?!」黃狗發現了自己身後居然沒有了狗蹄聲,連忙扭過頭一看,十步以內,杳無人煙,連根狗毛都沒有,只有捕狗車的大前燈照亮著自己的尾巴。

黑狗後知後覺的才反應過來,扭過頭確定無疑後,不禁瞪大了雙眼,不明白那條外來野狗什麼時候不見的……這也能跑丟?!

「雜毛落單了。」黃狗加快了步伐,朝前喊道。

白影竟是直接停下了,利落的回過身,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你們先走。」

黑狗才不管,它搖搖頭,「我們和你一起!」總不能丟下同伴,而且除了老大外還有一條不小心看著就會患鬱鬱病的外來野狗。

白影邁著沉穩的步子,輕輕蹭過黑狗的皮毛,彷彿人類在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一般,他淡淡的看了旁邊的黃狗一眼,對方心下瞭然,嘆了口氣道,「我們在前面開路,老大你和雜毛可要跟上來!」

幾條野狗的低聲對話還未消散在空氣之中,捕狗車的車窗突然被打開,一個黑漆漆的槍管從副駕駛室裡探了出來,「汪汪汪吵死人了!」粗聲粗氣的聲音響起,帶著不耐煩的厭惡。

遠方傳來一聲槍響,驚飛了一群試圖給野狗們帶路的小鳥。它們撲騰著翅膀朝四周散開,散彈槍很少會被捕狗者在人前使用,現在也是以為將野狗們驅趕到了郊區,才堂而皇之的拿了出來。正在望著那四條光溜溜的大腿在街邊狂奔的莫虛不禁耳朵豎起,心中震驚,躍過地上的那一些桿子網兜,邁開步子往前方跑去,如果方向沒錯……

對付自己用的是土工具,對付白影居然出動了槍支?!

他快速拐過街角,追上了因為開槍而停下了的捕狗車,三條野狗被圍在路中間,更往前的地方,被設置了長長的路障,而周圍有不少捕狗者,在慢慢的朝路中心靠近,他們步伐整齊,沒有多少相互間的交流,神情極為冷漠。

黑狗想要調頭往前,沒跑幾步卻不得不剎住車,在原地來回的轉圈,不時朝外圍低吠,這些該死的人類,難怪一直不緊不慢的驅趕它們,原來早已經想好了方向,在這裡設下埋伏!

黃狗試圖在四周逐漸形成的包圍圈中找一個突破口,焦急得雙眼猩紅,卻無濟於事。

捕狗者有條不紊的朝這邊集合,不少人前方都驅趕著幾條野狗,漸漸地,野狗們聚集到了一起,少說也有十來只,放在以前,它們完全可以各奔東西,找個巷子口就鑽進去,人多勢眾,汪也是一樣的。但是現在行不通,包圍圈外手持繩套和棍棒的少說也有二十人,加上開車的和舉槍的,陣容強大得讓野狗絕望。

捕狗隊什麼時候招了這麼多的新人,它們居然一點風聲都收不到!

包圍圈開始變得越來越小,捕狗者們穿著耐髒的黑色大衣,戴著手套,握著繩套開始瞄準目標朝狗群中甩去,一旦圈到脖子,就用力將其拖出狗群,摔在地上用木棍敲碎頭部,他們可不要活的,處理起來多麻煩,現在夜深人靜,也無所謂人前做戲了。

野狗們開始焦慮和驚慌,這和以往遭遇到的捕狗情況都不符合,可沒有直接在路上就打死的!

黃狗躲過一個拋得高高的繩套,它眯著眼,總覺得那些捕狗者中的好幾個,看著都眼熟,野狗其實不怎麼記人,它們對此漠不關心,但並不代表記憶力不好。黃狗靠近黑狗,幫助它弄掉了一個即將要圈到脖子上的繩套,看了眼正收回工具,準備下一波攻擊的人道,「他們是不是上次想捉雜毛的那批人?」

黑狗楞了一下,扭頭仔細看了一圈,「好像是他們!」

那些黑衣人雖然現在穿著和以往不同,臉上也沒帶眼鏡,但是野狗向來都是循著氣味來辨別同類,哪怕是女裝扮相都能揪出來。黃狗不禁倒吸了口冷氣,那條外來野狗是惹到誰了,這麼大陣仗,都滲入捕狗隊裡來了。

黑狗也納悶,「它這是犯了什麼事情?」如果捕狗隊一直這樣給力,小城裡的野狗也就沒有活路了。

黃狗搖搖頭,「不知道,但是雜毛看起來不是條壞狗。」

黑狗自然贊同,一條嘴硬心軟的好犬,壞不到哪裡去,它看了看後方道路的盡頭,一片漆黑,沒有半點亮光,「跑丟了也好,別過來就行。」

話音剛落,一條雜色毛髮的狗影就出現在了街角,以一種奪命狂奔的姿勢朝這邊衝了過來,速度堪比奧林匹克聖火,瞬間燃起。

黑狗:「……

黃狗:「……

莫虛遠遠的便看見了白影,不少年紀小些的野狗被那條白色野犬護在身後,它和捕狗者周旋著,動作敏捷而彪悍,沒有落於下風,但是那雪白的毛髮上,竟是沾染上了斑斑紅痕,如同寒冬裡的梅花一般,卻是讓人恨不得將其揉碎抹去,白影還是被散彈槍傷到了。

一名捕狗者已經圈了裡邊最小的那一條小狗,還是幼犬,屁大一點,根本都用不上木棒,也是不小心跑離了那條白色野犬的身後,被自己本是對準成年野犬卻落空的繩套給隨意帶出來的。他眼睛朝其它的犬隻看去,目測下一條得肥些才好,靴子抬起,直接踩向小狗腦袋。

突然背部被狠狠的撞擊,這名捕狗者猝不及防往前一撲,倒在地上後還未來得及爬起,立馬就被一隻紅著眼衝到這邊的成年野狗咬住了手腕,木棒掉落在地,黃狗瞅準了一爪子將其拍得老遠,那條成年野狗是小奶狗的父親。

其他捕狗者的目光朝這邊包圍了過來,有過來扶起同伴的,有忙著趕開那些野狗的,也有神情異樣觀察著雜毛犬的,捕狗車裡卻響起了電話聲。

「曾小姐,那條狗出現。」司機一手將車上的音樂調低聲音,一手扶著手機,語氣中頗有幾分漫不經心,「你派來的人不少,要我說,就算不加人,想活捉一條野狗,輕而易舉,我們就是干這行的,放心好了。」接著對著電話又說了幾句,談論了下交貨時間後才掛斷。

坐在副駕駛的那個人疑惑的問道,「這就是出錢讓我們添加設備,還要求全城大範圍捕狗的那位?」

司機把歌曲的音量調回原樣,自己的聲音卻是放低,「就是她,和上面的關係不簡單,不然哪裡能讓我們帶著散彈槍在城市內使用,偷偷的也不行。」

坐在副駕駛的人所有所思的點點頭,一轉眼,不禁拍了下大腿道不好,「那條雜毛狗快要跑了!」

司機也連忙將車頭燈打亮看著前面,見到捕狗者們都要被弄瘋了。

原先野狗們都是被圍在路中心,前邊有路障,附近都是自己人,自然甕中捉鱉,手到擒來,頂多是遭遇了稍微頑強一些的抵抗,但是漫漫長夜,誰耗得過誰?

可突然從後邊撲上來的這條野犬不同,它的力氣不大,但是腿腳靈活,而且角度刁鑽,專門用後腿踢人的兩腿之間,一旦有捕狗者被踢中摔倒,便和跳踢躂舞一般四隻狗爪往人臉上踩,就此捂著臉翻滾在地上的也有幾個。

最讓人不解的是,這條雜毛狗根本就沒有絲毫退讓的舉動,似乎完全沒有恐懼的感覺一般,對著木棒和繩套也目不斜視的衝過來。

司機不可置信的叫道,「那條狗是感染狂犬病了還是咋的,怎麼和不要命似的?!」這種動物最是可怕。

確實不要命的某犬:「汪!」

「一群蠢材,連只野狗都抓不住。」副駕駛的人見車前一陣雞飛狗跳,那條雜毛狗居然還是自由身,頂多是受了點皮外傷,便坐不住了,他裝填好了麻醉彈,打開車門朝前走來。

莫虛正處於驗證「凶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這句話的實踐階段,並未顧忌到捕狗者們中新增添的持槍人,直到那黑漆漆的槍口對準自己的時候,他才連忙跑到其他人身後,肉盾就是這麼用的。

持槍人瞄準得心煩意亂,想要開槍,又怕誤傷到別人,全神貫注之下,沒有注意到他的身後,正悄悄走過來一條體格強健,神情冰冷的野犬。白影將那名手裡拿著槍支的人類撲倒在地,對準此人的腦袋,一狗腿將人踢暈,叼著槍支目光冷冽的環顧四周,頓時野狗們燃起了一絲希望,而其餘的捕狗者,已經目露凶光的圍了過來,槍支不是給狗玩的!

莫虛適時候的邁開狗腿一路小跑過去,將槍支從白影口裡拿下,調轉槍頭,翹著尾巴,抬起前爪,從未被修剪過的指甲較長且有點彎,恰好能按在扳機上。

頓時野狗和捕狗者們都安靜了下來,野狗是不知道那條雜毛狗想做什麼,只是覺得似乎很厲害,因為那些人類也都不動作了,就是站在原地,目光有些呆滯。

「臥槽!」不知誰喊了一句,許多捕狗者直接趴在了地上,恨不得直接與犬為伍,降低自己被子彈打到的可能性,不少人心裡暗罵,這還是野狗麼,披著狗皮的什麼生物才對!上邊給的任務巨坑無比,他們有的兩腿之間和臉上還疼著呢。

副駕駛剛剛被同伴扶到車裡救治了一會,悠悠轉醒,此時一睜眼便見到車前的怪異情況,心裡震驚之時,卻不禁冷笑一聲,狗怎麼可能鬥得過人,他在車上朝外喊道,「別怕,我摔倒的時候關上了保險!」

趴在地上的捕狗者們臉上露出了舒緩笑容,不早說。

「咔嚓!」一聲輕響。

莫虛將另外一隻狗爪放下,淡淡的看向前方。

捕狗者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58

莫虛並沒有扣下扳機,它其實也不能保證在後坐力的作用下,會不會把自己給彈飛了,而且也難以保持瞄準的方向,等捕狗者們匍匐在地上慢慢的往外倒退,小心翼翼爬行出一定距離後,莫虛振臂一呼……發現狗腿不能抬太高,便改成搖著尾巴,率領眾狗瞅緊四周的空子,竄入了附近各條幽深曲折的小巷之中,捕狗隊今晚聲勢浩大的行動,以失敗告終。

司機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他們二十多個人居然輸給了兩條汪,忍住心中的無限驚訝,掏出手機連夜撥通電話,和領導匯報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心裡還在暗自祈禱,希望不要打攪到上司的睡眠,起床氣夠人受的了。

可惜他看不到,現在領導的辦公室內,正是燈火通明。

「哦,跑了?」曾瑩的臉上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紅唇微揚,稍稍低下身子,雙手撐在寬厚結實的辦公桌上,她的對面,坐著一名滿頭冒汗的中年男子。

房間內空調開得很低,呼呼的往外吹風,他還是忍不住拿起桌子上的紙巾,擦了一把自己的腦門,皮膚上濕噠噠的感覺讓人感到焦躁不安。眼前的女人穿著一身半裙職業裝,領口的襯衫扣子卻是開得很低,隨著俯身的動作,一片波濤洶湧,中年男子此時顧不上去欣賞這白花花搖曳著的美景,他有些畏懼的看了眼女人勾起的豐唇,那一縷冷笑直逼人心。

中年男子嚥了嚥口水,道,「是我們的疏忽,散彈槍被一條野狗隨口叼走不說,另外那條目標雜毛犬,居然在機緣巧合之下還無意中開了保險,扣住了扳機,雖然它們沒有智商,但是我們的人總不能冒險,這也是為了小心起見。」他一邊努力解釋著,一邊心裡暗罵那群下屬,連條狗都抓不住,不過就是把爪子放到槍上,怎麼著,莫非還覺得對方真會用?一群膽小的廢物!

曾瑩眯著眼,看了中年男子幾分鐘,直到對方忍耐不住將臉側移,眼神錯開後,才慢慢直起腰,抱著胳膊,纖長的手指隔著真絲襯衫,在手臂上輕輕彈動,「那條雜毛狗就算了,你說的隨口叼走……是哪一條野狗?」

趙國明努力回憶部下的描述,「一條長得強壯,渾身雪白的大型犬,下面的人曾經捕獲過,可惜沒得手,應該也是在這個城市裡生活的野狗。」

曾瑩沉吟片刻,唇角漸漸泛起一抹饒有興趣的笑意,她抬頭朝中年男子淡聲說道,「趙科長,這件事情我不需要解釋,只希望能看到一個滿意的結果。」

「那是,請放心,我加派人手,它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趙國明忙不迭的點頭應道。

曾瑩看了他一眼,淡漠的轉過身,拎著自己的羊皮小包,踩著高跟鞋優雅的離開,擰開辦公室門之前,她突然回過頭來,聲音中帶著幾絲嫵媚,「容所長就要過來了,你還有三天時間。」

趙國明震驚得連忙起身,還未開口,那女人便已經消失在門口,高跟鞋踏著地板的聲音漸行漸遠,他如同脫力一般坐了回去,癱軟在寬大舒適的黑色真皮椅子上,嘴巴微張,兩眼發慌。

容氏兩姐妹的名字,在政界可不算陌生,畢竟科研活動離不開政府支持,但是容家的長姐身為科研領域內的翹楚,一直為人們所熟知,之前死在研究室意外中,也令人惋惜不已,可容家所謂的二女,是在坐上原先長姐那個位置的時候,才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之中,稍微有些奇怪。

趙國明沒空思考這些大人物的隱秘故事,他緩了好一會,才拿起手機撥通電話,對著話筒那邊吼道,「你們這群龜孫子,一條野狗都搞不定!三天內如果還見不到它被關在籠子裡,就等著全部被炒吧!」說完狠狠的將電話掛斷,喘了口氣,希望後面事情能順利進行。

司機垂頭喪氣的被電話那邊的領導一陣臭罵,他灰頭土臉的說了幾聲「是」,電話就被掛斷了,司機撇撇嘴,朝其他人道,「還不去找,留在這吹西北風?!」

坐在副駕駛的男子此時頭還暈著,臉上多了一個狗爪印,還不小,他現在都心有餘悸,那一利落的撩狗腿,力度剛強得彷彿被強壯的男人一拳擊中。他對著車前鏡照了照,摸了摸淤青的地方,道,「那條野狗不見得是碰巧按到了扳機,別忘了它還會開保險。」

司機驚訝的看了同夥一眼,彼此眼神裡傳遞著相同的訊息,一條有智商的汪,應該能賣出一個好價錢,「可是趙國明那邊……」他臉上帶著猶豫的表情,嘴裡卻是已經連趙科長都不叫了。

坐在副駕駛的男子聳聳肩,「先抓到手再說。」以後要要挾趙國明和那個女人給多點錢,還是直接拿去賣給識貨的買家,還不由著他們說的算。

接下來的三天,全城野狗受到了血一般的洗禮,甭管數量多數量少,有沒有妨礙到野生動物計畫生育的政策實施,也無論傷人不傷人,存不存在安全隱患,哪怕是躲在最偏僻郊區的野狗,都逃脫不了被追捕的命運。一時之間,犬犬自危,但是寒冬臘月,飢寒交迫,不可能一直藏著不出去覓食,越來越多的野狗扛不住了,捕狗者的收穫也開始日漸豐厚。

第三天,趙國明急的團團轉,直接下了死命令,全城殺狗,不管大的小的老的幼的,通通殺掉,否則那些野犬總是阻撓他們的工作進展,經常掩護那條雜毛狗逃出包圍圈,這種野生動物護犢子的行為,不是不可以理解……但那條雜毛狗怎麼看都不像是一條幼崽!

這些野狗眼瞎了麼?

莫虛也發現了自己似乎總會被許多野狗護著,哪怕是捕狗者就在前方,以往那些四下逃竄的野狗們都會直接撲過去,拖延時間讓他逃走……莫虛有些不明白,黃狗大大方方的給他解了惑。

「你之前不是救了許多小奶狗麼,大家都是會感恩的。」記在心裡,等到機會用實際行動來表達,往往比口頭上說說有效。

莫虛沉默了下來,他之前只是無意之舉,現在將城市內許多無辜的生物捲進來,已經是很對不起它們了,莫虛嘆了口氣,隨即下了決心,「我離開,你們別跟來了。」當著那些捕狗者的面跑出去,應該能引走一些注意力,之後是死是活,聽天由命,雖然不願意連死亡都和這些圖謀不軌的人類有瓜葛,但總比被抓回去的好,那司機打電話的時候,莫虛聽見了對話的內容,竟是有幕後之人,很有可能是在大廈內曾經見過的那名女子。

研究所的大火歷歷在目,該死的人都死了,他想不出還有誰還活著。

「你去哪。」白影突然問道。

莫虛看了眼這條漂亮強悍的野狗,他的目光掃過對方身上的毛髮,雪白一片,還好那晚的血點只是擦傷,沒有彈頭嵌進去,「你們不是說這裡往北有一座大城市麼,我想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更好的棲身之處。」找個藉口騙騙汪,隨手捏來。

「哦。」白影一個字,讓氣氛冷了下來。

莫虛:「……」他儘量輕手輕腳的離開。

黃狗嘆了口氣,從地上站起來甩了甩尾巴,忍住心裡的衝動,假裝看都不看一眼大棚,朝莫虛道,「等等,我也想去看看大城市。」

黑狗也從小垃圾堆上爬了下來,一副天地任我遨遊的堅強表情,「你們去,我也去!」

不,這絕對不是去旅遊!

莫虛怔住了,野狗是有領地意識的,竟是為了自己輕易放棄?他連忙搖頭,「聽說從這裡去往大城市的路不好走,你們不用為此冒險。」

自己無牽無掛一聲輕,如果不是被狗群攔著,莫虛倒是願意和那些捕狗者同歸於盡……咬不死人也至少能阻礙住對方的行動,他死了以後,背後操控捕狗隊的人沒有了目標,也就不會繼續這樣大規模的行動了。

白影突然走了過來,尾巴不經意的劃過雜毛狗的背脊,莫虛立即渾身肌肉繃緊,拔腿就跑,最近腿部肌肉也是練出來了,剛好能派上用場!

白影輕輕抬起爪子,把這條還沒來得及邁腿的外來野狗推倒在地,然後低下頭,叼起雜毛狗的脖子,步伐沉穩的往前走去,黃狗和黑狗拖著尾巴隨後跟上,大棚和小垃圾堆在它們身後越變越小,三條野狗都沒有回頭,只有莫虛縮著爪子,腦袋只能看到地面,武力值比不過,心裡那個淚。qaq小公園內,過來搜捕的人剛剛離去。

「你們要走了?」黑爪蹲坐在長長的木椅邊上,直著腰,尾巴在後邊微微彎起,勾出一個姣好的弧度,一雙碧綠的貓眼微微眯起,「寒冬之時離開這裡,能活著抵達那個大城市的野生動物並不多。」它也是好意提醒,雖然現在這個小城市裡邊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白影頷首,「你多保重。」貓狗之間有著各自的協議,它們這次從小公園借道出去,理應表示謝意。

黑爪抬起前爪舔了舔,「不必,之前的貓崽被收養活了下來,我們的血也不是冷的。」

那隻被叫做黃毛的鳥不住鬧騰,「真要走嗎,好捨不得,我想和你一起走!」它蹲在雜毛狗的腦袋上用嘴巴啄了啄,鳥類都是這樣表示依依不捨。

莫虛只覺得腦門好疼,他勉強的笑了笑,「客氣,不用送。」然後動作的輕柔的……把這隻鳥送到了黑爪的手下。

被貓爪摁住的黃毛:「……」它怎麼知道自己想要扎窩在狗頭上的?

59

曾瑩住在小城市裡最好酒店的套房中,她裹著浴袍從衛生間出來,坐在奢華的化妝台旁,卻沒有理會那些夜間睡眠使用的護膚品,而是在將臉做過保濕打底後,開始細細的勾勒出精緻的妝容,白面黛眉,粉腮朱唇,睫毛給夾得彎彎的,並在身上噴了一層淡淡的香水,敲門聲適時響起。

曾瑩走過去將門打開,看清來人,擺出一副震驚的模樣,「怎麼是你,劉副所長,容所長呢?她不是說今天過來…………」話還未說完,站在門外的男人直接親上了她,人便被打橫抱起,扔到了房間正中央的那張席夢思上。

「怎麼,失望了?看你這反應可不太像。」來人一邊解開她身上的浴袍,一邊笑道。

「容姐去哪了?」曾瑩故作不解,眼睛卻是眨了眨,將強勢和高傲化為虛無,神態自然的賣弄著風情,這個男人是要穩穩抓住的。

「她臨時出了點意外,在醫院裡躺著休養,這邊便由我代勞。」男人低頭親了親那高聳的部位,手也伸到了下邊,「問這麼多做什麼,你不是早就做好準備了,嗯?」

「我才沒有……」曾瑩化成了一灘水,任由對方擺弄,嘴裡卻是不忘說道,「容姐一直不想用激烈點的手段來抓捕這些有智慧的野生動物,可心軟怎麼能做成事,最好還是您來才能掌控局面。」

男人輕笑一聲,「這小嘴甜的!」

兩人在酒店纏綿了一個多小時,才起身穿衣。

趙國明已經在辦公室裡等了很久,等曾瑩和一名陌生男人踏進辦公室的時候,他才發現沒有容所長的身影,心下正是納悶,帶著笑臉道,「曾小姐,你來了,這位是……

「這位是劉觀,第一科學研究院副所長,容所長臨時出了點事,劉副所長便特意趕過來了。」曾瑩神情嚴肅,看上去似乎也在為容所長擔憂,她又朝男人介紹了趙科長。

趙國明不認識劉觀,但是對於第一研究院的劉副所長,久仰大名,他連忙上前幾步,伸出胖乎乎的手,同對方握了握,「難得難得,您的科研成果一直以來都廣受認可,沒想到我這個小廟,還能迎來您這樣的大人物,真是蓬蓽生輝,三生有幸!」

劉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簡單的打過招呼,開始詢問那條野狗的情況。

曾瑩從容的為副所長倒了一杯水,甚至都沒有假手他人,慇勤備至得讓趙國明這個辦公室的主人心裡不是滋味,不過他也只能自己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打著哈哈道,「真是抱歉,那些野狗太狡猾了,居然在我們沒注意的時候,連同狗群都跑出了小城市,不少屬下還在追呢……恐怕是難抓住活的了。」

死在荒郊野外的人都不稀罕,更何況是一條狗,現在可不是什麼荒古時代,也不是非洲大草原,野地裡沒有多少能吃的東西,而且野狗又不是鬣狗,這一個字之差,差得遠去了。

劉觀不動聲色,只是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曾瑩用一種看蠢材的眼神看向趙國明,「眼皮子底下都能被跑了,你這個位置是準備做到頭了嗎!」

趙國明無法,死豬不怕開水燙,他又不是故意的,「在城市裡歸我管,可是都跑出去了,能有什麼辦法。」趙國明喝了幾口茶水緩解心理的緊張,等著那個劉姓男子做決定,推卸責任誰不會。

曾瑩真是恨鐵不成鋼,她不應該相信這隻豬的,只好低著頭朝劉觀認錯,「是我的失誤,沒能及時制止那些野狗的逃竄,理應在第一時間將其扭斷腿抓回來,而不是一味的要求完好的活捉。」

男人擺擺手,態度十分親和,並無絲毫自責旁人的意思,「沒什麼大礙,我有辦法讓它們再回來。」

曾瑩不解的看向對方,似乎想到了什麼,提道,「它們能突破包圍圈,應該不容易受到食物的引誘。」

趙國明也坐得筆直,聽說這個劉副院長在隔壁的大城市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容小覷,他虛心的求教,「如果是人犯,我們還能考慮傳遞點訊息出去,可這只是幾條野狗……

男人淡笑不語,隨手拿起桌面上的一疊文件,看了幾眼,攤開擺在兩人的眼前,掃了眼他們疑惑的面容,緩緩說道,「如果這個小公園幼崽領養事件是真實可靠的,那麼就能從這裡入手,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您的意思是……」趙國明嚥了嚥口水,有點不敢相信,這可是需要用到脅迫手段,他不過是一個普通政府官員,管理一下街容街貌,城市環境安全罷了,趙國明有點害怕,他不知道拿這點賄賂算不算虧本。

劉觀拍了拍趙科長的肩膀,語氣很是友好,「事成之後,趙科長的功勞自會少不了,現在能否幫我查一查,在收養人之中,有哪些是沒有背景的。」

趙國明被男子的親近神態所鼓勵,有了強大的靠山,還愁不能往上升嗎,錢也會滾滾而來,他心裡咬咬牙,臉上帶著謙虛的笑,「功勞什麼的就不奢望了,能為研究院做貢獻是應該的,我做事您放心!」

曾瑩在一旁不屑的冷哼了一聲,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還想爭功,不過劉副所長是打算怎麼做呢……

男子微微頷首,「動作要快,趕在它們遠離小城市周圍之前,不然那些宣傳手段也就派不上用場了。」

「我這就去叫人查。」趙國明走了出去,曾瑩也被派去尋找場地和一些小小的工具了。

莫虛變成一條野狗後,還是第一次離開小城市,以前想走都走不了,現在倒是可以自由自在的一路向北了……如果忽略後邊吊著的那三條野狗的話。

他一臉淡漠的回過頭,心裡吐槽能不能不要盯得這樣緊,自己連抽空偷溜的機會都沒有,撒尿都有汪盯梢,有這樣幹事的麼,能不能有點狗德了!

白影見前邊的雜毛狗回過頭來看它們,以為是嫌棄走得太慢,便叮囑黃狗和黑狗跟緊點,外來野狗沒有多少出門經驗,會覺得不安很正常。

黃狗點點頭,誰都是這樣過來的,它邁著狗腿一路加速跑了幾步,走在了莫虛的右側,而黑狗也咧著嘴跑到了莫虛的左側,咬著路邊的野草安慰道,「不要害怕,有我們在!」

莫虛:「……」這些野狗一定有讀心術,為何突然貼身監視了。

能不能給點希望?!

還好那條白色野犬沒跟太上來……

白影覺得雜毛狗的神情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便也加快步伐,它原本是想留在後邊看下是否有追兵,看來拉近彼此間的距離會讓同伴更有安全感。

莫虛面無表情的將頭轉了回來……

四條野狗離開小城市還不到兩天,第一天因為要擺脫那些捕狗者的追蹤,沒能走得太遠,第二天已經快要離開小城市周邊的土地範圍了,只要進了前邊那座山,就天高雲闊任鳥飛,如果不凍死餓死摔死的話。

突然有什麼聲音傳來,隱隱約約的,莫虛的耳朵不禁豎起,微微動了動,他回頭看了眼後邊的小道,野狗們也都停下了腳步,仔細傾聽了一會,單機立斷的朝側邊跑入附近高高長長的茂密草叢之中,這些枯黃的直立草葉雖然邊緣鋒利,能劃破手指,但是野狗們有一層厚實的皮毛保護著身體,只要趴在地上伏低腦袋,便能很好的躲藏起來。

不出所料,一輛卡車朝前走過,在車頂上,擺放著一個40吋的顯示屏,還加了兩個擴音器,顯示屏是那種立體投影的設計,這是比較新的科技了,不是小城市所能擁有的配備,上邊正在播放一個視頻。

灰色牆壁,水泥地板的房間內,有人從箱子裡邊拎出一隻小奶狗,看上去像是土狗品種,雜色的皮毛,不值什麼錢,小小的爪子縮在胸前,濕漉漉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充滿了好奇和不安,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它被放在地上,那人把這條奶狗翻過來,用腳踩住肚子,拿燒紅的鐵鉗燙瞎了一隻眼睛。

在旁邊擺了一個紙牌,上邊寫道,「實驗一,治療眼睛。」幼犬的四條小短腿不斷抽筋,小小的嘴巴張到極限,痛苦的聲音透過那個屏幕,在擴音器的作用下,顯得格外清晰。

卡車駕駛位上的兩人正在相互交談著,隨手將一個吸完了的菸頭從窗戶往外丟下。

「這聲音聽著真不舒服。」其中一名平頭的青年正了正自己頭頂的帽子,頭髮太短,看著像個小和尚戴帽子。

「有什麼辦法,我們也是按照指令辦事,錄製視頻那個不知道是誰,看身形好像不認識,倒還知道戴面具。」另外一名瘦高一些的手上扶著方向盤,抬手將聲音調大了點,「你不想聽就帶著耳塞,還要繞一圈呢。」

「聽說三輛車,播放的還是不同的視頻,真是作孽。」平頭男子從口袋裡找出自己的耳機,一把塞在耳朵裡,打開手機聽音樂,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開車的瘦高男子沒有答話,而是給自己點燃一支香菸,將卡車慢慢的往前開。屏幕裡的土狗幼崽此時已經被拎起來,作勢放在一個裝滿滾燙熱水的鍋上,那隻手在半空中晃了晃還滴著血的小奶狗,指了指水鍋下邊擺著一個紙牌,上面用紅筆寫著簡短的幾個字,「實驗二,清理皮毛」。

並註明這放在明天做。

60

傍晚,小城市裡邊開始寧靜了下來,距離熱熱鬧鬧逛夜市的時間還早,不少人此時正急急忙忙的往家裡趕,買菜做飯,接孩子放學,年輕時髦的白領們開始三三兩兩的聚頭討論今晚去哪裡消遣,比如新開的一家火鍋店就不錯,天氣冷了,吃點熱乎的暖暖肚子。

徐馳從寵物醫院下班後,裹緊大衣帶好圍巾,今天他不用值夜班,抬頭看了看天色,卻是邁腿朝小公園附近走去,一路上左右張望,神情沉重,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等到了小公園附近,又在裡邊仔細繞了一圈,不時呼喚著,一路走到了小公園的後門,從那裡出來,就是通往郊外的道路了,這裡人際荒涼,就連野貓野狗都不常見,放眼望去,都是枯黃的野草叢,看著就讓人心灰意冷,徐馳失望的嘆了口氣,準備轉身往回走,不料身後突然傳來卡車的聲響,在寂靜空曠的地方尤為清晰。

徐馳伸手抬了抬鼻樑上的眼鏡,眯著眼朝那輛大卡車看去,很常規的車型,有點像是做宣傳用的那種,車頂上還放置著一個十分潮流的立體影像屏幕,配了兩個不錯的音箱,內容主要是宣傳「珍愛生命,保護環境」之類的,屏幕上播放著十分和諧友愛的畫面,有居民和小動物戲耍的場景,也有寵物醫院精心照顧生病動物的畫面。他只是覺得有點奇怪,跑到荒郊野外來做宣傳給誰看,不過車子也可能只是想要環繞小城市一圈,兼顧面積能大一點。

徐馳看著那輛卡車從自己眼前駛過後,順著小公園後門處的一條馬路,朝市中心駛去,這個點路上行人多,也比較適合做宣傳。

但是沒有找到丟失的三隻小奶狗,他只得回小區裡告訴鄰居這個不好的消息。張華一家此時愁眉苦臉的,張家的女兒甚至都吃不好飯,消瘦了許多,總是惦記她的小雜毛犬,那條小狗的名字就叫「小雜毛」,本來也是想取一些寶寶、貝貝之類的時興稱呼,只是不知為何,叫它其他的名字都不搭理,一叫「小雜毛」,就立馬搖著尾巴高興的溜過來,讓人無奈又好笑。

「它肯定是那條英雄犬的朋友。」張家的女兒對父親說道,「它以那條英雄犬為榮呢。」

張華一家從領養小奶狗以來,都很寵愛這條和救命恩犬同樣毛色的幼崽,不僅養得毛皮油亮的,甚至都有點肥胖的症狀了,徐馳不止一次和他們說要克制下食物份量,不過張家女兒總是忍不住,尤其是小奶狗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一眼不咋的看著自己的時候,就什麼都舍得了。

活波可愛的小雜毛是於昨天晚上,在小區草坪上玩耍的時候走丟的。張華見它很聽話,又是小小的一隻,咬人都咬不動,便沒有拉著狗繩,讓它在草坪上玩耍,這在以前也是經常做的,草坪上還有不少幼崽,它們總是相互嬉鬧,不料張華只是彎腰幫陌生人撿起不慎落在地上的東西,這一抬頭的功夫,小奶狗就不見了!

