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等等,軍團長大人!」那名異族見雌體雙眸微眯,冷冷的看向自己,心叫不好,用力掙脫著四肢,想要撲了上去抱住對方的大腿,乞求原諒,「都是洺大人的指使,我、我也是無意中才知道這件事情,之前我也是被瞞在鼓裡,完全不知情啊!」

 

他想要將自己摘出去,畢竟私下對戰俘用刑逼供,不是什麼大罪,但這種可以使人上癮的性奮劑,卻被明令禁止,不允許任意研製。

 

一個不知情的人,還能這樣熟能生巧的折騰那個男人,恐怕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就出來的,再加上第一次在水牢中,所見到的不堪場景。

 

雌體冷哼一聲,目光銳利。

 

在自己的地盤上,竟能出現如此惡行,齊鈞忍不住一腳踹在了旁邊的石桌上。

 

那名異族嚥了嚥口水,頓時閉緊嘴巴,不敢出聲,要是那一腳的目標是自己……他看著那一地的碎塊,頓時心如死灰。

 

齊鈞朝親兵們揮了揮手,示意可以收押了,他身為軍團長,也不會當著眾人的面任意濫用私刑。

 

那名跪地求饒的異族被迅速拖了下去,從他嘴裡也問不出什麼來了,洺也不可能將重要的訊息告訴一個很有可能隨時廢棄的棋子。

 

程曉站在一旁,輕輕放下手中的瓶罐,卻稍稍活動了下手指。

 

「這些藥劑的組成成分我能猜出一二,但需要一些儀器的輔助,才能完全解析出來。」

 

對於有一定經驗的自己而言,並不難,畢竟有了思路,找對方向,速度會提升不少。

 

「……麻煩你了。」齊鈞斟酌片刻,對上人類那淡然的目光,方才微微點頭,原本是不打算增加對方的負擔,但這件事情不盡快解決,難於預計之後會帶來怎樣的意外。

 

洺絕對不打無準備之戰,今日若不是程曉特意過來一趟,恐怕他們會一直瞞在鼓裡,甚至無意中容忍這樣噁心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眼皮底下。

 

「無礙。」程曉笑了笑,他對這名性格直爽的雌體,倒是有幾分好感,「我先去實驗室,但是解藥的研發,還需一段時間。」

 

他也不是什麼無以倫比的天才,不可能頃刻之間,就研製出能夠解掉這種藥癮的特效藥劑,但一定盡力而為便是了。

 

齊鈞微微頷首,「注意身體要緊。」

 

這名雌體,在關心自己的身體,程曉狐疑的看了對方一眼,「……謝謝。」

 

「那名送藥的士兵被抓,洺定會起疑心,我先和你去實驗室,稍後需到那邊走一趟。」雌體盤算著先將人類送到實驗室,保證周圍防禦設施無誤後,才能安心離去。

 

這種成分複雜的成癮性的藥物,洺手中是否握有解決方案,都說不定,更何況對方居心妥測,不得不防,還是自己親自走一遭為好。

 

「還有件事……」程曉觀察了一會那名戰俘的神情和身體顫抖頻率,他蹲下身去,認真看了幾眼對方四肢的細微反應,「今日灌入的性奮劑藥量不夠,他也許撐不過去。」

 

齊鈞聞言不禁眉梢輕皺,現在還要繼續給這名男人注射藥劑,是不可能了,早些斷掉服藥自然更好,否則藥癮會越來越難以戒掉,也很有可能造成對方突發猝死。

 

但這也硬撐著……同樣會出現神經崩潰的現象,這可是重點關注的戰俘,馬虎不得,洺的定罪,還需要提供相關證據才行。

 

「我會想辦法。」齊鈞猶豫了一會,方才暗自撇了撇嘴角,似乎有些不太情願。

 

還有其他辦法?程曉略帶幾分好奇,他也只是說出了實情,想要降低藥力,最快的辦法,自然就是順著藥效去做……

 

咳咳,程曉腦海裡浮現出了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但四周可沒有能和這名高層貴族配對的存在,難不成要去野外給抓一名威爾人回來,但似乎異族目前也並不瞭解,敵人的性別劃分問題。

 

發現到人類略帶疑惑的神情,齊鈞挑了挑眉梢,「放心,我只是用手。」

 

程曉:「……」這句話,實在是有點勁爆。

 

將程曉送到實驗室後,齊鈞想了想,決定先解決這名戰俘的問題,在去找洺算算帳,被實打實的忽悠了一把,滋味可不好受。

 

牢獄中的男人依舊保持著原狀,只是顫動幅度略微增大的腿根,和被咬出血的下唇,都顯示出他此時正處於極大的忍耐中。

 

齊鈞蹲下身,將男人抱起,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因為是新搬進來的,所以上面倒是沒有污物和血跡,冰涼的觸感讓這名高層貴族不禁微微一怔。

 

無力反抗的四肢只能任由齊鈞綁緊在桌角上,旁邊的護衛們暫時被退下,雌體雖然自信於自己的戰力,卻不是莽撞之人。

 

幫忙洩個火而已,沒必要仗著優勢就隨意鬆開束縛。

 

男人睜開雙眼,冰冷深邃的眼眸盯向這名異族的雌體。

 

齊鈞想了想當時在水牢中,這名戰俘和洺的姿勢問題,對方應該也是和自己一樣的地位,既然是同性,便無需多少矯情,他們之間,也不過是種族不同、立場不同罷了。

 

在確定對方是否為威爾人的將領前,齊鈞也不會讓自己的憎惡先入為主。

 

他伸出手,朝男人的雙腿中放去。

 

這具身體的抖動越來越大了,這名高層貴族似乎很是憤怒於齊鈞的舉動,他想要合併雙腿,卻又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名雌體,對自己肆意輕薄。

 

「我並非洺那樣的異族,你無須驚慌。」齊鈞淡聲說道,由於語言不通,兩族鮮少有交流,但這種級別的戰俘,應是能聽懂一些簡單的話語。

 

戰俘的動作頓了幾秒,似乎是怔住了一瞬,卻又更加激烈的反抗起來。

 

「別怕……」雌體不禁心下嘆氣,許是洺之前的舉動,刷黑了整個異族的形象,他按住戰俘的胸口,無意中用指腹壓在某個點上,一不留神,還搓了搓。

 

他還以為是什麼障礙物。

 

齊鈞有些心虛的掃了眼被揉紅的緋色之處,嘴角不禁抽了抽,抬起眼,對上那一雙凜然的雙眸。

 

寒氣逼人。

 

他一言不發,低下頭,加快了手中的動作,雖然是威爾人中的高層貴族,但肌膚的觸感和異族卻相差無幾,甚至更加滑膩。

 

洺是看上了這一點?齊鈞暗自搖了搖頭,實在無法理解對方的廣泛愛好,原以為,洺會對其他的雌體動心才是。

 

雖然是同性,但對方可是敵人,自己在牢獄中,對軍團戰俘做出這樣的舉動,即便是不得已而為之……他一時半會,也還習慣不了。

 

好在只是暫時,若非在定罪前,不願讓更多人知道這件醜聞,以免引起洺及其黨羽的警覺,齊鈞也不會親自動手。

 

藥力減輕後,雌體心下卻是鬆了口氣,他拿起一旁的抹布,仔細的擦了擦手,卻見戰俘此時下巴微微後仰,面色帶著些許緋紅,整個身體呈現出一種極淡的蜜色,在明亮的光線下,確實很能吸引視線。

 

自己是一名雌體,齊鈞默念了一遍,將外袍給對方披上,重新鎖回了原地,並自然而然的無視掉了,對方冰冷卻又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眼神,不過是幫忙洩掉藥力罷了,雌體和「雌體」之間,並不能做些什麼。

 

程曉在將處理過後的藥物殘渣,倒入試管中,進入自主分析階段後,便稍稍放鬆了一會,剩下的,只要等一定時間後,藥劑分層,便能解析出具體的組成成分,隨即對症下藥,方可研製出與之相剋的特效藥劑。

 

他再次盯著自己觸摸過藥物的手指,看了半分鐘,抬起頭嘆了口氣,沒想到,這種粘液,竟是可以通過肌膚吸收。

 

居然中招了。

 

程曉有些鬱鬱不樂,雖然只是一點點,沒有多少大礙,頂多今晚自己再酸一酸,但這種感覺,還是不太舒服。

 

他臨走前,特意交待了幾名實驗室的留守成員,告訴他們要好好的注意這瓶藥劑的變化,並保持室內溫度,明早應該就能得出相關結論。

 

回到房間後,程曉攤在了床上,一點都不想動彈,藥力雖不兇猛,但畢竟也是頑固難消的,他用這樣的姿勢減緩身體裡面的湧動,一直持續到嵐回來。

 

今晚異族回來得較早,卻發現人類並未如同以往般在廳中休息,或者朝自己迎上來,走到房中,發現對方竟是橫躺在床上,不由得微微皺眉。

 

「可有不適?」異族迅速走到床前,俯下身,將人類抱在懷中,輕聲問道。

 

「唔……」程曉耷拉著腦袋,卻順著本能,一個勁的往異族身上蹭。

 

沒想到一回來就見人類這樣熱情,嵐雖然略帶狐疑,卻在發現程曉身上並無外傷後,不禁勾了勾唇角,關上了房門。

 

舒爽了好一會,程曉眯著眼,趴在異族的身上,全身懶懶的,這種份量的藥劑,對自己的身體並不會造成上癮的後遺症。

 

「今日發生何事?」嵐撫開人類額角汗濕的發絲,親了親對方的唇角,淡聲問道。

 

他並未忘記,剛回來時,伴侶的些許不對勁。

 

程曉想了想,這件事情,估計瞞不過齊鈞,畢竟明早成分解析出來後,藥效也會一目瞭然,左右無礙,他便將這個小小的失誤告訴了異族。

 

無意中招,日後小心便是。

 

卻沒想到嵐聽完自己漫不經心的描述後,瞳孔驟縮,眼神冰冷至極,頃刻間,竟是殺意瀰漫。

 

102、

 

洺因為罪名未定,再加上他之前於大殿門口,昂首挺胸,言之鑿鑿的說出了那一番話,使得異族內部分為了兩派。

 

一邊是誓死追隨嵐,認定洺罪無可赦,另一邊卻是維持中立,卻也不贊同就這樣魯莽的將洺定罪。

 

歷史上誣陷忠良的冤案還少麼,沒有確實的證據,誰也不敢將原總軍團長的候選人處以極刑,更何況,在平民和軍隊那邊,也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若因為一時憤慨而錯殺,豈不寒了眾人的心。

 

齊鈞微微舉起手,示意身後的親兵們止步,他推開房門,洺在這段時間內,都將被軟禁於此。

 

屋內的設置十分簡單,卻乾淨而整潔,臥床靠著窗邊放下,正中央擺放著一張桌子,上面的細頸瓶中,還插著幾株白色的小花,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一名身著青衣的男子站著窗邊,背手直立,柔順的頭髮稍稍散開,披在肩頭,上面還殘留著些許水汽,他似乎是聽見了門口的響動,側過臉,目光深遠的看了過來。

 

語氣平靜淡然,「齊鈞麼,真是稀客。」

 

雌體皺著眉,將空瓶放到桌上,眼神銳利的掃向異族,忍著怒氣說道,「關於性奮劑的問題,你有何解釋?」

 

洺的視線落到了那個藥瓶上,頓了幾秒,抬起眼,神色不變,「必要手段罷了。」

 

「這是軍部禁止的藥物!」

 

洺似乎並不耐煩齊鈞這樣的態度,他轉過身來,略帶不屑的勾了勾唇角,「不過是一名戰俘,作為玩物而苟延殘喘,是他的大造化。

 

頓了頓,似乎發現什麼新大陸似的,洺驚訝出聲,「怎麼,你心疼了?」

 

齊鈞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這名異族的腦子裡都是排泄物麼,這樣的話,竟也說得出口。

 

「呵呵,我說對了是麼。」異族淡淡的笑了,他抬起手,輕捂著嘴巴,眉眼彎起,「都說第四軍團的軍團長一直以來,沒有尋到伴侶,許是太過強悍,對異族不感興趣……沒想到,原來口味倒是獨特。」

 

他想了想,又略帶可惜的嘆道,「真是便宜你了,好不容易才調弄好的身體,想必細細品嚐,定是十分美味。」

 

雌體沉默不語,眼神鋒銳的直視那名稍稍抬著下巴的異族。

 

沒想到,以往高大嚴肅的形象,卻是經過多層偽裝,他心中不禁倒吸了口冷氣,這樣的人,得手之後,又怎麼會善待眾人……

 

好在,自己懸崖勒馬,沒有固執己見,否則便差點將第四軍團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洺笑得越發的得意,齊鈞不過是一名雌體而已,根本對自己造不成什麼影響,只要不是被嵐所知,影響到他在對方心中的形象,倒是無所謂現場分享些經驗。

 

異族眯起雙眼,自顧沉醉,「他的聲音是不是很棒,雖然以前用盡辦法也沒能聽見一聲嗚咽,但那種低沉磁性的悶哼,加上咬牙隱忍的俊美面容……嘖嘖。」

 

真是讓自己欲罷不能啊,相比嵐的滋味,也很是不錯了,可惜,沒來得及積累點侵佔這類型男人的經驗,到時候第一次疼愛嵐,會不會不小心……弄殘了。

 

那就太可惜了,洺無奈的暗想,最優秀的玩物,可沒有那樣好尋。

 

齊鈞垂下眼簾,心裡猶豫著是否先行動武,哪怕是要承擔對上級不敬的罪責,他也情願。

 

現在洺的身份還在,軍團長並無權利對其動用私刑。

 

轟!

 

兩名異族頓時回頭,關上的大門被猛然踹開。

 

「嵐大人?」齊鈞略帶訝異,對方怎麼會過來,這個時候,應是陪伴在那名人類的身旁才對。

 

洺卻是喜不自禁,上前一步,想要給對方一個擁抱禮,這在外人看來,也是無可厚非的,畢竟他們也曾經共事過……再說目前那群蠢蛋壓根找不到有力證據,沒人敢輕易撼動他的地位。

 

嵐冷著眼,看向眼神發亮的異族,抬起手,一拳轟上了對方的正臉。

 

洺被擊飛回窗邊,腦袋將窗面撞個粉碎,他頭暈目眩,渾身劇痛難耐,險險的用手扶住窗沿,勉強想要站起身來。

 

「你!怎麼突然……」洺還未說完,衣領就被直接提起,不能著地的雙腳在半空中掙扎無果,異族的臉上浮現出慌亂之色。

 

嵐眯著雙眸,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劍般鋒寒無比。

 

「性奮劑。」他一字一頓的說道,聲音低醇,卻蘊含著難以壓抑的怒氣。

 

竟是被知道了,洺的目光掠過嵐的肩膀,狠毒的瞪了站在身後的雌體一眼,隨即換上一副委屈的模樣。

 

他輕顫著眉梢,聲音輕緩平靜。

 

「咳咳,嵐,你也相信這些鬼話麼,我怎麼可、可能會這樣做。」

 

他眼角上挑,卻是帶著絲絲媚意。

 

「千不該、萬不該,都是被那些小人給矇蔽了,他們乘我不備,竟是在背後私自搗鬼,簡直是罪該萬死!」

 

嵐對洺的辯解不置可否,眼神卻是愈加冰冷,周身散發出的氣勢,讓洺不禁越說越小聲。

 

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程曉此時也踏入了房中,雖然嵐的身上十分強悍,但他還是堅持跟了過來,當事人,有些時候,在場總是會好一些。

 

「程曉,你怎麼來了,是否身體有恙?」雌體眼尖的瞅見人類的臉色,似乎有些許蒼白,像是脫力一般,眉宇間帶著幾分睏倦之意,不禁開口詢問道。

 

「無礙,謝謝。」程曉淡笑著,朝齊鈞點了點頭,對方對自己確實較為關心。

 

「但……」雌體還是很不放心,綜合嵐的怒氣來看,許是人類受到了什麼傷害。

 

程曉思索片刻,倒也沒打算瞞著,便將事情經過簡單的說了,並叮囑道,「你平日裡也需注意些,即便只是接觸到一點,所產生的藥力卻並不弱。」

 

人類竟是中了藥毒!