徐馳回到小區後,朝等在門口的張華搖了搖頭,對方要照顧女兒,不能跑去小公園這麼遠的地方,便拜託他去看看,心想說不定是小奶狗念家跑回去了,徐馳看著對方滿臉失望,憔悴了許多的面容,不禁心裡也有些氣悶。

「它可能不是自己跑掉的。」他朝張華說道,「如果一直以來都很乖,也沒有受到傷害,那沒有理由會輕易離開主人,犬類不是那種沒有情感的生物。」

張華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

「你仔細想想,那天有沒有什麼陌生人進來小區裡面?你說幫一個不認識的撿灑在地上的水果對麼。」徐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今天下午有一個女人來我店裡,也說自己在小公園那邊領養的三條小奶狗中不見了兩隻,過來寵物醫院想看看有沒好心人撿到後送往『等待認領處』,但是我們並沒有收到任何走丟的動物。」

張華想了想,「照這樣說,那個拎著一袋水果又不小心摔倒在地上的男人,我不認識他,當時附近也有幾個陌生的面孔,還以為是誰家的親戚朋友,就沒有留意了。」現在回憶起來,那些人似乎正是剛好差不多在相同時段進入小區的。

可惜兩人不是偵探,小區裡邊的監控也不全面,雖然進出的時候可以調錄監控攝像,但是這種家養土狗走丟的事情,涉及金額不大,又不是什麼人員失蹤,警方未必會接手調查,他們上哪裡找人找狗去,坐在街頭盯著往來人群麼。

張家的女兒此時放學回來了,她本就不用父親接送,但是今天回來的時間的確有些晚了,「我去發尋寵啟事了,還把小雜毛的照片貼在其他小區的公告欄上,如果有人看見,可能會撥通上面的聯繫方式。」張茵茵看見徐馳空手而來,也知道是找不到了,情緒不高,禮貌的道謝後只是看著手裡還剩下的幾張尋寵啟事發怔。

「我去聯繫下那位也丟了寵物狗的女人,說不定能有什麼相同的線索對得上,你們再在這附近找找,如果只是走丟,小狗可能過段時間就會找回熟悉的地方。」

這話雖然只是安慰,但是大家現下也都沒有其他好法子。

隨著夕陽西下,冬天裡唯一的溫暖也隨之消散,寒冷的風開始籠罩著大地,刮過每一棟水泥建築,裊裊炊煙之後,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火,整座小城市雖然人口不多,但是居住區比較集中,夜景看著也是熱熱鬧鬧的。在一棟燈光璀璨的奢華酒店內,三樓豪華套房,趙國明帶著過來匯報卡車沿途情況的下屬們走了,房間內只剩下一男一女,兩人相視一笑。

「真管用?」曾瑩笑著靠在男人的身上,用手指去勾對方的衣襟,慢慢的解開一個個扣子,「那個廢棄倉庫已經佈置好人手了,就等獵物上門。」

劉觀握住了那隻不安分的柔荑,低頭親了親那香唇,道,「野生動物雖然沒有腦子,但是獵捕它們的時候,可以用幼崽做誘餌,這是一個非常有效的法子,就算是狐狸這樣狡猾的生物,也會為了幼崽落入陷阱,更何況那些野狗。」

曾瑩有些不放心,「可是這條雜毛犬的智商似乎和以前研究所裡的那位類似,興許會是新的試驗品!不一定這麼容易上鉤。」

劉觀輕輕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不以為然,徑直將人打橫抱起,「先去洗澡,幫我擦擦背,越是聰明的犬隻,越是容易上當,無慾則剛,有了弱點就更好掌握了。」

兩人步入浴室內,不一會,嘩嘩的水聲響起,他們沒有發現,一隻野鳥就站在窗戶邊上,不知道是從時候鑽進房間的。它靈巧的用爪子和尖嘴巴,把陽台上的一個緊急窗戶給打開了,小城市裡邊再是高檔的酒店,也沒有什麼高科技的防禦設施,更別說密碼鎖之類的東西了,可能卡車上的那套音像配備是這裡最高級的。

另外幾隻野鳥在外邊接應,一旦窗戶打開,它們便朝樓下發出訊息,幾聲清脆的鳥叫聲,在小城市的夜晚很正常。

一條雜毛狗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收到訊息,就立馬往上爬,手腳並用,四爪同上,一點一點的順著酒店後邊的水管,摸上了三樓,他扭頭朝下看了看,摔下去就是一灘狗肉了,鬆鬆爪子就能捨身成仁,可惜每次這種法子就只能過過腦,自殺不是什麼好事,等死和去死是兩個概念,無非是不想努力活下去罷了,只是現在還有事情要做。

三樓那間房的窗戶是開著的,莫虛貓著腰鑽了進去,原本其他三條野狗也想倣傚,但是依據野鳥們描素的窗口直徑來看,正常野犬大都擠不進去,為此白影還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莫虛覺得那一定是在羨慕!

爪子踏進了豪華套房的地毯上,毛茸茸暖乎乎的,莫虛此時卻是渾身抖得想衝進浴室,根據野鳥們的跟蹤描述,一切都是這些人在幕後操作,具體關押小奶狗的位置,黑爪已經讓野貓們去尋找了,白影也聯合了其他的野犬,更別說野鳥還有制空權。對於野生動物而言,它們的智商並不高,除非有強大領頭的,就還有可能去做些平日裡想不到的事情,對於小城市內的每一處角落,沒有人比在大街小巷討生活的它們更為熟悉了。

浴室內的水聲停了下來,莫虛的爪子僵硬在原地,門卻沒開,等了一會,裡邊傳來了男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女人尖細的嬌喘聲,讓他覺得心裡不斷的噁心,動作迅速的爬上套房內的桌椅上,那裡有好東西,男主人很不謹慎的將打開的電腦擺在桌面上。

連密碼都沒有設置,看來是覺得這裡不會有人突然闖進來,莫虛眯了眯眼,如果不考慮樓下那些保安被鳥便便砸了一頭得去洗洗得話,這個地方即便是單條野狗都不好跑進來。

時間不等人,他爪子利索的敲擊著鍵盤,將那些被隱藏起來的文件給調出來,搜索定位後,把視頻發到了網上,心裡嘆息著剛才應該如果能錄音就更好了,莫虛用爪子摸了摸狗鼻子,覺得雖然只是行動的第一步,但僅僅是這樣,也有些太便宜那兩人了。

他用牙齒叼著筆記本,這玩意硬邦邦的,很不好拖,最後還是用爪子給從桌面抱了下來,兩條狗後腿一跳一跳的,把筆記本帶到了浴室門口,悄悄的打開了一條縫,裡面兩具光溜溜的肉體交疊在一起,熱氣蒸騰,根本沒有發現那一條窄縫裡灌進來的冷風。

門縫是不大,莫虛小心翼翼的將筆記本對準位置,還用爪子調節了下角度,做壞事的時候總覺得良心過不去,可不是被狗吃了麼,他揉了揉自己白白的小肚子,心安理得的上網註冊了一個賬號,點開了直播頻道。

61

徐馳和另外一個女人一起在張華家裡討論奶狗們失蹤的事件,那條認領了奶狗三兄弟的女子,名字叫孫琴,是一名中學教師,丈夫是生意人,家境比較富裕,一直都很喜歡小動物,之前養的寵物犬去年壽終正寢了,她傷心難過和很長一段時間,去往小公園散散心的時候看見了那三條可愛的小奶狗擠在一個大鍋裡邊,一個勁的朝她嗷嗷叫,便全都抱了回來。

「現在就剩下小黑一隻了,小黃和小灰都找不見,它們以前就在家門口玩耍,我那是獨棟的小別墅,前院比較寬敞,昨天晚上出門口拿快遞的時候,它們就跟在我身後,等簽完名一轉身,就不見了兩隻!」孫琴一邊說著,一邊抹著眼淚,「小黑是身子不舒服,所以蹲在門口沒有出來,不然恐怕它也難倖免。」

張華的女兒張茵茵給女子遞了一杯水,雖然自己也很難過,但是還是安慰道,「大姐姐,你不要緊張,徐馳醫生已經聯繫他的朋友,幫忙尋找了。」

徐馳點點頭,「有不少狗販子都是認識的,他們的進貨渠道有正規也有不正規,我委託一個行裡的朋友去問問看,狗肉店那邊也拜託人去瞅瞅貨源了。」寵物醫生有時候還是比較便利的,至少不少人想要開所謂的健康證明,都得到寵物醫院來,自然而然就認識了一些。

孫琴喝了口熱水,感激的看了看其他人,「希望它們能平安無事,徐馳醫生,如果是找到了,哪怕是花錢買下都行!」養了一段時間的寵物,總歸是有了深厚的感情,動物知道報恩,人也知道不捨,相處久了,情誼也就不知不覺的在心底滋生。

就像是飼養一隻狼,從小到大都黏在一起,玩耍撲鬧都是家常便飯,而如果在野外碰見一隻不認識的野狼……那玩耍撲鬧後自己就成了對方的晚餐。

遠近親疏,都是靠彼此之間的聯繫來定。

突然門被大力推開,下樓去買點宵夜的張華急匆匆的跑了進來,神情焦急的同眾人說道,「你們,快打開網上熱播視頻看看!」

「怎麼了,張大哥。」孫琴看著他的模樣,焦急中又含著憤恨,不禁出聲問道。

「哎,你們先看,真是氣死人了,那些畜生!我剛才在樓下碰見一個拿著手機開外放的,大傢伙現在都在議論這事!」

張茵茵連忙拿出自己的手機,年輕人比較新潮,點開網頁的動作也很流利,今日熱播視頻已經被置頂,她看了眼標題,《血腥試驗,失蹤小狗原來被變態抓走!》,相當直接的標題,一點特別的修飾手法都沒有用,但是平民老百姓的,越是直觀的名字,越是能一眼理解意思,點擊量呈直線上升。

徐馳等人面色蒼白,已經聯想到了不好的情況。

張茵茵用顫抖的手指點開播放鍵,可憐奶狗的痛苦掙扎聲叫得她心碎,是她的小雜毛,屏幕上那條可愛調皮的小狗崽,現在卻是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她嗚嚥著抬頭看向父親,「爸爸,我的小狗。」

張華把鎮定心神時幾口抽完的菸頭摁滅在鐵殼菸灰缸裡,拿起一旁的外套,摸了摸女兒的頭,「走,我們去找,這個房子看上去像是倉庫,我知道幾個地方有類似的牆和地板。」

四人急忙忙的下了樓,心裡還是想著會不會已經來不及了,那些喪心病狂的虐狗人可沒有什麼對別人家寵物的責任可言,此時小區裡邊不少認識徐馳和張華的,也都知道奶狗們失蹤的事情,本來不算是大事,大家也都同情安慰下變過了,現在爆出了這樣的殘忍視頻,群眾的臉色也都有些不好看。

「這人居然偷了別人家的狗來虐待!」

「那些小狗會不會已經死了,這樣的視頻居然有三個之多……

「別說是偷了……這麼小的崽子都舍得下手,還用如此狠毒的法子!」

「現在虐狗,以後還不知道會虐什麼呢,有的人不是因為想殺人,從野狗先練起嗎,太可怕了。」

即便現在已經是晚上,但抵擋不住視頻傳播的速度,網絡上更是鬧得紛紛揚揚的一片,不少熟睡的人都從床上爬起來,加入了討伐大軍的行列,他們在視頻底部留言,要求人肉出此人,沒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如果虐狗還不夠引起警察的重視,那盜竊別人家的東西總能算個事了吧!

此時另外一個視頻,悄然上傳。

標題:《虐狗者此時在做什麼?》

一個問號引來了不少點擊量,大部分人以為是一個疑問句,準備去裡邊噴火吐槽,不料點開後視頻全屏播放,效果那個酸爽,原來是個陳述句……

網友1:「看浴室裝修好像是附近的那家大酒店!」

網友2:「那男人的模樣似乎不是這裡人……但是有點眼熟?」

網友3:「哎唷我的媽,那不是劉觀麼?!研究所副所長呢,前段時間還在新聞上看見他,被主持人說是年輕才俊什麼的……

網友4:「我呸!就他那樣,那尺寸?」

網友5:「……那女的是曾瑩吧,上班經常遇見的大美女,同一棟大廈的,她們那個小研究室就在我們公司樓上!」

網友6:「這就人肉出來了?!」

網友7:「……群眾的力量是偉大的!不過他們真的是幕後主使者嗎,看上去只能說明兩人不清不楚啊……

網友8:「渣男賤女!」

此時莫虛還思索著要如何讓這兩人承認自己做下的那些事情,剛剛抬起爪子撓了撓耳朵,浴室裡邊忙著辦事的兩人開始低聲說著一些明天的安排。

劉觀一邊捅著女人,一邊說道,「明天帶點調味品過去,把那條小狗煮熟了做成白切狗肉,刺激下那群敢逃跑的成年野狗,特別是那條雜毛犬,據說還得了個什麼最佳英勇犬的稱號?」

「啊,哪裡比得上您英勇呢!」曾瑩嬌聲恭維著,用手抓著男人的背,「我可不會做飯,切碎了煮火鍋吧,直接把料倒下去,那些成年野狗不知道吃不吃……

莫虛沉默的將筆記本離得更近些,兩人的對話也更加清晰的傳遞給了正在觀看視頻的市民們。

張華和孫琴走在路上,一邊看著手機上的視頻,一邊怒火攻心,張茵茵更是握緊了拳頭,原來那些人想要抓的是英雄犬!

徐馳心下一凜,那條雜毛狗看上去智商確實不低,可是劉觀這樣的人物,居然不擇手段都要將其抓獲,有什麼特殊原因嗎……但是劉副所長的人品還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

研究院裡邊的人可能對於野生動物沒有多少特別的保護欲,有時候做實驗也需要犧牲小白鼠,可是這種盜竊別人心愛的寵物,用來殘忍對待,還沒有愧意的人,實在是讓人恭敬不起來。

張華找到了一個倉庫,但是裡面空空如也,顯然不是這裡,四人有些焦急,時間不等人,怕是晚了會耽誤奶狗們的傷勢,徐馳是寵物醫生,深知早一步治療,才有可能治癒!

此時不少人恰巧路過,在瞭解情況後自發加入了他們的行列,大家去到了第二個小倉庫,因為倉庫的位置都比較偏遠,所以彼此之間並不近,路上需要耗費不少時間……可惜,第二個倉庫也沒有絲毫線索。

眾人離開小倉庫後往外走,暗想這樣找下去不是個辦法,突然一個女的指著前邊說有東西,大家抬頭一看,倉庫門前出現了兩條成年野狗,一黑一黃,看上去目光灼灼,它們朝眾人看了眼,低吠幾聲,亦步亦趨的往前走,時不時的回過頭來「汪汪」幾聲。

徐馳福至心靈,「它們是在叫我們跟著走!」

人們在驚訝之餘,也發現只要他們跟上,那兩條成年野狗的速度就會加快,又不至於把人拉在後邊太遠,便一邊紛紛議論著如此神奇的事情居然發生在了自己身上,一邊邁開步子小跑跟了上去。

劉觀和曾瑩爽了一把後,才慢慢的起身擦乾身子,他一打開門,就看見自己的筆記本正放在浴室門前的地板上,直播正在進行……

「該死……」男人低聲說了一個詞,目光變得猙獰起來。

「怎麼了?」曾瑩從後邊攬上了男人的背部,心想要不要再誘惑一次,她探過頭往下一看,嘴巴驚訝得張開到了極致,「這是什麼?!」

女人尖銳的聲音差點把牆壁上往下爬到一半的莫虛給驚得掉了下去,還好爪子夠穩,它迅速的爬下三樓,落地後連忙在鳥們的領路下,往外邊狂奔,而負責在酒店周圍巡視的壯漢,又一次遭到了鳥屎襲擊,快准狠,專門往頭上砸,不去清洗的話,能堆疊到流下來進入眼睛和嘴巴,滋味一點都不好受。

劉觀甩開身後的女人,大步走到門口,發現房門居然是鎖好的,並未被破壞,他疑惑的皺緊了眉頭,突然拿起酒店內標配的強燈手電筒,走到陽台打開窗戶,往樓下照去,下邊的地面上,散佈著幾個淺淺的狗爪印,他怒極反笑,將手電筒往四下照了照,沒有發現野狗的蹤影,才走回房間,看著還盯著視頻愣在當場的曾瑩,「那條野狗就是我們的目標,通知小倉庫裡的那二十個人,一旦發現野狗蹤影,允許使用所有武器,盡全力捕獲,還想逃跑的話砸斷腿腳也無所謂。」

62

黑狗在前邊奔跑者,它向來都不願意靠近人類,那些兩條腿直立行走的生物,對於它們除了丟石頭就是輪棒子,更加凶狠的人類就是那些捕狗者了,黑狗時不時扭頭看向跟在自己後邊的人群,他們的眼裡帶著幾分疑惑,又有種濃濃的驚訝,甚至跑在前邊的那幾個人類,眼底來帶著明顯的期盼,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份希望似的。

有點奇怪的感覺,它心想著,朝身邊的同伴看了眼,黃狗的表情也有幾分不自然,只是白影和雜毛說的對,如果沒有人類的幫助,不能及時將小奶狗送到那個叫什麼寵物醫院的地方,呆在野地裡就只有等死,兩條野狗加快了步伐。

徐馳跟著前邊的兩條野狗,過了幾個轉角,順著郊區的路跑了一截後,才看見在荒草地上一座不起眼的小倉庫,附近沒有什麼住宅區,後邊有一個工廠,倒閉一段時間了,早已沒有守夜人,但是倉庫裡邊卻是亮著燈的。

張華讓女兒和孫琴站在後邊,和另外幾名身強力壯的男子朝前走去,小心靠近,用手試探著推了推門,吱呀一聲,倉庫門居然沒有被反鎖,而是虛掩著的,眾人一股腦的擁了進去,環顧四周,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不少身穿黑衣的男子,一眼看過去約計有十幾二十個之多,全都一動不動的,場面看上去像是什麼幫派的混戰地,而且形勢還是一面倒的那種。

徐馳蹲下身,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回過頭道,「沒有死,只是暈過去了。」

張華看了看這些黑衣人手裡拿著的東西,不禁驚訝出聲,「散彈槍?!」

「什麼,還帶著槍嗎?」有人開始上前來檢查,果然是禁止使用的武器,而且這裡幾乎人手一把,如果他們此時沒有暈過去……不少人有些後怕了,來救一條狗崽而已,這麼大陣仗!

「沒事,裡面裝著的是麻醉彈。」徐馳擰開一把槍械,仔細查看後說道。

孫琴急忙忙的想要找到她的狗崽,她鼓起勇氣邁過那些倒地的男子身體,來到倉庫正中央的一個大紙盒旁邊,低頭看去,一無所獲,裡邊除了斑駁的血跡,就是許多雜亂的狗毛,看上去像是奶狗掙扎的時候被揪下來的。

「小狗崽呢?」張茵茵四下張望,難道不是在這裡嗎。

「等等,那是什麼!」有人驚叫出生。

「別叫了,在哪裡?」

「就是那個角落……

徐馳等人將目光轉移過去,陰影中有一個身影緩緩走出。

這是一條健壯高大的野狗,漂亮的白色毛髮如同雪絲一般服帖的蓋在身上,尾巴隨著步伐的走動,一扇一扇的,微微彎在身後,尖尖的耳朵豎起在腦袋上,一雙眼眸竟是顯得鋒利而深邃。

白色野犬嘴裡叼著三隻毛糰子,它掃了眼不知所措的眾人,走上前將三條小奶狗放在地上,轉身從門口跑了出去,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人們的視線之中。

「那條野狗是怎麼回事?」

「好漂亮啊……真的是野狗嗎,長得太帥氣了!」

「它救了這些狗崽?那地上的人是怎麼回事,之前莫非還有誰來過……

大家議論紛紛,有人還提出了是不是中國版蜘蛛俠造訪了這裡,還是蝙蝠俠、壁虎俠之類的英雄人物事蹟,不過但幾人跑出門去也沒看見那條白色野犬後,失去了注意力放置目標的人們開始集中關心地上的小奶狗了。

徐馳手法熟練的為三條狗崽進行簡易的包紮,走前隨身攜帶的便攜醫療包起到了用場,在場的眾人這才不是隔著屏幕,而是在現實中看清這些小狗們的情況。

其中一條雜毛的奶狗,眼睛閉著一直,上邊有燒糊的痕跡,已經暈死了過去,徐馳同張華說要立即送到寵物醫院,男人聽了連忙用手將小狗崽輕輕抱起,他的女兒已經在一旁哭得稀里嘩啦了。

另外兩隻小奶狗還有點意識,它們的小腦袋輕輕抬起,看向人類的目光充滿了驚疑和恐懼,不安穩的四下張望,似乎在尋找之前那條野犬,直到看到了孫琴的身影出現,才小小聲的叫出來。

女人含著淚把兩條幼犬抱在懷裡,徐馳叮囑她也需要盡快送到寵物醫院就醫,那條黃色毛髮的小奶狗,尾巴被切掉了,灰色毛髮的奶狗,則是身上被紮了十幾根飛鏢,傷勢很重,幼犬的生命力並不強悍。

寵物醫院的營業時間很少會到這麼晚,急診不是沒有,可突然間三條傷勢嚴重的幼犬需要搶救,醫生們也得從家裡趕回來才行,留守的人員並不夠,徐馳換上了白色袍子,將小雜毛接入了手術室內,另外兩條小奶狗則是由其他的醫生負責,不少人心裡放心不下,還等在寵物醫院外頭,既然都做到這一步了,那聽見平安的消息後再走也不遲。

而且今晚所發生的事情,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這給人們提供了充裕的談資。

劉觀打了幾次電話都沒人接,轉而撥給趙國明,卻被告知對方將其拉入了黑名單中……他狠狠的砸了手機,看向腦子裡還在想著怎麼和外人解釋的曾瑩,她雖然冷豔而高傲,可是有不少追隨者子在後頭跪舔,如果這件事情暴露出去,那以後還怎麼找那些人為自己買單。

「電話打不通,可能出事了,我們去看看。」劉觀心裡想著都是一群廢物,卻是不得不親自出馬瞭解情況,他只是覺得那個浴室動作片有些難以啟齒,但這種私人的東西,自己完全可以告別人侵權了!而對於虐狗視頻的外露,並沒有半點在意的。

曾瑩穿好衣服,跟在男人的身後,沒有人追究算了,靠著視頻,說不定就能把握住眼前這一個,露點肉,也不算虧了。

兩人先是去了倉庫那邊,發現有幾輛警察停靠在倉庫門前,有人報案說這裡的許多持槍的黑衣人,即便散彈槍裡邊裝的是麻醉彈,那也是禁止使用的槍械,警察覺得這件事情需要嚴肅對待,說不準是什麼黑幫團夥作案,他們把悠悠醒轉過來的人全都拷起來帶回了局裡。

曾瑩有點懊惱,這要將下屬弄出來,又是一番費事,他們二十個人,都困不住一條狗?!還讓人給擺了一道,實在是有點難以置信!

劉觀勾了勾唇角,說了聲「有趣」,便帶著女人開車離開了小倉庫,只是他們的車在行駛過寵物醫院門口的馬路上,突然被人攔了下來。

曾瑩看著車前突然出現的女人,皺了皺眉,她從副駕駛上下來,這裡大庭廣眾的,附近人也不少,並不怕被兇徒打劫,方才自己看得仔細,這女人是從旁邊衝出來的,這附近似乎是一家寵物醫院。

不少人看見孫琴突然間去攔車,都紛紛倒吸了口冷氣,不過那輛車行駛的速度不快,倒是輕易被攔了下來,有的人不解,這樣做太危險了,而孫琴卻是紅著眼睛,拍了拍對方的車前蓋,道,「你的車牌我認得!曾瑩,虧你還是一個研究員,居然做出這麼無恥的事情,私生活怎麼樣我不關心,但是居然盜竊了寵物狗去虐待,你和這個男人,心裡變不變態?!」

此時其他人才認出來,從車上下來的那名妝容精緻的女人,真是「激情浴室」的女主角,而開車的,顯然就是虐狗事件的主謀了!

「喂,你下來,說清楚!是不是你幹的?」有人開始上去吶喊助威。一旦起了頭,不少人就緊隨其後,小車很快被包圍了起來。

劉觀不慌不忙的先報了警,才打開車門,大大方方的從上面下來,如果被打了一拳,那自己可就有話說了。

「大家別動手!」張華聽見外邊吵吵嚷嚷的,不禁出來看看情況,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對男女,但是看著孫琴一副想要衝過去的模樣,立即開口阻止道,「打了他,我們就成了理虧的一方了,先不要衝動!」

劉觀看了看那名中年大叔,不屑的笑了笑,「你們攔下了我的車,本來就是理虧了。」

孫琴手裡抱著自己唯一一條沒有被偷走的黑色毛髮狗崽,她擔心放在家裡不安全,便也帶到了寵物醫院來,現在那條小奶狗正一副怒氣衝衝的模樣,盯著眼前的男人不放,孫琴上前一步,大聲說道,「你偷了我家的幼犬,傷害它們,還錄製如此殘忍的事情,難道不是德行有虧,難道不是犯法的嗎?!」

曾瑩眯著眼看向孫琴,冷笑一聲,「你可別誣陷好人,誰偷了你們家的狗了,有證據嗎?你哪隻眼睛看見了,嗯?」

眾人目瞪口呆,沒想到這兩人居然還狡辯。

孫琴氣極,「你們在視頻裡不都說了嗎,還打算在明天把我家的小狗殺死,現在竟然裝無知?!」

曾瑩高傲的揚起眉梢,淡淡的說道,「我們只不過是情趣而已,嘴裡說說也犯法麼,而且對於錄製並傳播視頻的人,我們會追究他的法律責任,你們這些看了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孫琴就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解釋,她的手指尖都在發抖,差點沒抱穩懷裡的小奶狗,「我要告你們,別想就這樣逃罪!」

劉觀此時卻是拍了拍曾瑩的肩膀,朝旁邊的這名女人說道,「我們沒有偷你家的狗,而且虐狗視頻中,也看不見面容,你們沒有證據,就不要隨便誣陷別人,更何況退一萬步,即便是我殺了你家的幼犬,不過是賠點錢罷了,市面上土狗能值多少錢,別給臉不要臉。」

63

莫虛和其他的野狗匯合後,便循著人們的腳步來到了寵物醫院門前,它們沒有出現在眾人的面前,而是躲在一旁的停車棚後邊,探出四個狗頭。

「該死的,那個人類怎麼還不被抓走?」黑狗憤憤不平,它雖然不太瞭解人類社會那種複雜的規章制度,但是對於官兵捉小偷這種常識性的問題,還是有所耳聞的,而且不都把那名凶手圍起來了麼?!

要是放在狗群裡邊,這種喪心病狂的肯定找不到幫手,一定會被群毆,那名凶手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想必不是個能打的,其他人到底在怕什麼。

黃狗也皺著眉,它看向雜毛,試圖從對方那裡找到答案,這條外來野狗總是那麼的特立獨行,而且見識廣博。

莫虛看出了黃狗的疑問,心裡不禁苦笑,還能因為什麼,無法就是那名叫劉觀的,有權有勢,而且虐狗在這個國家,確實不算是犯罪,鬧大了到頭來,也就頂多是影響不好被教育教育罷了……盜竊還有可能拿出來說事,但是現在小奶狗找到,劉觀又無所謂賠償的問題,錢他有的是,奶狗的主人在情理之中索賠的數額是有上限的。

有錢人惹不起,這是大多數人的共識。

拿錢砸死人,聽著好笑,但是真死的了也不是沒有。

曾瑩得到了劉觀明顯的袒護,不禁挺直了腰背,高跟鞋踩得嗒嗒作響,她居高臨下的看了眼穿著便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孫琴,一副看鄉巴佬的模樣道,「不懂法就別亂說,更何況一條狗而已,兩千塊買它夠不夠?回頭剁了煮一鍋湯給你們送去,免費的!」刺激刺激,也好報自己激情戲給傳播出去的惡氣,肯定是這一夥人做的,不然還能有誰,難道會是那條雜毛狗……肯定需要人在後邊指使,不然區區一條野犬,怎麼可能順利進入防衛嚴謹的大酒店,還爬上了三樓。

孫琴氣得胸口激烈起伏,張華也看不過眼,他怒紅了臉道,「你們這樣虐待小動物,本來就不對!」

曾瑩嗤笑了一聲,沒見識的小市民,來來回回乾巴巴的就這一句話,她偎依到男人身邊,聽著來劉觀教訓這些愚民,男人點燃了一根菸,就這樣渾身放鬆的靠在汽車上,緩緩吸了口,悠閒的吐出一個煙圈,看都不看旁邊的眾人,「哪條法律規定虐狗是違法的,嗯?你舉個例子看看,不就是畜生而已,你們吃雞吃鴨嗎,嫌違法都去吃素不就好了,一個個假惺惺的,裝模作樣給誰看。」

曾瑩捂嘴笑了笑,沒想到男人嘴巴毒起來也這麼的有魅力!她配合著說道,「就是啊,你們小時候莫非都沒有抓小昆蟲來做玩弄過?這不都是一眼的,僅僅是對象的體積大了點,看把你們給激動得,都快忘記自己是人類了。」

張華深呼吸了幾口氣,才讓自己的拳頭冷靜些許,「你們這是在強詞奪理!」

劉觀沒有心情和這些人糾纏了,他一根菸都要抽完,想想自己也算是給了對方發言的機會,符合一名上位者的平易態度,便將煙屁股彈了彈,菸灰飛揚,孫琴站得比較近,她懷裡的黑色小奶狗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哼,裡邊那三條奶狗死了沒,為了避免你們繼續滋事,我就當一回冤大頭,死了的費用算我的,或者的醫療費也儘管拿來報銷,算是我的一點同情心好了,受不了你們這些人,快讓開吧,不就是錢的事……

劉觀說著說著,發現那條黑色小奶狗正看著自己,那漆黑的雙眸竟是看得人有些心寒,他抽了抽嘴角,將煙屁股往那條黑色小奶狗身上一丟。

「你做什麼?!」孫琴還沒來得及從男人這番不要臉的宣言裡邊反應過來,便心疼的看見自家寵物犬身上多了一個燙傷的小圓形,毛都焦了幾根。

劉觀撇撇嘴,「燙死了我給你錢,別叫了。」他其實有點受不了女人的尖銳聲音,有些生氣的一把從孫琴懷裡抓過那條黑色小奶狗,心裡卻是在想著,或許那條雜毛狗就在附近,正看著自己的笑話?

不如將計就計,這條似乎也是從小公園裡出來的。

他獰笑著一手握住黑色幼犬的腦袋,一手托著對方的身子,竟是準備來個扭斷頭的動作,孫琴急忙撲上去,卻被旁邊的曾瑩給一把抱住腰,死死的拖在了原地。

張華上前幾步,已經是來不及了,劉觀關顧四周,手上用勁,嘴裡喊道,「怎麼,看得爽不爽,還不出來?!」

莫虛已經蓄力準備竄出去了。

「汪!」黑色的小奶狗突然低頭咬了一口他的手指,劉觀沒有準備,疼得手一鬆,讓這條幼犬掙脫了出來。

 

在旁人還未來得及阻止的時候,黑色小奶狗伸出爪子往劉觀的臉上狠狠的一抓,慘叫聲在寵物醫院門口響起,眾人看著躺在地上左右翻滾,雙手捂著臉,手指縫裡還流出血來的男人,似乎是被傷到了眼睛。他們被事情的反轉速度給驚呆在了原地,誰都沒有上前一步。

曾瑩好一會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連忙蹲下身想要扶起男人,並抬頭朝其他人喊道,「還不快點叫救護車!」

孫琴緊緊抱著自家的小奶狗,對方正在她的懷裡,漫不經心的舔了舔爪子。

曾瑩一邊撥通電話,一邊狠狠的瞪著孫琴道,「你會付出代價的!」

張華也有些緊張,這可是傷了人了。

孫琴沉默的看了兩人半響,摸了摸黑色小奶狗毛茸茸的腦袋,一字一句道,「不就是錢的問題嗎?」

眾人:「……

救護車和警車同時趕到,劉觀被送去治療,眼睛保不住了,而圍觀的群眾都願意做證,那名很有可能就是虐狗主犯的男人,顯然心理不正常,居然想要欺負孫琴和她的幼犬,那條小奶狗只是為了保命才反擊的,而孫琴也表示不在乎賠償問題,醫藥費全包,精神損失費都能出,反正有一個上限在,就像是曾瑩和劉觀之前有恃無恐的情況一般,法院除了醫療費之外,也不會額外判太,畢竟是劉觀挑釁動手在先。

她願意為一個人渣的眼睛買單,只要能看著對方臉色青白的被錢甩一臉的模樣,自作自受。

警察本來就不屑於這種拍攝虐狗視頻,還傳播到網上的人,擾亂治安也是一種罪名,再加上這兩人的行為如此惡劣,他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沒有按照劉觀和曾瑩的要求,把那條黑色小奶狗交給他們處置。

劉觀和曾瑩氣得要死,卻又無可奈何,他們這才發現,幾條狗是小事,可是它們的主人並不好惹,加上人群群眾的力量,也是自己的行為高調了些,劉觀冷靜了下來,他帶著眼罩,板著一張嚴肅的臉的上了小轎車,消失在了小城市內,連同大廈內的研究室都整個搬走了,曾瑩陪在劉副所長的身邊,楊柳宮眉,烈焰紅唇,精緻的妝容似乎沒有收到半分影響,她透過車窗回頭看了眼曾經生活了一段時間的城市,抿著嘴角,心想下次,不會再輕敵了。

莫虛等了幾天,直到在寵物醫院門口看見那三條奶狗平安無事的回到現任主人的懷裡時,才在心裡鬆了口氣。

雜毛小奶狗的眼睛幸好能救回來,雖然視力有一定的影響,但是還好眼球保住了,張家父女心疼得不行,決定回去後要給它好好補補身子。

黃毛奶狗的尾巴沒了,不能朝主人撒嬌的它,只好垂頭喪氣的動了動屁股後邊的那一小撮毛,真成兔子的尾巴了,孫琴笑著把小奶狗抱在懷裡,一再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嫌棄它的,而灰毛小奶狗已經痊癒,正和它的大哥挨在一起互相舔著毛安慰著,你「汪」一聲,我「汪」一聲的,似乎在交流著什麼。

「大哥威武!」它們在醫院裡邊可是聽報信的飛鳥說了,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不僅僅是人類知道這個道理。

「咳咳,低調。」黑毛奶狗也沒想到自己的爪子如此鋒利,那時候只覺得渾身湧起一股氣力,或許就和雜毛哥哥曾經說的一樣,在危機的關頭,總能爆發出不一樣的力量。

「那個人類太壞了,居然想要用我們把雜毛哥哥釣出來!不知道雜毛哥哥現在安全逃跑了沒。」灰毛小奶狗還是有點擔心。

黑毛小奶狗舔了舔它的耳朵,「雜毛哥哥不會有事的,他很厲害!」

小奶狗們對莫虛有一種異樣的崇拜,彷彿那是一條無所不能的野狗。

被崇拜著的莫虛沒有露面,他不想繼續打攪奶狗們的生活了,一條將死的野狗,還為別人帶來麻煩,任憑誰也不會覺得好受,既然劉觀得到了教訓,那自己也該到離開的時候……至少沒有了他,奶狗們將來也不會受到威脅。

白影看著那條雜毛狗搖著輕快的尾巴,開始朝郊區走去,不禁在他身後低吠了一聲。

莫虛停下腳步,回過頭,從來就沒有這樣正經過,「我走了,謝謝你們的照顧。」

黑狗和黃狗並排站著,狗群本來就小,現在又走了一隻,湊齊圍滿一個火盆的犬數都不夠,不過它們沒有跟上去,而是看著那條白色野犬。

「去哪?」白影淡淡的問道。

「還沒想好,後會無期了。」正常野狗也很難能預計到郊外具體的死亡地點。╯▽╰莫虛朝三條野狗點了點頭,為了防止生變,徑直邁開步子往前奔跑,一條勁瘦的狗影迎著夕陽,奔向前方,漸漸消失在了道路的盡頭。

白影慢慢的踱步上前,低頭看了眼雪地上留下的清晰爪印,它抬起前爪,對準放了上去,大小比對了下,微微眯起了眼,有些嫌棄,「好小的爪。」

64

莫虛第一次進入原始叢林……或許只能說是郊區杳無人煙的小樹林裡,但是以一條野狗的視線來看,這些樹就要高了許多,以一名從出生起就被關起來供人做實驗的男人的角度來看……天下密林一般黑,他全都覺得無比的陌生,只是哪怕再荒蕪的地方,有了自由,可以掌控自己的生命,便都是天堂。

求死不得的感覺想必沒人喜歡再體驗第二次。

雪花在地上蓋了厚厚的一層,樹葉上發射出晶瑩剔透的光線,莫虛一步一步的走在山路上,覺得自己如同進入了夢幻的國度之中,雖然寒冷的風一直吹拂著身上的雜毛,但是肉體的冰冷完全可以忍受,實驗室裡邊的冰凍實驗遠比這個要苛刻得多,他悄然步入密林深處,據說翻過這座山,就能看見另外一座美麗迷人的城市,那裡遠比小城市要大上十幾倍,人口數量眾多,即便是夜晚依舊車水馬龍,燈火通明。

莫虛沒有打算跑去窺一窺那種繁華都市的景色,他爬到了半山腰,在一個小山洞裡住了下來,莫虛白天就趴在洞穴門口,充分利用有限的時間來觀察這鮮活的世界,無論是雪花飄飄,還是寒風呼嘯,抑或是樹叢中閃過的野生動物的身影,都讓他看得津津有味,夜晚便掰著尾巴細數自己餘生的時間,算了算去絕對到不了一個月。

莫虛並不覺得可惜,被折騰得意志力都快消磨殆盡的時候,重新活著並不如想像般容易……相比之下,自然而然的死去就不那麼難以接受了。

他如同往常一樣,把尾巴平放在身後,屁股朝外的仰面躺在洞口,緩緩閉上了一雙狗眼,之前的夜晚都沒有做夢,平平靜靜的一睜眼便看見了又一天的太陽,但是今晚,或許是太冷了,莫虛居然迷迷糊糊的夢見自己不知何時回到了小城市內,順著巷子口來到大棚旁邊,將那條白色野犬從小垃圾堆上拖下來,壓倒在地,先咬尾巴,再咬爪子,最後從後邊一口咬住對方的耳朵,身高差異算個毛,側躺著一樣能行!

尤其爪子還能伸到前邊摸一摸那隱藏雪白毛髮中的暗色凸起……他特地將兩隻前爪都搭上去,兩條狗腿也夾住對方,不讓這條白色野犬掙脫開來,緊接著就是一展雄風的時刻到了!

莫虛第一次嘗試春夢的滋味,他看過許多視頻,也瀏覽了不少書籍,其中自然會有一些提到了與之相關的知識,至少在異性和同性方面,沒有多少難以理解的地方,莫虛渾身輕盈得直上雲霄,舒服得尾巴都要翹起來了,只是雖然那個地方很舒服,但總覺得什麼地方怪怪的,似乎也沒有進入的感覺……他砸吧了下狗嘴,忽視了這一點不適之處。

第二天清晨,鳥鳴聲喚醒了整座大山,即便是再冷的日子,也總有需要每天出去覓食的生物,莫虛扁扁的肚子發出了抗議聲,他自然而然的將其無視,四隻狗爪情不自禁的動了動,卻是在下一秒迅速睜開了雙眼,方才爪子的觸感是怎麼回事?!

視野之中,一頭白色野犬的面容被極度放大,莫虛只要一抬嘴巴就能觸碰到對方的鼻子,他微微一怔,低頭看了下自己目前的處境,昨夜重現就是這麼個效果,只是自己不是從背後抱住這條白色野犬,而是從正面,現在的姿勢就是他用腿夾著白影的腰,屁股抬起對著某個地方,夢裡很舒服的部位只是因為摩擦才感到愉快,根本就沒有進去!

相反自己顯然是一副準備送上門的模樣……

莫虛腦袋一陣疼痛,連忙從白色野犬懷裡爬出來,看見對方懶洋洋的睜開那雙深邃的狗眼,一副神情淡然模樣的看向自己時,才低吼出聲,「你怎麼會在這裡?!」

麻煩鳥悄的離開好麼。

白影晃了晃身上的毛髮,從地上站起,頓時比莫虛高了一個頭。

他眉眼抽抽的忽略掉身高壓制的問題,聲音卻是稍稍放低了點,「我不會回去的。」

來了也沒用,別耽擱正常野狗的自然死亡好麼,如此偉大的過程,需要靜靜的……靜靜的……

「我過來找食物。」白色野犬的聲音冷冷的,帶著幾分沒有煙火的氣息,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你,就彷彿呼吸驟停一般,該死的壓迫感!

不過這話題方向急轉直下,讓人猝不及防。

……哦。」莫虛善解人意的點點頭,心裡暗想,找食物需要找到半山腰嗎?城郊那個垃圾場被當成了擺設麼!

「過來避風雪,沒想到遇見你。」白影看了看這條瘦了不少的雜毛狗。

……真巧。」莫虛唇角僵硬的笑了笑。

「你扒住我不放。」白色野犬的聲音淡淡的。

莫虛:「……不,那是誤會……

「還用那個地方蹭我。」

「等等!」

「我就從了。」白影似乎並不在意這點小事。

qaq騙人,到底是誰從了誰?!

它緩緩眯起雙眸,「你不認?」

不帶這樣混淆視聽的!

莫虛渾身雜毛豎起,認真的汪道,「昨晚我只是做夢……而且到底也沒做什麼。」

「哦,你還想做點什麼?」白影掃了他一眼,著重在下邊的位置。

……你的語文是數學老師教的麼?!

「你找到食物了嗎?」莫虛一本正經的轉移話題,這才是現在最好的選擇,「這附近沒有吃的,就算你來再多次也只是浪費體力。」

所以還是快回去吧野狗兄,荒郊野嶺的多危險,磕磕碰碰到就不好了,這裡也沒有犬妹子。

白色野犬好心的沒有和這條野狗糾結昨晚事件的具體細節,它輕飄飄的看了看雜毛狗一眼,邁步朝外走出一段距離,大概在一棵落滿雪花的大樹周圍不到一米的地方,一爪子刨入雪地,帶出來了一隻兔子……

這傢伙一定和自己不是同一物種的汪!莫虛目瞪口呆的看著對方將那隻可憐的兔子丟在了他的腳下,沒有絲毫情感的波動的眸子裡,硬是讓自己讀出了幾分淡漠。

狗生短暫,見識淺薄,真是不好意思……

莫虛好奇的抬起前爪撥弄了下那隻四腳朝天的死兔子,冷不妨它突然睜開眼睛從地上蹦了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嗖的竄入了白雪皚皚的樹林中……

這兔子不是死了麼,他發現自己被耍了,再看向白影那邊……對方的雙眸中現在多出了一絲鄙夷。

= =

「我沒想吃。」莫虛突然想為自己的失誤做個解釋,本來也是不打算動爪子的。

白色野犬微微頷首,「無礙。」

……能聽懂當地狗語麼?!莫虛眯了眯眼,抖著耳朵,放棄了進一步的交流。

白影以為這條雜毛狗正愧疚放走了食物,似乎輕嘆了一聲,轉身朝樹林中走去,漸漸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白茫茫之中,它的毛色本來就如同雪一般晶瑩無暇,現在更是如同融為一體般。

他抬起爪子揉了揉眼角,確定那條白色野犬已經回去了,才拖著尾巴返回山洞口,打了個呵欠,有氣無力的搖幾下尾巴,看著那原先躺著一隻死兔子的地方發呆,半響後,還是忍不住用爪子摀住了自己的臉,丟死人了!

不過丟著丟著也就會習慣,算是體驗一把狗生的多姿多彩,莫虛心裡安慰著自己,開始進行下午的閉目養神,餓著餓著就不餓了,尤其是睡著的時候,他開始進入下一個夢境。

這次夢見了許多的兔子,莫虛逮著一隻丟一隻,左爪一隻灰兔,右手一只白兔,嘴裡還叼著一隻灰白混血兔,正一臉得瑟的朝那條白色野犬搖著尾巴,炫耀自己的光輝戰績,得到對方的狗爪愛撫自己的狗頭一次,被摸的感覺很舒服……他被自己給羞恥醒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夢,還不如不做。

睜開眼,莫虛突然發現地上有一堆兔子,真正一堆,全都在洞裡撒腿狂奔,愣是不敢朝洞口跑去,還有一隻不知怎麼著就爬到了自己的頭上,他一起身,那隻兔子就被頂在了腦袋上。

莫虛看了看守在洞口的白影,心中一陣無力,「你帶回去給大黃大黑吃吧。」

白色野犬走上前,認真的看了看眼前這個頂著一隻白兔的狗頭,淡淡的說道,「好。」

白影帶著五隻可憐的兔子回去了,留下他頭頂上的那一隻。

莫虛目送對方離去後,和最後的兔子惺惺相惜對視了片刻,他不想吃東西,但是這隻兔子看起來有點蠢,木呆呆也不知道跑……莫虛試圖用爪子推了推它,並且好心的指了指外邊,「汪!」

語言不通,但是手語總會了吧,大道朝天,好走不送。

兔子瑟縮的蹲在山洞裡邊,腿都不邁一隻,莫虛再戳它它就裝死,最後雜毛狗無可奈何,只能默認下這個事實。

「唉,居然不願意走。」他眯著眼睛看向對方,後邊還是覺得自己該換一個地方躺著,不然又被找到……然後來一次夢境成真怎麼辦?姿勢還不正確!

兔子:「……」一走就死全家啊!那條白犬都這麼威脅了那隻兔子敢溜?

要吃就吃了還欲擒故縱,不帶這麼玩弄兔子的,凸!

莫虛抖了抖身上的皮毛,像是要驅趕走些許寒意一般,原地活動了下腿爪,才慢悠悠的離開了這個山洞,一走不再回來。

被留下的兔子等了兩天:「……」那條野狗去哪了,說好的吃兔子呢?!

65

莫虛在半山腰處找了半天,最終也沒能找到第二個山洞,它索性跑到樹林中間的空地上,用爪子刨出一個淺淺的坑,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就這麼著了,多抓緊時間看看風花雪月,也不枉犬生。

白影找到那條雜毛狗的時候,對方依舊在雪窩裡邊被凍成了傻狗,早上下了一場小雪,外來野狗被埋得只剩下一根尾巴在外邊,如果不是它路過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覺得爪感不對,也不會去注意到這一個雪堆。白影把雜毛狗身上的雪撥拉下來,露出裡邊那隻四肢僵硬的成年野狗,它低低嘆了口氣,將整條狗扛在背上,一路平穩的往半山腰的那個山洞裡跑去。

堅強的兔子還守在原地,它豎起耳朵瞪著紅眼睛,充滿畏懼的看著那條白色野犬,直到對方朝它揮了揮爪子,又做了幾個動作後,才小心翼翼的一腿一腿的挪到洞口邊緣,回頭看了下那兩條野狗似乎真不在意自己,邁開四肢蹦入雪地,那速度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一隻蝸牛。

莫虛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周身一陣溫暖,應該說他是被熱醒的……誰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被掛在兩根木架上,並放在火上烤,都冷靜不下來……莫虛面無表情的看向那隻已經學會生火,現在還學會烤肉的白色野犬,對方正舒舒服服的趴在一堆乾草上邊,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找來的,還鋪得厚厚一層,光是看著就能想像到躺上去肯定很舒服,它弱弱的汪了一聲,對著火焰尖端的屁股有點燙,要死可以,他不反對,但是從某個地方開始滅殺會不會太慘絕人寰了點。

白影看了看那條雜毛狗,見對方似乎不那麼冷了,四肢也解凍,都有力氣抬頭朝它打招呼了,才施施然的走過去,將火堆移到另外一邊,好讓那條野狗下來。

「這個法子很好。」白色野犬見外來野狗似乎心有慼慼然,便開口解釋道,「有效,快捷。」

莫虛有氣無力的眯起了雙眸,需要誇獎下它還記得把自己的尾巴給掛起來麼,他在烤的熱乎乎的土地上翻了一個身,眼底沒有多少光彩,就這樣躺著不動,那條野狗會識趣的離開的。

這樣的認知以前也有過,可惜白影沒有配合,現在經歷過了這麼多的事情,莫虛覺得有些東西已經明著說開了,就不會再有什麼變動。

白色野犬抬起爪子,掰開雜毛狗牢牢閉住的嘴巴,將來帶的肉塊咬碎,喂到外來野狗的嘴裡,不肯嚥下?深吻就可以了。

莫虛被硬塞了好幾塊肉乾,一絲又一絲的氣力重新回到了身體上,四肢的肌肉和骨骼似乎在發出歡呼聲,血液開始加快了流動的速度,生機逐漸出現在即將黯淡的瞳孔之中,這真是……略顯蛋疼。

白影揉了揉他的蛋。

莫虛騰躍而起,什麼裝死什麼頹廢都滾到一邊去,敢摸他蛋,這和尋死絕對是兩碼事,不能忍!

「你做什麼。」莫虛用爪子刨地,他現在已經貫通了野狗的反應精髓,威脅起其他野狗時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般,完全符合犬學原理。

「喂你。」白影的答案永遠都是那麼的簡單粗暴。

「這和亂摸沒有關係。」莫虛眯了眯眼。

「看看你的恢復情況。」白色野犬總是能找到完美的理由,然後一本正經的說出來,「身體反映良好。」

……謝謝。」他咬牙切齒,「不過不需要。」

白影從容的給那個火堆加了幾根乾柴,看了雜毛狗一眼,淡淡的說道,「不必,而且,我也沒準備問你的意見。」

……他要咬死這條不要臉的礙事汪!

可惜莫虛沒能實現這個小小的願望,他在百般交待自己僅僅想要安靜自然死去的心意後,就被暴力鎮壓了,不肯喝水,灌進去!不肯吃食,灌進去!不肯保暖,用火烤!不肯呼吸……這個還沒能達到,所以莫虛發現有時候,尋死並不那麼容易,尤其在有了一名無法解除隊友關係的聖母隊友之後。

現在想要跳下懸崖自我了斷還來得及麼?

答案是否定的,白影在這裡過了一天一夜,等到天色再次破曉時分,便寸步不離的守在莫虛身邊,準備把他給帶回小城市裡邊,只是雪地裡不好行走,如果像以前那樣叼著,即便是白影也堅持不到山腳下,而且濕滑的地面很容易造成意外,但若要讓雜毛狗自己走回去……

白影推了推對方的屁股。

不,死都不前進!莫虛用爪子撐住身子,身體後仰,四肢努力向前抵著地面,尾巴上的毛都炸開來了,白色野犬沒有辦法,只好採取了懷柔政策,它舔了舔外來野狗身上沾著的的雪花,又舔了舔對方的臉頰和毛茸茸的耳朵。

莫虛偏頭想要躲開,奈何自己的尾巴還被白影壓在爪下,只好認命的當一根冰棍,雜毛口味的。

「你不想活,是因為研究院的那些人?」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刺激得他渾身一僵。野狗也是有等級劃分的,比如這種超級層次的,顯然可以聽得懂人類的話語,研究院這麼高深的名詞居然都知道,真是不科學。

莫虛略微猶豫片刻,點點頭承認了。

「他們以前傷害過你?」白色野犬的目光變得危險起來,下雪天本來就很冷,現在更是讓幾隻從頭頂上的樹枝上路過的松鼠都快被凍得掉下來了。

用「傷害」這個詞,似乎有些輕描淡寫了,不過莫虛懶得解釋,有些回憶是讓人不願意一遍又一遍的迴響,一切都在那場大火裡完結,能活下的,願意活著便活著,而死去的,有些是解脫,有些是活該。

「已經過去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白影歪了歪頭,似乎在從一條野狗的角度去思考如此複雜的起因後果,「但是他們還活著,你就要死了麼。」

莫虛微微一怔,從容所長和那些參與項目的研究員全部葬身火海之後,他即便成了一條野狗,也沒有了求生的慾望,不是誰都能從黑暗中站起來,再一步一步的爬出深淵,沒有任何留戀的自己,甚至不知道生存的方向。

「那個叫劉觀的男人,和叫曾瑩的女人,他們會再回來,你都無所謂麼。」白影的聲音更加冷靜,它平鋪直敘的訴說著一個可能被故意逃避掉的現實。

那些研究員,其實沒有死絕……莫虛抖了抖尖尖的毛耳朵,眼神變得沉靜,抑或是全死了,但是他們的研究成果卻未被銷毀殆盡,還有人希望繼續那個研究,從曾瑩和劉觀的行動來推斷,恐怕那兩人就是其中的代表。

「活下去。」白影一路往下舔,「做你想做的,未做完的事情。」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只有這樣,這條雜毛狗才有生存下去的動力,哪怕是前方危險重重,它會陪著同伴身邊,不離不棄。

想做什麼?莫虛捫心自問,廢掉了研究院,讓那些人惡有惡報就足夠了麼,背後支持研究院的那些人呢,這個項目的啟動一定是經過了層層批准,即便是牽扯面不會囊蓋所有的高官階層,但是牽扯進來的成員絕對不少,他要怎麼做,才能為身為人類時所遭遇的悲劇,畫上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句號……

「如果能將研究記錄內容公開……」莫虛低聲說了一句,白影抖了抖耳朵,繼續舔。

這不容易做到,他知道的,但是劉觀顯然不會放棄繼續那個實驗,如果還會有更多的無辜生命被囚禁利用,如果還有更多苦難的靈魂被關押吶喊……莫虛此時覺得新生命似乎也並不是一無是處。

至少他有骨血,有皮毛,有一具可以行走的軀體,足以。

突然肚子上有點癢……某個凸起被反覆的舔舐,都硬了。

莫虛一爪子把那隻將腦袋埋下的白色野犬推開,怒目而視,趁著別人思考人生的時候想做什麼!?

白影絲毫沒有愧疚的神情,它看了看雜毛狗,知道對方想通了,肯吃東西就好,不然喂著喂著,擦槍走火也是有可能的,一直忍著不好,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人類總講究循序漸進,野狗也不是魯莽提槍之輩,等到開春就能名正言順了。

「走吧,今晚可能有大雪。」白色野犬的天氣預報比中央x台還要準確。

莫虛搖了搖頭,「我不回去了,與其等待他們找上門,不如我親自找過去。」大城市距離這裡也就只有半座山的距離了……儘管是很高的山,但再將小城市裡邊熟悉的野生動物和人類牽扯進來,並非所願。

出乎他意料的是,白影淡淡的說了一個字,「好。」然後邁開步子就朝反方向走去,那是通往大城市的方向。

莫虛怔住了,「你也去?」

「不然以為我來這裡做什麼。」白色野犬頭也不回,尾巴微微上揚,完全沒有半點赴死的覺悟。

他不想拖狗下水,知道那條強壯野狗的意志難以動搖,便眯著眼想了個藉口,「不先回去通知大黑和大黃麼,我在這裡等你。」

白影腳步一頓,微微側過頭,聲音沉穩,「它們在前面小樹林裡等著,算算時間應該到了。」

「汪?」

莫虛連尾巴都不會搖了,唇角不禁抽了抽,所以一聯串的行動和對話都是在引導自己麼,而且這條白色野犬一開始就猜中了這場交流的結局?!

該叫預言帝還是演技帝……

66

相對於小城市而言,c市算是一個富饒繁華的地方,不僅位於南北交通樞紐處,而且擁有諸多企業和國家機構,這裡的高樓大廈,優美街景,都讓大棚狗群感到陌生。不是它們熟悉的家園,這裡的大街小巷,不知道通向何處,這裡沒有鳥幫,沒有貓群,沒有明晰的勢力劃分,它們甚至剛來就和一個野狗群發生了衝突,而且還不知道緣由,那個狗群的首領似乎想驅趕它們離開。

四條野狗堅持要進入大城市,最後那個狗群讓開了路,眼底卻是充滿了同情和恐懼,不熟悉的野狗一般不會隨便打招呼,所以彼此之間也不會有任何交流,白影說它們沒有惡意,黑狗和黃狗卻不這麼認為,特別是黑狗,它覺得想要咬自己屁股的野狗都不是好野狗。

莫虛跟著野狗們行走在偏僻的小路上,小城市裡邊的野狗常見,有時候溜到大馬路上都不會有人理會,這裡就不一樣了,街道管理部門分分鐘都會注意有無流浪的野生動物出現在街頭,隨時準備捕捉驅趕,以免驚嚇到路人或者是影響城市形象,這都是不能置之不顧的,所以光輝大道基本是和大棚狗群無緣了。

一路上翻山越嶺,吃了不少苦頭的野狗們此時卻沒有瘦骨嶙峋的架勢,反而比在小城市裡邊更加強健了不少……除了那條依舊沒什麼肉的雜毛狗,營養補充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白影的捕獵能力在野外得到了充分的展現,簡直就不像是一條野狗,力量和速度在覆蓋著大雪的山林間,竟是有一種所向披靡的姿態,這讓莫虛越來越覺得對方的品種和自己不太一樣,看人家的尾巴一般都不怎麼翹起來,黃狗和黑狗的倒是經常搖擺著,可能是習慣導致。

但即便是有再強悍的同伴保駕護航,它們還是走得相當艱難,寒冬臘月出遠門本來就是一件找死的行為,而且路上它們還發現了七具白骨,看來之前從大棚狗群中離開的那些年輕的野狗們,倒在了距離大城市還不到三公里的地方。野狗們的心情很沉重,白影在地上刨出了一個深深的坑,黃狗和黑狗負責把那七具屍體拖到坑裡,莫虛的身子板也就只能當成負責埋土的勞動力。野狗們並沒有什麼入土為安的念頭,只是覺得讓它們躺在路上,如果被車碾壓再碾壓,似乎有些苦逼。

進入大城市後,莫虛便聽聞了不少關於研究院的新聞,那是一個受人敬畏的組織,不僅研發出了不少推動社會進步,提升人們生活水平的的科研成果,也推出了不少便民的生活小發明,自從新任所長容悅上任後,研究院內的不少政策都被改革制新,更加的貼近民眾,不再和以前那樣高高在上,遙不可及。

不過一些比較重要的研究項目,還是進行了保密處理,這點大家都能理解,只是最近容悅發生了車禍,昏迷了好一段時間,在劉副所長回來的那晚上,醫治無效,還是不幸故去了,讓人惋惜不已。研究院的成員也很悲哀,但是為了不耽擱項目的研發進展,劉觀便取代了容悅的位置,副轉正,順理成章,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名能幹的曾秘書,外交手段很高。

這些八卦消息,充斥著大街小巷,如同有人猜測容所長是被害死的,內有隱情之類的一般,野狗們很容易就收集到了情報。人們在說悄悄話的時候,會左右回頭看看有無外人在,可不會有人去四下查看有沒有外狗在。

莫虛佔據了一個天然的不被懷疑的優勢,它一時之間有些不太習慣,比如想偷聽下老城區裡街坊鄰居的八卦時,會悄悄靠在牆角,而黑狗會大搖大擺的走過去,這裡遠離市中心,不擔心被抓,有的好心人還會給它丟一根骨頭,可以邊吃邊聽。

躲在牆角又餓又凍的莫虛:「……

每天都覺得自己被鄙視了怎麼辦。

因為覺得這裡的人似乎還不錯,所以狗群駐紮的位置就在附近。

黃狗負責和周圍的野狗群打交道,它們初來乍到,見面禮不說,打一架是在所難免的,弱肉強食這四個字,在野生動物的圈子裡,是理所當然的真理。不過這些莫虛並不需要擔心,白影出馬,全部搞定,甚至還有不少小狗群表示會時常給它們帶來小禮物……

「這裡很不錯,但是位置都被佔滿了,沒有任何一個空出的垃圾堆,附近的大狗群我們也沒那個意思招惹,不過很奇怪的是,這邊的野狗都很弱,居然沒有一條強壯些的。」黃狗搖著尾巴,同白影匯報情況,它看了看還在旁邊撲老鼠的黑狗,大城市裡野貓不多,估計都被抓去賣了或是吃了,所以肥肥的老鼠總是大搖大擺的走來走去,有的甚至非常膽大的蹲在垃圾桶邊上,看見人來了都不躲。

按理說野狗們多少也會有部分能保持強壯的體格,畢竟大城市內的伙食,相對小城市而言,定然是要好上許多。

白影不置可否,眼底劃過一抹若有所思。

莫虛跟著黑狗為民除害,不吃東西等於沒有力氣,等於自尋死路,可現在暫且需要活著,所以吃老鼠也就成了必然的事情。原以為野狗只需要翻翻垃圾堆就可以的莫虛,突然發現捕獵也是一項必備的生活技能,至少黑狗不會被老鼠咬到尾巴,它經常被老鼠踩到毛茸茸的狗臉上。

老鼠也是揀軟柿子捏!

白影聽著黃狗訴說附近的一些勢力分佈,下意識的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那條雜毛犬,在對方第三次追著一隻老鼠從自己的面前跑過時,終於忍不住一爪子將那隻老鼠拍暈,遞給莫虛。

莫虛低頭看了看那隻被當做禮物送來一般的死老鼠,再看看那隻白絨絨的寬大狗爪,他眯著眼瞄了下自己的,惺惺然的叼起老鼠到一旁補充體力去了,黑狗已經抓到了三隻,算是一頓不錯的小點心,想要填飽肚子是不可能的,但是它們本來也沒有幾天能吃飽,不死就可以了。

「研究院的位置已經確定了,想要潛進去,並不容易。」黃狗說完其他狗群的分佈情況後,歇了一會,喘了口氣,繼續說重點,「那邊二十四小時都有安保守護,老實說,別說我們野狗了,就算是那些全副武裝的人類,恐怕都進不去。」

黑狗不太瞭解這些,不過它也是在櫥窗外邊看過電影的野狗,想想那些動作大片的安保系統,進去絕對連根狗毛都不剩下,它看了看雜毛,道,「有沒有其他辦法弄到你說的那個什麼……研究記錄?」

莫虛搖了搖頭,「那份資料的原件已經被銷毀,他們應該是留有了備份,才會繼續進行那個危險的研發項目,雖然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留著備份的備份,但是只要能入侵中央系統,我就能將資料調出來。」

黃狗想了半天,才縷清這個複雜的思路,「也就是說,你必須得進去?」野狗們總是不想去理會什麼叫中央系統,它們只需要確定行動方向就好了。

莫虛艱難的點頭,他知道這不容易,但是中央系統就位於研究院的正中央,據說這個在大火之後重建的地方,為了有紀念意義,是按照之前被燒掉的那個格局來建造的。

白影還未開口,突然凌空一躍,從原地迅速跑來,而它原先的位置上,出現了一個子彈的痕跡……麻醉彈!

是那些人嗎?!居然這麼就追蹤到了,莫虛神情肅然的回頭……幾個身影正朝這邊包圍過來,但是和研究所的人裝扮不同,他皺了皺眉,竟是不認識的。

黃狗和黑狗想要撲上去,被一槍一個擊中,白影身上也中了好幾彈,這些人是有備而來,對於大城市道路不熟悉的大棚狗群,終究是吃了虧,退路都被堵住了,而且這些人開槍肆無忌憚。

「快走……」白色野犬用身子擋住了又一顆子彈,抬眼朝被護住的雜毛犬吼道。

莫虛沒有動作,他看著白影逐漸籠罩一層迷霧的雙眸,只要後退就能從唯一的逃生口裡跑出去,但是莫虛絲毫不抵抗,乖乖的讓人給抓了起來。

走了,或許就再也見不到了。什麼活著才有希望……那是對於人而言,一條野狗能做到的事情終究有限,他不能冒險放棄同伴。

「這次的收穫不錯,白色的那條強健得很,應該可以支撐很久。」其中一人給了那條雜毛狗一顆麻醉彈,送他進入了沉眠之中。

「不過另外三隻就一般般,特別是這條,要不丟了吧。」另外一人拎了拎莫虛的身子,並不滿意這麼輕的重量。

「算了,拿去當強犬的練習對象也好,要讓它們一直保持殺戮的狀態才行。」原先說話的那人擺擺手,「現在查的嚴,越來越麻煩了。」

他的同伴笑了笑,將莫虛丟在後車廂,和另外三條野狗分開裝入籠子中,合上車門後,道,「附近還有不少狗群,我們去看看,說不定又有好的種子出現了。」

「好吧,再去逛一圈。」

車輛緩緩開出這條破舊的街道,之前給了黑狗一塊骨頭的居民站在路邊朝那輛車的後尾燈揮了揮手,沾著唾液數了數手裡的錢,只要爆料哪裡有強壯的野狗,就能得到一筆酬勞,和天上掉餡餅沒什麼兩樣,大冷天的,他準備去下館子享受一下。

67

莫虛第一次被喂食,是在籠子裡餓了三天之後,肚皮貼背脊的感覺,讓整條狗都不好受,鑑於之前已經這樣自虐過很多次,所以莫虛還是能忍住撲咬籠子的本能,先認真的環顧四周,看清楚環境。罩著籠子的布被人拿開,光線從牆上方高處的透氣孔裡穿入,這是一個水泥砌成的房間,瀰漫著一種難耐的臭味。

莫虛從籠子裡起身,即便是他這樣瘦弱的身體,也很難自如轉身,或許是看見自己的體格不好,那些人只注射了一顆麻醉彈的藥量,痠軟的四肢逐漸恢復了些許力氣,他轉過身,眯著眼打量著四周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統一大小的籠子們。

每一個籠子裡,都裝著一條野狗。

低吠聲時有發出,幾條野狗似乎和自己一眼,是新來的,莫虛沒有跟著叫,他保留了力氣,發現房間裡大部分的野狗卻是沉睡著,如同把握緊迫的休息時間一般,任憑耳邊同類的嘶吼聲突破天際,也自巍然不動。

偶爾有兩三條清醒過過來的,也渾人不理會哀嚎的同類,只是眼巴巴的看著那個緊閉的房門,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莫虛搖了搖尾巴,驅趕走幾隻嗡嗡作響的蒼蠅,就在他隔壁的籠子裡,躺著一具斷了氣的野狗屍體,對方眼睛緊閉,牙齒微露,面色有些猙獰,它的肚子被開了一個洞,似乎是被撕咬開的,沒有得到良好的包紮和治療,感染化膿死去了,空氣中的濃郁腐臭味吸引了不少昆蟲。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兩名成年男子推著一輛小板車走了進來,上邊擺放著兩個大鐵桶,其中一人掀開蓋子,濃郁的熱氣騰起白霧,食物的味道驅散開了腐朽的氣息,閉目養神的野狗們此時通通甦醒過來,紛紛靠在籠子的邊角處,發出難耐的嘶吼聲。

「吵什麼吵!」另外一人用一個大木勺敲了敲飯桶的邊緣,不屑一顧的看了眼那些鬧得很凶的野狗,「每次進來都臭得要死,這些野狗就不能少拉一點。」

莫虛被人這麼一提醒,才反應過來空氣中除了腐爛的臭味,還有屎尿的騷味,他頓時覺得狗鼻子的超高靈敏度,有時候用著也不太好。

「吃得多拉得多,餓它們幾頓不就行了,可惜最近有比賽,快點分完食物我們趕緊出去。」掀開蓋子的男子負責推車,另外一名則負責從桶裡邊舀出一勺湯水,放到每個籠子前邊的圓形凹槽裡,籠子上恰好留著一個洞,方便野狗將腦袋探出來取食。

莫虛盯著那人,見他手裡的木勺滿滿的快要溢出來,倒下來的卻幾乎都是飯水,隔著籠子能清晰的聞到一股子嗖味,汁水濺出灑出來,噴到籠子的地板上,莫虛將爪子縮了縮,避免沾到,看見周圍的野狗們都趁著水跡未乾的時候努力的舔著籠子,生怕浪費掉一點。

他會不會有些不合群,莫虛皺了皺眉。

舀食物的男子冷笑一聲,朝同伴道,「這只看上去瘦巴巴的,沒想到還是從富人家出來的,看樣子還不屑吃呢。」

他的同伴一邊敲打著鐵籠,警告那些吃了東西還朝他們低吠的不安分畜生,一邊說道,「等過幾天它就知道該怎麼表現了,諾,居然又死了一隻。」那人指了指莫虛身旁的鐵籠子,裡邊的死狗一動不動,顯然是死得透透的了。

「那只是不是上次打輸了的,據說被咬破了肚子。」

「應該是,不然也不會懶得治療,放著等死了。」

「麻煩,嘖,你幫我弄出來。」分食物的那人將勺子放下,把一個空的飯桶推到籠子下邊,另外一人打開籠門,戴著手套將那條腐臭的野狗給拖出來丟進桶裡,合上了蓋子,空氣中的臭味淡了一點,莫虛卻是覺得更沒有胃口了。

兩人推著小板車離開,走前將大門重重關上,莫虛支起耳朵,他聽見了落鎖的聲音,還是鐵鎖……特麼的還上了鐵鏈。

不過這麼多的野狗,想要鎖起來是必須用牢固點的方式,莫虛把腦袋從籠子側邊的開口伸出去,只能探出一個狗頭,身子絕對出不來,開口的邊緣並不平滑,有不少咬痕,看來之前的主人努力嘗試過,但沒有逃脫成功。

他仔細觀察了下鐵籠的鎖頭,亮出了自己的狗爪,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因為周圍找不到任何鐵絲之類的硬物,根本沒法撬動……莫虛的水平還沒有提升到用一根狗毛就能開鎖的傳說級別。

其他籠子裡的狗吃飽喝足,已經重新睡下了,莫虛也忍著反胃的不適,將那些粥水全都塞進了肚子裡,想要逃跑,就得有力氣,不吃不喝的骨氣放在這裡,只能讓自己早日化為白骨。

過了一天,房門再次被打開,時間比較早,莫虛心想應該不是飯點,他站起身,看向幾名陌生的男子,他們開始在各個籠子間遊走,挑挑揀揀的,最後選定了三個,莫虛沒有看見白影它們,可能被關在其他的房間內,被選中的三條野狗開始怒吼,來人似乎對此十分滿意。

「最近的貨不錯,有血性。」其中一名地位高一些的,稱讚道,「已經打好藥了嗎?」

「嘿嘿,您那是沒見到特殊房間裡那條新來的,全身雪白,身體強壯得我們用了好幾顆麻醉彈才成功捕獲的!」一名男子湊過去小聲說道,「今天的比賽還只是開胃菜,不打興奮劑,讓那條白犬出場混個人氣,明天那場上邊可是交待了,比賽兩方都注射雙倍藥物的份量,來一場生死較量,最近的客人們比較重口味,喜歡看這些。」

「這麼快就生死戰了,不拖延幾場,多撈幾筆,最近好的鬥狗不常見,死了怪可惜的。」地位高的顯然想得更多,他接著喃喃自語,後半句的聲音小到也只有狗能聽見,「莫非近期風聲緊了,得速戰速決……

「一條野狗罷了,又沒有本金,自然是不用太珍惜的。」推著籠子的男子聳聳肩說道,「死了再去抓,比拐走那些家養的要容易得多,還沒人追究。」

「說的也是。」幾人聊了一會,許是受不了這裡的味道,動作迅速的帶著那三條野狗走了出去,房門再次被關上,落鎖,剩下的野狗們開始繼續它們的睡眠,幾條狂躁不安的,也被打乖了,一聲不吭的蹲在籠子角落,迷茫的雙眼似乎在靜靜等待著自己未知的命運。

莫虛雖然沒有多少生活經驗,但是知識並不缺乏,他很容易就從那幾人的對話中推斷出,它們是落入了鬥狗集團中。

到處收集來強悍兇猛的犬類,讓它們互相撕咬搏殺,輸贏死亡被用來當做人們賭博的道具,一些嗜血或是追求刺激的富人,並不介意一擲千金的下注。

莫虛本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以逸待勞,但是方才他聽見了什麼,白犬……白影的毛色不要太好認,身體強壯到身中數彈,除了那條蠢狗還有誰,他是第一次讓其他生命為自己擋下危險,以前沒人會這樣做,試驗品的生命總是比不上工作人員的,莫虛略顯焦慮的在籠子裡轉來轉去,每次轉身都很勉強,但是現在根本坐不住,他必須要出去!