 

齊鈞在震驚之餘,也不忘轉身擼起袖子,不過是總軍團長候選人罷了,打得半死也無礙!

 

「呵呵,嵐,你是被叫過來的?」洺無視目前的處境,而是用狠辣的眼神死死的盯著迎面走來的人類,「賤人,一定是你慫恿嵐這樣做,在背後詆毀我,誣陷忠良!」

 

忠良……程曉一頓無語,他覺得,實在是詆毀了這個詞。

 

「嵐,忠言逆耳,但我不得不說出來,實在是不忍心看你這樣被矇蔽下去。」洺聲音清冷,無畏無懼。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這樣和我同室操戈,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憑白讓那些居心妥測的爬床之人,在暗中幸災樂禍!」

 

居心妥測的……爬床之人,程曉不禁眉角抽動,暗自撇了撇嘴,雖然洺沒指名道姓,但這目光如炬的,卻是直指自己。

 

洺一口氣說完,心下一鬆,頂多是被揍一頓,若是明日頂著傷痕出現在眾人面前,還能讓這些傢伙落人口實,對自己也並非不利。

 

更何況,身份擺在這裡,嵐和齊鈞也不敢下什麼狠手,不過是一個人類,實在犯不著,想必這名叫程曉的,心裡打的小算盤,要白費了。

 

果然,嵐鬆開了手,讓他獨自扶著窗沿站立。

 

是不忍心麼,自己這樣俊美和優秀,沒道理嵐一直不動心,許是礙於情面,才沒有顯露出來。

 

洺心中好笑,心想著是否今晚就來一發,果然,比起觸手可及的權利和地位,先上點開胃小菜,還是不錯的選擇,之後的大餐,那肯定是要用到積攢多年的道具了。

 

種類繁多,想想那時嵐難以抉擇的神情,他就一陣激動。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呵呵,嵐,拋棄那個人類吧,你若不願意動手,我幫你可好?」異族勾著唇角,扭了扭腰肢,一副委婉之色,「雖然程曉的貢獻也很大,罪不至死,那就先暫時做個奴隸如何,待日後膩了,再賞下去不遲。」

 

「你找死!」齊鈞向來對程曉高看一眼,這名人類所做出的貢獻,以及展現出來的實力和性情,都是他所敬佩的,此時卻是無法再繼續聽下去了,雙拳聚力,這名曾經的長官,實在是欠抽。

 

嵐冷冷的掃了異族一眼,瞬間抬起腳,直接將對方整個踹出了窗外。

 

讓洺在尖銳的驚叫聲中,目瞪口呆,呈自由落體墜下。

 

齊鈞:「……」

 

他不禁頓住了動作,眨了眨眼,看向嵐大人,洺是被,丟下去了?

 

十層樓的高度……

 

程曉也被異族這個舉動給怔了一瞬,他本打算踢兩腳完事,畢竟現在事態還不明了,也不好給嵐添加其他不必要的麻煩。

 

等定了罪,再收拾不遲。

 

卻是沒想到……

 

他看向嵐,不出所料,對上了一雙凜然深邃的雙眸。

 

異族將人類攬到懷中,細細的親了親額頭,安撫的握住了男人的手。

 

程曉一臉汗顏,他真不是過來曬委屈的。

 

那位叫洺的異族,若是這樣翹了,似乎對之後的行動,有著極為不利的影響。

 

「是否應……」至少派人去看看,說不定還能救回口氣,多少撐到審判時,也好向眾人謝罪。

 

「無事,死不了。」嵐拍了拍伴侶相對自己而言,略顯薄弱的背脊,輕聲在耳畔說道。

 

罷了,還順帶咬了咬精緻的耳垂。

 

程曉:「……」請注意場合。

 

齊鈞走到窗邊,朝下面看了看,說道,「我會派人處理。」

 

洺既然能被選為總軍團長候選人,身體素質可見一斑,但這樣的高度,直接摔下去,雌體皺了皺眉,不會是皮外傷那樣簡單了。

 

103、

 

醫療人員在緊急通知下,很快到位,畢竟洺此時還不能死,齊鈞也沒有想要拖延,他迅速下令將其送到了特護病房,時刻觀察情況,以免呼吸停滯。

 

當然為了救治而研發特效藥之類的事情,自然是無須提起。

 

冒犯了嵐大人和大人的伴侶,用心險惡,精神腐爛,確實引不起絲毫同情。

 

嵐也打包將人類帶到了醫療室去,隨手關上房門,鎖緊,他親自動手,全身上下,裡裡外外的將自家伴侶檢查了一邊,在確保沒有一絲藥物殘留後,方才稍稍放下心來。

 

「將藥力發洩出來,便會無礙。」程曉見異族一直眉梢輕皺,不免出聲解釋道。

 

這種藥物的危害主要在於其成癮之後,不僅難以戒除,而且會逐步侵蝕肌肉細胞,導致身體敏感性增加,並影響到內部平衡,神經紊亂。

 

長期以往,致命性並不小,即便是僥倖存活下來,恐怕也只能終身淪落為毫無反抗之力的囚徒。

 

之前舒爽了幾次,也算是耗盡了藥力,此時並無大礙。

 

異族抬起手,撫了撫人類還未恢復血色的臉頰,摟到懷中親了親額間,目光沉穩,「定不離棄。」

 

這是何意?

 

人類眯著眼,尋思片刻,心下瞭然。

 

這是為了之前洺所說的那番話麼,程曉挑了挑眉梢,心裡暗想,微微抬起頭,徑直對上嵐深邃的雙眸,不免唇角微勾。

 

「……我知道。」

 

齊鈞敲了敲門,雖不好打斷了兩人的獨處,但情況較為嚴重,需及時匯報。

 

得到許可後,他走進醫療室內,手中握著一份剛提交上來的檢查報表,醫療團隊的效率可見一斑。

 

「腦部受損,性命可保,但下肢癱瘓……粉碎性折斷,預計沒有癒合希望。」

 

異族的再生能力很強,齊鈞神情鎮定,卻不免心下驚嘆,嵐大人那一腳,恐怕不僅是單單用力踹過去而已。

 

究竟是何等驚人的戰技,竟是硬生生的將洺這樣強大的異族徹底打殘。

 

也不過是一招而已。

 

程曉略帶幾分訝異的看向嵐,雖然會摔得很慘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沒有癒合的希望……這卻不是誰都能辦到。

 

異族無以倫比的自癒力,並不容易受到外界影響,更何況,嵐也沒有使用任何藥物輔助。

 

一腳轟殺麼,程曉暗想。

 

「如無意外,過幾日便會甦醒。」齊鈞朝嵐微微頷首,後退一步,先行出去。

 

洺再怎麼不可忍受,也是曾經的總軍團長候選人之一,意志力之強,並不會就此昏迷不醒,只是之後,許是無法平靜了。

 

因為異族的嚴格看守,程曉被迫休息了兩天。

 

待臉上完全恢復血色後,方才在嵐的陪同下,將實驗室分析藥液成功後的結果交給了齊鈞。

 

他順帶將一瓶透明色的藥液放到了實驗桌上,仔細研製出的這一份藥物,或許可以消除性奮劑的殘留影響。

 

但畢竟還處於試用階段,不能保證定會立竿見影,迅速生效,只是能有機會試試,總是好的。

 

醫學上的研製,本就需要不斷的實驗和改進,程曉並不覺得,自己的天賦能卓絕到隻手遮天,一語定論。

 

讓一個人類為了異族的事情這樣用心操勞,齊鈞不禁暗懷愧疚,他誠懇的道了謝,便將這瓶藥液帶去了囚禁室,這段時間,除了每晚費點功夫,讓那名戰俘安定下來外,審訊情況並沒有多少進展。

 

語言不通,的確是個問題。

 

疑似威爾人高層貴族的戰俘,直接被鎖在了特質的石床上,斜靠著背,眼簾垂下,一動不動。

 

衛兵們朝齊鈞行了軍禮,先行退下,他們嚴守在門外,一旦有絲毫風吹草動,便即刻破門而入。

 

軍團長大人的安全問題,為第一要務。

 

男人掃了眼正朝這邊邁步走來的雌體,微微測過臉去,下一秒,無力的雙腿不出所料的被直接掰開,並不細膩的指腹在伸入時,摩擦著根部的嫩肉。

 

齊鈞想著,應該先松洩掉一些今晚的藥力,再服用程曉特質的解藥,許會更有效一些。

 

和以往一般,戰俘只是微微仰著頭,咬緊牙關,不出一聲,顫動的肌肉不斷起伏,晶瑩的汗液順著脖頸流下,原本蒼白的皮膚因為刺激而暈上了一層淡淡的緋色。

 

很誘人,齊鈞不得不正視對方的形象,洺對這名戰俘如此執著,除了不為人知的惡劣行徑外,也應和男人的身份有些許聯繫。

 

戰俘突然抬起雙眼,一雙冰冷的眸子對上了這名雌體,齊鈞頓時有種被盯上了的感覺,畢竟對方身份未定,但光從這份心性和堅毅來看,想必不會是簡單的貨色。

 

他用旁邊的清水洗淨手心,將藥劑掏出,小心的擰開瓶蓋,透明的液體並沒有氣味,也並不粘稠。

 

是否直接灌下去,齊鈞思索著,卻見到男人在發現藥劑後,突然驟縮的瞳孔。

 

壓抑的氣場頓時籠罩在室內,鋒銳至極的目光直接刺向唯一在場的雌體。

 

齊鈞動了動手指,這樣的氣勢,說是普通貴族,壓根就是騙人。

 

「解藥,試試。」他淡淡的說道,伸手抬起男人的下巴,捏開雙唇就直接灌下。

 

快、准、狠!

 

以免被咬到……

 

齊鈞也不隱瞞實情,如此難得的藥劑,有得試用,也不錯了,畢竟這種性奮劑的使用後果,對方應深有體會才是。

 

只是這麼多年,這名高層貴族竟是能硬挺著熬過來,倒是不弱。

 

被性奮劑折磨得根本無力抵抗的男人,觸不及防,被狠狠的嗆了一口,劇烈的咳嗽聲讓一旁的雌體不禁眉角抽動。

 

是動作太猛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男人的背部,露出的肌膚緊致細膩,雖然佈滿了鞭痕,並不顯得光滑。

 

齊鈞動作小心了些許,以免觸碰到男人的傷口,畢竟他今晚還想仔細和對方交流交流,語言行不通,可以用動作來表現,想攻下這樣的對手,刑訊顯然是下下之策。

 

隨著冰冷藥液的流入,男人似乎恢復了一些氣力,他能感覺到一股藥力開始在身體的內部擴散,原本難耐的騷動,此時似乎減輕了些許。

 

思維也逐漸清晰。

 

見戰俘不咳了,卻依舊保持沉默,齊鈞沒有多想,他仔細觀察了半響,按照程曉的說法,解藥未必會即刻生效,今晚也只是做了一次,按照以往,至少要三次。

 

雌體又把手朝某處伸去。

 

另外一隻手卻揪到了男人的胸上,這個可以加快速度的小竅門,是昨夜無意中發現的。

 

怎麼沒有動靜,齊鈞狐疑的抬起頭,看向對方,一般情況下,這個時候,雙腿早就忍不住有想夾起來的趨勢,他還得費勁壓著,以免干擾手上的動作。

 

男人盯了他幾秒,竟是緩緩開口,「……夠了。」

 

說的是正常交流語。

 

104、

 

雌體略帶訝異的看向出聲的戰俘,冷不防對上了那雙冷銳至極的雙眸,再慢慢將視線下移,挪到了自己的右手處。

 

還握著某地。

 

下意識的,手指不受控制……又捏了捏。

 

似乎粗大了幾分,這並非藥效,而是生理反應?

 

齊鈞不禁嚥了嚥口水,迅速把手收回,眼角的餘光掃見那被捏得微紅的胸部,配上剛才男人的一聲悶哼……

 

有些可憐,雌體心想。

 

他一臉正經的抬起頭,和男人直直對視。

 

「你會說交流語。」語氣肯定。

 

對方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下瞬間挺直腰背,神色不變的齊鈞,不置可否。

 

「之前多有冒犯,但閣下身份不明,安全起見,鎖鏈不能解除。」雌體保持語氣平靜,既而說道,「洺之前所說,你是威爾人的高層貴族,作何解釋?」

 

沒有多餘的解釋,而是簡明的說出了自己的問題,既然對方會說他們的語言,那之前商談的一些內容自然無需再複述一遍。

 

齊鈞要確定的內容主要有兩點。

 

第一,對方的身份;

 

第二,當年的真相。

 

取證時間越快越好,往後拖延只會造成事態異變,嵐大人還是儘早洗刷嫌疑,肅清政敵,迅速上位為好。

 

既然洺這樣費盡的將男人關押於此,並又在無奈之下,也敢大張旗鼓的拿出來充當證據,他想,那名異族,許是不會想到,程曉竟能在短短一天之內,就研製出了解除藥力的製劑。

 

否則自己也不可能坐在這裡,同這名男人正常交談。

 

性奮劑對於神經的影響,十分嚴重,平日裡,除了被折磨得無法休息外,戰俘在大多數時間,都保持著昏迷無力的狀態。

 

男人沉默不語,卻在雌體提到洺的時候,目光更為冷漠,身周的空氣似乎有下降的趨勢。

 

「希望閣下配合。」齊鈞皺了皺眉,「我們和洺不同,這份解藥也算是一種誠意。」

 

首先態度要擺正,實在不行,再先禮後兵不遲。

 

更何況,若確定了對方並非戰犯,齊鈞便不想再對這名男人用刑了,異族內部賞罰分明,也不至於為了隱瞞之前的罪惡和醜聞,就將人滅口。

 

「如何信你。」男人看了他一眼,緩緩開口。

 

許是因為長久忍耐的緣故,略帶磁性的聲音吐字並不十分流暢,聲線卻是低沉悅耳。

 

的確,被囚禁折磨這麼久,還要承受夜以繼日的肆意辱弄,並非常人所能忍耐,齊鈞心中暗想,稍稍放柔了自己的神情,硬的不行,總得考慮下曲線救國。

 

他再次闡述了一遍現在的形勢,並強調洺的可能罪行和己方立場,這名戰俘目前最好的選擇,就是好好合作,爭取寬大處理……咳,或者公平對待。

 

齊鈞也不確定對方的真實身份,將來是敵是友,倒不好說,畢竟身為軍團長,所要考慮的方面,不能僅由心中的對威爾人的憎惡來決定。

 

男人垂下眼簾,似乎在認真思索著雌體的話。

 

齊鈞也不打攪,這種時候,不妨給對方一些時間,反而更容易達到目的。

 

他瞅著男人私密處的肌膚還都露著,不禁抽了抽嘴角,站起身來,將對方被剝下的外袍拉上,總這樣看著,也不太好。

 

雖然都是雌性……但現在無需發洩藥力,還讓戰俘維持這樣的姿勢,多少都帶點侮辱性。

 

戰俘神情冷淡的看著雌體的舉動,修長的手指靈活的將他胸前的扣子繫上,末了還安撫的拍了拍自己的肩頭,以示撫慰。

 

男人:「……」

 

齊鈞剛想開口,室外卻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軍團長大人,洺大人醒了,正前往大殿的方向。」衛兵並沒改口稱呼,畢竟餘威還在,現下也沒有確實的證據來反駁洺所訴的真相。

 

能收集到的資料,全都指向對洺有利的方向,生生塑造了一個可歌可泣,為了大義不惜忍痛割愛的男子。

 

軍部和民眾不容易被忽悠,但也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在空口無憑的情況下,想要將洺的勢力完全剷除,並不那樣輕鬆。

 

什麼,齊鈞皺起了眉梢,洺身體的下半部分無法動彈,又怎能擺脫掉層層看守,還想衝到大殿!