眼神不自覺的看向四周,終於,莫虛發現他隔壁的籠子裡,也就是之前死了一條野狗,現在騰空出來的鐵籠的角落中,掉著一根鐵絲,上邊鏽跡斑斑,看上去像是從什麼地方扯下來的,或許是那條死去的野狗在鬥狗場內搏殺的時候帶出來的,抑或是那些人在搬運它屍體的時候無意中落下的……莫虛不太在意那根鐵絲的來歷,他比較關注的是,那根鐵絲距離自己有點遠。

壓根搆不著。

莫虛試圖伸出爪子,連後腿都伸出去了,短腿狗傷不起,他又把尾巴給伸了出去……事實證明,不是每一條野狗的尾巴,都能和白影的尾巴那樣變態,尖端根本使不上力。

莫虛用出十八般武藝,都沒能讓那根鐵絲的位置靠近自己分毫,就這樣一直磨到了晚上,送飯的人又推門進來了,還是昨天的那兩位,他們一邊板著臉給每個籠子分嗖水,一邊無聊的交談著。

「你看了今天下午的比賽沒,那條白犬可真厲害,一挑三,那三隻扛不住,後邊被拖下去注射興奮劑都贏不了。」

「當然看了,我來這裡工作這麼久,那場比賽算是最精彩的,不過白犬有點危險,最後如果不是又打了麻醉彈,根本沒人奈何得了它!」

「呵呵,再厲害有什麼用,明天對上的那隻瘋狗,體型是它的兩倍,而且一開始就注射興奮劑,想想都熱血沸騰。」

「你下注了?」

「今天沒有,明天我要想想下哪邊……

兩人分完食物,繼續關門落鎖,莫虛是第三次聽到了落鎖的聲音,卻沒有哪一次會這樣焦慮,看樣子白影的對手都定好了,而且預計不會在這個房間中,所以如果錯過明天早上的那次例行檢查開門,等到晚上飯點就來不及了。

他絞盡腦汁的盯著隔壁籠子裡的那根鐵絲,恨不得把狗毛硬化起來,莫虛不死心的伸出狗爪,努力的往前伸,心想如果能夠到就好了,還差那麼一點點,如果是人類的手臂,他就一定能拿到!

……

等等,為什麼爪子開始褪毛了?

68

從犬變成人僅僅用了三秒,莫虛卻是花了三分鐘來消化自己的變身歷程,他抬起手,摸了摸臉部,光滑的觸感……沒有毛。

原來自己還沒有死麼,不存在所謂重生?!

莫虛低頭看著熟悉又陌生的雙手,五指微微張開,可以自然的控制每根手指彎曲的幅度,和狗爪的使用感覺簡直就是天地之別!他把手從籠子邊緣伸了出去,輕而易舉的夠到了隔壁籠子裡的那根細小鐵絲。

莫虛不得不保持弓著腰的姿勢,這個籠子對於一個成年男人而言,有些太小了,身為野狗的時候還能勉強轉身,現在連抬頭都不行,他縮成一團,在四周野狗們驚悚的目光中,淡定的把鐵籠的鎖頭給撬開。

開鎖的伎倆有時候顯得很有用處,只要不是用來為非作歹,莫虛覺得以後有機會可以多學學,以備萬一,他從籠子裡邊爬出來,站在骯髒的水泥地上,視野頓時變得很高,以前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現在突然有了一種俯視的感覺,至少他比野狗們都要高了許多。此時第一件事情是要去找白影,以及大黃和大黑,莫虛眯了眯眼,摸著下巴想了想,似乎還有一個更加關鍵的問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涼颼颼的下邊,光著膀子,風吹屁屁冷,並不太讓人好受。

位於大城市郊區一個隱蔽位置的鬥狗場,規模不小,一共有三間關著鬥狗們的房間,分為上、中、下三等。上等房間關著的都是可以奪冠的野狗,或者是身強體壯,足夠吸引更多賭金的斗犬;中等房間關著的是相對弱一些的野狗,體格中等的犬隻大都被關押在這裡;而下等房間則是所謂的炮灰間,一些受了傷的,或者是身體孱弱的,就都放在那裡,什麼時候需要便拿出來助興,或是做做藥理實驗,死了也不心疼。

每一個房間都沒有人在外邊看守,倒不是怕裡邊的野狗跑出來,鋼筋水泥的牆壁,鐵製的大門,老虎獅子都沒轍,更何況區區的野狗,而且這裡的走廊也安裝有監控攝像,所以一直到第二天比賽前,才有例行檢查的人過來看看野狗們的情況。

過來巡查的工作人員按照上中下的順序挨個視察,等走到下等房間的時候,卻是忍不住先貼在大門上聽了聽,裡邊實在是太吵鬧了,即便是隔著厚重的鐵門,也能有點點聲音傳出來,按理說這不應該,剛剛還喂完食物,裡邊的野狗都乖乖的熟睡才是。他抽出腰間的電棍,一臉陰沉的將鐵門打開,準備看看是不是哪條野狗又在籠子裡邊瘋,有些畜生就是學不乖,總是瞎起鬨,雖然是下等房間,不過裡邊關押的野狗本來就很弱了,如果一晚上都在鬧,明天估計都沒力氣爬出去,他們鬥狗場也是要面子的,不是什麼瘦不拉幾犬都會收進來,至少死前也要能有力氣吼叫出聲,才能活躍氣氛。

大門打開後,裡邊的聲音卻突然都停了下來,那人下意識的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正準備按照自己的直覺先後退幾步,不料突然從裡邊伸出來一隻皮膚白皙而富有力度的手,揪著他的衣領,將人直接拽了進去,下等狗房的大門悄然合上。

那人還沒從鬥狗場有人入侵的不可思議事件中反應過來,就發現身旁一片漆黑,牆壁上端的小孔處只能透下幾絲光線,根本照亮不了多大的地方,而在陰濕的四面角落,一雙雙碧綠的獸眼在黑暗中發著寒光。

「媽啊!」那人喊得撕心裂肺。

野狗們:「……」它們都還沒上嘴咬,對方就尿了。

莫虛敲暈了已經腿軟的男子,將對方的衣服脫下來,可能是為了避免被犬類撲咬,所以這裡的工作人員都穿著很長的外套,他將那條外套披上,看著對方濕透了的褲子,嘆了口氣,心想大不了飛踢的時候摀住鳥。

下等房間的大門被打開,野狗們蜂擁而出,混亂就是這麼被製造出來的,莫虛緊跟著將隔壁不遠處的中等房間大門打開,放出了裡邊的犬隻,只要不受到刺激,一般狗狗都不會主動去攻擊人類,所以它們撒開丫子往唯一敞開的通道跑去,外邊恰好就是鬥狗場的看台。

莫虛在中等房間裡找到了大黃和大黑,兩條野狗走過來聞了聞這個男人身上的味道,並不熟悉,但是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

「你們先找機會跑出去。」莫虛交待道。

二狗:「……」為什麼聽起來是一副很熟絡的語氣,而且這人在說什麼。

莫虛見兩條野狗一動不動,擰緊眉梢,停頓了下,道:「汪!」

二狗:「……」口音稍微有點重。

勉強交流了幾句,大黃和大黑滿臉疑惑的跟著狗群跑了出去,方才那人是……雜毛?它們需要顛覆下狗生哲學來接受這件事情。而莫虛迅速跑到上等房間,裡面沒有多少條斗犬,但是個個看著凶神惡煞,他試探著伸出手,那些斗犬們一動不動,搖著尾巴等開門。

莫虛:「……」難道強悍的野狗都比較聰明?

他將鐵籠子全都打開,此次費了不少功夫,這種精鋼鐵籠的構造更為牢固和嚴密,而放在房間裡邊最中央的那個大籠子,卻是空空如也。

……白影呢?!

莫虛下意識的四下尋找,完全沒有看見半根白毛,這裡的犬隻基本就沒有白色的,他詢問一條正往外走去的巨型犬,「請問,那條白色野犬在哪?」

對方歪著腦袋,舔了舔莫虛的手心,親暱的蹭了蹭。

不,我不是要求你賣萌……

莫虛發現不是哪條野狗都可以用「汪」聲來交流的,換而言之,他作為人類的時候,口音太重了,就像是m國人說z民族語言一般,對方表示聽不太懂。

此時野狗們已經形成犬流衝出了通道,擁向外邊擠滿人的看台,那裡有不少投注的觀眾,正在為鬥狗台上的對戰的雙方吶喊助威,鮮血和死亡如同精神毒品一般,讓人上癮陶醉。大把的鈔票被交到莊家手中,而鬥狗台上的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階段,正當人們心血澎湃,激動非常的時候,衝出的狗群如同恐怖災難片一般,讓尖叫聲變成了驚叫聲。

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沒有觀眾也就沒有鬥狗場的生意興隆。

野狗們給鬥狗台下的觀眾,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奪命逃生。它們只是想要離開這裡而已,最近的大門口在觀眾看台的後方,沒辦法,只好踩著那些擁擠的人群衝過去,路上還能順便撿一點被丟下的食物裹腹。

當狗群引發騷亂的時候,鬥狗場的負責人就知道自己完了,這麼大的動靜,不可能還能瞞得住警方,估計明天報紙都能上頭條了!

莫虛顧不上理會那些嚇得屁滾尿流還不忘從莊家手裡搶錢的人,他走到鬥狗台下邊,看見了那條體格強壯,沉穩冷漠的白色野犬,此時對方不見半點狼狽,反倒是它的對手已經趴倒在地。

等等,那特麼的是一隻熊?!

莫虛眨了眨眼,這龐大的身軀怎麼看都不能當做一隻汪,難怪在上等犬屋內只發現一個空著的籠子,他訝異的發現白影的對手非犬類,而這條野狗居然還打贏了……興奮劑的作用如此顯著麼,可那隻熊似乎也被注射了同等量的藥劑。

「白影。」莫虛跳上鬥狗台,將圍在四周的鐵網的小門打開,進到裡邊,神情自然的朝那條白色野犬喊道。

雪白毛髮的野犬回過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莫虛在那目光中察覺到了一種細細的打量,他鎮定自若的蹲下身,將手放在前邊,勾了勾手指,標準的逗狗姿勢。

白影邁步走了過來,盯著人類白皙細嫩的手心,半響後,又抬眼看了看對方的面容。

「我是莫虛。」他堅決不承認「雜毛」那個稱呼。

白色野犬輕輕搖了搖尾巴,沒有出聲,只是那越發冷冽的雙眸,似乎在隱忍這什麼。

莫虛覺得有些奇怪,是受傷了麼,他將那條強悍的野狗拉到身前,上上下下的檢查了一遍,從耳朵尖摸到尾巴尖,除了一些皮外傷,白影並未受到嚴重的撞擊,莫虛有些不可置信,這條野狗是怎麼從一頭黑熊的爪下逃脫出來,甚至取得勝利的?

白影沉穩不動,只是微微眯起雙眸,蹭了蹭人類的肩膀,在對方的脖頸處舔了舔,一股好聞的味道。

「認出我了?」莫虛很高興,雖然自己變成了人,看身體似乎還是之前的那一個,目前也搞不懂到底有沒有死過,可現在能得到野犬同伴的認可,總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畢竟曾經共同度過了一段時日,他不想就此遺忘。

白影微微頷首,尾巴壓低彎在後邊,它繞著人類走了兩圈,喉嚨裡似乎發出一種意味不明的聲音,接著也沒有叫喚,而是直接從後邊將人推倒在地。

「怎麼了……」莫虛還沒反應過來,大腿根部就被舔了下,沒穿小褲,有點刺刺的感覺。

……不對,這條野狗在做什麼?!

他下意識的伸出手,壓著被掀起來的長上衣的下襬。

白影低吼一聲,按住底下的男人,犬類興奮劑的副作用開始發起。

69

什麼事物堅硬的頂著大腿處,雖然還沒有找準入口,但是莫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他下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穿,然後白影的某個部位正對著自己蓄勢待發。

周圍的人跑的跑,摔的摔,誰都沒有去在意鬥狗台上那名似乎要被斗犬撕咬的年輕人,野性難馴的獸類撲倒獵物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但是莫虛不能當做這裡空無一人,滿滿的都是眼睛好麼,而且人類看不懂就算了,那些野狗們可是一邊往門口處跑,一邊回過頭來「汪汪」兩聲以茲鼓勵。

「加了個油!」

「我們負責清場,不要有所顧慮。」

「春天已經要到了嗎!春天在哪裡呀,春天在哪裡?」

「那條白色野犬看著就很強壯,可憐,事後一定很疼……

莫虛:「……」你們都不考慮下物種和性別的問題了麼!他心裡吐槽著,手卻沒有閒下來,再不做點什麼,自己就要被鬆鬆土了,莫虛抬起手撓了撓白影的下巴。

對方神色不變,只是盯著他,莫虛才反應過來似乎貓科動物比較喜歡這個動作,便改變手的方向,轉而撫摸上了那個英俊的狗頭,在上邊輕輕梳理著雪白的狗毛,另外一隻手則摸向白色野犬的肚子處,記憶力似乎不少犬類在混熟了之後,會喜歡這樣。

白影眯了眯眼,它倒是希望人類的手再往下一點,從身體的內部蔓延出來的熱氣讓它有些按耐不住,口乾舌燥的感覺並不好受,白影低頭舔了舔莫虛光滑的臉蛋,沒有毛的感覺也不錯,在耳鬢處廝磨片刻,然後一路滑到那白皙的脖頸,還要繼續往下的時候,覺得長袍有些礙事,它空出一隻爪子放在人類的胸前,準備將這層障礙物除去。

莫虛連忙抱住那隻粗壯有力的狗腿,唯一的一件衣服,被撕了可就沒了,「不能這樣做。」他試圖和這條強悍的野犬溝通,雖然不知對方為何突然暴起,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白影對自己並沒有任何敵意。

就是眼神有些莫名。

白色野犬低低吼了一聲,聲音顯得沙啞而富有磁性,莫虛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覺得一條野狗的聲音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而現在,他似乎能從這種不同尋常的吠聲中,辨別出來了點什麼。

……情?!

凸!

而白影用自己的實際舉動,來證明莫虛的猜測沒錯,它不再安分於只是親親舔舔,以及被各種撫摸,而是突然前爪用力,爪尖收回,用肉墊將下邊的人類翻了個身,並動作自然利落的幫對方擺好姿勢,臀部往上微微翹起,白影興奮的用爪子掀起那礙事的長袍下襬,準備壓下去。

莫虛這下子也顧不上給野犬順毛或是友好溝通,他趁著白色野犬的爪子收回時,直接往前爬,準備溜之大吉,這條野犬可能被注射了某種具有特殊作用的興奮劑,莫虛並不打算充當人體解藥。

白影抬眼看了看試圖脫離自己下邊的人類,前爪一伸,很輕鬆的把人給重新按住,它皺了皺眉,沒有尾巴,並不好抓,只是輕輕一拍,就在對方的身子上留下了一個肉墊的紅印,沒有了狗毛的保護,力度也需要仔細把握。

「我不是母的!」莫虛喊了一句,想想有些不對,怔了片刻後微微回過頭,對著白色野犬嚴肅的說道,「我是人類,不是犬類。」

他知道這條野犬聽得懂人話,按照之前的智商和表現來得出的結論,所以這種時候就別裝傻了。

白影歪了歪那張英俊的狗臉,「汪?」

莫虛:「……

臭不要臉的!

在他誓死扞衛自己屁股的清白,並且義憤填膺的提出抗議,得到了無視,又風蕭蕭兮易水寒般以身作則,用雙手伺候好白色野犬直到藥性褪去後,對方也就勉強同意了人類這個還算合理退步……留著下次再吃。

莫虛覺得自己手都酸了,以前沒有人身自由,他甚至都沒有實際操作經驗,結果第一次居然奉獻給了一條野犬,對方還是一副隱忍勉強的模樣……莫虛心塞的站起身,揉了揉手腕,白影站在他面前,用尾巴劃過人類的小腿,以示撫慰。

現在討好是沒有用的……

他同這條野狗拉開距離,保持安全的間隔,以免再次被撲倒,努力站起來容易麼!

白色野犬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下巴微微抬起,長長的尾巴輕搖著,頻率略快,一雙深邃的雙眸此時一眼不眨的看向人類,時不時在對方的身上親暱的蹭一蹭,這個動作在它做起來,自然無比。

莫虛不禁感到訝異,他從來沒見過白影做如此接地氣的動作,完全符合一條寵物狗的行為標準,這種反差萌的殺傷力驚人!

「我們先出去。」莫虛一臉淡定的決定,暫且冰釋前嫌,同舟共濟才是。

白影跳下鬥狗台,在伴侶身上留下了足夠的氣味,猶如打上了私人標籤一般,可以阻止其他野狗的親近。

大黃和大黑已經跑出了一段距離,但是它們都沒有走遠,就躲在一個小土坡的旁邊,時刻關注著鬥狗場的方向,遠遠的看見白影和那名人類的身影,便發出叫聲,四名大棚狗群的成員,終於重新團聚了。

雖然其中一條已經貌似變態。

莫虛覺得人類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是侷限性還是存在的,現在說什麼找工作顯然不現實,目前處於黑戶狀態,要見光不死得做好準備。為了在今晚能填飽肚子,他沿途撿了幾個居民去往郊區旅遊時,丟在路邊的空塑料瓶,然後在回到大城市邊緣地區的時候,又翻找了下垃圾堆,蒐集了點廢品,賣掉後換了新鮮的食物,尋了一個偏僻的牆角下,和三條野狗瓜分了難得的美味。

從有記憶以來的第一份工作是拾荒者……真是一個不錯的開始。

莫虛撕開面包的一角,放入口中,用牙齒碾碎,再慢條斯理的嚥下,而三條野狗則是一如既往的野獸類吃法,埋頭苦幹,他逐漸感到了這種行為舉止的細微區別無處不在,莫虛看了看沾著面包屑的手指,白皙而修長,他已經不是犬類了,居然變回了人……莫名的感到情緒有些錯亂,不知是喜是憂,對於未知事物的存在,第一感覺難免摻雜著幾分恐懼。

白影穩步走來,伸出舌頭,舔了舔人類的手指,含著似乎品味了一會,才緩緩鬆開。

是在安慰自己麼,莫虛微微勾了勾唇角,蹲下身友好的摸了摸對方的狗頭,這個姿勢非常的方便。好傢伙,雖然之前意圖不軌,不過畢竟是受到了藥物控制……他心想白色野犬之前可能沒有找母犬的經驗,所以不太能分得清那啥的對象,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能欺負小處狗。╯▽╰

白影順勢又舔了舔人類的其他露在外邊的肌膚,穩固自己留在伴侶身上的氣味,雄性往往熱衷於此。

黃狗和黑狗在一旁看著,默不作聲的繼續進食,雜毛變成這個樣子要不要緊,看身上的毛都沒有了,冬天得多冷啊。

莫虛打了個噴嚏,大冬天的,雖然身上的這件長袍很厚實,但是扛不住呼嘯的寒風,城裡人都裡三層外三層的包裹了起來,他只能蹲在牆角靠著另外三條野狗的皮毛來取暖。

晚上睡覺的時候,莫虛便抱著白影,就這條野犬的毛最長最多,也最暖,睡迷糊的時候一凍起來,就不分東西南北了,直到第二天,他醒來的時候,便發現自己整個人蜷成一團,縮在對方的懷裡,身周都是白毛,暖呼呼的,讓人捨不得離開。

白影不知何時已經清醒過來,一雙淡漠卻深邃的雙眸看著莫虛,一句話沒說,卻是連帶四面的氣場都變得強大起來。

……早。」他對著昨晚的毛被打招呼。

白色野犬沉默的低下頭,舔了舔人類的嘴唇。

莫虛:「……

火燒屁股般從白影的懷裡站出來,立馬就被迎面吹來的寒風凍成狗。他對著雙手呵了口氣,原地跺了跺腳,驅散開一點點冷氣,只是很快,皮膚就發出了預警,顯然身體產生的變化,不足以讓莫虛成為水火不侵的超人,他覺得有關這個物種突變的問題,需要盡快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大黃和大黑覓食回來後,訴說了從大街小巷處聽來的今日見聞,郊區那所背後有靠山的鬥狗場,一夜之間被搗毀,不怪負責人露馬腳,而是裡邊的犬類突然全都跑了出來,有些聰明識路的,都找回了原主人的家裡,那些身價不菲的,也在路邊引起了轟動。雖然大城市裡的人飼養寵物犬的有很多,愛吃狗肉的也不少,但是當記者去往鬥狗場,將裡邊一些受了重傷已經不能移動的野犬正沉默等死的畫面播報出來後,還是引起了大多數人的不滿,再看看那些屎尿滿地,疾病叢生的房間,以及一排排非法藥物注射器……

斗犬裡邊野狗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那些強悍漂亮的品種犬怎麼可能隨處可見,大都是從居民手裡偷來的,輿論的方向直接往一邊倒,全都要求嚴懲不法之徒。

跑出來的野狗會落得怎麼樣的下場,莫虛不能保證,或許不會被人收養,或許度過不了寒冬,抑或是被帶去了各種收容所中,無論怎樣,他想,如果有得選擇,犬隻都不會喜歡同類廝殺。

70

劉觀看到新聞,聯想到那條聰明的雜毛狗後,立馬把曾瑩叫到辦公室,也顧不上和這個女人在研究院的所長辦公室裡邊來場刺激的顛鸞倒鳳,他立馬將這則報導放在曾瑩面前,語氣嚴肅,「調查清楚,找出鬥狗場裡面的監控視頻,看下是不是那條雜毛犬跟來了。」

曾瑩今天穿著大紅裙子,寒冬臘月也抵擋不住女人對襪子的熱愛,透著肉的厚度單薄得讓人心裡發寒,但是配上了極短的裙襬和高筒的靴子,卻是流露出一種動人的魅力,她吹著暖氣,脫下披肩,抬手將那份報導接過,塗著豔紅指甲的手指在記者拍攝的被破壞的籠子圖上一劃,「應該是它。」

這個痕跡她有印象,那條野狗施展開鎖技藝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在寵物醫院裡還有它的光輝事蹟傳頌下去,曾瑩扭著腰走出了辦公室,去找關係要那份鬥狗場的監控視頻了,就算關押野狗的房間中沒有設置,走廊各處也應該會有。

「等等。」劉觀從黑皮座椅上站起身,悠然走到一手握著門柄,正打算開門出去的女人身後,低聲道,「聽鬥狗場跑出來的人說,那些野狗的籠子,肯定是被人打開的,因為有工作人員看見一名陌生人跟著野狗一起跑到看台來。」

說罷他暗示的捏了捏女人的臀部,力道很重。

曾瑩瞳孔一縮,驚訝的回過頭,「莫非……」傳言是真的,那些殘留下來的實驗數據,居然不是偽造?!

劉觀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曾瑩面帶喜色,扭了扭腰肢,聲音如同紅酒般醇香,「劉所長放心,我一定盡快找出視頻。」她離開的步伐變得堅定而迅速,如果之前的實驗可以延續下去,那所取得的成就和發現,一定是開天闢地一般,震驚世界,那時候自己的地位自然也就水漲船高,一躍登天。

過了幾天,劉觀和曾瑩驚訝的發現,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找到鬥狗場的視頻,那些攝像頭的確盡忠職守的完成了任務,可是存檔卻是被人抹掉了,乾脆利落,不留痕跡,手段高超得連大城市內的頂尖黑客都無法找回。

兩人得到技術人員的最後努力答覆後,不禁面面相覷,是誰在暗中搗鬼?!研究院裡邊彙集的頂尖人才,居然會落入無能為力的地步。

大城市的冬天相比小城市而言,要熱鬧得多,至少無論白天黑夜,道路上都是往來的人群和車輛,氣溫並不能阻止人們的生活步伐,頂多是換上了羽絨服,穿上了保暖衣,開始往臉上抹上厚厚的防凍霜,上班、購物、聚會、玩樂,樣樣不缺。地上的雪化了一半,溫度低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在一堵陰冷潮濕的水泥牆下,一個只穿單衣的人類正在練習拳擊術。

這幾天莫虛除了每天起得大早,混入拾荒者的隊伍之中,一邊清掃市容,一邊賺點零錢換取食物之外,就是抓緊時間研究自己身體的秘密。

出爪!變狗!

出爪!變鳥!

出爪!變貓!

……還是一個人樣。

事實證明,不管他怎麼回憶起當時被關在籠子裡的感覺,怎麼體會那一刻焦急的心情,如何模仿伸出手去夠小鐵絲的動作,都不能讓奇蹟重現,莫虛還特地找來了一根差不多的小鐵絲放在前面,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他有些灰心喪氣,休息之餘,看了看四周,黃狗和黑狗都在,兩條野狗因為不理解人類的舉動,決定有機會就盯著,看樣子像是抽抽了,說不定會喘不上氣,它們有時候會在路邊看見這樣的老年人類,只是野狗幫不上忙,頂多能舔一舔對方的臉。

白影這幾天時而會失蹤一段時間,回來的時候帶著食物,莫虛心想對方應該是去覓食了,至於時間略長……在新地方,要找到能吃的東西並不容易,白色野犬這都算適應能力強的,加上附近出現了不少強壯的野狗,食物也開始緊缺起來。

不管什麼時候,野生動物總是要在城市的夾縫裡,為餓著的肚子不斷忙碌,一停下就是死,只要能生存下去,喘口氣看著這充滿生息的世界,再累也是值得的。

莫虛坐在牆角邊思索了下自己方才的動作有什麼地方做不到位,又醞釀了片刻,才重新起身繼續練習,用聲音以茲鼓勵。

喝!變狗!

喝!變狗!

喝!變狗!

此時需要專注,他眯著眼試圖將那根鐵絲構造成紅燒肉的模樣。

白影回來的時候,看見有偶然路過的行人,正低頭走過牆角邊,嘴裡還嘀咕著,「現在的年輕人真壯實,抗凍,還愛鍛鍊,就是動作只有一個,乏味了些,嘴裡喊著的英文口號聽不太懂。」

大黃和大黑看見白色野犬歸來,興奮的迎了上去,它們現在和雜毛不好溝通,對方的口音有點重,而且也不能做出以往那種相互舔毛的動作了,兩條成年野狗覺得莫虛看著有點沮喪,神色不好。

白影將帶回來的食物放在地上,大黃和大黑之前輪流外出吃點了東西,並不很餓,至少一時半會還能撐得住,便招呼雜毛先吃,看那可憐見的,沒有毛就不說,還凍得抽抽了。

莫虛受到了野狗們的愛心加成一枚,心情莫名好了點,至少讓幾條野狗用那種擔憂的小眼神看著自己,會有種溫馨舒坦的感覺,他摸了摸黑狗的脖子,又撫了撫黃狗的腦袋,人類的手比狗爪子要靈活得多,特別是在順毛這個動作上,五指撓動的力度讓兩條成年野狗蹲坐在地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白影將嘴裡叼著的東西放地上,抬起爪子將裝著食物的袋子撕開,氣味順著寒風開始蔓延,即便多了一絲冷意,那也足夠的誘人。

黑狗有些扛不住了,它推了推人類的小腿,讓他快去吃東西,黃狗也伸長脖子大力嗅了嗅,聞不著還能忍,聞著了……還是早點開飯吧。

莫虛拿起一袋面包,這是在小店裡邊能買到的最便宜的面包,他傳成這個模樣進去,有幾次差點被趕出來,畢竟是連鞋子都沒有的人……健步走也不至於甩鞋子的,還踏著雪。

莫虛捧著自己被凍得通紅的腳丫子,縮在一旁啃著面包,野狗們吃得正香,他也沒有水直接嚥下,以前想死,現在不想了,研究院還在,那個實驗竟未停止,就這麼放棄治療未免太對不起那些和自己同一個實驗室,然後被研究到死的同伴。

白影適時的邁步走來,抬了抬下巴。莫虛不解的看過去,手自然而然的撓了撓那白絨絨的狗毛,是癢癢了麼,果然,白色野犬眼裡劃過一絲淡淡的愜意,雙眸微眯,還主動靠近蹭了蹭蹲在地上,以求降低吹風面積的莫虛。

「舒服麼,謝謝你的食物。」他撕下一小塊面包,喂給了這條最近一有機會就賣萌的野犬……湊過來求撫摸不是賣萌是什麼,關鍵是這種刷好感度的技巧對莫虛很管用,他總是時不時就忘記了白影曾經的不良記錄。

只是靠著自己拾荒賺錢,其實並不能支撐多久,人生地不熟,乞丐都講究劃分地盤,更何況這種有錢賺的行當,莫虛磕磕碰碰的不得其法,初來乍到也不好隨便得罪人,每天撿到多少算多少,因此另外三條野狗的努力覓食也十分重要。

莫虛覺得被白色野犬蹭過的地方十分溫暖,他索性整個人縮起來,偎依在了那團暖乎乎的白毛之中,白影也不介意,趴在地上捲著尾巴,讓人類更好的用它的身體取暖。莫虛吃光了手裡的面包,摟著野犬的脖子,將狗頭掰過來,看著那雙深邃冷冽的眸子,試圖在這張英俊的狗臉上,找出當時讓自己焦慮不安乃至突然變態的要點,他觀察得細緻入微,全神貫注。

白色野犬看人類這副痴迷的模樣,不禁眯了眯眼,「汪!」

莫虛:「……」果然英俊帥犬什麼的,一出聲那種魅力程度就打了個對折。

白影的爪子扒拉了下人類的衣擺,從下邊伸進去,摸到了那富有彈性的屁股上,人類想要,它可以滿足。

莫虛:「……」只覺得皮膚一緊,某處一縮,雙腿夾牢,現在半分魅力值都沒了!