 

顯然是打算在眾人面前說些什麼。

 

105、

 

程曉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知曉洺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是黎明時分,天色暗沉,抬頭看向窗外,依舊灰濛蒙的一片,但云層的邊緣處,也有了及其細小的微亮光邊。

 

異族在聽完門外傳來的急報時,下令衛兵在外圍等候,他安撫的低下頭,親了親人類的雙唇,將自己的東西從對方身體裡面輕輕抽出,隨手揉了揉人類的小腹,立即翻身下床,並將被子拉好,以免著涼。

 

插了一夜的巨物被拔出,程曉暗自低呼一聲,略微難耐的合攏雙腿,異族昨晚秉承藥力必須全部揮發的精神,旨在不殘留一絲一毫,非得抱著自己做到了最後。

 

還死皮賴臉的要留在裡面!他心下恨恨的暗想,但不能否認,這樣的效果卻是十分顯著的。

 

折騰了一整晚,倒是沒有多少疲勞感,除了那裡還有幾分酸麻的感覺外,無其他大礙。

 

嵐看了看正費勁爬起身的人類,尋思著昨夜堵了一晚,應是能保證液體全部被吸收,可以稍微加速對方的身體復原,畢竟人類身子根基較弱,還是需要注意補補。

 

「休息。」異族壓住程曉準備掀開的被子,沉聲說道。

 

……其實他想至少應該出去看看,很明顯是因為昨晚的事情,而嵐那樣做,也是為了給自己出氣,程曉挑了挑眉,大男人的,還不至於要躲在伴侶身後。

 

「一起。」人類聲音清冷,卻帶著絲絲慵懶。

 

大早上的,那名叫洺的異族,也太不會挑時間了,程曉暗想。

 

嵐微微皺眉,對上伴侶堅定的目光,卻沒有再說什麼。

 

自己小心些,仔細護著他便是了。

 

待他們去到時,天色已經微微泛亮,大殿門前聚集了不少人,神色各異的看向主台方向,眼裡大都帶著些許疑惑,不是說現在是內部審查階段,洺大人並不接見外人麼,卻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且以如此狼狽的形象。

 

見嵐邁步直走過來,眾人連忙讓開一條大道,看向這名異族的眼裡,也不免帶著幾分敬意,這位可是很有可能,即將任總軍團長之位的存在。

 

程曉跟在伴侶身旁,信步走到主台前站定,微微眯著眼,看向穩穩坐在一架簡單輪椅上的異族。

 

洺此刻的神情,並不如之前在此演講時,那樣意氣風發,而是稍稍垂著眉眼,凌亂的發絲被合攏在一旁,從脖頸處散落,慘白的臉上毫無一絲血色,就連雙唇都被咬的血跡斑斑。

 

活脫脫像是受了酷刑逼問般,寧死不屈的模樣。

 

身體以下的部分,無力的耷拉在椅子上,腰背卻挺得很直,似乎備受欺凌而沉默不語,卻又無懼對手,傲骨錚錚。

 

齊均趕到時,洺已經展開了防護系統,這應該是他暗中留的後手之一,卻不想會突然用出,這裡彙集了大量平民,一些手段倒是不好在無準備下施展,雌體一時之間,竟是速手無策。

 

台上的異族耳尖突然動了動,像是察覺到嵐的到來,他抬起眼,不忙朝嵐發難,而是先掃了眼一旁嚴陣以待的齊均,目光淡然,「我知道,這個防護罩撐不了多久,但有這點時間,足以。」

 

洺環顧四週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到嵐的身上,方才緩緩開口,「沒想到,三番兩次,我們都要在這裡,進行交流。」

 

嵐沉著雙眸,神色不動,徑直迎上了對方犀利的視線。

 

他也不等對方接話,動了動手指,將身上的披風利落的脫去,雙手撐著椅子的扶手處,竟是想要站起身來,卻不想一個前傾,狠狠的撲到在地。

 

「洺大人……」

 

「沒事吧?!」

 

「看著挺疼。」

 

「他腿是怎麼了?」

 

幾聲關切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許是受到這零星話語的影響,人們看向洺的眼神,稍稍有了變化。

 

人們總是會有一種,傾向於同情弱者的趨勢,雖然這個時代,同情心通常會很致命,但人性總是較為複雜,程曉也心知,這總不能以單一的論調來區分。

 

幾天未見,洺的腿就斷了,不聲不響的,也未聽說可以動用刑法的消息,這確實是很讓人們不解,並在心中多少都會對嵐掌控之下的審查程序起了質疑。

 

洺勉強的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他趴在地上,卻依舊向上彎起腰,抬手朝人群中揮了揮,「大家別擔心,本來是想站著,多少能增添點氣勢,現在或許會讓大家失望了。」

 

他眼神堅毅,隱忍的咬著牙,扶著輪椅坐在了地上,此時身上全都沾滿了灰塵,手腕處甚至還有些許擦傷,鮮紅色的液體順著白皙的手腕留下,在黎明的微光中,卻是十分顯眼。

 

「看著傷勢不輕啊……」有人出聲說道。

 

程曉回頭看去,卻發現那人一個轉身,消失在人群之中,隱藏了起來。

 

托麼,程曉不禁抽了抽嘴角,這個職業,竟是能一直發揚到現在。

 

一名總軍團長候選人,還能在這一畝三分地內,從不到一米高的輪椅上,摔傷……

 

手腕那種姿勢擺在,不會彆扭麼,就為了讓傷口暴露在眼前?

 

程曉無語的看著對方刻意擺的直直的手心,在光滑的地面上,硬是搓掉了一塊肉,的確不容易。

 

嵐無動於衷的站在原地,眼神鋒銳。

 

防護罩的效力維持不了多久,他不忘微微側頭,看了看人類,昨晚做了幾次,今又日起得早,許會出現身體不適。

 

洺自然注意到了異族的私下舉動,他冷笑著,掩蓋住眼底的陰狠,嵐,你既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了!

 

為了區區一個低賤的男人,竟敢和我動手,還下如此重招,實在是可惡至極,傷了我,即便是你,也是無力回天,自尋死路!

 

他突然舉起手,蒼白的臉向上抬起,仰天長嘯了一聲,隨即低頭,用目光掃視著眾人驚訝的神情,聲音鏗鏘有力。

 

「我上訴,嵐背信棄義,阻撓公正,對同類痛下殺手!」

 

「我上訴,嵐袒護凶手,勾結敵軍,暗地裡心懷不軌!」

 

「我上訴,嵐心思惡毒,居心叵測,私生活極度糜爛!」

 

話音剛落,人群一片嘩然,這是公然指證啊!

 

而且可謂是句句重罪,若是上訴成立,即便是嵐大人,也無法輕易洗刷掉這些罪名。

 

私生活極度糜爛……這幾個字從程曉的腦海中飄過,他頓時無語的斜了眼身旁的異族,對方神色不變,一臉淡定。

 

洺一口氣吼完,卻不急著停下,反而再次深吸了幾秒,在聞言一臉震驚的眾人面前,一字一句的說道,「關押在牢中的戰俘,罪大惡極,我試圖用藥物將其控制,最大限度的避免他繼續危害世間,卻不想被嵐強橫阻止,他不僅密謀解開我的藥物禁錮,更想在暗地裡將我這個礙眼的東西,除之而後快!」

 

他特意讓眾人注意到自己的腿腳,殘缺掉的下半部分,幾乎讓他痛不欲生,心灰意冷,刻骨的恨意支撐著他的信念,就算站不起來又如何,手握權利的那一天,何愁科技不能發展,自己不應該為此低落!

 

嵐……等到了那一天,你不是想讓我站不起麼,沒關係,我會耗費許多個日日夜夜,讓你嘗盡各式各樣的美味道具,那種場景,定是讓人情不自禁啊。

 

程曉覺得那名異族看向嵐的眼神,似乎有些怪異……莫名的,覺得心下不太舒服。

 

他眯著眼,見嵐毫無反應,只是神情越發的冰冷,不禁眉梢微皺。

 

手心突然被握住,暖暖的溫度有種安穩的氣息,人類眨了眨眼,神情淡然的抬眼對上異族的視線。

 

如同出鞘利劍一般的雙眸,此刻清澈深邃,印著程曉一人的身影。

 

嵐輕輕捏了捏人類的手,示意對方稍安勿躁,那樣的視線再隱晦,也要以防萬一被人類誤解,他和洺,並無絲毫關係。

 

程曉:「……」異族捏他為何?

 

將一長串話語說完,洺也不去理會其他人的表情,竟是自顧大笑開來,眼底蕩光劃過,開口卻是語調誠懇無奈,「曾經的摯友,現在卻將我看成了將要掃清的垃圾,嵐啊嵐,你的良心,是被凶獸吃了麼?!」

 

「被凶獸吃了的良心的是誰?」齊均冷冷開口,「洺,你設置私囚,研製禁藥,竟還想誣陷嵐大人!」

 

洺壓根就不看雌體一眼,他直直的盯著嵐,瞳孔猩紅,「天理昭昭,我在此立下誓言,若有半句虛妄,定是死無葬身之地!」

 

眾人即便是對洺抱有很大的懷疑,但此情此景,再加上這一番話,他們也不得不暗自思慮,但自身的信念,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無論如何,現在還是要看嵐大人的意思。

 

齊均皺著眉,現在若不拿出個合理的解釋,恐怕事態並不好收拾。

 

洺身上的傷,就是對方最為有力的證據,畢竟在軟禁期間動手,可是觸犯律法的,除非,能有十分正當的原因……

 

對方的指證的明顯,他想告訴眾人,嵐大人是為了一個身份不明的戰俘,才故意下的手!

 

那也太扯蛋了,實際上,嵐大人卻是為了程曉……但現在說出來,這個表述似乎有待商酌。

 

早知自己應該提前踹一腳了事,有什麼罪責,他來承擔便是,便不會讓嵐大人苦惱,齊均心裡有些後悔,可動作實在是,沒有那名強悍的異族快,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106、

 

洺見眾人開始有了些許動搖的趨勢,不禁暗自勾起唇角,事實上,他別無所求,只是暫時借勢罷了,畢竟現在身體受殘,雙腿被打斷,且很有可能無法恢復!

 

既然退路被截斷,面對強勢的嵐和颯等人,自己根本沒有多少勝算。

 

但只要能讓民心所向,這群虎視眈眈的異族們就不敢輕舉妄動,待拖到威爾人的援軍抵達地球,屆時大軍壓境,自己何愁不能一夕翻身做主!

 

大殺特殺,還不是一言之間的事情,洺心下冷笑不已。

 

人們看著正對峙的雙方,也不由得低聲竊竊私語起來,洺大人言之鑿鑿,且聲稱自己身上的重傷,正是被嵐大人虐打所至,而嵐大人,似乎並未有開口反駁的意思……

 

難道真的是內部出現了混亂,那名戰俘,傳言可是威爾人那邊的高層貴族啊,兩族之間的血海深仇仍在,威爾人一直以來臭名昭著,侵略行徑引人髮指,為各個星系人民所懼怕和痛恨,怎麼能如此公然袒護!

 

「我捫心自問,沒有一絲謊言,你們還有何建議,可如實提出,我定會好好回答,任君滿意。」

 

洺面色淡然,猶如完成最後的使命般,朝眾人露出會心的笑意,現在,只需要靜心等待便是。

 

「撒謊,還是需打草稿為好。」一個淡淡的聲音突兀的響起,人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到站在嵐大人身旁,那名人類的身上。

 

程曉面無表情的表示,自己在提建議。

 

「驕奢淫逸之徒,安能胡說八道!」異族咬著牙,怒目而視,他顧及颯和齊均,卻不代表還要包括這名讓自己咬牙切齒的人類,不知是在床上用了什麼樣的手段,竟是能將嵐迷得神魂顛倒,更是讓自己少了許多初體驗的美妙。

 

還以為嵐這些年,肯定不會讓其他人近身,若是死了便罷了,若是僥倖存活了下來,他也不介意多一個上等的玩物,可現在,卻是被污穢的人硬生生給玷污了,實在是暴殄天物!

 

的確該死。

 

洺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指,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若非你從中作亂,嵐豈會被小人矇蔽,一步錯,步步錯,就此墜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可惜,可嘆!」

 

還挺抑揚頓挫,程曉暗自抽了抽嘴角,被這麼一說,自己的存在真是礙眼。

 

心裡暗暗吐槽,臉上卻是神色不變,他掃了眾人一眼,淡聲說道,「傷勢由來,可直接判別。」

 

判別,要如何判別,這人類說的倒是簡單,難道還有什麼奇特的法子不成?異族們的視線中紛紛帶著些許懷疑,這句話卻是何意

 

齊均也面露狐疑之色,他是很想站出來為嵐大人作證,但似乎沒有多大的用處,畢竟自己也是參與人之一,若是拉出那名戰俘……可目前對方身份未定,大家也不可能去相信疑似威爾人高層貴族的一面之詞。

 

性奮劑本身,自然豈不了多大的證明作用。

 

「噗……」洺一不小心笑出了聲,見眾人還未察覺,便立馬抬起手捂著嘴,假裝咳嗽了幾聲,這個人類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麼,判別?哈哈哈,真是笑死異族了,沒有人證物證,要拿什麼來判別!

 

嵐和齊均本來就是站在自己的對立面,所說的話,效用有限,軍民也不會直接腦熱,找當事人來作證,而程曉……一名人類罷了,就算這段時間聲譽良好,戰績斐然又如何,之前所做的那些破事,在有心人眼裡,可不那麼容易消散。

 

嵐怎麼會選了這麼個狗東西,拖後腿不說,站在那裡柔柔弱弱的,也沒什麼用,當陪襯麼?還嫌不夠絕色!

 

大不了,自己到時候再找些證據,給程曉扣上一個暗渡陳倉,謀取友人功績的罪名,也不是不可以。

 

他勾起一絲不屑的笑意,面露嘲諷的看向嵐身旁的這名跳樑小丑,難不成,人類是打算來場露天動作,證明自己曾經中過性奮劑……和嵐麼,想想都讓人興奮!

 

這真是一個好辦法,或許到時威爾人來了,也可以安排嵐和他們來一場好戲,人多益善,想必那時恨不得舔鞋子討好自己的嵐,肯定是不會介意的,許會更加賣力……再加上這個人類好了,威爾人也需要運動後進食,把嵐吃了,自己以後可就享用不到了。

 

洺的目光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波動,卻是異常的邪穢,嵐不禁皺了皺眉,對著自己倒是無謂,但對方卻還用這樣的眼神,看向自家伴侶。

 

他安撫的拍了拍人類的肩膀,示意對方輕舉妄動,自己徑直邁步上前,走到了洺的面前,微微垂下眼,看了坐在地上的異族一眼。

 

近距離觀察嵐俊美的面容,洺覺得自己的下面的部分身體,似乎也沒有全部都被廢了,至少還是有點感覺的,多美好的唇形,厚薄適中,微微抿著,看上去無比誘人,姣好的下巴猶如鬼斧神工雕琢出來一般,用指尖一勾,那神態定是嫵媚。

 

胸膛即便是隔著衣物,也能看出肌肉很結實,線條起伏的力度,讓人蠢蠢欲動。

 

「你是為他擔心麼?」洺嘴角輕動,悄悄用唇語說道,他眼角帶著笑意,「真沒想到,你們倒是伉儷情深啊,不過人總是要為自己所說的話負責,當然,我也不是什麼咄咄逼人之輩,只要你……當面親親我,可好?」

 

想必周圍的人一定驚掉了下巴,真刺激!