「不行。」他嚥了嚥口水,不明白為何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跳這個狗坑!明明就是不長記性!想要研究下情緒變動容易麼!

白色野犬似乎有些不解,但也沒有勉強,人類的心說變就變,對於那些萬千寵愛在一身的寵物犬也是一樣,在主人失去興趣而被拋棄後,過得還不如野狗,至少它們沒了寵愛,還不至於傷心。

莫虛僵硬著臉,將那條強壯的狗爪從自己身後拿了出來,還未開口說話,那條白色長毛的尾巴就鑽了進去,在裡邊掃來掃去的,弄得有些刺激的觸感,卻是帶著毛茸茸的溫暖,最後在人類的腹部停了下來。

白色野犬淡淡的收回目光,閉目養神,幾乎要將那條狗尾巴給忘記了一般。

肚臍被蓋住後,全身似乎溫暖了好幾度,莫虛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將雪白的長尾拿出來,隔著衣服捂了捂肚子和那一團尾巴,他覺得自己想歪了,人家野犬隻不過是想要給自己取暖罷了,爪子不行就用尾巴,他一個大男人,怎麼也沒有母犬來得誘人。

冰雪消融,春天不遠了。

71

又過了一段時間,地上的雪融得差不多了,牆角下的三條野狗和一名人類,此時正擠在一起,互相依靠著彼此的體溫取暖,不得不說,沒有毛的同伴,身體有些冰涼,它們必須時刻裹在對方的身上,才能保持住那一點溫暖不被流失。

能夠找到的食物越來越少,大城市裡邊的衛生環境很好,不會出現隨地亂扔垃圾的現象,野狗們也就沒有了所謂的外快,而城市環保部門的工作效率很高,每天都有環衛人員將垃圾桶裡邊的廢棄物拿走,統一運到垃圾場及時處理,以免滋生蚊蟲和臭味,白影還能在一些暗道里邊捕捉到老鼠等可以吃的小動物,黃狗和黑狗偶爾能在垃圾堆裡邊翻到些許殘羹冷炙,以往對大城市的嚮往,現在都被現實給擊碎了。

好在還有莫虛這個人類……可以兼職。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即是從三團毛窩裡邊爬出來,尤其是白色那團,強有力的四肢讓莫虛每次都很費勁,他一再猜想這條白色野犬是在裝睡,不過眼皮子一動不動的,似乎又睡得很沉,莫虛每次都要在白影身上摸半天,才能把自己的身體從野狗的懷裡給抽出來。

簡單的原地活動幾下,適應冷空氣和皮膚直接接觸的感覺後,他開始每日一練,一直到清晨抬眼升起,才加入拾荒者的隊伍之中,進行無證游民除了乞討,唯一能幹的活——撿垃圾。一根鐵鍬在手,天下垃圾我有,就是這麼個意思。

長長的鐵鍬便於,這還是一個好心的拾荒者送給他的,因為莫虛幫了那名老人找回不幸遺失在垃圾場中的一隻耳環,據說是老伴的東西,本是有一對的。他道謝後收下了這根前端還帶著個小勾的鐵鍬,心想多虧了狗鼻子的敏銳性,只要聞一聞氣味,翻翻找找就可以循著蹤跡嗅到具體的位置。

莫虛走到常來的垃圾場內,目不斜視,假裝不認識那些路邊在和自己打招呼的野生動物們……旁邊還有人在,他如果蹲下身來,和一條野狗做友好的日間交流,再和另外一群野貓交涉一番,可能會被當成神經病隔離開來……那種有愛心、有同情心、喜歡和大自然交流的美好少年,是不存在於拾荒者們的現實認知裡。

「汪汪!」早上好,雜毛,聽說你昨天被白影壓了,感覺爽嗎?一條成年野狗扒拉著一個八寶粥的塑料蓋,試圖從上邊舔下點早餐,它抬起頭舉起爪子,朝那名眼熟的人類打招呼。

莫虛不理,這個稱謂到底是怎麼傳出來的,不過大黃和大黑經常和附近狗狗交流,想想倒也正常,可被壓著是怎麼回事,鳥幫的晨間新聞業務已經遍及到大城市了麼!

「喵……」一直灰白相間的虎皮野貓輕盈的從他面前經過,優雅的捲起尾巴,踮著雪白一截的腳尖,不經意的偏過貓頭,上藥了嗎?聲音溫柔可愛。

莫虛無視掉來自美人的問候……美貓也一樣。

「啾啾啾!」一直不知從哪裡飛來的野鳥正蹲在垃圾場正中央的一根豎起來的木棍上,單腿站立,頗有拍藝術照的架勢,它滿臉的職業道德,別怕,被欺負就說出來,我們給你撐腰,給你宣傳,一定讓它投鼠忌器!

莫虛不鳥,假裝聽不懂……那個成語是這樣用的麼,而且為何物種之間的語言學著學著就會了,外地口音都能很好的融入其中,天下獸語一家親麼?!

「你的貓狗緣真好。」一名同齡的拾荒者朝他笑道,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乾瘦的身體上裹著兩層破舊的衣物,看上去倒是比莫虛要暖和許多,只是手腳沒有多大的力氣,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要說是小時候得了小兒麻痺症,長大了沒治好,留下了病根,學也沒怎麼上,父母就是資深拾荒者,他便出來跟著撿垃圾了。

莫虛淡淡的回了一個友好的笑意,心裡吐槽,對於貓狗緣這種事情,表示曾經真的不怎麼樣,那時誰想去做一條狗……不過現在他倒是想再變回去,至少能研究下變態的具體過程,對日後的計畫制定也好有一個大體的把握。

而且野犬的日常體驗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糟糕。╯▽╰「說明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我爺爺說的,這些動物具有先天的警惕意識,它們會靠近無害的東西,避開危險的東西。」同伴一邊往手裡的蛇皮袋裡飛快的丟入撿到的礦泉水瓶,一邊認真的同莫虛說道,「別小看撿垃圾這活,可講究了,撿的多賣得好,賺的錢並不少,還有人靠這發了財,不過那些都是壟斷的大戶,和我們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他頷首,確實,行行出狀元,存在即是合理,任何一件事情,除了什麼都不付出,伸著雙手要錢之外,只要認真去做,至少就還存在希望,「你以後會去上學麼?」莫虛問出了和人類交流中的第一個問題。

這還真是他正兒八經的說的第一句……人話。

以前去賣廢品的時候,都是比劃一下了事,以免說多錯多。

「不去了,我都這麼大,以後找個老婆生了孩子,不能讓娃和我一樣,所以現在多攢錢,到時候送孩子上學,也就當替我上了。」拾荒的同伴很樂觀,「不過我現在有自學點園藝環保的知識,到時候看下環衛工人要不要我,可以去應聘試試,你呢,要不要一起?」

莫虛看了下手裡的蛇皮袋,裡邊已經被填滿了一大半,不少都是野貓野狗給叼過來的,這些垃圾它們不吃,舔乾淨了送過來也順路,不少鐵皮罐頭都是亮得反光的,野鳥偶爾也會用廢棄的鐵鎖或者銅鎖砸他,這些都可以賣錢。

周圍那些陌生的拾荒者對於這名具備先天優勢的競爭者,即便嫉妒,也不太好下黑手,畢竟隨便上前一步,都會有野狗對著你吠,打狗棒在手……那也搞不定一群野狗。

莫虛蹲下身,唇角微微上揚,摸了摸靠過來的一條成年野狗的腦袋,又為另外一隻野貓撓了撓下巴,「多謝。」他說。

野貓野狗表示這名人類果然名不虛傳……口音好重。qaq所以它們裝模作樣的表示聽懂了,很洋氣的點了點頭,並且擁抱了下——在莫虛的衣服上印下幾個烏黑的爪印。

「我還沒想好,祝你那時能應聘成功。」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點,朝旁邊的人自然的笑道。

拾荒者同伴覺得這名青年笑起來真好看,就像是雨過天晴的第一縷陽光一般,照得人心暖暖的,他也咧開嘴,「承你吉言,不過說真的,將來還是要早點做打算。」

莫虛口裡應著,心裡有些許苦澀,一名拾荒者都有未來,他一個黑戶,還不知道屬不屬於人類種,前途未卜。

撿垃圾的工作一直持續到傍晚,莫虛餓著肚子將所得來的兩大袋瓶罐鐵皮賣給了回收站,換了不少面包,揣進懷裡,踩著一雙從垃圾場附近撿到的布鞋朝牆角走去,純色的鞋面看著還比較新,就是破了幾個窟窿,但至少還能穿。

大黃和大黑興奮的圍著人類,對方現在太厲害了,不僅每天都能得到充裕的食物,而且會大方的分給它們……有時候想要偷偷藏起來以後留給雜毛自己吃,都會被識破從地裡挖出來,並且掰開它們的狗頭將面包往裡邊塞。兩條成年野狗都不敢怎麼反抗,這細品嫩肉的,聽說人類如果被野狗抓到或者咬到,那是會被送去醫院的,可能還會死掉!

想想就恐怖,它們半點都不敢對現在的雜毛用力,沒看白影都穩穩當當的任由人類早上隨意上下其手麼,那個時候可是最容易衝動的,老大憋著多不容易啊,它們也要體會下才是。

莫虛分了今天的面包,還能留下不少,可以明天吃,他咬著屬於自己的那塊,目光四下搜尋,那個白色的肉墊呢?

「汪!」成年黃狗告訴莫虛,白影中午出去,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莫虛有些奇怪,因為在歸來的路上並未遇見白色野犬,聽周圍的野生動物們說,似乎也未看見蹤跡,如果不是覓食,那是上哪去了……他離開牆角,走出遠一點的地方,在回來的必經之路上眺望,等最後一口面包吃下肚子的時候,野犬強壯穩健的身影出現在了路的那一端。

莫虛眯了眯眼,等對方走進了,才發現白影的肚子上居然有些許血跡……猩紅的一片,他突然有種暈眩的窒息感,等仔細確認白色野犬隻是不小心趴在一灘鮮血上,而不是受了致命傷後,莫虛才在心裡鬆了口氣,下一秒就揪著對方柔軟的耳朵吼道,「你去哪裡了?!」

擔心死人了好麼,還受到了極度驚嚇!

皮毛不是第一次沾血了,喜歡染色也不能這樣亂來!

能有血的地方會是什麼好地方……說不定這條強悍的野犬也只是僥倖逃脫罷了,鬥狗場的經歷給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白影沉默半響,它並不覺得耳朵被揪得很疼,只是感到人類如此貼近自己,還把熱氣噴灑在敏感的狗耳朵內,呼吸聲帶著生機與活力,沒有了之前的暮氣沉沉,此時鮮活的雜毛正在微啟雙唇,只要輕輕一抖耳尖,就能蹭到。

白影那樣做了,收穫莫虛猝不及防留下的牙齒印一枚。

72

野狗的耳朵十分敏感,而且這個地方被同類舔咬也代表了某種訊息,比如一種特殊的親暱行為,白影理所當然的將此事當做是雜毛的見面禮,太想念自己了,它將對方壓在身子的下方,努力的蹭了蹭,又舔了好幾下,禮尚往來。

莫虛發現自己雖然變成了人類,但是體能上完全不能同這條野狗對抗,此時被直接壓倒在地上,不禁毫無還手之力,而且被舔了舔去竟然會覺得有點舒服……熱熱的……暖暖的……也沒有臭味。

……放開。」人類咬牙切齒。

「汪?」白色野犬歪了歪腦袋,尾巴搖了兩下,一副純良無知的模樣。

莫虛發誓,如果他在被這條野狗一本正經的外表欺騙,那回頭就和黑爪姓,叫黑虛!

白影看著人類變幻莫測的臉色,唇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玩笑之意,它鬆開爪子,讓青年起身,輕輕鬆鬆的翻過肚皮,用爪子摸了摸被血跡染紅的肚子毛,朝人類擺了擺尾巴。

莫虛任勞任怨的將清水裝在一個塑料盒子裡,又弄濕了一條布巾,一點一點的為白色野犬擦拭,現在天氣還冷得不行,如果直接沖水可能會導致感冒,所以他認認真真的將那雪白的毛髮重新恢復原色後,才用另外一塊幹一點的布巾給白影蹭掉水跡,當然這些布巾都是從垃圾堆裡邊撿來的,破破爛爛,頂多是清洗過後不太髒而已。

白色野犬面無表情,雙眸卻是微微眯起,似乎帶著幾分愜意,但是仔細看過去,又是一副面無表情的狗臉,莫虛把髒水倒掉,布巾掛起塞干,說不定以後還用得上,然後坐在地上,用手指梳理著那洗的乾乾淨淨的狗毛,將雪白的毛髮梳順,理得整整齊齊的……

半響,他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做什麼?!

對方只是擺了擺尾巴……擺了擺尾巴……尾巴……

這種狗奴的習慣到底是什麼時候養成的,莫非所謂的狗群首領王八之氣已經無處不在了。

白影見人類似乎並不打算繼續幫自己按摩了,便翻了身從地上起身,去吃屬於自己的那份食物,乾巴巴的面包不足以裹腹,但是多喝點水,就能脹肚子,而且能不那麼容易飢餓,它走到牆角的時候,成年黃狗和成年黑狗都已經將自己的那份吃完,餘下的開始給莫虛留著,畢竟今日得到的食物較多,明天甚至都可以不出去覓食了。

有一頓吃一頓,野狗可沒有什麼種植糧食,放養老鼠的思想和本領,多得多吃,少得少吃,這才是野生動物的生活習性,它們賴以生存的狩獵和覓食本領,就是在這種迫不得已的環境下鍛鍊出來的。

寵物犬中即便是有人喂養,但是天生的本能還在,比如看見老鼠可能會好奇,如果興致來了或是餓了就更可能去追捕,野生動物再怎麼被馴養,都還保留著自己的幾分本性。

莫虛看著白影吃得一臉淡定,不由得眉眼抽了抽,雖然現在不願意去理會那條得了便宜還可能賣乖的白色野犬,但是對方還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肚皮上的血是從哪裡來的,是不是遇到了危險,現在要不要趕緊離開這個地方……他比較擔心會不會是研究所的人找來了。

以卵擊石不可取,沒刀沒槍沒人手的,莫虛覺得狗吠汪汪和虎嘯獅吼絕對不是一個概念,應該無法克制敵人。

「肚子上的血是怎麼弄到的?」他耐心的朝白影套話。

白色野犬咬了一口面包,喝了點水,看了人類一眼,漠然低頭,繼續咬一口面包,喝一口水,慢條斯理,優雅從容。莫虛就沒見過能吃東西吃得這麼好看的野狗,但是再好看也得先回答問題,吊著胃口是不好的!

「說話,別裝聽不見。」他重複了一遍,用的野犬語言。

白影抬眼,看向不依不饒的人類,淡聲說道,「不小心弄到的。」

「在哪裡,發生了什麼?」莫虛總覺得白色野犬的字裡行間透露出了幾分血腥味,雖然輕描淡寫,但是這種冷漠的神情根本不像是走路摔倒碰到豬血了。

沉吟半響,白影終於開口解釋道,「……研究院附近,我碰上了追捕野狗的人。」

他頓時瞳孔一縮,果然是被發現了!

「你有沒有其他地方受傷?!」莫虛緊接著就把整條野犬給抱入懷中,雖然太大隻,不能和抱著乖乖寵物犬那樣抱在懷裡,但是摟著是沒有問題的,他仔細的檢查了下白影的四肢和骨頭,確定沒有被研究院動了什麼手腳,那些人的手段實在是多,有時候下藥都能在無形之中做到,防不勝防。

白色野犬也不反抗,將嘴裡最後一點面包嚥下去後,靜靜的看著人類,任憑對方將自己的身子翻來覆去的,東摸摸,西摸摸,摸完屁股摸尾巴,連腹部的毛髮都被根根撥開仔細查看,末了還湊過來嗅了嗅。

「沒有那些藥劑的味道……他們襲擊你了麼。」莫虛抬起頭,稍稍鬆了口氣,還好沒事。

成年黃狗與成年黑狗也靠了過來,滿臉擔憂的看著白影,雖然老大一直都很厲害,但是對上人類,很多事情就不好說了,畢竟野生動物的剋星有很多,人類絕對是一個bug的存在,基本沒有完全擺脫掉傷害的可能性,它們只能是躲躲藏藏的,在城市夾縫裡生存,遇上好心人,還能得到點恩賜,遇到壞人,那就是生死由天定了。

「白影沒事麼。」黃狗安慰似的舔了舔白色野犬的肚皮,順帶舔了舔雜毛。

「那些人太可惡了,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黑狗也跟著黃狗做同樣的動作,舔舔是一項更能表達心緒和互相交流的簡單動作,它只是覺得雜毛現在皮膚很光滑,舔起來的感覺……還不錯。

白影:「……」因為此時是被人類翻著抱在懷裡,不小心讓兩條同伴舔到肚子就算了,但是雜毛的臉蛋還被舔到的,差點就碰到了唇角,這讓它微微揚起眉梢,站起身,朝著人類的臉舔了舔,唇角也沒有放過。

野生動物總喜歡在所有物上做出標記,這點莫虛很瞭解,加上白色野犬的舉動毫無半點做作,所以十分自然的以為是三條野狗爭寵的問題罷了,比如想要親近自己,做好朋友那類……他覺得應該從野犬的角度來思考對方的動作,不要以己度人。

「我沒事,那些人沒有發現,只是他們在追捕另外一條雜毛犬的時候恰巧就在附近,槍殺後沒有將屍體帶走,我把它拖到路邊罷了。」白影的聲音依舊是淡漠得沒有一絲起伏,但是眼底卻是深邃無邊,莫虛總覺得這雙眸子不應該長在一條野犬身上,太過於理智和人性化了,但是看了看眼前這張英俊的狗臉,又覺得無比合適。

實在是有點矛盾。

野犬們想要活下去,但臨死之前卻也沒有很大的恐懼,它們順其自然,力所能及的求生,如果失敗,那也就是這樣了,只是死後還要躺在馬路中間被車子碾來碾去的……有些淒慘。

「發現不是所需要的野犬,就殺了了事麼……」莫虛心底一沉,這是為了降低尋找難度,畢竟同樣毛色的野犬少了,那麼以後就省去了每次都要辨別的力氣,慢慢的清除下去,總有一天會發現目標。

這一天,他沒有繼續練習變成野犬的動作,心知不能繼續這樣下去,即便自己是人類,目前死去的只是野犬,物種不同,毫不相干,但是莫虛覺得,有了那一段野狗生涯的記憶,他不能就這麼算了。

冒險不值當,讓自己後悔,更對不起良心。

莫虛決定不研究身體的問題,拼著不知何時會變態的危險,先潛入研究院內,將那份實驗記錄拷貝出來,發佈到公眾網絡上,自然有人對付進行非法研究的劉觀和曾瑩等人。

將攢下的一點點錢在黑市買了彩票,根據數字遊戲算出下期可能開獎的號碼後,選擇不起眼的小獎項,連續買了三期,終於湊夠了一身行頭的錢,衣服褲子,鞋子襪子,可以壓低遮擋住臉頰的男士帽子,這些都是必備物品,還有開鎖的道具,破解高級智能鎖需要的不起眼的小小器件,莫虛清點著自己好不容易弄到的傢伙,在研究院附近尋查了幾處突破點,最終定好了下手的時間。

這幾日白影早出晚歸的,似乎在忙碌著些什麼,他摸不清野犬的思維方式,或許是有狗群之間的事情需要處理,人類的紛爭,還是不要涉及無辜的野生動物為好,莫虛沒有告訴大黃和大黑自己即將開展的行動,失敗了或許就出不來了,沒有必要搭上同伴的性命,野狗講義氣這件事情在別人看來不可能,但是在他眼裡……那三條野犬實在是耿直而可靠。

莫虛在一個黑夜裡,摸到了研究院後門口,躲在綠化帶後邊的走道邊上,目不轉睛的計算著保安交班的時間,他屏氣凝神,盯著地攤上五塊錢買來的電子錶……居然不准?!

時間到了,保安還在,莫虛感到腳旁有什麼東西輕輕滑過,一低頭看見了可疑的寬大狗尾。

「白影,我……」他微微一怔,有點莫名的心虛,準備找個理由解釋下現在的行為,順便忽悠這條白色野犬先回去,當然為了和狗類順利交流,出口的聲音就成了「汪汪汪!」

「他們今早調了交接班時間,需要再過半個小時。」白影淡聲道。

說的人話。

73

「是麼,原來這樣,那再等一會。」莫虛微妙的停頓了片刻,突然反應過來,伸出手指著眼前的白色野犬,「……」突然間覺得說什麼都是徒勞,口吐人言這種事情發生在野犬同伴身上要怎麼破,已經不能用聰明的汪來形容這種現象了……

一人一犬就這樣對視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含情脈脈的主寵在用目光交流感情,其實莫虛只是想從這雙狗眼裡看出點端倪。

「一會你去吸引他的注意力,我伏擊,倒過來也行。」白影淡定的指揮著。

莫虛:「……

突然間覺得自己真的是在和人類交流了怎麼辦,伏擊什麼的,這真的是一條野狗需要知道的常識麼,「你留在這裡,我一個人就行。」他果斷拒絕了,會說人話的野犬同伴,更不能隨意冒險了。

「你怎麼會說人類的語言?」莫虛看還有時間,便蹲下身,儘量不讓人注意的靠近白色野犬身旁,低聲斟酌著問道,帶著一個這麼大的疑問去冒險,於心何忍,所以還是讓他走前弄個明白為好。

「你不會?」白影淡漠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摻雜著嫌棄的疑惑,這麼簡單的問題都需要問汪,還能不能做成事了。

莫虛:「……」他總是有種很想撓對方白毛的衝動,此時此刻,此分此秒,「我會是正常的,你是怎麼學會的?!」莫虛伸出手搓揉著那顆白絨絨的狗頭,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和揉麵團一樣,愣是把面無表情的英俊狗臉捏成了稍微有點二的模樣。

白色野犬偏過頭,避開那雙邪惡的手,它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學,就會了。」

他絕逼不是在和對方玩繞口令!

莫虛有點抓狂,不過想了想,或許是野犬本身也不知曉這種學習能力的重大意義,就像是平日裡學會開水龍頭,學會剪紙做傳單一樣,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但是在行為者眼裡,這是一種很正常的學習結果。

沒聽說哪隻貓會捉老鼠,還要詳細剖析一番的……雖然野犬說了人話。

說了……人話!

「不對,大黃和大黑都沒能辦到的事情,你還說得這樣流暢。」沒有半點地方口音,就如同最為標準的機器語言一般,發音可以上新聞聯播,但是又帶著一種優雅大氣的韻味,聽上去似乎能讓耳朵懷孕,「這不科學!」他下了結論。

「人類喜歡用這句話作為許多未知事件的感慨詞,但是往往沒什麼作用。」白影順勢看了眼人類手腕上的電子錶,幾塊錢的地攤貨,因為沒有顏色可以選擇,因此莫虛只好買了唯一的……嫩粉色,形狀是一根骨頭的模樣,「這表很襯你,到時間該動手了。」

莫虛聞言連忙起身,顧不上去計較那句「很襯你」到底是褒義還是貶義,此時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極短的時間內,潛入第一科學研究院,在它們的中央控制室中,找到存有珍貴資料的那張芯片。

他後面慢慢的回憶起了這張芯片的模樣,曾經見過的,很小的一張,此時應該被放在特殊的儀器內,別看只是備份的存儲元器件,但是它還有另外一項功能,就是可以開啟那些實驗器材的工作狀態,基本是如同一根通用鑰匙的存在,所以無法放入保險櫃中。

負責守衛後門的,是四名身材高大的保安,他們一直以來都沒有出現絲毫差錯,而且在大城市裡邊,到處都有警戒設施,光是路邊的攝像頭,就足以形成第一道防線。

交接班時間,保安換人了,在換人後,有較長的一段時間都不會有人過來巡視,只要避開這四名剛剛輪換完畢的人類,就能保證有充裕的時間行動。

莫虛走上前,身姿筆挺,面含笑意,「晚上好。」

禮貌的青年總是會讓人稍微放鬆一些,當然如果來的是女人,這個效果會更好一點,不過保安中似乎有人喜歡男人,不介意開口打招呼之餘,還試圖閒聊幾句……然後他們就被某條野犬給敲暈了。

一狗爪過去,排山倒海!

莫虛驚嘆於白影的戰鬥力,連撕咬都不需要,那鋒銳的牙齒甚至沒有露出分毫,爪尖也收了回去,只是用肉墊在四名成年男子的腦門上一拍,保安們瞬間倒地。

「走吧。」白色野犬示意人類可以上前開門了,它是一條野犬,不能從保安的口袋裡拿出鑰匙,也不能去破譯那些看著就不容易開啟的最新智能鎖。

……好身手。」對於一條能口吐人言,疑似練過「打狗棒法反擊無影爪」的隱士汪,莫虛選擇了繼續自己的任務,那些可憐的保安人員,腰間的電棍都沒來得及使用。

此時外邊道路上的攝像頭,被一群鳥張開翅膀給圍住了,如果有人正在監控,那只能看見貼在屏幕上的各種鳥肚子的畫面……莫虛拜託了幾隻熟識的野鳥幫忙,因為不必進到實驗室裡面,所以沒有危險。

將躺在地上的四名保安拖進門裡,將智能鎖換了個密碼,莫虛步伐穩健的步入了這間讓人難以忘懷的地方,暗無天日的房間,循環反覆的實驗,各種刺激性的測試,為了防止自殺而被帶上器械的口部甚至不能發出痛苦的哀嚎,那是一段連死亡都是奢望的日子,不少試驗者在停止呼吸的那一秒,猙獰的臉上多少都帶著幾分解脫,不想死,但更不願這樣生不如死的活著。

白影似乎知道人類克服了多大的心理障礙才會站在這裡,它一路上都緊緊跟著莫虛的步伐,強壯的身體偶爾會蹭過對方的腿部,不如同器械那冰冷的溫度,這種溫暖的、柔韌的、結實的觸感,讓莫虛繃緊的神經得到了幾分撫慰。

「小心天花板的攝像頭,我們直接去中央控制室。」他發現身旁有一名可以對話的同伴,感覺真好。

雖然這是一條不走尋常路的白色野犬。

「在此之前,應該把去到監控室,將所有的安保系統全部關閉。」白影提出了異義,或者說是,換了一個指令,「我們分頭行動。」說完白色毛茸茸的野犬就消失在了前邊的拐角處。

當莫虛走到中央控制室的時候,發現安保系統已經癱瘓……他不敢想像白影做了什麼,以野生動物的身體侷限性來看,或許那條聰明的白色野犬是將水倒在了智能控制平台上,抑或是咬斷了重要的鏈接線路,或者跳到監控台上亂踩一番,誤打誤撞關了機……

莫虛心裡有些擔憂,手裡的動作卻是沒有浪費半秒時間,打開中央控制室,找到放置芯片的地方,熟練的輸入指令密匙,曾經在研究院內那段痛苦不堪的日子,此時卻是成了重要的回憶資料,很多訊息都是在無意之中記下,沒有人想要費力瞞住這些注定會為科學犧牲的試驗者,他們注定無法反抗自己的命運。

拿到那張芯片的過程,順利得讓人不敢想像,他在離開前,不小心嗅到了一點保護氣體,這是某種為了防止外人入侵,而為保全芯片所設置的最後一道防線,並不受監控系統的控制,莫虛立即停止呼吸,慢慢退出中央控制室,將門合上,他的身體具有抗藥性,日積月累的結果,所以這種足以麻痺神經的特殊氣體性藥物,只是攝取輕微的劑量不會有什麼影響。

除了走到半路突然肚子疼。

莫虛覺得應該忍到外邊再拉……但是人有三急,他忍不住了,而且室外的走廊過道上有十分嚴密的氣味監控系統,這是為了防止有人將特殊物品帶出各個實驗室,這種監控設施同樣不受智能平台控制,屬於一種硬性規定。

去到一個衛生間裡邊,他發現這種肚子疼導致的居然不是拉拉,而是噓噓……莫虛慶幸可以節省時間,連馬桶都沒有用,直接站在那一排小便池旁邊準備速戰速決,幸好現在不是上班的時間。

但是莫虛千算萬算,也沒有想到,今晚實驗室的人出去聚餐,一直玩鬧到深夜,其中有一名實驗室成員喝醉了,本想要回家的,結果發現家裡的鑰匙放在辦公室了,這才特意回來一趟。他獨自一人乘坐電梯上了二十樓的中央監控室,另外兩名同伴在樓下的正門處等待,拿到鑰匙後,這名實驗室成員突然想要上衛生間,便往這邊過來了。

麻痺性神經霧氣終究是對五感產生了短暫的影響,當有人推開門的時候,莫虛正在拉出自己的某處。

實驗室成員睡眼惺忪的走到小便池旁,掏出自己的傢伙就開始放水,腦袋左右看了看,發現他旁邊居然站著一條雜毛狗……

對方兩條後腿站立著,兩條前爪扶著前邊的牆壁,對準小便池正在嘩啦啦的澆水中,末了還用一隻前爪彈了彈下邊的小小雜毛,另外一隻前爪按下衝水鍵,然後高貴冷豔的踮著腳尖邁著碎步,施施然離去,不忘回爪將衛生間的門關上。

發現一條陌生汪和發現一名陌生人,是完全兩個概念,前者往往讓人放鬆警惕……又不是獅子老虎之類的猛獸,後者則足以讓人報警。

這名實驗室成員覺得有些頭暈,拉好褲子上的拉鏈後,心裡迷迷糊糊的想著是誰將寵物帶到工作單位來了麼,還是喝多了出現幻覺,不管了,怎麼說都只是一條狗而已,又不能做什麼,犯不著浪費回去睡覺的時間,他轉身離開,沒有注意到腳下旁邊的那攤衣服、褲子、鞋子,以及粉色電子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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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衛生間,見裡邊的人似乎沒有反應過來的模樣,莫虛頓時暗自鬆了口氣,毫不猶疑的直接四爪著地朝前跑去,嘴裡不忘含著那張芯片,且時刻注意別把東西給咽進肚子裡去了,這種時候遇見其他人類,他也是沒有想到的,然而情急之下,迅速變成野犬來降低存在感……居然還成功了。


酒精是個好東西,從某種角度上來看!