 

他見嵐的目光愈加冷冽,心中卻更是興奮不已,唇角快速挪動,「好吧,我要求也不多,只要你承認是喜歡我,才做出了那樣的事,我自有辦法為你脫罪,至於那名人類,倒也可以給他留條狗命,不過,這得在我們床上運動之後才行,畢竟你這樣聰敏,多少也讓得我看見些誠意,你覺得呢?」

 

嵐面無表情,似乎對這番話無動於衷。

 

見對方不解話,想必是不屑和自己交談,洺不禁眯起眼,目光狠辣,「既然你不配合,那就沒得挑了,他必須死!」

 

眾目睽睽之下,有了前車之鑑,難道嵐還會對自己動手,想想都不可能,不要忘了,當年他是怎麼被當成叛將,驅逐出軍部的,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抓住了這個軟肋,還不是讓自己為所欲為。

 

動動嘴皮子的功夫,嵐自個走上前來,才給了自己說唇語的機會,想找虐,可怨不得別人!

 

「是要扒光衣服,丟在凶獸群裡,看看能不能懷上小崽,還是煮熟了,當作主餐放在你的牢飯中?」他自顧自的說道,目光卻凶狠的看向嵐,「或是將他和他的小崽,一起灌了藥,試試?」

 

嵐抬起腳,直接踹上了洺的臉面,大力的衝擊讓異族連同身後的輪椅一起,瞬間飛出檯面,順著粗糙的石板地滑翔了上百米,方才狼狽停下。

 

輪椅此時已經是七零八落的散在地面上,只有一個倖免於難的輪子掛在半空中,還在勉強的吱呀轉動,洺臉部整個凹陷了下去,眼睛鼻子嘴巴,幾乎都難以辨別出來,他挪動著嘴,乾癟癟的,卻吐出了一口帶血的牙齒。

 

「嵐……大人……」即便是齊均,也不得不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怎麼又上腳了,雖然打這樣的異族,動手也嫌髒,但……

 

向來以冷靜強悍著稱的嵐,竟是……動怒了。

 

雖然忍不住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畢竟洺的嘴巴實在是賤,但自己雙拳緊握,也沒想過要在眾人面前……至少也找個僻靜的地方……

 

他目光一轉,看見了同樣眼神略微訝異的程曉,不由得心下瞭然,嵐大人,這是為自己伴侶出頭麼。

 

齊均暗自笑了笑,心裡卻苦惱得很,他們還沒有實際證據來告訴群眾,洺的惡劣罪行,現在突然發難,頗有種雪上加霜的味道,嵐大人也不嫌身上的包裹重。

 

倒不失為一名品質優良的伴侶。

 

「剛才……嵐大人他……」

 

「動手了,你沒看錯。」

 

「好強悍!一腳就踹飛了,洺大人雖然腿部不能動,但他向來是以手上功夫著稱,面對面,沒幾人是對手!」

 

「蠢,洺大人剛才雙手都抬起了,想必是早有預備,但嵐大人速度太快,才會措手不及。」

 

「連戰技都沒有,未免太逆天了……」

 

「用了戰技,反而就是勝之不武了,但是只是拳腳,以洺大人的身手,不能動也能回戰技,沒想到……」

 

「實力差距問題。」

 

「不過這樣做,會不會有些欲蓋擬彰的意思?」

 

「嘶,還真不好說,但嵐大人不是那樣的異族!」

 

「死無對證什麼的……我不瞎想都不行。」

 

「太可惡了,這是屈打成招啊!」這句話剛落,說話的人又隱藏在了人海之中。

 

……

 

各種議論聲頓時此起彼伏,眾人都不太相信,嵐大人竟是真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出手了,洺大人剛才究竟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兩名異族對視了好一會,若不是在暗自交談,難不成會是看對眼了?

 

大家也不是傻子。

 

程曉見異族毫無壓力的走了回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微微低下頭,親了親他的唇角,另外一隻手還打算攬過人類的腰肢,頗有給自家小孩找回場子,要求獎勵的意思。

 

他心裡一陣無語,原本那個叫洺的異族,所說的話,自己覺得並無需在意,可嵐顯然不這麼認為。

 

「關於此事,我會給出一個交待。」嵐環顧四周,漠然開口。

 

齊均頓時急了,雖然這樣是可以拖延時間,給他們取證的機會,也避免洺進一步動搖的打算,但嵐大人這樣任意出手,可是要受罰的啊!

 

軍刑一出,鐵人都扛不住,更何況他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大人去領法。

 

「嗯,我去準備。」程曉從善如流的點點頭,表示現在可以開始測定。

 

異族不禁停了一瞬,眼底劃過些許訝異,人類這是要,去準備何事?

 

眾人還沒從嵐大人可能要受軍刑處罰的猜想和擔憂中緩過神來,紛紛不解的看著那名人類掏出了一個奇怪的小型儀器。

 

有點眼熟,幾名年長的人類心想。

 

程曉瞅了瞅周圍,瞄準一側那雪白的大殿牆壁,恰好籠罩在高空平台的陰影下,光線顯得不那樣明亮,甚至可以說十分暗沉。

 

一個極佳的場所。

 

他將儀器放在地上的一個半截石柱上,眯著眼,調整好方位,動作流暢的按下了播放鍵。

 

頓時雪白的牆面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屏幕畫面,裡面所錄下的,正是程曉昨晚去到洺的住所時,所見到的系列畫面。

 

聲光錄像投影播放,原理並不難,雖然耗費了一直跟隨自己許久的小匕首。

 

監視儀器!齊均瞪大了雙眼,這種材質已經在大災難時期耗損殆盡,即便是知道具體的製造程序,現有的材料也很難試製成功,更別說需要成千上萬次的材料研究,所耗費的人力物力財力,再加上這種儀器並非最為迫切需要的軍用品,反而不被所有人重視。

 

小東西,有時可以有大驚喜,看著眾人先是詫異的盯著程曉手中的儀器,再到看完視頻後,滿臉憤怒和不屑的神情,齊均不可思議的看向那名人類,似乎,那人總是會有些出其不意的辦法。

 

看似簡單,卻又難以做到。

 

這種儀器,是如何研製成功的,是中心城市,或是自由之城的產物麼,甚至是那個偏僻簡陋的小城堡……

 

播放了三遍,程曉關上了儀器,耗電量也需要考慮,畢竟設備不齊,留點余量用作呈堂證供也好。

 

嵐挑了挑眉梢,看了看神情淡然朝自己走來的人類,站到自己面前,黑色的瞳孔清澈而明亮,毫無一絲雜質。

 

程曉沒有錯過,異族的目光在掃過自己手中儀器時,眼底的稍稍波動,他暗想著,要如何開口解釋。

 

嵐形狀優美的雙唇微開,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很好。」

 

說罷便朝齊均示意,可以進一步向眾人解釋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並將一旁看得下巴都快掉了的洺,即刻收押起來。

 

程曉:「……」這就完了?

 

他眯起眼,尋思著今晚是否要和凜睡會,若是異族在床上發難,弄得不上不下的再詢問,豈不憋死自己。

 

這可是有前車之鑑的,不能不防。

 

嵐並不想在這個時候逼迫人類,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秘密,自家的伴侶既然在再三思謀後,仍然選擇幫助自己,他也不會因此便刨根究底。

 

異族看向人類稍稍垂下,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的小腦袋,目光不禁略帶幾分柔和,有自己的保護,人類無需為此耗神擔心,對寶寶也不好。

 

洺見士兵上前,各個都目露凶光,敢肖想嵐大人,還企圖污衊大人的伴侶,甚至和外族勾結,他簡直就是活膩了!

 

異族被拖在地上,雙手用力拍打著地面,一臉的驚慌失措,吱吱唔唔的想要開口繼續辯駁,卻不能言語,他期盼的在人群中尋找著自己的同黨,卻發現根本見不到之前發話的任何一人。

 

那群膽小鬼!叛徒!無能之輩!

 

他不甘心,等到威爾人的大軍到來時,這群異族,還不得求到自己的頭上,洺眼神扭曲,儘管面部骨骼盡碎,肌肉無法調控,只能耷拉著形象全毀,麼關係,只要還活著,只要有口氣,他都絕不會善罷甘休!

 

看著洺依舊狠毒的視線,齊均心裡不禁一陣嘆息,曾經的天之驕子,此時竟是已經變成了這般模樣,權利的誘惑,可以說對於他們而言,的確無人能擋,足夠的權利,才能成就更多的理想,但謀取的手段,卻是各不相同。

 

洺,終究是選錯了路。

 

夜晚,颯從洺的關押處走出,表情嚴肅,他看向在門外等候的齊均,沉聲說道,「洺這樣毫無顧忌,似乎是打算拖延時間。」

 

雌體點點頭,的確,動搖軍心,並不能阻止收集證據工作的實施,卻是可以有效的延緩時間,齊均想了想,緩緩開口,「他是在等待。」

 

「等待……四大軍團的兵力,不都掌握在你們的手中?」一直默不作聲的李然說出了自己的疑問,他對異族內部的構造並不熟悉,但為了自由軍將來的行動計畫,有些事情,是必須要弄懂為止。

 

不恥下問總是能有點收穫。

 

「他所等待的,恐怕並非異族軍團。」颯冷冷的看向收押室的大門,那名異族的眼神,充滿了利慾熏心的暗色,甚至時不時用噁心的語氣提到嵐,提到那名人類,恐怕,他一旦上位,許多人便注定萬劫不復。

 

不是異族軍團,難道……

 

「威爾人?!」李然也不是愚笨之人,一點即通,除了異族的軍團,現在戰力強大,且能和嵐的部下抗衡的,也就只有當時在中心區域邊緣所簡單的,那些窮凶極惡的侵略者。

 

雖然藍菌的藥液可以起到極大的效用,但也需要一定的時間來培育和研製,李然憂心忡忡,異族們一死,接下來就輪到人類了,現在不是劃分區域的時候,看來需要加快配製速度。

 

颯微微頷首,見對方面露憂沉之色,不禁抬起手,拍了拍人類的肩膀,「我這邊會再派多人協助。」

 

「時間恐怕是來不及……」齊均摸著下巴,洺這樣肆無忌憚,想必是威爾人的大軍距離這裡不遠了,否則他沒必要現在發難。

 

颯思索片刻,冷靜的分析道,「現在還有一個變數,那名被囚禁的戰俘,既能交流,卻不知他的真實身份為何,或許會是一個助力。」

 

那名高層貴族,現在是在齊均的管控之下,是否能問出些情報,也得看雌體的手段了。

 

齊均暗自抽了抽嘴角,那名夜夜被自己弄得喘息的戰俘麼……

 

腦海裡時不時就浮現出對方微眯著眼,眼角暈著些許水光看向自己的神情,胸部還被不知力道的自己給掐紅了,然後手裡握著的東西,越變越大。

 

李然狐疑的看著這名雌體一身糾結,還輕微搖了搖腦袋,似乎想要忘記什麼東西,審訊那名戰俘,會是如此可怕的事情?

 

「交給我吧。」最後,齊均深吸口氣,一臉堅定。

 

颯沒說什麼,但齊均最近的狀態是有些……不在狀態……

 

「別太勞累。」也許是通宵審訊造成的後果,怎麼說,也是雌體,強悍是強悍,多少也要注意才行。

 

李然也表示,若有需要,可以找他,一個人扛著畢竟幸苦了些。

 

齊均心下無奈的點點頭,他其實……並不是因為辛苦……

 

這件事情的嚴重性,自然立即上報給了嵐。

 

「威爾族的大軍?」程曉倒是不能不詫異了,沒想到之前和親衛軍同歸於盡的那群傢伙,竟只是先頭部隊麼。

 

「也許能從那名戰俘口中問出些什麼。」颯朝嵐說道。

 

異族看了眼一旁神色不變的雌體,微微頷首,「齊均,今晚麻煩你了,明日我親自過去一趟。」

 

「嵐大人,您要親自審訊?」雌體摸了摸腦袋,想想也是,嵐大人出手的話,自然無需太多煩惱,但今晚自己若能問出個一二,嵐大人也就沒必要費功夫了。

 

而且颯和其他下屬肯定也會陪同一起,以防萬一,到時候一語不合,那名戰俘若是口出不遜,冷血的異族對於刑法的使用,並不吝嗇,希望今晚那名男人能稍微識趣點,多少說說威爾人的動向才行。

 

齊均心裡暗暗打定注意,抓緊時間,再認真和對方談談。

 

程曉將手中的監視儀器,大大方方的交給了軍部,物盡其用才是最好的,都到這個地步了,他也沒必要藏著掖著,而嵐對此的態度,卻似乎有些讓人捉摸不定。

 

他居然沒有多問,不好奇麼,不驚訝麼,不覺得事態變遷麼……

 

程曉突然有種莫名喪氣的感覺,所以說,有時候就是犯賤,本來不得已的事情,做了之後又想要顯擺下搖搖尾巴,結果伴侶不聞不問,一臉淡定自若的模樣……活脫脫白瞎了自己的王八之氣!