莫虛一邊慶幸,一邊跑去找白影,有一個人出現,指不定就會有第二個人出現,這對於兩條陌生狗而言,並非什麼好事,需儘早離開。

劉觀和曾瑩參加了今晚的宴席,劉所長新官上任,大手一揮,直接買單,然後一群實驗室的成員又去包廂爽了一把,等喝得差不多了,才紛紛告辭回家,明天是週末,就算是科研人員,也有需要放鬆的時刻,又不是當和尚尼姑的。

「小陳他們呢?」劉觀發現最近幾個很得自己意的下屬不見了,便抬頭問了曾瑩。

這個女人很有兩把刷子,很快就弄明白了那些人的去向,「說是喝醉了,現在其他人陪著小陳回研究院了。」

「這麼快……」劉觀咂舌,研究人員不能喝,總所周知,可那個姓陳的年輕人不過是喝了兩口白的而已,看樣子以後是不能經常帶出來了,有點可惜,「我們也回去看看吧,省的他們一個個醉的不省人事的,鬧出了笑話。」

劉觀樂呵呵的說道,作為領導,必須要體貼下屬。

其他人見頂頭上司都說要回去看一眼,他們自然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反正順路,大部分人馬便浩浩蕩蕩的朝第一科學研究院的駐地開車過來。

後門的保安還是處於昏迷之中。

莫虛尋找著白影的身影,路過一個個讓人噁心作嘔的實驗室,這裡邊的回憶他一點都不願意回憶,不過現在無法變成人類,也就是說不能順道利用實驗室裡邊的網絡,將口中芯片的內容上傳到公眾平台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狗爪子……想變態的時候不變態,無法隨心所欲確實不方便。

等研究院的成員抵達樓下大門的時候,還不知道後門的保安已經全軍覆沒,畢竟正門看上去沒有什麼異樣,只是當劉觀步入電梯,抬頭發現監控攝像居然沒有了亮光,不由得找出身邊負責監控設備的下屬,厲聲批判了一番,「雖然說晚上無人工作,但是這正是需要安保系統發揮工作的時候,此時居然罷工?你平日裡是怎麼維護的,有沒有用心!」

被莫名其妙罵了一頓的中年男子連連道歉,心裡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今天下午走前,明明是記得系統運行順暢,毫無故障的,莫非轉眼就被老鼠給咬了麼,實驗室裡邊用作實驗的小動物裡,也就白老鼠最多,有時候不小心讓它們跑出來,就得全員上演貓咪模仿秀。

「劉所長,宋主任又不是故意的,您消消氣,今天大家都開心,一會我們去檢查一下監控室。」曾瑩柔聲說道,給了那名中年男子一個略帶安慰的眼神後,又拿出一張濕紙巾給劉觀擦了擦額角上的汗液。

酒喝多了,大冬天的也冒冷汗。

「今天就看在曾秘書的份上,不計較了,上去後你要立即讓監控系統恢復正常運轉。」劉觀接過那張濕紙巾,狠狠的擦了擦自己的皮膚,順帶在脖子上一抹,抬著下巴朝中年男子說道。

「是,是,我馬上就去做。」宋主任點頭哈腰,而周圍的實驗室成員都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麼不妥。

劉觀很滿意自己的掌權效果,符合預期,他終於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意,「各位別太緊張了,我向來是賞罰分明,做錯了該改的就要改,做好的,也定當重賞!」

話音剛落,電梯卡在一半,不動彈了,光線頓滅,漆黑一片。

人們的驚叫聲在電梯裡迴響著,可惜這已經是29樓半,所以一樓的保安並不能聽見。

莫虛發現研究院內的有一間房的照明設備被開啟,而那裡傳來了白色野犬的氣息,心裡怕是白影遇到了麻煩,他踮著腳步靠近,不料還未走到門前,後邊突然出現了一個高大強壯的人影。

莫虛的尾巴被揪住了。

驚慌的扭頭低吠了一聲,他訝異的發現對方稍微有點眼熟,不是那種十分熟悉或者認識的感覺,就只是似曾相識,或許在什麼地方,無意中看過一眼,很淺的印象,男人面容英俊,神情冷漠,線條流暢的身軀上覆蓋著強有力的肌肉,頭髮如同銀絲一般,服服帖帖的垂在額前,一絲不苟,十分吸引眼球的色澤,有點非主流,但是很漂亮。

對方伸出手,莫虛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嘴巴就被掰開,裡邊的芯片到了男人的手中,他眼睜睜的看著這名人類將一台中央電腦打開,迅速破譯密碼後登陸了公眾平台,用一種十分高明的手段,將芯片裡的內容發佈出去……很難全部回收刪除的那種。

「汪汪!」為什麼自己的狗嘴裡吐不出人話……莫虛心下無奈,說好的語言共同呢,原來鸚鵡可以說話時由於舌頭不太一樣,居然是真的……野狗也不是想說什麼就能說什麼,「嗷嗚……

他一共就只能發出這兩種聲音,強弱高低,音調不同罷了。

「走吧,有人回來了。」男人的聲音沉穩而帶有磁性,透了一絲冷意,又帶著幾分從容,他將地上的雜毛狗抱在懷裡……就像抱著一條寵物犬似的,從樓梯走下,幾十層的高度眨眼就過,守在正門的保安看見男人穿著實驗室成員的衣服,又帶著帽子,便以為是方才喝了酒後回來的實驗室成員之一,沒有阻攔。

至於懷裡抱著什麼東西……說不定是快遞的包裹,沒看用麻袋裝著麼,最近流行上網購物,保安也不可能將每個人所收到的包裹形狀大小都記得一清二楚,實驗室中只有核心部位不允許隨意進入,人家也是有正常辦公區的,不會太過於嚴格。

打著呵欠守夜的保安們還不知道,可憐的劉所長正被焦急的下屬們於黑暗中擁擠著踩在了腳下,此時很多人還被困在了電梯當中……而且報警系統還不起作用,這是要在電梯裡邊過夜的節奏……如果沒有保安及時發現不妥的話。

莫虛就這樣被光明正大抱了出來,他甚至能從麻袋的小孔裡邊看見路邊的風景,男人的懷抱很溫暖,甚至可以說是很火熱,明明對方沒有皮毛,但是緊貼著那強壯結實的胸膛,莫虛覺得呼吸都有些亂了。

「汪……」這個叫聲就顯得有些弱了,他試圖把腦袋從麻袋中伸出來。

男人將懷裡的雜毛狗放在地上,一把撕開蓋在上邊的袋子,莫虛吸了口新鮮空氣,打了個噴嚏,有點冷,他發現此時已經到了距離第一科學研究院有一段距離的街邊,晚上這段路沒有什麼人,寒冷的風被格擋在了綠化帶後,旁邊一些建築物的霓虹燈點亮了烏漆墨黑的天空,卻是顯得霧濛濛的一片。

他絞盡腦汁想要表示感謝以及問出心中的疑問……突然就發現戰友,並且幫助自己達到目的,這件事情說出來有點扯,天降神兵什麼的,稍微戲劇性了點……不過莫虛很高興,研究院終於不能繼續掩蓋它們曾經的噁心,罪名終將會暴露在普天之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報應不爽。

「我是白影。」男人似乎看出了雜毛狗心中所想,他優雅的邁步往前走著,就像是在散步一般,手裡牽著莫虛……是的不知道何時手裡多了一條牽引繩,雖然這樣看起來就不會顯得太過於突兀,也不至於被巡邏的警察提醒別不帶繩子遛狗。

莫虛:「……」他不想被牽著,有種就這樣被套牢了的奇異感覺。

等等,對方說了什麼?!

「汪汪汪!」你逗我?白影是一條野犬,名副其實的!

男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深邃的雙眸同那條面不改色吃豆腐的野犬一模一樣。

莫虛:「……」夜色美好,空氣清新,他要靜靜,放空心緒,放飛自己。

你特麼之前在耍我?!掀桌

男人看著抓狂模樣的雜毛犬,似乎輕笑了一聲,唇角微微勾起一絲細小的弧度,上揚的眉梢顯得英俊不凡,「我也才恢復記憶不久。」

莫虛眯了眯眼,他覺得這個「不久」兩字的涵蓋範圍有點水分!之前摸摸舔舔算什麼,真的只是犬類的本能麼,「汪!」你是誰?

頭腦風暴之中,先問關鍵問題。

白影停下了腳步,他的神情似乎有些肅然,微微蹲下身,莫虛發現一種男性的氣息突然靠近,自己狗臉被輕輕抬起……雖然現在是一條不起眼的雜毛犬,但是被抬起下巴這種羞恥的動作,還是會讓狗臉微紅的好麼。

幸好有皮毛擋著。

「我們見過。」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沙啞,語氣肯定。

「汪?」莫虛挑眉,他怎麼不記得了……雖然是有那麼一點印象,可是想不起來,肯定見的不多。

「在同歸於盡之前……」男人提醒道,毫無起伏的語調中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是莫虛突然菊花一緊。

他死前……似乎……還真的……不小心拉了一個倒霉蛋。

那居然是同伴?!

莫虛哲學:變態=同伴

他有罪……雜毛狗水汪汪的著雙眸,開始進行野犬生涯中第一次賣萌。

75

對方似乎無動於衷……

他努力再眨眨眼,萌蠢萌蠢的咧嘴,露出一副上好的潔白狗牙。

男人只是淡淡的看向他,半響後,最終意思意思的用手摸了下狗頭。

莫虛:「……」突然有種討好的時候被敷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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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想想自己造成事故還拖累無辜的同伴,心下不免有些愧疚,再接再厲在地上打了個滾,把白嫩嫩的肚皮翻出來,野犬一般在示好的時候,會將最為柔軟的腹部展露出來,他有樣學樣,把爪子給縮在胸前,一副人畜無害的姿勢。

白影神色不動,卻是伸出手在那雪白的肚皮上先是撓了撓……

莫虛眯了眯眼,其實適應了之後,能感覺到舒服,這個法子還是有效的!

然後捏住某凸起……

「嗷嗚!」

雜毛狗頓時從地上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結果被男人按著,又捏了幾下,才松開手。

他用犀利的眼神表示,賣萌討好和動手動腳是要分開看待的,不能得寸進尺……

「原來你還記得我。」白影的聲音淡淡的,帶著幾分從容的隨意。

莫虛頓時垂了尖尖的狗耳朵,似乎是自己理虧,怎麼補償都不可能昨日重現了。他搖了搖尾巴,決定放棄回顧過去,開始展望未來,首先可以諮詢下這名男人某些問題,比如……

「我們都還活著?」莫虛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雜毛,有些不可置信,他不是應該死了之後重生到野犬身上麼,這種熟悉的套路在影視劇裡邊很常見,閉著眼睛都能幻想出來。

白影一副你想多了的模樣,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沒死成。」

這三個字聽著有種微妙的韻味。

莫虛覺得自己被噎了一下,錯覺麼,不過他瞅著男人似乎並不打算同自己計較,便繼續打蛇上桿,道,「那現在你和我,都是變態?」

白影對這個詞似乎頗有異議,他又摸了一把雜毛狗頭,「我們可以在兩種形態之間轉換,憑藉自身的力量。」

莫虛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狗眼睛,很快就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我能自由變成人?!」

男人微微頷首,「可以試試。」

他開始努力伸出爪子……

變態!變!

莫虛努力了十幾分鐘,歪著腦袋打量自己的手臂半響,還是毛茸茸的,不純的顏色,冷風吹過……還掉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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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

「我怎麼不行……」好學生就是要勤於問問題,他決定腆著臉,對著被自己連累的白影不恥下問。

男人站起身,將牽引繩拽在手裡,拖著身後的雜毛狗一路向前,「實力問題。」

莫虛四爪著地,一臉苦逼,他剛才是不是被鄙視了……雖然對方連個眼神都沒有給過來。

「有技巧麼?」好脾氣的莫虛神色不變的問道。

「有。」白影面無表情,卻是回答得很快,沒有拖泥帶水。

他見有戲,垂下去的耳朵尖都豎了起來,尾巴搖得歡快,捷徑這種東西,沒人會嫌棄,「怎麼做?」

「練。」男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莫虛:「……

為什麼雖然心懷愧疚,但還是很想咬死這條白毛汪!

白影牽著雜毛狗大搖大擺的走過夜裡的城市街道,無視掉一些夜貓子在壓馬路的時候掏出手機上網看視頻,然後議論紛紛,也沒有在意那些朝著身後馳騁而去的警車隊列,更不會去加入街頭巷尾睡不著的居民閒談夜話,主題便是圍繞大半夜被發布在公眾平台上的「研究院驚天內幕」。

就算是睡在被窩裡已經和周公約會到一半的人,都被朋友叫起來圍觀年度最佳爆料,看完後別說睡了,一肚子氣,不發洩出來,做夢都能在打拳。不少人開始在網絡上蓋樓,聲討那些居然違法用人體做實驗,還將死亡情況記錄下了的黑心研究院。

這直接就是沒有心了……

政府也有所動作,一派想要保住研究院,自然就有另外一派想要扳倒對方,而且不管技術人員怎麼做出處理,竟然無法將那些上傳發佈的資料悉數刪除,他們最後確認那些資料的傳播途徑,是基於一種病毒的基礎上,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出應對方式。

第一科學研究院的某個項目組的名字,徹底臭了,當然不是針對全院,民眾也不會那樣沒有腦子,畢竟大部分的研究院成員還是專心科研,干實事的多,而劉觀上任所長後,親自帶領的研究小組,則是這些喪盡天良罪行的接班人。

先前做實驗的元兇大都在那次事故中喪生,同他們一起死去的還有可憐的試驗者,這點讓人唏噓不已,果然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可惜有的好人也沒能得到好報。

莫虛最後是被拎著回到牆角邊,他皺著眉,心裡想著如果變態的能力也被公佈開來,那會不會造成更多的麻煩,如果連累到大黃和大黑就不好了,而且自己說不定會被全城追捕。

「無礙,一些資料我屏蔽掉了,沒有全部上傳。」某條變態的讀心汪將手裡的雜毛犬放在地上,為其解開脖子上的牽引繩。

成年黃狗和成年黑狗一宿都沒有闔眼,它們憂心忡忡的等著同伴歸來,因為跟著會礙事,所以才忍著默默等待,不料雜毛是回來了……而且是以熟悉的雜毛犬姿態回歸的,可白影是怎麼回事?!

它和雜毛是換著來刺激野狗同伴心臟的麼……

一頭銀發在月光下散發出淡淡的色澤,非常華麗而漂亮,服帖的垂在額角,雙眸深邃沉穩,內斂的光芒卻是如同出鞘額利劍一般,讓人不敢直視,男人蹲下身,抬起手揉了揉大黃和大黑的皮毛。

「我回來了。」他淡淡的說道。

兩條成年野狗歡呼一聲,搖著尾巴圍著白影轉悠,沒想到老大也能變成人類,雖然氣味有些改變,但是那種渾然天成的氣場和魄力依然存在,而且更勝以往,它們沒有絲毫猶豫,立即就接受了白影也變態的事實。

莫虛在一旁看得有點鬱悶,明明自己變態後,用了好些功夫才說服大黃和大黑相信自己是雜毛這件事情,白影都還沒解釋……總共就說了一句話。

他覺得人比人,不能比,汪比汪,也還是寂寞沙洲冷的好。

這一個晚上大家都累了,三條野狗一名人類,就這樣在牆角將就著過了一夜,莫虛眯著眼,在心事被解決一部分後,眼皮子變得很重,幾乎要抬不起來,疲倦感席捲全身,他見白影似乎沒有打算變回野狗的打算,便自覺主動的靠過去,心想總算有一回可以用皮毛給同伴取暖了。

寒風呼呼的刮過,大棚狗群的成員在靜謐的夜裡熟睡了,而在城市的中心,卻是發起了驚天動地的大事,第一科學研究院的劉所長被當場逮捕,甚至都沒有辯訴的機會,就被關押了起來,據說是涉及到很嚴重的實驗事故,而第二天,便有不少高官下馬,政府的動作雷厲風行,不給犯人有準備逃離的機會。

等莫虛意識有些清醒的時候,覺得身子暖洋洋的,以前即便是有皮毛作為外層阻擋,多少也扛不住呼嘯的冷風,這個晚上卻是睡得不錯,他動了動爪子,沒有僵硬,只是尾巴有點冷,於是把垂在身後的雜毛狗尾給捲了起來,伸到那個暖和的地方裡……

等等,暖和的地方?

莫虛頓時睜開眼,發現成年黃狗和成年黑狗正一左一右的依偎在白影的身旁,而自己此時捲成一個難看的雜毛糰子,縮在男人的懷裡,爪子都探到別人胸口上去了,現在尾巴還在不安分的伸過來……總覺得這個取暖的姿勢不太對!

尤其是和之前自己身為人類的時候做對比……

想像中把白影卷在懷裡的姿勢呢?!

「醒了。」在莫虛算計著能不能不動聲色的改變姿勢的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他微微抬起頭,對上了那一雙冷冽的眸子,心虛的嚥了嚥口水,莫虛淡定的表示,「很暖和。」

男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將懷裡的雜毛狗放回了地上,白影一動,大黃和大黑就醒了,它們在地上伸展腰肢,準備開始日復一日的覓食工作,沒辦法,在野犬的思維裡,吃飽了是第一要務,不吃東西等於沒有力氣,沒有力氣還能做什麼?所以食物是最要緊的。

莫虛下了地,才發現外邊有多冷,頓時無比懷念男人的懷抱,不過人家都起身了,肯定不能湊過去,現在快要開春,應該不會再有暴風雪來臨,多少也是個好消息,他抖了抖身上的雜毛,原地跑跳了幾下,稍微驅寒了片刻,才發現白影已經將衣服整裝完畢。對方在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隨手換上了一套不知哪裡找到的休閒服,原本就是百來塊的料子,穿在男人身上,頓時身價倍增,雖然莫虛並不太瞭解那些時尚前沿資訊,但是意識中還是浮現出了「衣服架子」這個詞。

形象、生動、接地氣!

「接下來有什麼想法。」他見白影不慌不忙的,似乎有所打算。

「去找工作,養家。」白影淡淡的答道。

莫虛覺得身為被養的成員之一,略微有些心虛,他自己變態的時候就只會撿垃圾,買彩票中獎都還是討了巧,而且還是佔了私彩黑市作業的便宜,肯定是不能長久的。

「從商,從政,還是從軍?」總覺得眼前的男人,定是能幹出驚天動地的大事,成就一番偉業!

「你在哪裡撿的垃圾。」白影微微側過頭,友好的詢問道。

莫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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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黃狗和成年黑狗沒有領悟到打工賺錢的實踐精神,原本就不怎麼瞭解人類生活的它們,現在特別不理解眼前這條雜毛汪,為何一直吊在白影身上,硬拖著不讓老大往前走。

莫虛一臉堅毅,雖然拾荒是一項普通的事業,不能收到歧視,但是他看了看男人的臉,總覺得還是自己去就好了,畢竟虧欠了人家,總不好再繼續麻煩下去,看這寬背蜂腰,勻稱長腿,沾上了垃圾味多不好,晚上睡覺還要抱著的!

白影看了看掛在自己身上的雜毛狗,眯了眯眼,沒說什麼,直接抬手往上一托,將整條野犬抱在懷裡,如同抱著一條寵物犬一般,悠然朝垃圾場的方向走去,現在太陽才剛剛出來,天空依舊灰濛蒙的一片,只是隔著雲層有了亮光,天氣依舊寒冷,卻已經並不潮濕了,頑強的野草在地上開始零星的冒頭,不時有幾隻飛鳥從頭頂撲扇著翅膀掠過,消失在不遠處的樹梢上。

大城市的郊區,清晨也沒有多少人跡,安靜得只能聽見汪聲。

「汪汪!」別欺負自己不能變成人,就用這種公主抱的方式,雖然現在是一條野狗,那也是有男性尊嚴的,比如被抱在懷裡的時候,肚皮朝上,兩腿外開,露出某個部位就很不雅觀。

而且男人還不經意的低頭掃了眼,那淡淡的目光,完全沒有半點被傲人尺寸驚異到的神情!

莫虛蹬著腿想要翻身起來,不料腰力不夠,它又不好用爪子去撓白影,現在人家細皮嫩肉的,弄傷了也沒處包紮治療,可是光禿禿的肉墊,拍來拍去,那點力道似乎只能用來撓癢癢,對方毫不在意的模樣。

「別動。」男人淡淡的說道,他見懷裡的雜毛犬屁股扭來扭去的,兩腿之間的部位也在隨著身子偶爾輕輕顫動,春天快要來了,身體的裡邊的某種信息素開始發揮作用,白影不介意提前享受下春天來了的滋味。

莫虛眯了眯眼,尖尖的狗耳朵輕輕抖動,它冷不丁的用毛茸茸的狗頭去蹭男人的身子,努力將襯衣的口子弄開,尾巴順勢甩來甩去增加離心力,然後用牙齒去磨對方的胸口,不用力咬,就是做個姿態意思意思,恐嚇一下,野犬不發威,當他是史努比麼?!

白影邁著沉穩的步伐,沒有絲毫放緩的趨勢,卻是略微垂眉,打量了眯著眼一臉挑釁的雜毛犬,另外一隻手抬上來,捏住了尾巴根部往上一點的某處。

世界頓時安靜了下來。

莫虛牙齒也不嘶磨了,尾巴也不亂甩了,雜色的毛茸茸狗頭都乾脆利落的定在那裡,尖尖的耳朵往下壓了壓,一副乖巧順服的模樣。

男人帶著些許滿意的神情,手裡的力道放鬆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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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再鬆一點,注意下人生幸福好麼!


他不懼死亡,但是被閹了絕對不在死亡歷程之中……等死和找虐是兩碼事,不能一概而論。

黃狗和黑狗走在後邊,它們也沒去過那個垃圾場,不能走在前邊帶路,因為此時只能看見男人的背影,便未看見白影和雜毛的「良好」互動行為,只是暗自眉來眼去,交頭接耳,黑狗對於老大的人類形態,還是多少有些不太習慣,它一邊邁著狗腿走著,一邊朝同伴道,「白影還會不會變回來?」

成年黃狗的思索層面要比成年黑狗更進一步,它覺得或許雜毛和白影都是野狗,但也並不是單純的犬類,沒聽說哪只野犬還能進化成人的……連人類都不敢想好麼,不過既然都是一個狗群的,那肯定是不管發生什麼都要護著的,只要別對身體產生不好的影響就行,「不知道。」它實話實說。

黑狗垂著腦袋,眼睛盯著地面,白影和雜毛的世界,它們不懂,希望以後有機會可以多瞭解瞭解……好羨慕雜毛能和老大這樣的親近,它心裡這樣想著,不經意的抬頭,對上了被打橫抱著的莫虛,從男人懷裡回頭看過來的深切目光。

……淚眼汪汪。

沒看明白對方的表情含義,黑狗抖了抖耳朵,下意識的覺得,其實就這樣隔著一點距離膜拜白影也挺好,它說真的!

黃狗不明所以的看著為何突然喜極而泣的雜毛,是因為被老大抱著,所以太激動了麼……新人就是這樣,承受度比較低,以後習慣了就好,它用野犬之間的語言,表達了這一看法,「汪!」

……那雙狗眼變得更加晶瑩,都要溢出水來了。

莫虛發現無法和同伴順利溝通,頓時悲從中來,他低頭看了下那處,還被捏著呢,雖然淡粉的色澤看上去是沒有那麼的英偉,但是不能忽略掉形狀尺度帶來的震撼好麼!一直握著手酸不,快點放開吧不用你伺候了……謝謝。

白影到了目的地,繞過垃圾場的圍牆,直接走了正門,他朝門衛比了個手勢……然後被放行了,成年黑狗和成年黃狗一臉驚悚的跟在男人身後,發現一路上暢通無阻,以前看見野狗就喊打喊殺,丟石頭掄木棒的人類,居然面帶笑容的看著老大,隨便也看了看它們……和藹可親的。

兩條野犬對視一眼,總覺得自己的狗生拐了個岔道,狂奔向了另外一條難以預料的方向。

莫虛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莫非白影已經來過垃圾場,和保衛打過交道?不至於,否則不會問自己垃圾場的地點……

莫非男人剛才其實拋了個媚眼,發揮了美色的終極作用,引得保安低下小蠻腰?這個,似乎可以有……

他眯著眼想了一會,便發現自己被白影抱著走到一棟辦公樓下,垃圾場裡邊也是有人類辦公的地方,這裡有空氣過濾裝置,裡邊還安有保暖設備,一踏進去,就如同走入了溫室之中,寒風被厚實的玻璃抵擋在外邊,呼嘯聲都傳不進來。大黃和大黑第一次光明正大的進入人類的地盤,不免有點畏手畏腳的,尾巴都搖擺得不利索了,直接垂在後邊,動都不動,一路安分守己的跟著白影,以免走錯路,這爪墊下的這漂亮的地毯,光是踏上去都能感覺到柔軟舒適。

成年黑狗回頭看了看,幾串爪印就這樣印在地毯上,添磚加瓦一般,清晰至極……有那麼一瞬間,它聯想到了曾經被打出去的場面,於是抬起爪子都不敢放下去了。此時一名工作人員走過,似乎看見了這名男人和三條野犬,也發現地毯上的污跡,對方蹲下身,友好的摸了摸黑狗的腦袋,檢查了下它抬起的爪子是否受傷,確認無礙後,起身朝白影笑道,「白先生是麼,我是小李,場長得到保衛處的通知,已經在上面等候了,我帶您上去。」

男人微微頷首,跟著這名叫小李的青年往樓上走去。大黃和大黑緊隨其後,黃狗看了看同伴,對方還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它剛剛也嚇得夠嗆,還以為黑狗會被人類抓走,來自人類的如此友善的待遇,可是從未有過的。

兩條野犬跟著白影的步伐越發沉穩……不愧是老大!牛逼哄哄!

莫虛夾緊腿部,從進入垃圾場開始,對方便送開了手,他的後半生幸福得到了暫時的保證,就算是不小心死了,那下地獄後至少也是完整的一條,缺胳膊少腿不要緊,缺少男人憑證就不好了,只是在見到那名陌生的場長之後,莫虛才發現,自己的拾荒,和男人的拾荒,是有多大的不同。

別人來垃圾場是為了撿垃圾,想他變態成人類的時候,一把辛酸一把淚的起早摸黑,忙忙碌碌的在垃圾堆裡邊穿梭,就是為了挖掘出能賣錢的零零碎碎,運氣好還能換一點錢混兩天飽飯,運氣不好就只能勉強買點半價面包度日,生活過得緊巴巴的,還需要時刻擔心黑戶的身份被曝光……

而現在看看白影,對方身姿筆挺的站在開著暖氣的辦公室內,還未開口,那名叫老章的垃圾場負責人就已經自覺主動的說了一串,大意就是閣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恭敬之至,蓬蓽生輝,如有所托,定當全力以赴……一連串不管合適不合適的華麗辭藻能用就用,莫虛心裡概括了下內容大意,簡稱如果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求之不得。

白影朝對方客氣了說了幾句場面話,看樣子是之前就認識的,只不過沒有見過幾次面罷了,接著似乎要商量事情了,章場長連忙請男人坐下,茶水和點心已經備好,就連狗食都準備了一份,大黃和大黑還沒見過如此高級的黑色塊粒,只是嗅著氣味,就知道那是可以裹腹的食物,而且滋味應該不錯。

莫虛覺得需要用爪子抬一抬下巴,以免掉下來。

同樣是野犬變成的人類……這差距,槓槓的!

還好他不自卑……

白影將懷裡的雜毛犬放在地上,因為動作比較突然,莫虛剛剛樹立起了正確的自信心,沒有留意到男人的舉動,於是身體的反應動作慢了一步,在白影手鬆開的時候,他只是後腿著地,兩條前爪下意識的還扒拉在對方的褲腿上,一抬頭,這個高度就恰巧對上了男人的某個部位……包括輪廓形狀大小,都被莫虛毛茸茸的狗臉給描繪了一遍。

白影不動聲色的將那兩條狗爪撥下,把雜毛犬放到身邊的沙發上,還給了它幾塊小點心,用一個碟子裝著。

成年黑狗得到老大許可後,正大口的吃著高級狗糧,黃狗也吃得津津有味,它們一邊享用著這些不用在意夠不夠吃的食物,一邊抬頭關注自己的兩名同伴,白影看上去似乎並不餓,而且在和坐在對面的人類說一些野犬聽不懂的話語,另外一邊的雜毛狗就看著不太好了,蔫吧蔫吧的……總覺得是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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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毀滅性的打擊中硬挺起來的雜毛犬,開始全神貫注的豎起耳朵,傾聽它們日後的路子要怎麼走,研究所的事情告一段落,劉觀和曾瑩還未被判刑,但想要毫髮無損出來是不可能的了,而狗群成員干扁的肚子需要填飽,就得去工作,去賺錢,他覺得想要獲得,就首先需要付出,大自然是平衡的。

當莫虛心裡在根據現在的場面,腦補出將來所可能存在的光明前景後,才發現原來這名姓章的垃圾場老闆和男人也並不很熟,從一些聊天中的小細節就能發現,但是言語中的恭敬又很不如尋常,像是帝皇巡查似的,根本就差點頭哈腰了,就在他覺得日後可能就要轉身變成霸道總裁,搖手成為城市富豪的時候……白影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要一個小垃圾堆。

莫虛:囧

為什麼男人會出現這種重現大棚垃圾堆的想法,這種思想已經根深蒂固了麼,所謂的變態其實不僅僅是指身體,更多的莫非是影響了心靈?!

雖然他不太懂那些較深的人情世故,只是儘管對於曾經的野犬生涯有著無比親切的懷念和敬意,然而假設有其他更好的選擇,莫虛覺得自己也絕對不會想要今生今世都蹲在大棚狗窩裡邊……

好歹給個能噓噓的時候不被圍觀的地方好麼!

那名姓章的垃圾場老闆自然是笑眯眯的答應了,似乎也沒有料到男人會提出如此簡單的問題,於是在大城市靠近中心的地帶,一處有著垃圾堆廢棄水泥房的區域,就被劃分為野犬所有,比如捕狗者行動的時候會繞過那個地方,拍著胸脯表示垃圾車也會小心翼翼的對待,避免有臭烘烘的垃圾被拉下。

大黃和大黑對此十分滿意,老大出馬,便知有沒有!一下子就劃拉出了這麼大的地盤,那個地方以前都是有人看守在旁邊的,因為靠近一家食品廠,所以垃圾堆裡邊經常出現好吃的,引得不少野狗群垂涎三尺,可惜人類的武力和智力,讓它們只能遠遠的觀望,基本沒有佔據的可能性。

而現在……白影只是動了動嘴皮子,它們就落戶拉!看樣子還是合法的那種,簡直就是穩妥的土豪!地豪!垃圾豪!

莫虛有氣無力的將剩餘的餅乾吃光,他還沒有掌握變態的精髓,不過也沒有打算在陌生人面前聯繫,這名垃圾場的負責人看上去雖然畢恭畢敬的,但是和男人究竟是何種關係還未弄明白,莫虛一直沉默到白影將他抱著走出垃圾場,眼看親自送了一段距離的章場長轉身回去後,才一本正經的「汪」了一聲。

「老章在很久之前見過一次,因為現在聯繫不上其他人,恰好附近又是垃圾場,所以才找了他。」白影摸了摸雜毛狗的腦袋,眼神沉穩得不像是準備去垃圾堆報導的狗群首領。

……我以為可以嘗試用其他方法生活下去。」莫虛想了想,還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外邊露宿,其實對於犬類的身體並不合適,畢竟這裡是城市地段,如果有合適的住所,會安穩不少,能賺錢買到充足的食物,也可以提高生存率。」

其實到處拾荒也是不錯的,至少比守著一個垃圾堆要強,如果能有機會將黑戶這個問題解決,那還可以試著去找其他的工作。

男人的唇角似乎上揚了一瞬,話題轉了個彎,「不想死了?」

他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以前覺得生無可戀,現在有了同伴,一起變態,似乎再大的苦難都不能撼動這份狗群友誼了,既然生命不再只為自己負責,那努力付出也未嘗不可。

「研究所成員的處罰還沒下來,我不放心。」莫虛嚴肅著一張狗臉,死活不承認自己的小私心。

白影笑了笑,「無礙,那些人蹦跶不了多久,那個食品廠是一個集合點,可以方便找到以前的同伴。」

莫虛頓時瞪大了雙眼,原來男人的一舉一動都是有目的……只是不願意引起外人注意麼,「同伴?!我們還有……其他的變態麼。」

交談重點抓得很穩妥!

「並不多,但是也不至於滅絕了,你是唯一一個在實驗室裡邊存活下來的。」男人捏了捏他的狗耳朵,用手墊了墊懷裡的雜毛犬,有點沉,白影心裡想著,比以前肥了點,不過還需要繼續努力,太乾癟的身子,可承受不住自己壓下去的重量。

莫虛如同被開闢了新世界一般,以前站在人的高度看狗,現在站在人的高度……依舊需要仰望眼前這名白毛野犬。

……實驗室裡的,不是還有你麼。」他略帶疑惑。

「我那天是去找你的,從外邊進去。」男人開始打量雜毛犬的毛色和小肚子,毛茸茸的爪子看上去很柔弱,尾巴雖然並不順滑,但是彎度很好,臉有點尖,尾巴下邊的那個小口感覺也不錯,他掀開那條垂著的尾巴,不留痕跡的看了眼。

莫虛以為對方只是嫌棄自己的尾巴礙事,想要撥拉到懷裡罷了,便很順從的沒有反抗,果然看見了白影一副略帶滿意的申請,野犬的心思真好猜,他心想,口中不忘感慨道,「原來你不是試驗者……我就說,怎麼以前沒有見過。」

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那位被自己波及的無辜,當時的確是不認識的,陌生的面容,再英俊也增加不了熟悉度。

三條野犬和一名男人就這樣沿著大道走到了一家食品廠附近,的確是有一個……或許可以稱之為垃圾堆的存在。在莫虛看來,那就是一個食品處理的地方,不僅僅是指外觀看著高端大氣上檔次,誰家垃圾場還有頂棚遮風擋雨的,誰家廢棄屋子裡邊安裝有中央空調的,裡邊的儲物櫃連一年份的狗糧都準備好了,不知道會不會過保質期。

成年黑狗和成年黃狗已經愣住了,當它們被告之這個地方就是將來的住所的時候,兩張成熟的狗臉此時百感交集,看見沒,擺放在客廳一角的……那個豪華狗窩!

天啊,還有狗廁所!

噢,那是狗玩具箱麼,裡面好多東西,看著就想撲咬過去!

等等,居然有成犬玩具這種羞恥的東西……

兩條野犬瘋了,它們先是小心翼翼的在每個房間裡邊巡視了一輪,因為白影事先告之一些注意事項,所以並沒有繼續自己尿尿標記的習慣,在熟悉了周邊環境後,大黑開始挑選狗窩,它原本是想將最好的給老大,第二好的給雜毛,誰知道他們都拒絕了,黑狗看了看自己旁邊的黃狗,彼此間心意溝通,一臉感動。

多好的白影,多好的雜毛,放著這麼舒服的狗窩不要,居然自願去睡人類才使用到的床鋪,看上去就不適合捲成一團,而且還要使用人類那種考驗爪子技巧和後腿力度的衛生間,坐馬桶對於野犬而言,是在是有些難度。

莫虛維持著野犬的形態,開始了嶄新的……獨棟混居生活。

四人間,只不過其中兩間空著,因為成年黃狗和成年黑狗執意要守在客廳,它們已經習慣了看護好狗群的出入通道,雖然現在生活環境好了,但是老祖宗的東西不能丟,不管何時何地,都不能放鬆警惕。

他沒有強行要求兩條成年野犬因為生活環境的變化,而改變自己的習性,反而十分尊重和感謝對方的付出,莫虛回到自己的房間後,發現床上有一團巨大的白毛物體,此時正縮在被子裡,高高的隆起一塊。

白影變成了野犬的形態。

……旁邊有空的房間。」他以為男人不知道,特意說明了下。

白影把狗頭枕在舒服的枕頭上,打呵欠的動作都那麼的優雅,它輕輕抬起一隻爪子,伸出被子外邊,拍了拍自己的身旁,一副示意雜毛犬可以躺進來的模樣,「習慣了要相互依靠著入睡,落單並不安全。」

莫虛不禁唇角抽了抽,頓時又不想尊重野犬的某些習慣了……看著眼前英俊的狗臉,他決定先去洗個澡冷靜冷靜,見到同伴明明能變態成人,非要以一條狗的姿態刺激自己,感覺真不愉悅。

嘩啦啦的水聲在浴室裡邊響起,這裡的水龍頭都做得比較低,完全可以輕易掌握……大黃和大黑除外。熱水也是全天候供應的,莫虛用狗爪子勉強給自己抹了點狗類沐浴液,仔細洗乾淨一些隱秘的部位,愛乾淨從細節做起,它連嘴巴都含著鹽水漱了漱口,直到一聲輕盈,沒有異味後,才從浴室中走出,帶著蒸騰的水汽,被白影一爪子撈上了床。

「我還沒吹毛!」莫虛喊道。

對方頭也不抬,開始一點一點的低頭舔舐著,濕滑的舌頭在雜色的毛髮上添過,白影將水滴都捲入口內,它嗅著沾有自己的氣息的狗毛,心滿意足的抬起爪子,按掉了臥室的頂燈開關。

房間中一片漆黑,只留下四隻綠瑩瑩的眼睛在對望。

呃,看得挺清楚的。

果然浪漫的黑夜對於野犬而言,是不存在什麼氣氛的……

莫虛發現自己身上的毛髮已經被舔乾了,想想時間不早,便沒有計較太多,有樣學樣的把腦袋放在鬆軟的枕頭上,閉著狗眼沉沉睡去,還蓋著薄薄的被子,因為房間內有供暖,所以並不覺得冷。

白影看了他半響,才合上深邃的雙眸,一條成年了的同伴,無主的……保持同樣的形態,可以讓關係更加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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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群在食品廠附近居住了一段時間,莫虛也較為熟練的掌握了變態的技巧,比如什麼時候可以用人類的形態出現,什麼時候可以借由野犬的模樣來行動,這都要歸功於白影日夜辛勞的教誨。

第一天學不會?被抱著摸了摸雪白的小肚子。

第二天學不會?被揉了揉豎起的耳朵尖。

第三天學不會?捋一把尾巴毛,掀開觀摩了下。

……

莫虛拚死拚活的在第四天就初步學會了變態的基本技巧,而後的時間內,都在不斷的熟悉和練習,直到可以保證自己不會在意外情況下,突然出現從人變狗,再從狗變人的新聞頭條事件後,才被允許離開食品加工廠周圍的區域。

他可以理解,一旦暴露在了人前,那曾經在研究所中所遭遇的一切,完全可能重演,即便是人們對於小動物有著善意,但是對於未知的變態,那絕對是秉承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嚴肅觀點,說不定全民公投的結果就是希望政府能研究出那些異人的特徵極其危害。

然後會有部分人想到了……所謂的進化。

莫虛並不覺得自己的形態變化有多少優越性,變成條呼嘯九州的蒼龍還差不多,一條野犬,放在哪哪嫌棄,還不如人類活得瀟灑滋潤,好歹能拾荒……見過野犬拾荒的麼?下場大概會被當成送上門的火鍋材料。

成年黃狗蹲門口,目送雜毛出門遛彎,最近這名同伴經常喜歡變態後穿著衣服,慢悠悠的圍著周邊走一圈,然後再逐步往外,白影說過,這附近還算是比較安全的區域,但是離得遠了,就不知道會不會遇上不安好心的人,即便是在大城市,和捕狗者對應的,人販子也不少,什麼賣器官的賣血的賣皮肉的,它覺得落單無助的人類,並不比四處流浪的野犬好到哪裡去……搖著尾巴,成年黃狗叫醒了還賴在狗窩裡的黑狗。

新住所的環境很舒適,對於餐風露宿的野犬而言,猶如天堂一般,成年黑狗百般不情願的從狗窩裡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毛,現在已經不用靠上下跑跳來驅逐寒冷了,但是它們依舊喜歡在起床後活動下身體,比如白影也是這麼做的。

等莫虛晨遛回來,便看見三條野狗在客廳中間,跟著電視機屏幕上的廣場舞,齊刷刷的蹦蹦跳跳,尾巴一甩一甩的,相當嗨皮,他剛剛進門的時候,發出的響動,引來那一排狗頭注目。

不知道被人行注目禮的時候,是不是都會眉眼抽動。

莫虛:「……」他將手裡的早餐順手放在桌上,這是剛剛去街口第二家點心鋪子買來的,剛出爐熱烘烘,口感香軟,味道濃郁,是附近最好吃的一家早餐店,去得晚了,連包子皮都買不到。

「你們繼續。」莫虛友好的點頭打過招呼,轉身回自己的房間換下衣服,等再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是一條雜毛犬的模樣,他對於維持野犬的姿態,倒是沒有多少排斥,習慣這種東西是一個可怕的存在,只是現在想要變態為人類,需要專注力和克制力,而保持野犬的模樣就輕鬆得多。

很奇怪的狀態,莫虛問過白影,對方其實什麼形態都可以接受,並無任何不適的感覺,他決心要更加努力練習,爭取早日完全掌握變態要點!

三條野犬還在扭屁股,莫虛看得有趣,便叼著一個包子,放在碟子裡吃著,野犬也是可以講究禮儀,刀叉就不必了,但是拿器皿裝著也總比直接放在地上的好,不介意灰塵並不代表就喜歡,他咬了口肉餡,心滿意足的嚥了下去,伸出舌頭舔了舔唇角,抬眼便對上那一雙沉穩的眸子。

白影其實並沒有跳得很厲害,頂多是原地伸展腰肢,強壯有力的肢體一舉一動都富含著力度,渾身山下的肌肉結實勻稱,毛色油亮,身體比例堪稱完美,就連尾巴和耳朵的細節處理都十分到位,莫虛朝它笑了笑,心想,排除其他的不說,真是一條好看的狗狗。

白色野犬眯了眯眼,保持著優美的姿勢,目光卻沒有從雜毛身上離開,對方也一直看著自己……對於雄性而言,能展現出健美的肢體是一件十分必要的事情,如果吸引到了目標的注意力,那就是取得了成功,如果目標還笑了笑,那就是必然的勝利。

它覺得該為春天到來做些準備了,白影不再陪成年黃狗和成年黑狗做運動,而是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了雜毛犬的身邊,先是舔了舔對方的狗毛,然後接著一口吃掉了碟子中剩下的半個包子。

莫虛:「……」這是鴛鴦包,另外一半加了調料的肉餡更好吃,他明明是打算先吃掉不好吃的部分,再享用好吃的另外一部分。

認命的又重新叼了一隻,莫虛淡定的咬掉一半後,嚼了嚼,嚥下去,然後再接著吃剩下來的好吃的部分,這種調料外邊很難買到,是這家包子店的獨特配方,而且只做鴛鴦包,雖然進食的時候糾結了點,但是真的很好吃。~(≧▽≦/~白影神情淡然的一口吃掉了碟子裡的另外一半,加了調料的那種。

莫虛:「……」他保持著心情平靜,如此美好的早晨,需要用心來體會,於是平易近人的雜毛犬從袋子裡叼出一個最大的包子,放在白影的面前,給它加了個小碟子,然後再重新給自己又叼了一個包子,心裡暗想,這次不會再出現犬口奪食的事件了。

白色野犬的眼神似乎有些微妙的停頓,它眯了眯眼,好像是明白了什麼,汪了一聲,莫虛十分滿意,這還是一條懂事的野犬,變態什麼的,還是很好相處的,同伴之間總是要認真溝通才行,什麼事情都憋在心裡不好。

o)哦,還想要補償自己?

白影將兩個包子都扒拉到自己的碟子裡,各自吃掉一半,留下另外一半給雜毛,以示友好相處。

莫虛盯著碟子裡剩下的兩半包子,不加調料的那種,盯……

等成年黃狗和成年黑狗結束每日一蹦之後,就發現老大已經吃飽了,開始從客廳邁步去陽台散步,金黃的日光灑在那柔順的狗毛上,帶出一抹絢麗的光彩。雜毛顯然是被迷住了,看得一眼不眨的,時不時還動了動嘴巴,一定是情不自禁了。

莫虛咬牙切齒的看著那條逼格很高的白色野犬,狠狠的咬下最後一個鴛鴦包。

大黃和大黑對那種加了調料的肉餡不感興趣,它們就喜歡純肉的,然後加一點香菇,美味至極。這個早上是一好的開始,因為幾條野犬一合計,按照它們的經驗,春天應該是快到了。

莫虛守在這裡是為了看看會不會還有同伴過來,而成年黑狗和成年黃狗已經開始交流大城市的母犬和小城市的有沒有區別,比如這邊的血統更加多元化,也會出現珍貴的純種,又比如大城市裡的母犬毛髮是否光亮一下,性格或許火辣辣,也說不定能碰上一兩條溫柔可愛的……

白影沒有加入野犬們的討論之中,它就這樣站在陽台上,因為是平房,所以陽台並不很高,但是由於地勢的問題,它們出門還要下一小截台階,所以距離地面有半米的高度,白色野犬此時就像是街邊櫥窗上的模特一般,吸引了不少……狗叫。

莫虛聽不太出來外邊那些時而高昂,時而尖細的犬吠,大黃和大黑卻是激動了,它們仰首趴在陽台上,身子直立起來,想要讓自己看上去更加精神抖擻一點,莫虛不感興趣的蹲在了沙發上,過了一會,便看見兩張深受打擊的狗臉出現在眼前。

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和垃圾場的那一幕無比相似,他深表同情,感同身受。

「它們都朝著老大叫。」黑狗有些沮喪,那些雌性看上去很不錯。

「都習慣了,我們今年要同老大保持距離。」黃狗收拾好失落的心情,開始為幸福謀劃。

一枚銀幣和一枚金幣放在一起,傻子都知道要金噠!

如果一枚銀幣遠離金幣,混在一堆銅幣之間,傻子都知道選銀噠!

兩條野犬一合計,覺得這個方法有戲,它們最近吃飽喝足,堅持鍛鍊,毛色都比以前光亮了許多,應該能超越其他野犬,奪得佳人青睞,這種事情肯定不能忘記兄弟!

「雜毛,看最近周邊野犬的密度,應該就是這幾天了,到時候跟著哥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成年黑狗大包大攬的一爪子拍上莫虛的背部,一臉胸有成竹之態。

黃狗也微微頷首,面帶嚴肅,「一年才一次,以前在小城市裡邊,母犬的數量有限,我們的競爭者太多,激烈程度超乎想像,現在生活好了,實力有了,雌性多了,可不能再錯失了。」

莫虛:「……」這幾天要做什麼,他有說過自己想要去麼?!

因為沙發是背對著陽台的,三條野犬互相挨著,蹲成一排,莫虛對狗群的愛好沒有絲毫挑剔,這種親暱的行為也讓人身心愉悅……好歹都是洗過澡香噴噴的,只是尾巴根部往下一點的毛似乎時不時就顫然而立。

他略帶疑惑的轉了轉脖子,覺得自己的屁股好像被人盯上了一般,涼颼颼的,莫虛稍稍斜了斜眼睛,餘光看見背對著自己的白色野犬,身同翠竹般屹立在陽台上,沉穩如山。

錯覺麼,他甩了甩尾巴,重新蹲好。

79

大城市的冬天過得很快,至少在有溫暖的房間可以住,有充足的食物可以吃,有安全的區域可以自由活動的情況下,野犬們還沒有哪一次覺得冬天能夠如此輕鬆安全的度過。接著便迎來了冰雪消融,春暖花開的時候,樹枝吐出了嫩芽,泥土上長出了青草,就連天空都變得藍了一點,如同水洗過一般,透著嶄新的氣息。在春節到來之際,在全民慶賀之時,劉觀被判了死緩,曾瑩也陪著他一起死緩,這還是政治鬥爭中走了後門的結果,不然死刑都不足以平民憤,然而上位者總是有不少辦法來轉移人們的注意力,比如製造出其他的頭條新聞,儘量弱化第一科學研究院的相關消息,再加上劉觀之前所做的科研基礎,一些有野心的人倒是更喜歡借由他的手繼續去研究那些變態。

未知事物代表著恐懼,也代表著機遇和權財。

「竟是沒死麼……」莫虛盯著電視機最新公告出的新聞,僵硬的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尾巴耷拉在一旁,他並不滿意這個結果……害死了這麼多人,居然連以命償命都不行,更何況兩人判了死緩,後邊減刑出來根本不是問題,而且監獄本來就不是一個對外公開的場所,裡邊即便少了幾個犯人,外邊的平民都無從知曉,只要說是轉移到單獨牢房便是。

成年黃狗和成年黑狗對於劉觀和曾瑩也是咬牙切齒,別看野狗的腦容量不大,但是記仇這個功能還是有的,之前傷害了三條小野犬的罪名,不能就這樣算了,自己的同類遭受殘殺,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反倒是人類,派系太多,更加的束手束腳。

「我們再去襲擊他一次?」黑狗的膽子大了,覺得是個壞人就可以上嘴咬,這讓黃狗覺得很鬧心,以前看見人類就連忙閃躲的情況最近幾乎沒有發生,有時候它們外出遛彎的時候發現路過的行人,只要對方沒有特殊的舉動,黑狗都能坦然的從身旁走過,不怕生還讓它得到不少外快。

一些人類總是喜歡那種雖然陌生,但是會親近自己的小動物,說是滿足感也好,說是自然心也罷,如果手裡有食物,並不介意分享出去一點。

黃狗甩了甩尾巴,沒好氣的說道,「那是監獄,別說我們,就算是人類都不能隨意進出。」這段時間的電視劇,沒有白看。

黑狗沮喪的低吠一聲,它也見不得那兩名壞人受到懲罰太輕,而且莫虛看起來很難過。

他在為自己曾經被殘害的同伴感到悲哀,現在居然連名單都沒有公佈出來,可見是有人想要將這件事情逐漸淡化掉,人口數量這麼多,幾名犧牲者似乎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但如果這些試驗者有自己的種族呢?】

「你說,我們還有其他同伴的存在是麼。」莫虛扭過狗頭,看向白影,眼底帶著幾分期盼。

白色野犬微微頷首,神情淡漠,「有一些,並不多,我們以前有聯繫過。」

【如果這個神奇的種族並不善罷甘休呢?】

「他們會插手此事麼?」他決定如果沒人理會,就單幹一場,以前都是要求死的了,現在自然並不很懼怕黑暗的到來……帶著黑暗生存,才令人心驚。

白影眯了眯眼,似乎看出了雜毛犬肅穆神情裡帶著的堅定,它邁著優雅的步伐上前,親密的舔了舔對方的臉頰,還咬了咬脖子上的雜毛,「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

【如果不僅不善罷甘休,而且雷厲風行呢?】莫虛眨眨眼,有點不可置信,然後聽見了一條電視機新聞播報上插進了一則快訊:年月日,在城市西路大道上發生一起意外事故,一輛押送犯人的警車出現行駛異常,不幸翻車後小範圍爆炸,造成兩名犯人死亡,其餘人員安全逃離,現場並未對附近車輛和人員造成損害。

大黃和大黑目瞪口呆……人類一般說這種情況叫什麼來著,一語成讖?它們是不是該去買名為彩票的東西試試……

這就完了?他還未反應過來,便見到新聞上播出了兩名死亡犯人的照片,正是劉觀和曾瑩,雖然也可能存在有人想要來個金蟬脫殼,但是看白影沉穩冷冽的神情,似乎真的是死翹了……

心下鬆了口氣,莫虛覺得自己此生足矣,死過一回,發現還活著,現在居然可以報仇,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個人的能力終究有限,他已經被暗無天日的囚禁和折磨泯滅了最後的希望,現在回憶,當時尋找的第一個死亡位置恰好是大棚狗群處,還真是……

白影見雜毛犬神情放鬆了下來,看上去面帶微笑,不禁也跟著心情愉悅了幾分,掀起對方的尾巴用爪子按了按臀部,確保這裡能留下自己的氣味,以免被其他同伴窺伺。

莫虛:「……」還真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他一蹬後腿,同白色野犬拉開距離,尾巴牢牢的夾在兩條狗腿之間,神情警惕的看著對方,白影現在是春天綜合徵進行時,這點可以理解,畢竟成年黑狗和成年黃狗已經對莫虛普及了相關的知識,鑑於老大嚴肅禁慾乃至還沒有找到心儀的伴侶,這點很讓汪同情,因為太過於期盼而尋找對象聯繫也希望能得到體諒,所以他只是低吠幾聲,提醒一下白色野犬注意性別,不要隨便亂搞……儘管莫虛是喜歡強壯的漢子……壯狗,眼前這張英俊的毛臉也可以加分不少。

白影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對於雜毛犬身上的味道很是滿意,明天就是野犬們集會的時候,屆時也會有同伴參與進來,提前下手才是最好的方法,等事到臨頭才唧唧歪歪的表白,那不是狗群領袖的作風。

「汪!」我們定下吧,它鄭重其事的說道。

莫虛用屁股對著這條白色野犬,看來是太久沒有見過雌犬了,他用爪子戳著電視機的遙控鍵,找了個動物世界的頻道,上邊正播放著某些幼犬不宜的畫面,莫虛朝白影呲了呲牙,抬起前爪,指了指屏幕,示意對方可以觀摩學習。

成年黃狗和成年黑狗可不知道要怎麼選台,它們頓時直起腰,彎著尾巴,看得津津有味,這件事就是把妹秘籍!還帶深入教學版的……兩條野犬雙眼發光的看著莫虛,好兄弟!

白影見雜毛犬朝自己比了個姿勢,便蹲坐在沙發上,眯著眼盯著屏幕,是嫌棄自己的技術不好,或是擔心太疼了麼,對方希望第一次能體驗更好的想法,表達得稍微有些委婉,它心裡想著,唇角上揚。

莫虛見三條野犬都正對著電視屏幕,似乎看得津津有味,不禁嘆了口氣,跟著看了一會,便走到自己的房間裡邊,洗完澡後趴在床上的吸水毛巾內,等著濕了的毛髮自然晾乾,因為有暖氣,所以並不需要用風筒,此時微涼的感覺讓狗覺得十分舒適,將一本書攤開在面前,莫虛若有其事的用前爪翻頁。

等身上的雜毛差不多乾了的時候,白影進來了,他連頭都不抬,直接用尾巴尖指了指牆壁,示意這條白色野犬,今天又進錯了門,現在它們已經安全了,沒有必要天天呆在一起,這段時間可是不管吃飯睡覺,都是寸步不離,就連沐浴撒尿,都同進同出……能不要無時無刻的用身體的某處大小來刺激同伴麼?!

做犬要厚道……

白影沒有理會雜毛十分明了的示意,它跳上床鋪,用爪子踩了踩那條毛巾,已經濕了,便將雜毛犬從毛巾上趕到一邊,把濕了的毛巾丟在地上,重新從櫃子裡找出另外一條鋪開,將莫虛包起來,用爪子搓著毛巾擦拭那一身雜毛。

「明天就是集會了。」就在他快要舒服得睡著的時候,聽見白色野犬靠在耳邊,淡淡的說道,聲音低沉而悅耳,帶著幾分莫名的嘶啞。

「我知道,所以今晚你們要好好休息。」莫虛一本正經的回覆,一條犬霸佔一張雙人床什麼的,再好不過。

「需要實踐練習。」白影將毛巾扯開,親自用舔了一遍雜毛身上半乾的毛髮,明明是顏色不純,身形瘦弱,只有一點點肌肉的混血種,此時慵懶的眼神卻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

身為狗群領袖,單機立斷,出手迅捷,是一項必備的技能。

「練習?」莫虛一臉懵懂,他想了想,覺得應該是這條白色野犬心裡有些緊張了,想要找人來聯繫下對白,就像是演員第一次拍電影那樣,總希望能有人對對戲,熟悉熟悉。

莫虛微微頷首,「好。」他是一條大方友好的同伴,毋庸置疑!

白影卻是微微一怔,似乎並未想到能如此輕易的得到對方的許可,再次確認無誤後,看見雜毛犬一臉篤定的面容,以及表示完全可以接受,並無大礙的神情,它高興的低吠了一聲,這是一個美好的夜晚,白影心想。

莫虛看著那條白色野犬急匆匆的就跑到浴室中,洗了個戰鬥澡……至少他沒有見到喜歡梳毛的白影會用風筒之間吹乾,蓬鬆蓬鬆的就直接上床了,怎麼辦,他心想,長得這麼萌,一會被聯繫表白的時候,笑場了怎麼辦……會不會對這條野犬造成致命一擊?!

80

在客廳的角落裡,成年黑狗睡得很香,只是耳朵突然動了動,它似乎聽見了什麼聲音……起身從狗窩裡鑽出來,黑狗疑惑的看了看四周,聲音又消失了,它還以為是哪條野犬在叫,這種聲音十分熟悉,每每到了春天,就會有不少母狗用犬吠來表達自己的需求,黑狗打了個哈欠,肯定是因為剛剛做夢,不小心和現實弄混了。

它重新回到狗窩裡邊,閉上了雙眼,隔壁的成年黃狗其實也聽見了,不過它顯然比黑狗懂得東西多一點,白影對於雜毛的那點小心思,更是明了,既然人家兩情相悅,自己萬萬沒有貿然打斷的道理!黃狗翻了個身,打算做一個好夢。

當客廳中的兩條野犬都和周公約會去的時候,三條鬼鬼祟祟的身影從陽台閃過。

抱著溫暖的毛皮,身邊殘留著一點點水氣,不過也是幾乎全幹了的,莫虛用爪子揉了揉那雪白的長毛,忍不住靠過去親暱的蹭了蹭,同伴之間表達親近,應該是可以的,他就是突然覺得有點發熱,雖然現在天氣還是比較寒冷,房間中也開著暖氣,但是總熱度似乎從內向外,油然而其,現在只不過是對著眼前那張毛茸茸的狗臉,準備接受告白練習而已……

莫非自己也是有小處情節?!他想了想,隨即釋然,沒談過戀愛,其實這種反應也是正常的,看著白影端端正正的蹲坐在床鋪上,雖然眼神裡充滿了一絲絲渴望,然而面容嚴肅,一臉面癱,怎麼看怎麼隱忍克制,莫虛不經意的笑了笑,「來吧。」

看來這條白色野犬還是很尊重人的,莫虛大大方方的趴在床上,試圖營造出一种放松自然的氛圍。

白影先是溫柔的舔了舔雜毛的臉蛋,然後到脖子,然後到身子,連毛茸茸的爪子都沒有放過,那條不長不短的尾巴也挨寸啃了一遍……莫虛不太明白這種告白前奏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可能是傳統習俗的問題,心有疑惑,但是並不妨礙他好心配合,難得白色野犬春心蕩漾了,只是等莫虛被輕輕翻了個身,腹部朝上,四隻爪子下意識的縮在胸前,雪白的小肚皮也被舔咬一遍後,他就不那麼淡定了。

……可以快一點麼。」莫虛眯著眼,不太自然的動了動身子,希望對方能跳過前戲。

三更半夜,孤狗寡犬,一不留神,擦槍走火很危險的!

白影低吠一聲,雖然看不出神情,但是從爪子的力度上,能感覺出應該是比較激動了……他有點擔憂對方了,這麼生澀,要是到了明天怯場了怎麼辦,莫虛只好出言安慰道,「別緊張,都是第一次。」

白色野犬唇角彎起一個細小的弧度,歡快的甩了甩雪白的尾巴,認真的舔了舔雜毛犬的狗嘴,準備嘗試溫柔的壓進去。

當某個部位被什麼東西堅硬的頂住的時候,莫虛的心裡是臥槽的,說好的練習呢,需不需要全部步驟都跳過了,直接抵達最後一步……這種東西不是可以模擬的好麼!犯規,這是犯規!

兩條瘦弱的狗腿努力的蹬著,他慌亂的想要從床上爬起來,但是體重的差距讓莫虛無奈被壓得嚴嚴實實的,根本翻不了身,白影粗重的呼吸聲縈繞在耳畔,火熱的氣息讓空氣中的溫度驟然攀升,莫虛抬眼便能對上一雙深邃的眸子,狗眼對狗眼,兩眼淚汪汪,他覺得此時千言萬語,只有欲哭無淚。

挖坑往下跳的感覺是什麼,看著別人填土要咋樣!

莫虛一邊低吠著,一邊用爪子對著這張英俊的狗臉左右開弓,最可悲的是,現在居然還捨不得用爪子撓,怕弄傷了眼睛,只是一個勁的用肉墊狠狠的拍過去。

白影莫名其妙,不過在它淵博的學識裡邊,有些野犬似乎是比較喜歡暴力一點的動作,頗有一種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勢,部分人類也同樣有此愛好,只不過數量較少……難道雜毛犬是喜歡這個調調麼。

白色野犬淡定的決定成人之美,一口咬住了那隻毛茸茸的狗爪,沒有用力,只是輕輕的含住,那露在外邊的尖銳犬牙,卻讓莫虛覺得自己的爪子在下一秒可能就要被咬掉了。

qaq太凶殘了!

他閉上嘴,既不叫,也不動,就這麼眼巴巴的看著白影,小眼神帶著幾分哀求和期盼,白色野犬猶豫了下,稍稍鬆開狗嘴……那隻雜毛爪立即就拍上了它的腦袋。

白影:「……」所謂欲拒還羞麼。

因為全神貫注,所以當幾條陌生的野犬從窗戶當中跳進來的時候,還在熱火朝天的兩汪並未注意到自己成了動作片的主演著,莫虛一邊努力掀起壓在自己身上的白色野犬,一邊用狗嘴去咬對方的白毛,他發誓自己都還沒有咬到皮肉,白影卻突然不動了。

莫虛順著白色野犬的視線,費力扭過頭,看見了窗戶下邊,站著的三條野犬……花裡胡哨的毛色,全是不認識的!他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尖,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這是被圍觀了?!

下意識的,莫虛悄悄用爪子掀起被子的一角,蓋住白色野犬的某處……不給看!^三條野犬:「……」它們什麼都沒看見好麼,白影的狗毛這麼長,全都遮擋住了拜託!

「你們來做什麼。」白色野犬低聲問道,聲音暗沉沉的,透著一絲沁入骨髓的冷意,大有如果眼前這三條破壞氣氛的野犬不給出一個完美的理由,那今晚除了狗帶就只有狗帶!保不準還會留下一地狗毛當做破窗費。

其中一條耳朵上穿著一個小銀環的陌生野犬在另外兩條野犬的努力推擠下,迫不得己上前一步……被推上前一步,抬頭挺胸,四肢打顫,它們只是想來找白影,問下明天是不是要一起去,順便進行同伴集會而已,做那事的時候拉上簾子就可以了麼?!不能認真的將窗戶鎖好麼?!再不濟掛一個「辦事中,請勿擾」的牌子也好啊……

「好久不見……

白色野犬微微眯著雙眸,眼刀子散發著冷光,從雜毛的身上下來,站在床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那三條野犬,紋絲不動,靜待下文。

耳朵上掛著小銀環的野犬:「……」沒了啊,它們就是來打招呼而已!

莫虛一臉同情的看著在暖氣房裡還被凍得瑟瑟發抖的野犬們,從對方和白影打招呼的熟絡語氣來看,應該是認識的,而且認識了很長一段時間,莫非這就是同伴們?!他心有靈犀的盯著那三條陌生野犬,一方有難八方支援,這句話實在是金玉良言,不服不行!

立即從床上蹦下來,保證了明天還能下地走路的莫虛友好的同這幾條野犬打招呼,聲音十分誠懇,「我叫莫虛,也是變態。」

變態……三條野犬面面相覷,有這麼稱呼自己種族的麼,不過鑑於白影的陰森冷氣還在不要錢的往外放,它們單機立斷的決定曲線救國,先討好雜毛犬再說。

對方的毛色斑駁,有點雜,不過很是柔順,雖然比不上白色野犬那樣的飄逸優雅,也算是小帥犬一枚,那條耳朵尖帶著銀色耳環的野犬率先發聲,「你好,我叫銀。」

交流是友誼萌芽的初始,不說話不打手語不做動作……那就只能神交了,可惜這個高大上的方式,野犬們表示太難學會。

話匣子一打開,許多事情就順理成章了。莫虛知道了這三條陌生野犬,除了那條叫「銀」的之外,那條尾巴較短的叫「迅」,身形最高的那條叫「悍」,都是很淺顯易懂的名字,比如迅跑得很快,悍的力氣很大,而銀……它喜歡穿金戴銀。

三條各有特色的野犬,他心想著,淡聲問道,「請問,你們都能使用人類的姿態?」

三個狗頭點了點,十分統一。

莫虛得到肯定後,身心有一种放松的感覺,等了好久等到幾天,等到好久等到同伴……對自己沒有企圖的那種!他搖了搖尾巴,「深夜來訪,是有重要事情麼。」

還是不請自入,好在大黃和大黑沒有發現,不然引發混戰,受傷就太不值當了。

「只是過來看看,以為這裡被人類佔據了,但是嗅到了白影的氣息,所以才從窗戶潛入。」銀很無辜,誰知道白色野犬是在辦好事,而且就在即將上手的重要關頭,沒當場衝過來咬住自己丟出去,已經是萬幸了。

迅溜躂到雜毛犬的身邊,儘量讓自己躲開白影的視線,被這麼盯著,毛都要抖掉了好麼……它們又不是故意的,然而看向莫虛的眼神卻是恭敬而膜拜,剛才看見這條雜色毛髮的野犬,居然敢和白色野犬對著幹!膽肥啊,關鍵是沒有被美色所誘,簡直是一個奇蹟!

悍也偷偷摸摸的靠到了同伴們的身邊,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雜毛犬,在族中,白影的追求者不僅僅限於雌性,就連不少雄性都躍躍欲試,想要奪得青睞……原來對方的品味是這類型的。

有點瘦,三條野犬對於莫虛的第一印象其實差不多,尾巴長度適中,爪子健康,毛髮光亮,耳朵的輪廓也不錯,看著就想揉一揉,那張狗臉普普通通,不算難看,只是眯著眼睛的模樣……有點欠扁。

莫虛心滿意足,今晚白影想啥啥木有!╯▽╰

81

一晚上很快就過去了,尤其是在莫虛精神抖擻的拉著同伴秉燭夜談的時候,銀很困,好想睡覺,但是看著這條雜毛犬如此熱衷的模樣,又看看後邊白影冷冷的視線,它決定硬撐著,不就是通宵麼,年輕汪,坑得住!迅和悍也在打瞌睡,莫虛友好的表示,「這裡有銀就行了,先去歇著吧,明晚和你們聊。」

一副不好意思,怠慢了客人的謙卑模樣。

&悍:不,我們不約!

當成年黑狗和成年黃狗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三名不速之客……正在吃著它們的狗糧,喝著它們的水杯,還趴在它們的專用軟墊上……看著就很想下黑爪。

大黃警惕的低吠了幾聲,大黑緊隨其後就準備沖上去了,還好被白影適時阻止,同雙方各自介紹了之後,才化干戈為玉帛,莫虛夾著尾巴準備從後門偷溜的時候,被那條白色野犬不動聲色的逮了回來。

「雜毛,你去哪了,趕緊準備準備,一會就要去集會了,快梳梳毛。」成年黃狗很是好奇的看了眼同伴,雖然目前多出了三名競爭者,但是野犬的雄性數量本來就很多,多三條也不多,橫豎掄起爪子互毆就是了,現在戰前還是可以友好一家親的。

莫虛毛茸茸的狗耳朵耷拉在兩側,他悄悄看了眼蹲坐在一旁,面無表情的白影,心裡盤算著一會趁亂跑路的概率有多大,根據黑狗的說法,這個集會簡直就是集體那個啥,還選在大白天,光天化日之下,野犬們表示,這樣能看得清楚點。

比如英俊不英俊,基因優秀不優秀,這些都是要從細節處來衡量的,三更半夜怎麼能適合相親呢。

野犬們興致勃勃的討論著即將到來的美好時刻,尾巴速搖,磨拳霍霍,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得到雌犬的青睞,此時那條白色野犬,淡淡的掃了眼這邊。

莫虛感到一種莫名的冷,他回過頭,皺了皺眉,討論雌犬就是了,看我幹什麼?!

晨光從窗戶中照了進來,冬天的嚴寒已經過去,春暖花開之際,野犬集會之時,現在路上的行人並不多,反而是道路兩邊的草地上,佈滿了點滴露水,在葉子上可愛的滑動著,晶瑩剔透,莫虛跟在狗群後邊,有點不太情願,但是過分的遠離族群並不好,他也想和那些變態們多溝通溝通,一個人是孤獨的,所能理解和掌握的知識也相當有限。

白影沒有再看過來,這讓莫虛覺得或許集會對於雄犬的吸引力會更大一些,昨晚到底是有意而為之,還是在荷爾蒙之下的衝動使然,這些都不是事兒,他今晚是不打算將尾巴從兩腿之間掀起來了……

莫虛漫步在草地上,低頭舔了舔一顆野草上的露水,彷彿嘗到了一種生機勃勃的滋味,抬頭看看蔚藍的天空,一切似乎開始變得溫暖而美好……如果那條白色野犬的尾巴不要搖得那樣歡快的話,就像是很快就能吃到什麼好東西似的!