 

「不舒服?」異族見人類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不由得出聲詢問。

 

畢竟今日起得太早,難免會覺得勞累,再加上剛才的氣氛較為緊迫,許是勞心勞神,需要多加休息。

 

「回去睡。」他自然的握住了人類的手,同屬下交待幾句後,便帶著伴侶回到住所去了。

 

果然是要在床上談,程曉心下暗想。

 

107、

 

齊鈞連夜趕回審訊室,那名戰俘此時狀況好了不少,只是神色依舊帶著絲絲疲倦,他合著眼,靠在椅背上,似乎在假寐著。

 

雌體也不繞彎子,直接將今日的事情講了個大概,當然,程曉的一些科技手段是要隱瞞下來的,他重點指出了洺可能實施的系列陰謀,並仔細觀察對方的反應。

 

男人見身旁有了響動,悄然睜開雙眼,鋒銳冰寒的眸子印著齊鈞的身影,他淡淡開口,聲音略帶嘶啞。

 

男人只說了一句話,「威爾人的大軍,已經到了。」

 

什麼?!齊鈞突然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向這名戰俘,他是如何知道這件事情,可信度有多高,威爾人的大軍配置和地理位置有無具體情報……

 

戰俘似乎對此並無絲毫憂慮,只是上下打量了下身形柔韌姣好的雌體,眯起眼,「我是威爾人,但並非那群侵略者。」

 

齊鈞狐疑的看了對方一眼,這是何意。

 

男人歪了歪腦袋,活動了下被鎖得死死的手腕,當然,也只能稍稍彎曲下手指關節,雖然解藥已經服下,但想要消除餘毒,並不是一次兩次服用就能弄妥。

 

恐怕還要每日服用解藥才行。

 

齊鈞自是知道這點,雖然不至於用來要挾,但也算是手中握著一個把柄,想要得到自由,恢復身體,不拿出點誠意來,異族內部也不放心這樣的重刑犯。

 

天知道洺究竟隱瞞了什麼。

 

「繼續。」雌體也不急,他緩緩坐下,翹著腿,端坐著等對方開口。

 

男人顯然是打算交待,就是不知道,老不老實罷了。

 

「你此時心中猜想的沒錯,威爾人內部劃分為兩大部族,那些一直攻擊各個星球的,我們稱之為侵略者。」

 

對方語氣淡然,說出的話確實鮮血淋漓,「當年我只是想和你們合作,卻沒料到被異族高層和侵略者聯合設計,失手被俘,一直關押到了現在,如有需要,我可去做身份驗證。」

 

星際中有專門的信息系統,雖然想要現在登錄查詢,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異族多少也保留了一些下載流傳的資料,即便沒有多少實時性可言,但一些出名了的人物,還是有跡可循的。

 

只要對方願意提供自己的代碼,便能在那些紛繁複雜的資料裡面,進入核心情報網,獲取絕度加密訊息。

 

若男人所言非虛,那他的身份,定然不低,齊鈞暗想,他抬眼看向男人冷銳的雙眸,對方對被囚這件事可謂是輕描淡寫,一語而過,自己卻能聽出其中蘊含的滔天憤怒和極度心寒。

 

本是為了成為友軍而來,卻被設計捕捉,想必洺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法子,才將其囚禁起來,甚至還喪心病狂的百般折磨……

 

想想都讓人倒吸口冷氣,齊鈞不免心下嘆息,真虧他能硬生生的受了下來。

 

既然同是雌體,以後好好相待便是,至少在確定對方的身份和意圖確為真實之後,也要讓男人的身體早日復原為好,若是影響到生育的問題,打擊定是不小。

 

收起手中記載下的情報,齊鈞站起身,他朝男人微微頷首,語氣沉穩,「這件事情,我們會給你一個交待。」

 

說罷行了一個軍禮,表達歉意。

 

男人對雌體的話不置可否,卻是有些意味不明的看了對方一眼,便繼續閉眼假寐了。

 

到了這個地步,想來,對方十有八九,所言非虛了。

 

齊鈞轉身出了審訊室,叮囑旁邊的衛兵找醫療官檢查下男人的傷勢,他必須即刻和嵐大人匯報情況。

 

凜很早便起床,乖乖的呆在廳中,父親天未亮便出門了,雖然安排了不少異族在住所附近築起防禦網,但遠水解不了近渴,多少還隔著一道門,若遇上一些突發事情……自己還是待在母父身旁為好。

 

程曉睜開眼,微微蹭了蹭柔軟的枕頭,昨夜異族什麼也沒做,只是輕輕抱著他,純潔得令人髮指。

 

讓原本想反壓試試的念頭,都偃旗息鼓了不少。

 

做了這麼大的貢獻,不該給點獎勵?還都不用動,躺著享受就好,他眯著眼,雖說路途遙遠,但半途放棄總不太男人。

 

起身後,小孩便端來了做好的早飯,母父的身體畢竟毒素剛清,需避免過度勞累。

 

也許該再去採摘一些粉菇,凜心裡暗想。

 

程曉喝了兩碗粥,隨意吃了幾口小菜,胃口似乎並不好,嗜睡的現象也有日漸加重的趨勢……至少早晨起床時,應該立即就清醒過來才是。

 

凜給人類又舀了一碗白粥,他觀察著母父臉色略顯疲倦,許是進食不夠,想要生存下來,沒有汲取足夠的能量,是很難保證身體無礙的。

 

程曉看了看遞到面前,熱氣騰騰的粥水,小孩的手一動不動,穩穩的端著,也不怕燙。

 

他不禁勾了勾唇角,接了過來,吹了幾口喝下,真是飽了。

 

連忙制止住凜再次舀粥的小爪子,白嫩嫩的,抓著還挺舒服,程曉抬起手,捏了捏凜的臉蛋,還未長成的少年,肌膚柔韌光滑。

 

小孩面無表情的任由人類動作,微微低垂的眉眼中,卻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吃過早飯,程曉站起身活動了下四肢,雖然有些痠軟的感覺,但身體裡面的氣力還在,並未流失。

 

他思索片刻,還是別上了戰刀,帶著小孩,出門狩獵去了。

 

許是這幾天一直不動彈,懶在屋內的緣故,生命在於運動,養尊處優的人,在末世向來死得比較容易些。

 

即便是在中央區域,也不能保證絕對的安全,就連異族都不敢打包票說一定能活到自然老死,更何況在這朝不保夕的年代,萬事皆有可能,多做準備,以防萬一也好。

 

「母父,您應休息。」凜見人類打算出去,甚至想要狩獵,不太贊同的皺了皺眉,雖然這名人類的身手確實出乎意料之外,但意外難免時有發生。

 

「……無礙。」程曉摸了摸小孩的腦袋,他也不是那種吃飽了撐的,就想要去凶獸群中耀武揚威一番,還藉口說什麼鍛鍊腿腳。

 

傻瓜才沒事就拿命去拼,戰鬥直覺什麼的,確實需要實戰,但不是說越是死到臨頭,效果就越好……那只是逼不得已的事情。

 

見小孩輕輕扯了扯自己的衣擺,神色不變的原地站著,昂著小臉,試圖讓自己打消這個念頭。

 

程曉不禁灑然一笑,「我們去安全區,釣釣魚。」

 

凜沉思片刻,稍微安全的區域麼……那裡恰好有粉菇,許能再採集一些,讓人類多補補。

 

上次顯然很有效果,母父的面色也變得紅潤了不少。

 

程曉帶著小孩,悠悠的往中央區域的狩獵區走去,心想,聽聞那裡的一片小水域內,其深處很有可能生長著類似碧魚的生物。

 

只是水域深不見底,難以探測,又一直沒有對岸邊行動的狩獵者造成多大的危害,所以才被劃分成了略微安全的區域。

 

小道消息,有時候還是挺好用的,這是傭兵準則中不能忽視的一條,小人物,往往能引發大造化。

 

幾名異族保持著一定距離,跟著程曉的身後,嵐現在地位非凡,儘管異族中向來奉行適者生存的原則,但對於嵐大人伴侶的保護舉措,也不能有半點鬆懈。

 

程曉並不介意在狩獵時多幾名幫手,異能的使用需要一定的時間間隔,他還不至於高估自身的實力,當然,也不會沒事就妄自菲薄一番。

 

合理的估算,也是對自己的尊重,這需要一定的經驗累積,才能保證其準確性。

 

慢慢走入狩獵區,頓時身周氣息全變,一時間風聲鶴唳,氣氛凝重,程曉握緊手中的戰刀,俯低身子,悄無聲息的在叢林間迅速行進。

 

凜在多日的晨練中,早已見怪不怪,很自然的隨後跟上,而另外幾名成年異族,則是紛紛對視了一眼,方才垂眉掩蓋下眼底的驚異。

 

好身手!

 

嵐大人的選擇,果然非同一般,這是異族們此刻的心聲。

 

即便是他們,也很難在錯綜複雜的密林中,這樣富有技巧的行進,且保證沒有一絲差錯,多多少少,都會碰到沙響葉子,或是踢開細小的砂礫。

 

程曉在異能的改造下,的確能夠把握住自身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微操躲閃,是一項傳聞中的戰技。

 

他這次出來,也多少有想要借助密林環境,練習一番的意思,畢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既然注定要對上威爾人,那對方疾走如風的速度和快速迅猛的攻擊方式,就不得不事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前做好戰鬥準備。

 

凜不忘注意周邊的景色,尤其是在各種植物的根部處,那種粉色的小菇並不難尋,但也需要用點心。

 

程曉感覺著空氣中氣體流動的力度,配合草木氣息所掩蓋住的死死血腥味,避開了一些凶獸可能出沒的路線,稍微繞了開來,他只是想要去水邊,還帶著幼崽,並不適合進行什麼人和獸的生死鬥。

 

在水中,更能體現出微操躲閃的優勢,也不會傷及無辜。

 

風吹草動,凜還在尋思著水域旁邊許能找的些粉菇,跟在身後的成年異族們還在私下交換眼神,暗自心驚這樣的敏捷身形,程曉卻突然頓住腳步,即刻停了下來。

 

他抬起手,朝身後示意了異族們先行停步。

 

「母父?」小孩警覺的環顧四周,並未發現絲毫不妥,不禁面露幾分不解之色。

 

幾名成年異族也瞬間沖上前來,環繞在人類的四周,壓低身子,豎起耳朵,以保證能迅速做出反應。

 

雖然他們也並未察覺到有何變故。

 

但這名人類既然能在以往的眾多戰鬥中全身而退,定是有其過人之處,再加上傑出的藥草天賦和出人意料的科技研製手段,他們不得不小心翼翼。

 

程曉眯起眼,沒有四處張望,而是稍稍仰起了頭。

 

108、

 

一對盈盈的眼眸凝望過來,碧綠色的瞳孔猶如浸在水中一般,隨波晃動。

 

程曉:「……」

 

一個吊在樹上的青年。

 

「救……救我。」他朱唇輕啟,眼波流轉,卻是看向了程曉身後的異族們。

 

雖然密林中突然出現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似乎不太符合常理,但末世,原本就沒有多少常理可言,許是出於某種原因,才會被掛在了高空中的枝椏上。

 

「人類?!」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樹幹太高,上去的時候小心點,以免他掉下來。」

 

幾名成年異族在第一時間判斷出對方的殺傷力,並沒有任何威脅感,應該是無害的。他們分出一人,利落的爬上了樹幹,伸出手,想將青年抓住,這個高度墜落,對於人類而言,可是致命的。

 

「抱歉……我、我的手腕有些抖。」青年微微抿著下唇,略帶羞澀的看了異族一眼,將纖細白皙的手伸了過去。

 

真軟,異族心想,他將對方攬到懷中,扶著樹木主幹,順勢滑下,這樣的人類,不知為何會流落到此地步。

 

青年在地上用力站直,卻不禁朝前踉蹌了一步,似乎有些腿軟般緩緩跪倒,眼淚止不住的就從眼眶中流出。

 

「沒事吧,怎麼了?」把他抱下來的異族好心的出聲問道。

 

「對不起,我……嗚嗚……」青年雙手捂著臉,低著頭看不清面容,但卻哭得梨花帶雨般。

 

程曉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好娘,這是他的第一印象。

 

雖然自己不排斥男人,但個人喜好還是有點的,至少,他的伴侶,也得像個男人才行。

 

在中央區域的密林中,雖說沒有多少大型凶獸,卻也不是安全之地……否則異族們也不會如此小心謹慎的跟隨在他身後,以防萬一。

 

「你是怎麼……上去的?」程曉斟酌片刻,隨即問道。

 

異族們也目測了下距離,這樣的高度,並不是一個柔弱的人類可以企及的。

 

「一隻大鳥……好嚇人……我死命掙扎……好不容易……」青年哭了好一會後,似乎稍稍穩定了下心神,方才輕聲細語的開口,斷斷續續的訴說著自己的遭遇。

 

還是哭訴。

 

時不時傳來的嗚咽聲,讓異族們有些束手無策,他們都是從軍多年的單身漢,可還沒有照顧人類的經驗。

 

聽了半天,程曉才勉勉強強的將對方的幾個關鍵詞組合起來,大概的情節就是他走在鄉間的小路上采蘑菇,不小心被一頭大鳥給采了,抓著他飛上了空中,在一系列頑強不息,奮勇拚搏的鬥爭中,大鳥落敗,鬆開了爪子,讓他體驗了一把無繩蹦極的快感。

 

幸好掛在了枝椏上,才福大命大,倖免於難。

 

「我原以為自己是不走運的了,沒想到上天會是如此眷顧和垂青,我會好好感恩,每天都為你們祈福的。」青年抖著雙腿站直了身子,朝異族們鞠躬道謝,隨手將髮絲挽在耳後,露出那蒼白秀麗的容顏。

 

很漂亮的人類,這是異族們的心聲,如同瓷器般易碎的精緻感,再加上秋水般的雙眸,確實很能勾起人們心中的保護欲。

 

凜見已無事,便走到那顆高大的樹木下,彎下腰去將一叢粉色的小菇采起,沒想到停下了後,會無意中發現,倒是省了許多氣力。

 

他拂了拂菇帽上的塵土,準備將新鮮肥美的粉菇放入背筐中。

 

「不好意思,謝謝你幫我採摘小蘑菇。」那名青年瞅見凜的動作,面帶笑意的上前幾步,來到了小孩的身後,輕聲說道。

 

他伸出手,準備將那叢外形可愛,散發出淡淡甜香的植物接過,眼神真摯而明亮。

 

凜反手將粉菇丟進了自己的背筐,冷冷的看了青年一眼。

 

對方似乎微怔了一瞬,將手指放在唇前,雙眸訝異的看向這名異族幼崽,片刻之後,不由得微笑出聲,「這是要幫我拿麼,呵呵,真乖,太謝謝你了。」

 

凜面無表情的走回了程曉的身旁。

 

這個人類,是在說什麼?

 

幾名成年異族不禁面面相覷,他們事先是知道凜要給程曉找點補品,雖然找的是粉菇,有點……貼心?

 

想必嵐對這個幼崽定是青睞有加,多為自家雙親考慮的好孩子。

 

可這名從天而降的青年,未免就有點自作多情了。

 

一名年長的異族走過去,和那名青年低聲解釋了一番,也省的回去之後鬧出什麼笑話。

 

聽完異族的說明後,青年面帶詫異的看了過來,連忙小步朝程曉這邊跑去。

 

「對不起……我、我是誤會了。」他聲音柔和而誠懇,「因為之前也是為了採集這種可以食用的蘑菇,才被大鳥抓走,原以為,這位可愛的小孩,是見我如此可憐,這才好心幫忙的。」

 

說罷,他略帶羞澀的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勾著指頭,用腳尖點了點地面,「這個時代您也知道,很多人都是冷眼旁觀的,像他這樣可愛又善良的孩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那名年長的異族似乎聽出了什麼不對,這話說得,好像凜不給他,就是沒心沒肺不善良了。

 

青年伸出手,想要摸摸小孩的腦袋。

 

凜微微側頭,避了過去,冷漠的雙眸讓人類的手不由得僵在半空中,尷尬不已。

 

程曉眯起眼,淡聲回道,「……沒事,無需自責。」

 

青年:「……」

 

「現在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加快速度,到水域去如何。」那名年長的異族看了看天色,說道。

 

「水域那邊也要花費不少時間,早去早回也好。」其他異族倒是沒有意見。

 

半路救下一個人類,並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這一路上的危險陷阱也被清得七七八八了,只要小心點,順著原路返回,這名青年一人應該沒有問題。

 

出了狩獵區,就是中央區域,人類自有一套完善的保護措施,他們也無需為後事擔心。

 

「請問……」青年被叮囑了一番,卻沒有及時挪動步伐,而是緩緩靠向程曉一行人,「我、我能和你們一起麼?」

 

見異族們望了過來,他掩面欲泣,「我的腿好像扭到了,也很害怕……人生地不熟的,求求你們,發發慈心,不要拋下我好嗎?」

 

年長的異族面帶不悅,他們的任務是保護程曉和凜,可不包括隨手救下的阿貓阿狗,而且他本身對這樣柔弱的人類,就不怎麼待見,還是程曉這樣強悍的男人,才適合站在嵐大人身旁。

 

可其他異族卻不這樣想,嬌嬌弱弱的青年,就這樣放著也不太好,萬一路上出了點事情,誰來負責,再怎麼說,也是一條生命不是。

 

程曉不打算帶著一位身份不明的隊友去狩獵,現在局勢較為嚴峻,能避免衝突,少出亂子,也無需做什麼計較。

 