銀是第一次參加大城市的集會,以前它們可不來這個地方,雖然對於旁邊的小城市而言,這裡算是比較繁華的了,但是對於更加寬廣的遠方城市,這裡頂多就是一個彈丸之地,還是比較落後的那種。沒有理會心裡正一邊評估環境,一邊吐槽的同伴,迅和悍對視一眼,看見了彼此瞳孔中的疑惑,原以為白影只是跟著過來玩玩罷了,看這副高興的模樣,莫非真打算再雌性野犬中找一隻……要知道雖然它們一直野犬野犬的稱呼自己,可實際上總傾向於與同族之間往來,裝著人類智商的狗頭和一般的狗頭能一樣麼,風花雪夜的時候,吟誦幾首詩歌都沒有哪條土狗能聽得懂……

還不如「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來得富有節奏感。

「你說,它是認真的?」迅走到了銀的身邊,它們三條野犬裡,這條耳朵帶著銀環的屬於領頭位置,一般都聽它的,「不應該啊,審美獨特就算了,還這麼接地氣?!」連土狗都不拒絕了。

銀動了動耳朵,「不知道,不過如果對象是後邊那條雜毛犬,我想白影不會介意土狗的身份。」正特麼還好那條雜色毛髮的汪是同類,白影這份感情看上去不是作假的。

悍無所謂的跟著說道,「不管怎麼說,它得和我們回去了……

三條野犬一合計,決定今晚之後就讓白色野犬和它們走,雖然只是過來看看是不是白影在這裡,但是既然確定了,那下一個任務就能接著執行……帶對方回去。

大黃看著那三條還比較陌生的野犬私底下嘀嘀咕咕的,不禁有些納悶,不過它見大黑似乎並無反應,只顧著滿臉興奮的看向前方,恨不得邁開爪子往前狂奔,一副好像去年曾經得手過的模樣……有時候老處狗就是這麼的容易激動。

等七條野犬抵達集會地點的時候,這片藏在大城市郊區林子裡的空地上,已經陸陸續續聚集了不少同類,各種毛色,各種體型,各種形態,各種血統,各犬有各犬的特點,每汪有每汪的差異……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雄多雌少!

每一條母犬的到來,都能引發一場不小的轟動,公狗們紛紛原地踱步,展示著自己傲人的身姿,有的低聲吠叫,顯露出十足的中氣,那些沒有身材也沒有力氣的,就很心機的從小地方入手,比如有節奏的抖抖可愛的狗耳朵,將尾巴彎出靈巧的弧度,掀起四隻爪子跳踢躂舞,金雞獨立計算時間等……各種自我展現項目,讓莫虛目瞪口呆,他是進了雜耍團麼,居然還有一條野犬在用鼻尖頂著一顆網球,斜眼鄙視眾生……

打破這種常態的只有一犬……當白影走入集會場地的時候,明明是一條常見的雄性,卻讓所有的雌犬都歡喜的迎了上來,一些高貴冷豔調子的則保持距離,媚眼直丟,一些開朗大方的,就已經一副恨不得能舔上那身白毛的神情,眼底都要燃起了火焰,跟隨著雌犬群蜂擁而上的,居然還混雜著一些長相不錯的雄性,它們一如既往的展現著自身的優點,對象卻是那條英俊強壯,神情冷漠的白色野犬。

除了莫虛,其他同伴似乎習以為常的模樣,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白影就那樣輕描淡寫的拒絕了當場告白的,穩步走到集會中心,在那塊鋪著毛茸茸軟墊的區域站定,集會中的規定,向來是最受歡迎的野犬可以佔據中心地區,這裡的地勢是從內向外,逐步降低,所以站在鋪著軟墊的地方,可以讓優異的野犬更加方便的選擇自己的配偶,也算是特權之一。

大黃和大黑顯然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不過它們今天運氣不錯,成年黃狗保持著練習了好長時間的知性穩重、寵辱不驚的模樣,還真有幾條雌犬好奇的看了幾眼,而成年黑狗依舊粗狂耿直,不動聲色的用上了自己夜以繼日鍛鍊出來的爽朗笑容,一口潔白的狗牙露在外邊,過了好半響,居然有一條雌性野犬慢步走來……

兩條野犬心裡不約而同的想著:有戲!

莫虛觀摩了半響,終於得出結論,練逼千日,用在一時!此時不裝,更待何時?

現在就是拼誰能提升逼格且不笑場的時候了。

銀和另外的野犬對此都不太感興趣,倒是有雌性朝它們示好,雖然數量不多,但是在供不應求的情況下,任何一條不帶把的母狗都是稀罕至極,但是銀想了想,還是委婉的拒絕了,它比較喜歡同族的,要變態一起變態,將來還能生出個小變態,多麼的美好。

莫虛在接受了這種奇怪的集會規定後,此刻的心情也是十分美好的,既然白影有人要了……不對,是有很多汪們追求了,那麼自然就是後半生有了著落,感情找到了歸處,狗生得到了圓滿……等等,誰拖他的狗腿?!

莫虛好奇的扭過頭,還沒來得及反應,甚至連站在最近的訊和悍都沒有發現的情況下,他就被拖出了兩米開外……咬住自己狗腿的那條是母狗?莫虛從這個角度分明看著是帶把的好麼!雖然自己的毛色是不太純,看上去很落魄,都沒有母狗搭理,可是這絕對不是能夠霸王硬上弓的理由!

「你拖錯狗了……」莫虛眯著,看清來犬後,淡淡的說道。

白影將自己看中的雜毛犬一路叼到了位於中心的軟墊處,先是咬後腿表示希望能展開追求,得到許可後方能叼著心上人來到中心區域,像其他同類宣告所有權,以免發生不必要的爭鬥。而此時野犬們都會抬起頭,靜靜的看幾秒,不會出聲,以免打攪人家小兩口濃情蜜意的調情,也不過就是做個見證罷了,該抓緊時間的還是要抓緊之間,去尋找屬於自己的伴侶。

莫虛見白色野犬似乎沒有什麼不軌企圖後,衡量下力量差距,他便準備靜觀其變,一本正經的蹲坐在那裡,於是就這樣稀里糊塗的被宣告歸屬權已經售出了。

銀:「……

迅:「……

悍:「……

不愧是白影,單機立斷,下手快狠!

大黃:「……

大黑:「……

為什麼腦海裡會突然浮現出將來雜毛那雙眸水汪汪的可憐樣……

五條野犬,不約而同的轉過身,避開任何能同莫虛對上視線的可能性,它們事先沒有提醒那條萌蠢的野犬這種形式的含義,事後白影不解釋誰敢開口,有點心虛啊……阿米豆腐,面條保佑,祝安好!

82

集會一直進行到下午,因為野犬們肚子都餓了,天大地大,那也得活著才能衡量,母犬不會空著肚子來選擇伴侶,野生動物們在想吃東西的時候,是沒有多少其他想法的,不過之前運氣好的,能結成一對的,此時就自然而然的可以得到共進晚餐的機會……或者說是共同覓食。

一些聰明的公狗早已為新找到的伴侶準備好了美味的晚餐——避免半路上其他野犬用食物勾走。大黃和大黑就是這麼幹的,屋子裡的狗糧還有不少,它們細心的帶出來一點藏在附近,現在便各自帶著心上汪去舉辦燭光晚餐了。

銀停留在原地,它等著白影過來,和對方說說話,比如什麼時候可以回到族裡邊去,什麼時候該參與族群選舉,什麼時候給點機會讓它捋清那條雜毛犬的身份背景……這種突如其來的友好關係真的非常不靠譜好麼?!身份懸殊不說,而且這條雜色毛髮的同伴,似乎並不是族群中出生的,那就是真正流落荒野的變態,無牽無掛和無依無靠有時候是一個意思。

迅正往外圈走,它搖著尾巴,不想繼續看那些狗男女秀恩愛,雖然自己是沒有想在這裡找的意思,但是畢竟目前單身,看著別人出雙入對的,心裡鬧得慌好麼,一張張狗嘴巴咧得,閃瞎了它的狗眼……qaq好憂傷。

悍落後一步,它扭過頭朝銀打招呼,「還不走?」

對方搖搖頭,「我等白影過來……」這兩隻是完全忘記它們的正事了麼……

悍聞言疑惑的瞪著它,面帶驚訝,抬起爪子,指了指白色野犬所在的方位,「是什麼讓你覺得,今晚那位會回來?」

「汪?」銀叫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眯著眼看得仔細了些,噢,撲倒了……咬住了……拖走了……

三條野犬:「……

好半響後,銀才耷拉著尾巴,「我們先回去,到屋子裡等,它們明早應該就會回來了。」

另外兩條野犬沒有異議,然而就在眾狗準備散去,該做什麼做什麼,該上就上,該趴就趴的時候,一張巨大得幾乎肉眼看不見邊的捕狗網從天而降,面積大得足以覆蓋到這片區域中的絕大部分野犬,但網被收起的時候,抓住了一大群野狗,而跑到外圍落單的幾隻,也被人用電棍擊暈,拋到了網裡邊去。網口逐漸縮小,等完全閉合,確保裡邊的野生動物一隻都逃不掉後,野犬們發現自己離開了地面,順著網兜的繩子向上看,一架直升機出現在視野之中,金屬的強硬撕裂了柔和的天空,巨大的轟鳴聲驚飛了一群野鳥,螺旋槳旋轉的風力將周圍的樹葉打落一地。

莫虛沒有受傷,但是它現在也絕不好受,變成人?這種情況下,變成人是準備當狗糧麼……他之前和白影在一起,方才當遭遇危險的時候,白色野犬第一時間將自己推開,不料被推得後退幾步還是躲不過這張巨網,莫虛此時被壓在狗群的中間位置,身子的低下都是一片柔軟,不知道是壓在了誰的狗毛上,光憑氣味就能得知,這絕對不是白影,那種強悍的冷冽氣息,此時竟是讓人懷念。

不知道是哪條野犬的狗爪子踩在了自己的腦袋上,還跺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借力往上蹦,於是他的腦袋又往下沉了幾寸,嘴巴張開準備低吠一聲時,某條野犬的屁股被擠過來,對準自己的臉,隔著一釐米……莫虛迅速閉上嘴巴,努力將腦袋上的狗爪子給頂開,勉強調整了下身形,讓自己稍微能抬起頭看看周邊。

居然被懸在了半空中……他不恐高,但是不代表所有的野犬都能坦然處之,幾條野狗當場就吐了,稀里嘩啦的一堆,莫虛一臉同情的看著那些被迫迎接同伴嘔吐物的野犬們,心裡暗暗點了一根蠟燭……還好大家都還沒怎麼吃東西,吐出來的基本是清湯寡水的,氣味不大,而身子嬌貴些的母狗更是受不了這種擠壓方式,被一群氣血方剛的小夥子們團團圍著,胸前屁股上都是狗爪,是可忍孰不可忍!

很快,就有幾條死到臨頭都還不安分的野犬得到了母狗利齒的教育,網兜裡原本就是一條擠壓著一條的野狗們,發生了踩踏事件,莫虛的臉上也被踩了好幾腳,野犬們即便是慌亂,也知道無冤無仇的不會伸出指甲來,他並不覺得很痛,但是那種感覺可不好。

「安靜。」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想起,那種充滿逼迫的強勢氣壓,席捲了整個網兜。

眾犬頓時閉了嘴,紛紛看向那條神情冷漠的白色野犬,有一些扭不過頭的,就豎起耳朵聽,那條處於最上方的白色野犬,先是低頭看了看踩在自己腳下,還隔著幾層才能瞅見的雜毛,眉梢輕皺,尾巴垂在身後,似乎無論何時,都能保持這樣從容不迫的氣韻,「別亂動,保存體力。」

一句很簡單的話,連演講都算不上,也不會特別的鼓舞人心,但是所有的野犬都乖乖的保持了靜止的姿勢,就連忍不住想要吐出來的幾條野犬,也一邊忍耐著,一邊掙扎到網兜的邊緣,把尖尖的狗嘴吧從網孔中探出去後,才哇哇的繼續吐。

「白影果然厲害。」銀感慨道。

「以前大家就都聽它的,情不自禁,邪門了!」悍扁扁嘴,任何比自己強勢的野犬,都是讓人嫉妒的,不過它認命便是,打不過,只能俯首稱臣,這是野生動物的規矩。

迅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它氣息孱弱的提了一句,「現在能不能關心下自己……

它們三條可都是被壓在了最下邊,比擠罐頭還不如,人家罐頭裡的沙丁魚,好歹是能並排著擠,這種負重超標究竟是為哪般,肚皮上都要刻上網孔印了!

直升機在空中飛了許久,網兜慢慢的被收上去,此時莫虛才發現,這架直升機,不是一般的大,注意塞得進去大城市內幾乎所有的年輕野犬,而且無論野狗們如何掙扎,機身完全沒有一絲顫抖,一路上都是荒無人煙的區域,沒有人影,這裡是郊區,直升機自然是往郊外飛去,而當網兜被完全收納進飛機肚子裡的時候,他精神抖擻的準備起身反抗……

一股強烈氣味的噴霧迎面撲來,所有的野犬在剎那間便失去了知覺。

包括白影。

莫虛只覺得腦海裡迷迷糊糊的,不知是夢是醒,依稀記得當他閉上雙眼的最後一刻,看見的居然是一張女人的臉,姓容的?!那張看著就讓他胃裡翻滾不已的面容,終生難忘……只是看起來似乎年輕一些,臉上的皺紋沒有那麼多,在昏死之前,莫虛猶有精力在回憶,之前曾瑩似乎說過,容家還有個么女,繼承了姐姐的事業,便是除了車禍死在手術台上的研究院前任所長,劉觀的位置想必就是從她那裡奪得的。

冬天終於過去了,大城市逐漸恢復了往日的熱鬧,天氣溫暖的時候,會有更多的人願意走出家門口來,看看風景,散散步,又不擔心被凍著,也不顧慮路面的濕滑,芳草的清新混合著泥土的味道,並不飄香,卻讓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存在。

細心的居民發現,附近的野犬,全都不見了!

王阿姨帶著手套,本來今天是打算幫忙一處野狗窩修建下擋風擋雨的棚子,不料走到那裡後,才發現成年野犬都不見了,剩下的幾條小奶狗嗷嗷待哺的小聲叫著,驚懼的雙眸看著自己,餓得尾巴都搖不動了……它們的父母,在昨天下午,到郊區覓食的時候被人抓走了。

小張一直都很喜歡小動物,但是所住的集體宿舍不讓養狗,於是他只好忍耐住自己的愛好,希望以後能賺錢買一間可以飼養寵物的房子,在一次偶然的意外中,小張從車輪子底下救出了一條野狗,對方只有三條腿,沒有尾巴,很是可憐,幾乎找不到食物,從此之後,他便每天傍晚下班後,就會繞路到附近,喂那條野狗一點東西,還取了一個名字叫三兒,野犬有時候會感激的舔舔小張的手掌,那種溫暖的觸感,能讓他心情愉悅一天。

今天小張沒有等到過來吃食的三兒,他在路邊的草叢裡,發現了一灘碎肉,上邊已經停滿了蒼蠅和蚊蟲,皮毛混合著內臟,讓人看不出此物原來的面貌,但是小張一眼就認出了,這就是他的三兒。

林依依對於曾經從水潭裡救了自己一名的缺耳朵野犬很是感激,她好不容易說服了父母,能將那條野犬接過來成為家人,卻在過去水潭周圍尋覓對方的時候,一無所獲,失望的女孩心想,或許那條狗是見沒人領養,傷心離去了,她心裡懊悔,哭著走回了家,卻沒有看見在水潭裡邊,浮上來了一小塊缺了半邊的耳朵。

……

直升機似乎在什麼地方停了下來,莫虛的眼皮猶如千金壓著一般,無法抬起,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交談。

「全部年輕野犬都在這裡?」

「並不,還有些沒帶過來。」

「怎麼?」

「那些都是受過傷,或者天生殘疾,不是說那個種族出來的,癒合力很強麼,所以可以直接排除。」

「噢,那都處理掉吧,有時候野生動物的認人能力太強,以防萬一。」

「放心吧,已辦妥。」

83

當莫虛從昏迷之中清醒過來之後,發現自己已經處於一個實驗台上……滿眼都是白色,儀器開啟的聲音,針水噴灑的感覺,熟悉的消毒水的氣味,讓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

這裡和鬥狗場的不同,不會只用一個簡單的鐵籠子來關押這些野犬,解開一個鐵鎖就能逃離,為了以防萬一,每一條野狗都被束縛在單獨的檯面上,這是一個寬闊的房間,裡邊並排著多列實驗台,如同長條形的棋盤格一般,十幾名穿著白色衣服實驗服的人員正井然有序的穿梭在其中。

97號甦醒,體能正常,心跳正常,各項指標無異。」一名工作人員走到莫虛的檯面旁,伸出手抬了抬那個沒什麼看點的狗頭,用手指擼了擼嘴巴,露出裡邊的潔白犬齒,仔細看了下,再用測量儀檢查了整條野狗的身體,聽了會心跳後,才抬頭朝站在走道處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板的人員喊道。

對方聞言,拿著筆低頭在記錄板上寫著什麼,寫完後後抬起頭朝這名工作人員微微頷首,示意這條醒過來的野犬情況已經記錄在案了。

莫虛面無表情的眯著眼,看向眼前這名工作人員胸前的身份牌,上面寫著「研究員」三個字,白色的底板,黑色的字體,沒有裝飾,只有在身份牌的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標記,一把微型手術刀,這是第一科學研究院秘密實驗基地的象徵。

當身邊的人收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儀器,朝另外一條醒過來低吠的野犬走去的時候,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淤氣,如同昨日重現一般,白色的地獄,無邊的痛苦,彷彿要重新上演,在這樣的實驗台上,甚至被扒過皮。莫虛動了動自己的狗爪,渾身虛軟無力,這是被注射了肌肉舒緩藥劑的效果,或許還混合了不少鎮定劑,他覺得腦袋有些暈眩,不過相比以前,倒是抵抗力更強了些,至少莫虛覺得自己此時還能思考,還能辨別那些來來往往的研究員。

都是生面孔,看樣子是新成員……那場火災毀滅了一些,罪惡卻依舊留下了滋生萌芽的溫床,現在發現卻為時已晚,秘密實驗基地成型,這裡的所有安全設施,都是頂級配置,天知道之前他是付出了多少才能得到那一絲反擊的希望,還幸運的成功了……那可是踏在無數同伴的屍骨之上,才得以完成他們的遺願。

莫虛試圖抖了下自己的狗耳朵,還能動,那裡的神經末梢似乎薄弱一些,所以控制力相對還算過得去,沒有受到太多藥效的影響,並且人類也不會覺得,一條只會抖抖毛茸茸耳朵的犬類,會有什麼威脅力。

他扭了扭頭,儘可能的擴大自己的視野,脖子很酸,幾乎使不出力氣,眼珠子三百六十度旋轉,到底是看清了附近的幾張實驗台,但是每一條野犬的姿勢都是側躺,而且朝著一個方向,就像是擺水果那樣,讓香蕉一根跟著一根彎,根本看不到臉,然而位於自己上方和下方的實驗台,努力抬抬頭或者彎彎腰,眼珠子快要凸出來的時候,倒是可以看到那麼一點點……

大部分的野犬此時依舊在熟睡,它們昏迷的時間似乎較長,這和體質有著一定的關係,而視野之中認識的且清醒過來的,就只有那條叫銀的野犬,莫虛是從對方耳朵上的銀環認出了的那同為變態的身份,又從那無意中擺了一下的尾巴中得知銀是清醒過來了的,此時就位於自己的正上方,隔著兩米的過道,被綁在另外一張實驗台上。

現在不能出聲,想叫也叫不了,它們的嘴巴在被檢查的時候就已經用膠布給綁住了,難為這些研究員還特別考慮到,可能會有野犬聰明得咬舌自盡的可能性,莫虛無力吐槽,他現在只想儘可能的同曾經的噩夢做鬥爭,以前被為所欲為,不見得現在就要一副深受打擊,垂頭喪氣,放棄治療的模樣,人總是會變的,犬類也是,無論強弱,多少也要再次用心努力後才知道結果。

莫虛吸了口氣,嚴肅著面容,看好角度之後,非常努力的將腦袋往上抬,一邊伸長脖子,一邊抖動自己毛茸茸的狗耳朵,人來人往,研究員倒是沒有理會這條看上去似乎藥物過敏,有點抽筋,或者是神經緊張,已經開始把自己當兔子的野犬,反正都綁著的,嘴巴張都張不開,怕個毛線!就算那個種族的人,也只有認命等著變成試驗品的份。

被檢查出來也是遲早的事情。

銀在睜開眼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被人抓了,雖然本來身為特殊的種族,有時候出門在外,雖然成年人不太容易出事,但是也不能保證沒有個萬一……不過這種怎麼看都是有所預謀的,而且手段較高,手筆較大,手法較新的,顯然不怎麼能輕鬆應付得了。掙了掙身上的束縛,別說逃脫,連抬爪的力氣都沒有,想張嘴喊幾聲尋找同伴,卻發現嘴巴被綁成了粽子,銀有些絕望的低下頭,心想莫非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

並不是在虛弱的情況下,會容易恢復人類的形態,有時候受了重傷,反而會不自覺的保持原型。

銀覺得眼前黯淡無光,但是突然,一雙明亮的星星彷彿出現在了漆黑的夜空之中,亮得讓他不想注意都難,銀眯著眼,對上了位於自己下邊的那張實驗台上的雜毛犬,似乎是叫「莫虛」,白影的伴侶,已經禮成的那種。

銀有些汗顏,雖然知道自己英俊瀟灑,風流不羈,但是挖那條白色野犬的牆角,豈不是送死麼,還是特別可憐的被虐死的那種,他下意識的嚥了嚥口水,可現在這個情況,那條雜毛犬是看上自己了?黑溜溜的狗眼睛眨啊眨的,快要閃出星光來了,多麼的激動!

莫虛見對方注意到自己,不禁高興的眨眨眼,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但是那條叫「銀」的野犬,為何一臉羞澀和為難的模樣,他不解的看了看,最終決定按照計畫行動,毛茸茸的狗耳朵在抖了一段時間,讓所有的研究員都適應了不抱有懷疑後,他開始富有節奏的抖耳朵,一下、兩下、三下……野狗斯基密碼就是這樣煉成的!

銀好不容易才將視線從對方充滿渴望的的狗眼睛轉移到那雙不安分的狗耳朵上,連耳朵都是雜色的,這條雜毛犬,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純種了,沒見過從頭雜到腳,哦,肚皮還能保持純白。他迅速的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一直這樣彎著腰低頭努力朝下看很是費勁,不過停留幾秒後,突然又重新看了回去,此時雙眼瞪大,那是……

野狗斯基密碼?!

莫虛揚起眉梢,野犬彎下小蠻腰啊小蠻腰!銀覺得自己的腰都快要折斷了,因為角度的問題,他必須要儘可能的朝下方偏後的地方看去才行,渾身沒力的情況下,真的是咬緊牙關才看清楚了那條雜毛犬想要表達的意思。

野犬斯基密碼含義:裝死。

真是言簡意賅,值得深思的建議,銀唇角抽了抽,這真的是建議麼,真的不是預言麼,都半死不活的模樣了,還裝死?!

五分鐘後。

「咦,這裡死了一條。」一名研究員看了看位於中間一張實驗台上的野犬,對方的舌頭都伸了出來,雙眼緊閉,呲著牙,看上去是熬不住藥劑強度而導致猝死的現象,為了保證不出意外,這名研究員仔仔細細的做了個全身檢查,最後朝負責記錄的男人說道,「120號確認死亡,原因猝死,身體機能崩潰,可以銷毀。」

銀汗毛直豎,銷毀!?特麼的現在起死回生還來得及不……不過沒有得到莫虛的指示,他一時間拿不準接下來的走勢,還是靜觀其變,火燒屁股再說。

「好了,推出去,別鬆綁,一直丟到焚燒爐裡化成灰才行。」那名負責記錄的男人點點頭,不經意的說道。

這名研究員將實驗台底部的暗鎖打開,居然直接將整張檯子連同上邊的野犬一起推出了這件白色的房間……沒有什麼鬆綁後裝進袋子裡,再運去垃圾場,也沒有送到死亡間等待處理這一說,更沒有絲毫能夠讓死狗掙脫的機會。莫虛淡定的閉上了眼睛,彷彿聽見了銀內心的咆哮,想了想,他還是不接著第二條裝死了。

「喲,這裡還有一條死了的。」一名研究員大驚小怪的喊道。

莫虛:「……」不過就是閉目養神而已,你哪隻眼睛看出斷氣的。

「真的嗎,看上去很平靜。」他的同事略帶疑惑的走了過來,順便帶著檢測儀器。

「剛才這條野狗一直在抖耳朵,我就知道它活不長了,那是臨死前的無意識掙扎而已。」這名研究員的語氣中還帶著幾分先知的驕傲,能熟悉瞭解試驗品的習性,確實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

莫虛:「……」這種推論真的符合客觀依據麼。

「做檢查確定下。」他的同伴謹慎的為這條一動不動的雜毛犬做了全身檢查,片刻後將儀器拿開,朝那名負責記錄的男人說道,「確認死亡,原因嚇死,身體機能崩潰,可以銷毀。」

莫虛:「……」還是嚇死的。

既然都被誤認為死亡,屏氣凝神也不算難,便順水推舟的騙過那測量儀器,他追隨著銀的步伐,緊接著也被推出了白色房間。

84

白色房間的大門在後邊緩緩合上,裡邊的諸多野犬還是熟睡之中,而死掉的野犬的屍體,不能隨意丟棄,畢竟數量太大,研究員們也是考慮到今後死亡率更高的情況下,該找出一個合理有效的解決方法,一個位於大山之中的秘密試驗基地的專用焚化爐,就這樣應運而生。

莫虛睜開半拉子眼睛,用眼角的餘光觀察周圍的景象,走廊上人不多,而且走在後邊雙手推著實驗台的研究員也不會沒事無聊的去想,一條野犬有沒有詐屍的可能性?如果可以選擇,或者還希望真能有!反正這些捆綁的黑色膠條十分柔韌而難以掙斷,就算是狗屍王都會被綁的嚴嚴實實,動彈不得的。

說不定就是發現了新大陸,可以多拿點獎金了。

銀的心裡在唱著忐忑,突然聽見自己後邊有實驗台推動的聲音,心想莫虛總算是跟過來了,不禁鬆了口氣,他剛才還懷疑是不是被對方擺了一道,現在看來,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略微羞愧,銀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暗自下定決心,一會要好好合作,爭取多表現刷刷好感度,多麼善良的一條汪啊,明知道有危險,還陪著自己一起來,尤其是那些研究員說出了不解開捆綁,直接銷毀的情況下。

莫虛深吸了口氣,保持平常心,突然間動了動毛茸茸的耳朵,雜毛犬的狗耳朵其實不算很漂亮,相反,平庸至極,頂多是被有人類習性的他保養得乾乾淨淨的,透透的帶著一點粉,看上去或許像是凍粉條之類的東西,因為莫虛發現那條白色野犬,有時候會用一種較為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狗耳朵,一副想要進食的模樣。

長得太像食物也不好,他心裡吐槽著,果不其然,小一秒,那名負責推實驗台的研究員就敏銳的注意到了前邊這條野犬的不正常舉動,還沒死麼,他淡定的鬆開手,將實驗台停下來,從後邊走到旁邊,準備按壓一下這條野犬的心臟部位,有時候是會出現假死的現象,若是放在以前,直接推進去焚化爐裡邊,看著起死回生的野生動物掙扎掙扎然後自然歸西便是了,現在卻不能隨意處理,這是容姐的命令,任何一條沒有排除特殊種族嫌疑的野犬,都要儘可能的保證活著。

「怎麼了?」走在前邊的研究員也停了下來,以為同伴有什麼事情。

「先等等,這條野犬……似乎還沒死,剛才好像抖了抖耳朵。」那名研究員摸不準,在上手按壓心臟前,便拿出了測試儀器,準備探查呼吸先。

「不可能吧,那你再檢查檢查。」前邊的研究員不著急,反倒是也下意識的看了眼自己推著的實驗台上的野犬,居然朝他搖了搖尾巴,「……我的也,活了。」

銀從一開始就得到莫虛的指示,不管怎麼樣,跟著他做就是。所以既然對方抖了抖耳朵,那自己就創新一點,動動尾巴好了,反正都是小動作,就算身體的裡邊有那些該死的藥劑,也不會產生太大的阻礙。

很快,銀感覺到有人類靠近,緊接著,一個冷冰冰的儀器被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負責那條雜毛犬的研究員一邊和前頭的研究員談笑著,一邊低頭看儀器上顯示出來的指標,此時幾乎是靠著那張實驗台,而莫虛就是等著這一刻!身體的裡邊的藥劑事實上已經被吸收消耗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是因為最近掌握了變態技能,還是形態轉換後能使得體質發生好的變化,他居然逐漸恢復了力氣,而且還是和以往那樣,超出正常水平範圍。

莫虛一個劇烈翻身,兩秒內連同整張實驗台一起側翻,直接壓在了靠過來的那名研究員的身上,實驗台並不輕,再加上一條野犬的重量,研究員的大半邊身子被壓在了下邊,胸前和頭部恰好對著那條還綁著實驗台,此時如同貼在半空中的野犬。目測這名研究員一時半會是不好爬出來,難免要耽擱一會,他抓緊了這短短的一瞬間,在對方一臉錯愕,只是下意識的痛呼出聲,而心裡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立即將爪子用力彎起一點,恰好能夠到最近的那個研究員身上穿著的白色上衣的前袋,狗爪犀利的從裡邊加出了一根注射器,毫不猶豫的對準這名研究員「嗤」的一聲將裡邊的液體全部注入。

為了安全起見,每一名在秘密試驗基地裡邊的工作人員,都會配備這種強有效的控制藥劑,在使用後,可以使試驗品瞬間虛弱無力,且於短短十幾秒後就陷入深沉昏迷之中,快捷有效,方便可行,尤其是在制服那些不聽話的試驗品,或者是想要逃跑的試驗品時,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

對於研究院內部情況和行動指南有著神一般理解的莫虛,嘗到了甜頭,以往所受過的折磨,此時居然成為了一定的經驗,可笑而可嘆,他沒有繼續猶豫著感懷過去,而是繼續行動,在研究員被紮了一下注射器後,不自覺的抬起手握住自己狗爪的時候,莫虛用另外一條狗爪子,快准狠的從那名研究員戴在手腕上的腕錶邊緣,抽出了一根細長的金屬物,短短的一根,銀白色,很容易隱藏在表身底部。

秘密試驗基地研究員必備物品之一,就是這種十分特別的金屬,別看只有很小的一截,看上去沒有多大用處,連剔牙都嫌棄不夠長,然而他靈巧的用狗爪子將那根小短金屬轉了個方向,由削尖的那頭往下,直接在黑色的束縛皮帶上輕輕一劃……即便是最為鋒利的刀面,也很難切割出如此光滑完美的弧度。

柔韌強勁的束縛皮帶脆生生的斷了。

一物剋一物,莫虛看了看爪子裡的這一小截金屬,誰能想到,最為有效的解除束縛的物品,會藏在每一名核心研究員的手錶底部呢,這也是之前有一名同伴想要挾持人質出去,結果用相同的方法束縛住那幾名研究員,卻在一轉身就被人跑掉了,那名同伴被處分前,特意告知了他這個秘密,最後也沒有熬得過去,從處分室裡邊被抬了出去。

被注射了藥劑後,又被奪走保命物品的研究員,此時意識已經逐漸昏沉,他在不甘心的閉上眼睛前,一直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這條雜毛犬,恰到好處的將實驗台弄翻,又飛快的找到注射器,迅速的拿出金屬棒……研究員覺得自己看見哪裡是什麼雜毛狗爪,分明就是觸手!

銀此時更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自己是學著莫虛突然活了過來,依葫蘆畫瓢的在研究員上前查看的時候,將實驗台弄翻,連角度都算計得差不多的,然後,接下來,是要……誰能告訴他,一雙狗爪子怎麼可能捏得住那根圓滾滾的注射器,又怎麼能將那個緊貼在表盤底部,只露出半毫米端口的金屬棒拿出來?!這是貨真價實的狗爪好麼,絕對不是什麼機器手!

還好莫虛沒有讓銀等太久,他從實驗台上掙脫開後,就立馬跑到前邊那個實驗台壓著的那名研究員身邊,按照上述步驟,將對方口袋裡邊的注射器用在了對方身上,將同伴放下來的時候,莫虛略帶疑惑的發現,這條野犬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我們先去找白影,還有迅和悍。」此時不是要依靠野犬群的力量來解決問題了,這裡和之前的鬥狗場不一樣,每一步都要小心謹慎,尤其是面對那些手段多樣的研究員,還有位於權利頂端的容女士,這些都不是光靠沖、踩、咬可以解決的,一個激光掃射,或者氣霧瀰漫,就能全都躺倒。

而且大部分的野犬,此時都還在和身體的裡邊的藥劑做鬥爭,銀點點頭,他們這樣的種族,在成年變態後,本來就能甦醒抗藥性,體質也會隨之改變,並且如果沒有意外,會越來越強,即便是與世無爭,然而人類卻不能放心這樣強大的物種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