他示意之前救下青年的那名異族,護送對方出狩獵區,自己等人繼續之前的行動。

 

那名年輕的異族自然是很樂意的,他點點頭,笑呵呵的同青年說了,有一名成年異族陪同,這點沒有危險的小路,顯然不在話下。

 

「可、可我還是害怕……」青年卻是不為所動,他支支吾吾的抬起頭,飛快的掃了程曉一眼,連忙垂下眼簾,似乎是被人類用眼神恐嚇了一般。

 

程曉自始至終,神情淡然。

 

「如果你們不嫌棄……我可以幫忙採摘食物,只要、只要跟著你們……我也放心一些。」他唯唯諾諾的說著,淚水禁不住流了下來,順著細滑的雙頰,低落在地上。

 

程曉挑了挑眉:「……我嫌棄。」

 

「啊?」那名青年顯然沒有想到,在幾位成年異族面前,這名人類居然這樣不客氣,也不在意自己的名聲。

 

「對不起,嗚嗚,對不起,我不是說您心性殘忍,見死不救,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嗚嗚。」青年哭著又癱坐到了地上,毫不掩飾的聲音,最終驚動了一頭不小的凶獸。

 

凜見這名人類竟敢誣衊母父,目光冷冽的掃了對方一眼,先解決這頭凶獸要緊。

 

青年被看得有些發毛,撞撞跌跌的想要挪到遠一些的地方,卻沒把握好力度,朝凶獸的方向滾去。

 

看來今天是別想釣魚了,程曉心下嘆氣,幾名異族圍堵那頭急速衝來的大傢伙,血腥味很快又會引來其他的獵殺者,還是先出去罷了。

 

沒必要讓其他人為此流血,有時間自己單獨過來便是。

 

他拔出戰刀,利落的一個躍步,朝凶獸的腦袋劈下,直接用刀背敲,少點血腥味還是好的,避免出去的時候還要一路殺伐。

 

「程先生……」年長的異族剛想說「您可悠著點啊」,卻沒想到對方一擊必殺,凶獸搖晃了兩下,便直接倒下了。

 

濺起的塵土,糊得那名青年一身。

 

真不愧是嵐大人所選的人類,確實厲害,即便是年輕的異族,眼底也露出幾分仰慕,畢竟這一手不是有氣力就能辦到的。

 

巧勁的運用和切入點的抓取,才是關鍵。

 

再看看一身狼狽,灰頭土臉,不斷咳嗽嗚咽的青年,異族們瞬間覺得以後找伴侶,還是按照嵐大人的眼光來為好。

 

「啊……是血!」青年見幾名成年異族都將目光放到了那名人類身上,不由得驚呼一聲,四肢柔軟的暈倒在地,擺出了一個垂涎誘人的側躺姿勢。

 

衣襟還稍微拉開了些,許是剛才不小心刮到的。

 

那名年輕的異族看了看很是干淨,一點血都沒流出浪費的凶獸軀體,不禁面帶疑惑,但青年既然暈了過去,也不能放著不管。

 

年長的異族卻是一臉不屑,這樣看來,他們也不能出了狩獵區就和這人類分道揚鑣,人沒醒,總不能直接丟在路邊,他們身為親衛隊,多少也會對嵐大人的聲譽有影響。

 

109、

 

青年被安置到了難民收容所。

 

據說他醒了之後,表示對此接受不能,大吵大鬧的希望能住進嵐大人的住所,便於日後報恩……

 

程曉聞言後心中一陣無語,原來還抱著這樣的打算。

 

審訊室那邊傳來了一些訊息,齊鈞的工作似乎頗有進展,嵐和颯也開始著手安排相關的事務,距離威爾人大軍到來的那一刻,不會太久了。

 

這段時間,異族幾乎夜不歸宿,程曉和凜呆在家中,早上偶爾會出到狩獵區裡釣釣魚,打打野味,那些採摘下來粉菇,也被他拿到後院裡,曬乾了存放在陰涼處,以便異族回來後燉湯喝。

 

同在中央區域中,情報的傳遞很及時,程曉自己倒也不必天天去會議廳報導,異族們的意思,似乎想讓他多注意休息。

 

程曉沒有多想,這樣被好好保護著,並沒有多少臨戰前的緊迫感。

 

只是這幾天,有些小道消息,在暗中傳來。

 

嵐大人路過難民收容所。

 

嵐大人被一個橫躺在收容所大門台階上的人類給引過去了。

 

嵐大人每日都進入收容所一次。

 

嵐大人今晚在收容所過夜。

 

嵐大人和一名年輕人類手挽手,在中央區域最豪華的酒店內進餐。

 

……

 

程曉看了眼今天的密報,那名年長的異族低垂著腦袋,站著自己面前,似乎有些愧疚。這些跟蹤資料,原是擔心那個身份不明的青年暗地裡刷花招,以防萬一,才收集起來的,卻沒想到……

 

嵐大人難道是移情別戀了?!

 

年長異族的頭越發的低下了,他這算不算是告發小三的那什麼,人類叫為私家偵探的某種職業。

 

程曉神色不動的送走了這名送信的異族,卻不禁暗自思索著,這幾天他也有讓人去找嵐,總不會無動於衷,至少問清楚情況,也好有個譜,並不能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在屋中坐。

 

但異族並未給予絲毫的答覆,這點並不尋常。

 

他想了想,也不打算就這樣去酒店,有些事情,並非是主動,就能順利解決。

 

第二天,程曉見小孩和棄出去了,便換好衣服,在腰間別上戰刀後,拎起一個小兜,獨自一人走到了集市上。

 

因為威爾人大軍即將到來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中央區域,而且正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開來。

 

無論是中心城市,還是自由之城,亦或是大大小小的城堡們,紛紛進入了最高戒備階段,相同地域的武裝力量也還是集結起來,並逐步形成縱橫在地球表面上的軍事聯盟。

 

這個時候,「團結就是力量」這句話,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城內的氣氛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自然變得十分沉重。

 

來來往往的人群,幾乎都沒有多少聲響,只是低頭疾走,神情凝重,隨身佩戴重型武器的人,也多了起來。

 

巡邏的衛隊數量更是與日俱增,還有心情擺攤的寥寥無幾,也就是想出來探聽些消息的,還在自己的貨物攤前,憂心忡忡的看嚮往來的人群。

 

街角處時常聚集起不少交頭接耳的居民,想來事態並不明朗,眾人才會這樣憂慮。

 

威爾人何時抵達,還不能確定。

 

程曉慢悠悠的走著,卻是迎面撞上了挽著嵐的胳膊,一臉笑意盈然,步伐輕快的青年。

 

冤家路窄……跟隨在身後的年長異族恨不得立馬消失,這場面看多了指不定會折壽。

 

程曉淡淡的看了兩人一眼,並未說話。

 

青年卻是驚訝的用手捂著嘴巴,泛著水汽的眼眸輕輕眨了眨,柳眉微微彎起,細聲細氣的在嵐耳邊驚呼,「這是上次救了我的恩人,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

 

說罷,他稍稍鬆開了異族結實的胳膊,上前幾步,朝程曉行了個禮,聲音柔和,「真是太謝謝您了,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如您不介意……」

 

他回頭看了眼面容英俊的嵐,羞澀的抿嘴一笑,再轉過頭來朝著程曉說道,「我們可以吃個飯,也算是我特意對您表達謝意,雖微不足道,也表達我真摯的心意。」

 

程曉將目光轉到異族那邊,卻見到嵐只是微微頷首,一把將青年拉近了懷中,親暱的親了親對方的額頭,「別太累了。」

 

青年羞怯的扭了扭腰肢,悄悄瞥了程曉一眼,嘴角掛著得意的弧度,方才不好意思的笑道,「沒關係,這也是應該的,程先生待我不薄,特意將我送到了難民收容所,這才讓你我相見。」

 

他眼角挑釁的掃了程曉一眼,卻是情意綿綿的握住了嵐的雙手,「這樣說來,程先生還是我們的牽線人呢。」

 

程曉不禁挑了挑眉梢,活動了下手腕,這是怎麼個展開方式。

 

沉住氣,簡單的吃了個飯,青年走到他的面前,抓過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抱歉,這頓飯也算是我為你賠罪,我……我懷上了嵐大人的孩子。」

 

青年不好意思的微微低下頭,面色緋紅,耳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他嬌羞一笑,卻是讓嵐看得愣住了。

 

「別怕,他不會對你怎樣。」異族從後面抱住了青年,雙手蓋在還未鼓起的小腹,雙眸卻冷漠的看向程曉。

 

滿是防備。

 

程曉不禁眨了眨眼,這種渣男小三的情節,不是前世在電影裡邊時常看見的片段麼,天翻地覆般的呈現在自己面前,是否選擇逃避、不相信,就能了事?

 

「程先生,我知道,您不會是想要迴避這個問題的人。」青年似乎在異族懷中,也有了勇氣,他深吸了幾口氣,緩緩開口,「請您成全我們!」

 

嘴角抽了抽,程曉暗自回想了下事情的發展過程,從第一次見到這名青年開始,情況似乎就有了些許不受控制的趨勢。

 

「程先生……」青年柔若無骨的靠在了嵐的身上,輕喘道,「您看我的眼神,讓我透不過去來,這、這會不會……對肚子裡的寶寶不好?」

 

程曉:「……」他並未在看對方。

 

嵐皺了皺眉,卻是說著,「無禮。」

 

身後的年長異族只好走出,「程先生,還請您先回去吧。」

 

程曉:「……」

 

青年見狀,似乎很是不好意思,他面懷愧色,低著頭,不斷的道歉,「對不起,是我身體弱,因為懷了寶寶,所以不敢太大意,我真不是故意的。」

 

越是道歉,旁邊的人們看向程曉的目光就越是詭異。

 

對一個懷孕的人類,做什麼都是錯,更何況,程曉此時看起來,就像是想要拆散鴛鴦的惡人。

 

此時是扭頭就走,還是上去痛罵一番?程曉眯起雙眸,環顧四周,一模一樣的環境,他看向眼前相互擁抱在一起的兩人,尤其是異族,上下掃視了一遍,卻是找不出半點異樣。

 

毫無破綻麼。

 

程曉閉上眼,調動體內異能,周邊的事物頓時消失在五感之中,原先吵雜的人群,淚眼漣漣的青年、朝自己怒目而視的異族,此時竟是感受不出絲毫生命的跡象。

 

110、

 

是夢魘了……

 

程曉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一般情況下,這種時候,並非用蠻力胡亂和空氣打鬥一通,或是瞎吼嘶嚎,就能醒過來。

 

潛意識受到攻擊,很容易就造成神經病的產生……至少前世也聽聞幾個出名的傭兵,就是敗在了某些天賦異稟的能人手下。

 

還好自己為了多條保命的法子,咬著牙學了兩手,以備萬一。

 

上輩子沒用上,下輩子原來還能繼續……

 

程曉緩緩睜開眼,瞳孔裡已是一片清明。

 

熟悉的天花板,紋路清晰可見,回來了,現實。

 

拿起掛在床頭的外衣,披在身上,起身下床,嵐今晚並未歸來,凜也睡在自己的屋內,程曉看向窗外,無風,就連脆嫩的樹葉也紋絲不動,週遭一片寂靜。

 

剛才在夢中所見到的一切,此時猶如鏡花水月般,轉眼即逝,毫無殘留。

 

彷如一場夢。

 

夢屁!

 

程曉活動了下略微僵硬的手腳,要是正在夢裡動怒,或是被夢境所牽引,潛意識裡就會被對方破開紮根。

 

輕則沉眠不醒,重則容易喪失心神,被人控制。

 

舔了舔乾燥的雙唇,程曉坐到桌子旁,倒了一杯涼開水,仰頭灌下。

 

頭腦頓時清醒了幾分,卻還是不能完全解除莫名的暈眩感。

 

即便是很快從夢魘中醒來,但也經歷了一些事物,多少會受到點影響。

 

程曉輕手輕腳的打開凜的房門,見小孩在床上安穩的熟睡著,面容平靜,並未出現絲毫皺眉不適的跡象,便稍微放下心來。

 

沒有驚動其他人,他到廚房去將一壺水燒開,隨即拿出隨身攜帶的小藥瓶,從裡面挖出些許大菌樹菇的粉末,放入竹製的杯中,直接用沸水沖泡。

 

淡淡的清香沁入鼻中,令人精神一振,程曉顯示低頭嗅了嗅,讓這香氣環繞在身側,方才一口飲下,溫熱的感覺從小腹處一路攀升。

 

他握了握拳,體能似乎恢復得差不多。

 

這次,卻是自己大意了,程曉眯起眼,透過眼前還殘留的霧氣,回想起昨日在密林中,抬頭看向那名青年的一瞬間。

 

一時逞能的下場,就是這樣利索的中招……

 

他心下嘆氣,若是以前,定會在察覺到陌生人時,便即刻出手,寧可錯殺,也不放過,待確定對方無害時,才會將束縛解開。

 

那短短幾分鐘的交手,很容易逼得對方的底牌無所遁形。

 

更何況,那樣的清澈盈然的雙眸,不應該出現在一個被掛在樹上,著急呼救的人身上。

 

人換了環境,想法和行動也會略微受到影響,程曉將杯子洗淨放好,那名青年在夢境中,和嵐在一起,還懷了對方的……寶寶。

 

他撇撇嘴,躺會床上小憩片刻,天也快亮了,消除夢魘的方式,並不僅僅靠藥物和自制力,有時候,直接摸上門去,斬草除根,也不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程曉並不喜歡沒事就動手樹敵,但人若犯我,我再給人送上另外一邊臉,顯然不太符合傭兵的法則。

 

有第一次,便會有第二次,而且對方的目標,也許並不侷限在自己身上。

 

大約過了1個多小時,門吱呀一聲,發出輕微的響動,程曉睜開眼,卻見異族動作輕緩的推門而入,披著的外衣上還掛著幾顆清晨的露水。

 

「回來了。」他慵懶的翻了個身,開口打聲招呼。

 

嵐微微頷首,他原本不願驚醒人類,卻發現對方已經醒了,正睜著墨色的雙眸看向自己,瞳孔中倒印著微光,甚至還有幾分神采奕奕。

 

走到床前,異族不禁皺了皺眉,他嗅到了空氣中還殘留著些許藥草的氣味,這是醒神用的藥茶,平日飲用有強身健體之效,但半夜喝下,卻是會影響正常睡眠。

 

他俯下身,貼著人類的臉頰,並蹭了蹭對方水潤的雙唇,並未出現發熱症狀,捏起程曉放在床邊的手腕,拉開被單,仔細打量著對方的身體……

 

程曉眯著眼,抓住嵐打算放入自己下面的手,異族檢查身體的方式,多少和人類都有些出入。

 

「為何喝藥?」異族的聲音低醇而富有磁性。

 

被阻止了繼續查看,也不氣惱,他攬過人類的腰,將其整個抱在懷中,低頭親了親對方的額心,溫潤的觸感讓他稍稍放下心來。

 

是指大菌樹菇炮製的藥茶麼,程曉挑了挑眉梢,「醒醒神。」

 

異族略微不解的看向人類。

 

沒有確鑿的證據前,倒也不好信口開河,畢竟這個夢魘發起者的識別經驗,還是上輩子積累下來的,若要解釋,並非三言兩語能夠講明白。

 

「昨日,我們救下了一個人,送他到臨時住所去了。」程曉斟酌片刻,方才開口說道,「昨晚恰好做了個有點聯繫的夢……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不太舒服,嵐皺著眉,又將人類上下檢查了一遍,這下連拍開都不行,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的摸了一個來回。

 

肌膚的溫度和臟器骨骼都並無大礙。

 

「喝了點藥茶,已經沒事了。」程曉啞著聲音說道,被弄得有些火起,那雙修長的手揉揉捏捏的,大早上,男人總是容易衝動。

 

「……我去看看。」男人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旁,「再睡會。」

 

異族暗地裡卻是微微眯起雙眸,一名人類青年麼。

 

去看那名青年?程曉沒想到自己說得那樣輕描淡寫,異族還是這樣雷厲風行,他利索的滾起床,「一起。」

 

嵐不贊同的看了看人類,現在應好好休息才是,但對方已經迅速的穿好了衣服,還走到廚房,順手拎了幾顆水煮蛋出來。

 

程曉撥開蛋殼,因為是睡前才煮的,放在保溫碗裡,現在還是熱乎乎,滑溜溜的,兩三口嚥下,再喝點清茶,順順喉嚨。

 

早餐還是要吃點。

 

轉身見異族神色不變的看向自己,狐疑的歪了歪頭,「來一個?」

 

畢竟昨夜通宵了一晚才歸來,許是餓了。

 

嵐搖搖頭,拿起一件稍厚的外衣給人類披上,清晨的溫度較低,到了中午才會逐漸上升。

 

見異族不想吃,程曉也沒有勉強,他將剩下的幾個大的放回保溫碗裡,擺在桌子上,好讓凜起床後當早點。

 

雖然夢魘不是個好東西,但總不能讓其影響到正常生活,該吃吃,該喝喝,才是對敵人最有效的反擊之一。

 

程曉嚥下最後一口蛋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最近雖說沒胃口,但是食量卻有增加的趨勢,他尋思著,解決了此事,許真應去檢查一遍。

 

畢竟自己不是什麼聖手神醫,也沒打算諱疾忌醫,有覺不妥時,自然應當及時查看。

 

111、

 

按照一般的情況,這個時候,應該是陷入兩難的境地,一是若假裝看不見,置之不顧,似乎會有落人口實之嫌,二是嵐幫了忙,那就難保是否會多出些扯不清的關係來。

 

人和異族,授受不親,和有伴侶的異族,就能授受相親了?程曉心下冷笑,卻是不動神色的走上前去,他此次前來的目的很明確,也不打算作出什麼變更。

 

「程曉先生……」青年眯著眼,卻是環顧四周,默默的將所有人的動向都攬入眼底,隨即聲線顫抖著吱唔出聲,「您不願意,是麼?」

 

程曉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對、對不起,我不該提出這樣魯莽的建議,真的很抱歉。」他唯唯諾諾的挪著小碎步,輕輕的向後退去,「當然,也請不要誤會,我是很誠懇的和您表達歉意,並不是說您人小氣,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他越退越不穩,終於抓住一個異族視線的盲點處,驚呼一聲,腿腳一歪,向下緩緩的,姿勢優美的倒去。

 

台階處並不平整,青年身子斜著,似乎是被人推了一把般,正努力的讓自己摔得輕一些,他伸出手,扶在地面上,見程曉的腿正在一旁,便順勢身體一歪,無力的靠了過去,作出無可奈何,只能屈從於淫、威之下的姿態。

 

程曉挑了挑眉梢,在那一瞬間,很自然的走了開去。

 

青年一骨碌的從台階上滾了下來,磕磕碰碰了好幾下,方才四肢張開,呈現一個標準的大字撲倒在地。

 

眾人的視線中,那名人類如何摔倒就不得而知了,但這之後,程曉顯然是隨意走到一旁,那名青年不知為何,自己突然斜靠在空氣上,一下子重心不穩,便滾了一身狗吃屎,還挺倒霉的。

 

青年疼得幾乎緩不過氣來,腿腳肯定是淤青了,手臂上火辣辣的,指不定就流血了!

 

那個惡毒的人類,他掩蓋下眼底閃過的一絲陰狠,在痛呼一聲後,便截然而止,像是不認指責對方的過失,而暗自忍耐,時不時發出小聲的嗚咽聲,如同脆弱的小貓一般,叫得人心癢癢。

 

抬起眼,一雙清洗得十分乾淨的靴子呈現在眼前,即便是摔了,他也會把握住時機和方向,讓自己的失利轉化為利益最大化。

 

「嵐、嵐大人……嗚嗚,我、我好疼……好疼。」他抬起手,抹了抹自己的臉頰,卻是垂著眉眼,哭得梨花帶雨,淚眼漣漣。

 

「我是自己不小心,真的,請不要責怪程先生……不是他故意推我的。」他試圖將自己的外衣披上,卻讓它滑得更低,幾乎整個上半身都露在了寒風中。

 

沾了塵土的衣服自然不好看,但是脫下後,那白皙細緻的肌膚,還是很有看頭的,再加上這尖尖的下巴,精緻的五官,柔滑的發絲,倒是顯得幾分水靈靈的。

 

「廢什麼話,趕緊穿好衣服爬起來,我們帶你去看醫師。」年長異族低頭看向在自己面前,像是在哭著訴說委屈的人類,心裡一陣不耐煩。

 

嵐大人的伴侶什麼都沒做,怎麼從這傢伙口裡說出來的意思,聽著就不像個樣。

 

青年似乎愣了一瞬,他抬起頭,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竟並非是嵐。

 

震驚的看著滿臉不屑的年長異族,怎麼可能,明明在失誤的那一瞬間,已經計算好了角度,按理說,他此時應該倒在那名異族面前才對!

 

回轉目光,青年在人群中搜尋著嵐的身影,卻是發現,異族竟是不知何時,走到了那名人類身邊,像是在關切的詢問些什麼。

 

明明摔倒的是自己!

 

112、

 

青年被安置到了難民收容所。

 

據說他醒了之後,表示對此接受不能,大吵大鬧的希望能住進嵐大人的住所,便於日後報恩……

 

程曉聞言後心中一陣無語,原來還抱著這樣的打算。

 

審訊室那邊傳來了一些訊息,齊鈞的工作似乎頗有進展,嵐和颯也開始著手安排相關的事務,距離威爾人大軍到來的那一刻,不會太久了。

 

這段時間,異族幾乎夜不歸宿,程曉和凜呆在家中,早上偶爾會出到狩獵區裡釣釣魚,打打野味,那些採摘下來粉菇,也被他拿到後院裡,曬乾了存放在陰涼處,以便異族回來後燉湯喝。

 

同在中央區域中,情報的傳遞很及時,程曉自己倒也不必天天去會議廳報導,異族們的意思,似乎想讓他多注意休息。

 

程曉沒有多想,這樣被好好保護著,並沒有多少臨戰前的緊迫感。

 

只是這幾天,有些小道消息,在暗中傳來。

 

嵐大人路過難民收容所。

 

嵐大人被一個橫躺在收容所大門台階上的人類給引過去了。

 

嵐大人每日都進入收容所一次。

 

嵐大人今晚在收容所過夜。

 

嵐大人和一名年輕人類手挽手,在中央區域最豪華的酒店內進餐。

 

……

 

程曉看了眼今天的密報,那名年長的異族低垂著腦袋,站著自己面前,似乎有些愧疚。這些跟蹤資料,原是擔心那個身份不明的青年暗地裡刷花招,以防萬一,才收集起來的,卻沒想到……

 

嵐大人難道是移情別戀了?!

 

年長異族的頭越發的低下了,他這算不算是告發小三的那什麼,人類叫為私家偵探的某種職業。

 

程曉神色不動的送走了這名送信的異族,卻不禁暗自思索著,這幾天他也有讓人去找嵐,總不會無動於衷,至少問清楚情況,也好有個譜,並不能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在屋中坐。

 

但異族並未給予絲毫的答覆,這點並不尋常。

 

他想了想,也不打算就這樣去酒店,有些事情,並非是主動,就能順利解決。

 

第二天,程曉見小孩和棄出去了,便換好衣服,在腰間別上戰刀後,拎起一個小兜,獨自一人走到了集市上。

 

因為威爾人大軍即將到來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中央區域,而且正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開來。

 

無論是中心城市,還是自由之城,亦或是大大小小的城堡們,紛紛進入了最高戒備階段,相同地域的武裝力量也還是集結起來,並逐步形成縱橫在地球表面上的軍事聯盟。

 

這個時候,「團結就是力量」這句話,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城內的氣氛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自然變得十分沉重。

 

來來往往的人群,幾乎都沒有多少聲響,只是低頭疾走,神情凝重,隨身佩戴重型武器的人,也多了起來。

 

巡邏的衛隊數量更是與日俱增,還有心情擺攤的寥寥無幾,也就是想出來探聽些消息的,還在自己的貨物攤前,憂心忡忡的看嚮往來的人群。

 

街角處時常聚集起不少交頭接耳的居民,想來事態並不明朗,眾人才會這樣憂慮。

 

威爾人何時抵達,還不能確定。

 

程曉慢悠悠的走著,卻是迎面撞上了挽著嵐的胳膊,一臉笑意盈然,步伐輕快的青年。

 

冤家路窄……跟隨在身後的年長異族恨不得立馬消失,這場面看多了指不定會折壽。

 

程曉淡淡的看了兩人一眼,並未說話。

 

青年卻是驚訝的用手捂著嘴巴,泛著水汽的眼眸輕輕眨了眨,柳眉微微彎起,細聲細氣的在嵐耳邊驚呼,「這是上次救了我的恩人,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

 

說罷,他稍稍鬆開了異族結實的胳膊,上前幾步,朝程曉行了個禮,聲音柔和,「真是太謝謝您了,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如您不介意……」

 

他回頭看了眼面容英俊的嵐,羞澀的抿嘴一笑,再轉過頭來朝著程曉說道,「我們可以吃個飯,也算是我特意對您表達謝意,雖微不足道,也表達我真摯的心意。」

 

程曉將目光轉到異族那邊,卻見到嵐只是微微頷首,一把將青年拉近了懷中,親暱的親了親對方的額頭,「別太累了。」

 

青年羞怯的扭了扭腰肢,悄悄瞥了程曉一眼,嘴角掛著得意的弧度,方才不好意思的笑道,「沒關係,這也是應該的,程先生待我不薄,特意將我送到了難民收容所,這才讓你我相見。」

 

他眼角挑釁的掃了程曉一眼,卻是情意綿綿的握住了嵐的雙手,「這樣說來,程先生還是我們的牽線人呢。」

 

程曉不禁挑了挑眉梢,活動了下手腕,這是怎麼個展開方式。

 

沉住氣,簡單的吃了個飯,青年走到他的面前,抓過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抱歉,這頓飯也算是我為你賠罪,我……我懷上了嵐大人的孩子。」

 

青年不好意思的微微低下頭,面色緋紅,耳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他嬌羞一笑,卻是讓嵐看得愣住了。

 

「別怕,他不會對你怎樣。」異族從後面抱住了青年,雙手蓋在還未鼓起的小腹,雙眸卻冷漠的看向程曉。

 

滿是防備。

 

程曉不禁眨了眨眼,這種渣男小三的情節,不是前世在電影裡邊時常看見的片段麼,天翻地覆般的呈現在自己面前,是否選擇逃避、不相信,就能了事?

 

「程先生,我知道,您不會是想要迴避這個問題的人。」青年似乎在異族懷中,也有了勇氣,他深吸了幾口氣,緩緩開口,「請您成全我們!」

 

嘴角抽了抽,程曉暗自回想了下事情的發展過程,從第一次見到這名青年開始,情況似乎就有了些許不受控制的趨勢。

 

「程先生……」青年柔若無骨的靠在了嵐的身上,輕喘道,「您看我的眼神,讓我透不過去來,這、這會不會……對肚子裡的寶寶不好?」

 

程曉:「……」他並未在看對方。

 

嵐皺了皺眉,卻是說著,「無禮。」

 

身後的年長異族只好走出,「程先生,還請您先回去吧。」

 

程曉:「……」

 

青年見狀,似乎很是不好意思,他面懷愧色,低著頭,不斷的道歉,「對不起,是我身體弱,因為懷了寶寶,所以不敢太大意,我真不是故意的。」

 

越是道歉,旁邊的人們看向程曉的目光就越是詭異。

 

對一個懷孕的人類,做什麼都是錯,更何況,程曉此時看起來,就像是想要拆散鴛鴦的惡人。

 

此時是扭頭就走,還是上去痛罵一番?程曉眯起雙眸,環顧四周,一模一樣的環境,他看向眼前相互擁抱在一起的兩人,尤其是異族,上下掃視了一遍,卻是找不出半點異樣。

 

毫無破綻麼。

 

程曉閉上眼,調動體內異能,周邊的事物頓時消失在五感之中,原先吵雜的人群,淚眼漣漣的青年、朝自己怒目而視的異族,此時竟是感受不出絲毫生命的跡象。

 

113、

 

是夢魘了……

 

程曉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一般情況下,這種時候,並非用蠻力胡亂和空氣打鬥一通,或是瞎吼嘶嚎,就能醒過來。

 

潛意識受到攻擊,很容易就造成神經病的產生……至少前世也聽聞幾個出名的傭兵,就是敗在了某些天賦異稟的能人手下。

 

還好自己為了多條保命的法子,咬著牙學了兩手,以備萬一。

 

上輩子沒用上,下輩子原來還能繼續……

 

程曉緩緩睜開眼,瞳孔裡已是一片清明。

 

熟悉的天花板,紋路清晰可見,回來了,現實。

 

拿起掛在床頭的外衣,披在身上,起身下床,嵐今晚並未歸來,凜也睡在自己的屋內,程曉看向窗外,無風,就連脆嫩的樹葉也紋絲不動,週遭一片寂靜。

 

剛才在夢中所見到的一切,此時猶如鏡花水月般,轉眼即逝,毫無殘留。

 

彷如一場夢。

 

夢屁!

 

程曉活動了下略微僵硬的手腳,要是正在夢裡動怒,或是被夢境所牽引,潛意識裡就會被對方破開紮根。

 

輕則沉眠不醒,重則容易喪失心神,被人控制。

 

舔了舔乾燥的雙唇,程曉坐到桌子旁,倒了一杯涼開水,仰頭灌下。

 

頭腦頓時清醒了幾分,卻還是不能完全解除莫名的暈眩感。

 

即便是很快從夢魘中醒來,但也經歷了一些事物,多少會受到點影響。

 

程曉輕手輕腳的打開凜的房門,見小孩在床上安穩的熟睡著,面容平靜,並未出現絲毫皺眉不適的跡象,便稍微放下心來。

 

沒有驚動其他人,他到廚房去將一壺水燒開,隨即拿出隨身攜帶的小藥瓶,從裡面挖出些許大菌樹菇的粉末,放入竹製的杯中,直接用沸水沖泡。

 

淡淡的清香沁入鼻中,令人精神一振,程曉顯示低頭嗅了嗅,讓這香氣環繞在身側,方才一口飲下,溫熱的感覺從小腹處一路攀升。

 

他握了握拳,體能似乎恢復得差不多。

 

這次,卻是自己大意了,程曉眯起眼,透過眼前還殘留的霧氣,回想起昨日在密林中,抬頭看向那名青年的一瞬間。

 

一時逞能的下場,就是這樣利索的中招……

 

他心下嘆氣,若是以前,定會在察覺到陌生人時,便即刻出手,寧可錯殺,也不放過,待確定對方無害時,才會將束縛解開。

 

那短短幾分鐘的交手,很容易逼得對方的底牌無所遁形。

 

更何況,那樣的清澈盈然的雙眸,不應該出現在一個被掛在樹上,著急呼救的人身上。

 

人換了環境,想法和行動也會略微受到影響,程曉將杯子洗淨放好,那名青年在夢境中,和嵐在一起,還懷了對方的……寶寶。

 

他撇撇嘴,躺會床上小憩片刻,天也快亮了,消除夢魘的方式,並不僅僅靠藥物和自制力,有時候,直接摸上門去,斬草除根,也不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程曉並不喜歡沒事就動手樹敵,但人若犯我,我再給人送上另外一邊臉,顯然不太符合傭兵的法則。

 

有第一次,便會有第二次,而且對方的目標,也許並不侷限在自己身上。

 

大約過了1個多小時,門吱呀一聲,發出輕微的響動,程曉睜開眼,卻見異族動作輕緩的推門而入,披著的外衣上還掛著幾顆清晨的露水。

 

「回來了。」他慵懶的翻了個身,開口打聲招呼。

 

嵐微微頷首,他原本不願驚醒人類,卻發現對方已經醒了,正睜著墨色的雙眸看向自己,瞳孔中倒印著微光,甚至還有幾分神采奕奕。

 

走到床前,異族不禁皺了皺眉,他嗅到了空氣中還殘留著些許藥草的氣味,這是醒神用的藥茶,平日飲用有強身健體之效,但半夜喝下,卻是會影響正常睡眠。

 

他俯下身,貼著人類的臉頰,並蹭了蹭對方水潤的雙唇,並未出現發熱症狀,捏起程曉放在床邊的手腕,拉開被單,仔細打量著對方的身體……

 

程曉眯著眼,抓住嵐打算放入自己下面的手,異族檢查身體的方式,多少和人類都有些出入。

 

「為何喝藥?」異族的聲音低醇而富有磁性。

 

被阻止了繼續查看,也不氣惱,他攬過人類的腰,將其整個抱在懷中,低頭親了親對方的額心,溫潤的觸感讓他稍稍放下心來。

 

是指大菌樹菇炮製的藥茶麼,程曉挑了挑眉梢,「醒醒神。」

 

異族略微不解的看向人類。

 

沒有確鑿的證據前,倒也不好信口開河,畢竟這個夢魘發起者的識別經驗,還是上輩子積累下來的,若要解釋,並非三言兩語能夠講明白。

 

「昨日,我們救下了一個人,送他到臨時住所去了。」程曉斟酌片刻,方才開口說道,「昨晚恰好做了個有點聯繫的夢……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不太舒服,嵐皺著眉,又將人類上下檢查了一遍,這下連拍開都不行,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的摸了一個來回。

 

肌膚的溫度和臟器骨骼都並無大礙。

 

「喝了點藥茶,已經沒事了。」程曉啞著聲音說道,被弄得有些火起,那雙修長的手揉揉捏捏的,大早上,男人總是容易衝動。

 

「……我去看看。」男人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旁,「再睡會。」

 

異族暗地裡卻是微微眯起雙眸,一名人類青年麼。

 

去看那名青年?程曉沒想到自己說得那樣輕描淡寫,異族還是這樣雷厲風行,他利索的滾起床,「一起。」

 

嵐不贊同的看了看人類,現在應好好休息才是,但對方已經迅速的穿好了衣服,還走到廚房,順手拎了幾顆水煮蛋出來。

 

程曉撥開蛋殼,因為是睡前才煮的,放在保溫碗裡,現在還是熱乎乎,滑溜溜的,兩三口嚥下,再喝點清茶,順順喉嚨。

 

早餐還是要吃點。

 

轉身見異族神色不變的看向自己,狐疑的歪了歪頭,「來一個?」

 

畢竟昨夜通宵了一晚才歸來,許是餓了。

 

嵐搖搖頭,拿起一件稍厚的外衣給人類披上,清晨的溫度較低,到了中午才會逐漸上升。

 

見異族不想吃,程曉也沒有勉強,他將剩下的幾個大的放回保溫碗裡,擺在桌子上,好讓凜起床後當早點。

 

雖然夢魘不是個好東西,但總不能讓其影響到正常生活,該吃吃,該喝喝,才是對敵人最有效的反擊之一。

 

程曉嚥下最後一口蛋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最近雖說沒胃口,但是食量卻有增加的趨勢,他尋思著,解決了此事,許真應去檢查一遍。

 

畢竟自己不是什麼聖手神醫,也沒打算諱疾忌醫,有覺不妥時,自然應當及時查看。

 

114、

 

順著中央區域內的主幹道,兩旁的小鋪已經開始打開門準備迎客了,天空被幾片厚重的灰雲蓋得密不透風,氣溫還未回升,走在路上,程曉朝雙手呵出了口熱氣,隨即搓了搓掌心,這天未亮透的時候,可真冷啊。

 

瞅了眼一旁的異族,對方似乎並不畏懼這樣的凍感,外衣輕薄而便於行動,面容沉靜,神情冷淡,筆挺的五官猶如雕刻般毫無瑕疵。

 

體質真好,程曉暗想,即便是有異能在潛移默化的改造自己的身體,卻還不能達到像異族那樣天生強悍的境界。

 

事在人為,慢慢來吧。

 

走了一會,程曉遠遠的望見一個大字招牌,迎風豎立。

 

無證人士的臨時住所設立在一塊乾淨的空地上,那裡搭了幾個小棚子,舒適談不上,但勉強也能遮風擋雨,平日裡還有一定的補貼,也算是一個較為安全的住所。

 

此時,卻是同夢境中所聽人描繪的那樣,一名青年,躺在了臨時住所大門的台階上。

 

異族停住了腳步,先是看了身旁的人類一眼,再將目光放到那名青年身上。

 

隨著雲層的散開,點點金光灑在了廣袤的土地上。

 

青年翻過身來,側著身子,微微迷濛著雙眼,抬起白皙細嫩的手臂,迎著晨光,伴隨著一聲輕、吟,伸了個小小的懶腰。

 

「唔……」

 

他活動了下修長的脖頸,從台階上坐起,卻似乎體力不支般,半側著,軟倒在地,擺出了一副美人甦醒圖。

 

「程先生?!」他抬起頭,先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眸,再用手揉了揉睏倦的臉,看清了程曉的面容後,不由得驚呼出聲。

 

程曉淡淡的點點頭,親,眼屎還沒擦乾淨。

 

青年也不等程曉答話,立馬將目光轉移到了一旁的異族身上,含情脈脈的雙眸一眼不眨的看向那名高大俊美的男人,面帶嬌羞的微微低頭,頷首一笑。

 

嵐皺了皺眉,並未出聲。

 

青年羞怯的抬起頭,飛快的看了異族一眼,再立即垂下……見對方毫無反應,便又再抬起,這次便是眼波嫵媚的直視著異族,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此時大街上的人和異族也多了起來,走過路過的居民,不免停下了腳步,這不是嵐大人,和他家的伴侶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對面的那位又是誰。

 

「嵐大人,程先生。」幾名異族撥開人群,走了過來,朝兩人行了個禮。

 

是昨日陪同自己出去狩獵的那幾名親衛軍,程曉點點頭,朝他們打了個招呼。

 

年輕的異族多看了那名青年幾眼,昨日是他將這名人類送到臨時住所,今日也是過來探看下具體的情況。

 

「是他?」嵐微微側頭,向身旁的人類確認。

 

程曉點頭,「昨日在狩獵區中恰巧遇見……」

 

「昨天是程先生救了我!」青年掩蓋下眼底的不悅,這名異族,竟是直接忽略了自己的睡美人姿態。

 

打斷了程曉的話後,他柔柔弱弱的站起身來,先是朝程曉稍稍頷首,為自己的突然出聲而感到歉意,隨即細聲細氣的接著說道,「他好心好意,把被嚇到昏迷、已經不省人事的我送到了這裡……真抱歉,我不習慣這裡的住宿,所以才不得已,出來打地鋪。」

 

他話音剛落,卻似乎是發現說錯了什麼似的,連忙用手捂著嘴,滿臉的愧疚之色,「請您不要誤會,我不是說被程先生給嚇壞了,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自己身體較弱罷了,真的不關程先生的事,看在我的面子上,您別責怪他好麼?」

 

程曉:「……」事實證明,夢境和現實比起來,還是有相當距離的。

 

異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卻是將人類攬到了身側,這是衝著程曉來的?

 

「對不起,打斷一下。」年輕的異族似乎是聽出了有些不太對勁,他上前一步,朝嵐行禮示意後,方才開口說道,「昨日是我將你送來的,程先生並不知曉具體的處理方式。」

 

「而且,明明是自己被凶獸嚇到,若非程曉出手,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就這樣身死獸手都不一定。」年長的異族可沒這麼禮貌,他斜了青年一眼,很不客氣的提醒到。

 

「原來是這樣子!」青年頓時花容變色,他謙和的彎下腰,竟是朝程曉鞠了個躬,直起身後,方才語氣柔和,緩緩開口,「十分抱歉,是我誤會你了,程先生,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請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這一回吧!」

 

自己似乎沒有多少處決權,程曉摸了摸鼻尖,說得好像下一秒就能命人把對方拖下去斬了似的。

 

年輕的異族疑惑的看了看青年,嵐大人的伴侶,顯然沒有絲毫打算指責或者問罪的意圖,他是否也太憂思過多了。

 

嵐目光森冷的看了過去,銳利的雙眸如同出鞘的雪劍般,鋒芒畢露。

 

青年被看得寒意滿身,他抬起手捂著胸口,大口的喘息著,「我、我有些呼吸困難,許是昨夜受涼了……」

 

年輕的異族見這名人類似乎很是難受的模樣,便上前一步,打算將其扶入臨時住所內,在外面人來人往的,以及彙集了好大一波看熱鬧的傢伙,亂則生變,再說若是病了,也應避免吹風,及時治療才是。

 

青年卻是後退一步,避開了年輕異族的雙手,他輕輕的咬著下唇,面色蒼白的垂下眼簾,無意中落下了半拉外衣,露出了柔滑的肩頭,在晨光中顯得鮮嫩可口。

 

幾名站在不遠處的陌生異族,眼睛都看直了,這個人類的身體,還真是不錯,氣質是弱了點,但看起來很懂禮貌,也很溫婉謙和,相處起來,許是不難。

 

「我、我的雙親曾說過,人和異族,授、授受不親。」他緋紅著臉頰,肩膀上的衣物被褪得更下了些,寒風中顫慄的身子,讓程曉暗自無語。

 

青年說完後,便垂頭不語,卻是停止了背脊,以示自己的執著,還不好意思的用腳尖在地上劃拉著小半圓。

 

青年異族心想也有道理,這名人類的家教或許真的很嚴,但是緊急時刻,也顧不了那麼多,「你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儘早回到屋內休息一會,到時候再找醫生看看。」

 

「我……我知道。」青年似乎是嘆息了一聲,他抬起頭,長長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般煽動,眼角竟是暈上了幾分水色,「若是、若是有了伴侶的,應是不打緊……不知,程先生的伴侶,可否幫幫我?」

 

115、

 

按照一般的情況,這個時候,應該是陷入兩難的境地,一是若假裝看不見,置之不顧,似乎會有落人口實之嫌,二是嵐幫了忙,那就難保是否會多出些扯不清的關係來。

 

人和異族,授受不親,和有伴侶的異族,就能授受相親了?程曉心下冷笑,卻是不動神色的走上前去,他此次前來的目的很明確,也不打算作出什麼變更。

 

「程曉先生……」青年眯著眼,卻是環顧四周,默默的將所有人的動向都攬入眼底,隨即聲線顫抖著吱唔出聲,「您不願意,是麼?」

 

程曉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對、對不起,我不該提出這樣魯莽的建議,真的很抱歉。」他唯唯諾諾的挪著小碎步,輕輕的向後退去,「當然,也請不要誤會,我是很誠懇的和您表達歉意,並不是說您人小氣,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他越退越不穩,終於抓住一個異族視線的盲點處,驚呼一聲,腿腳一歪,向下緩緩的,姿勢優美的倒去。

 

台階處並不平整,青年身子斜著,似乎是被人推了一把般,正努力的讓自己摔得輕一些,他伸出手,扶在地面上,見程曉的腿正在一旁,便順勢身體一歪,無力的靠了過去,作出無可奈何,只能屈從於淫、威之下的姿態。

 

程曉挑了挑眉梢,在那一瞬間,很自然的走了開去。

 

青年一骨碌的從台階上滾了下來,磕磕碰碰了好幾下,方才四肢張開,呈現一個標準的大字撲倒在地。

 

眾人的視線中,那名人類如何摔倒就不得而知了,但這之後,程曉顯然是隨意走到一旁,那名青年不知為何,自己突然斜靠在空氣上,一下子重心不穩,便滾了一身狗吃屎,還挺倒霉的。

 

青年疼得幾乎緩不過氣來,腿腳肯定是淤青了,手臂上火辣辣的,指不定就流血了!

 

那個惡毒的人類,他掩蓋下眼底閃過的一絲陰狠,在痛呼一聲後,便截然而止,像是不認指責對方的過失,而暗自忍耐,時不時發出小聲的嗚咽聲,如同脆弱的小貓一般,叫得人心癢癢。

 

抬起眼,一雙清洗得十分乾淨的靴子呈現在眼前,即便是摔了,他也會把握住時機和方向,讓自己的失利轉化為利益最大化。

 

「嵐、嵐大人……嗚嗚,我、我好疼……好疼。」他抬起手,抹了抹自己的臉頰,卻是垂著眉眼,哭得梨花帶雨,淚眼漣漣。

 

「我是自己不小心,真的,請不要責怪程先生……不是他故意推我的。」他試圖將自己的外衣披上,卻讓它滑得更低,幾乎整個上半身都露在了寒風中。

 

沾了塵土的衣服自然不好看,但是脫下後,那白皙細緻的肌膚,還是很有看頭的,再加上這尖尖的下巴,精緻的五官,柔滑的發絲,倒是顯得幾分水靈靈的。

 

「廢什麼話,趕緊穿好衣服爬起來,我們帶你去看醫師。」年長異族低頭看向在自己面前,像是在哭著訴說委屈的人類,心裡一陣不耐煩。

 

嵐大人的伴侶什麼都沒做,怎麼從這傢伙口裡說出來的意思,聽著就不像個樣。

 

青年似乎愣了一瞬,他抬起頭,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竟並非是嵐。

 

震驚的看著滿臉不屑的年長異族,怎麼可能,明明在失誤的那一瞬間,已經計算好了角度,按理說,他此時應該倒在那名異族面前才對!

 

回轉目光,青年在人群中搜尋著嵐的身影,卻是發現,異族竟是不知何時,走到了那名人類身邊,像是在關切的詢問些什麼。

 

明明摔倒的是自己!

 

116、

 

青年眼底閃過的一絲怨毒,卻依舊沒有放棄似的,堅持朝嵐的方向低弱的哭喊著,聳動柔軟的肩頭,小聲啜泣,濕漉漉的雙眸至始至終,片刻不離嵐的俊臉。

 

這下子,那名年輕異族也算看點不太對勁了,這名人類,目的是在嵐大人身上啊!

 

四周圍觀的人群也指指點點的,他們又不是蠢蛋,什麼授受不親,那還不得看對方是誰麼……更何況,現在程曉本人可還在一旁站著,再加上嵐大人的表態已經十分明顯,青年若繼續提出這樣的要求,未免有些太不識趣了。

 

程曉倒是沒有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有關夢魘的事情,還得仔細探看一番,只是這名青年的行動卻是和夢境中一般,很顯然是打上了嵐的主意。

 

他偏過頭,看了看正眯著眼,打量自己是否受傷了的異族。

 

察覺到人類的視線,嵐抬起眼,看向自家伴侶,「……是夢魘者。」

 

三番兩次的試探,沉默觀察,他已經能確定對方的身份。

 

卻是敢當眾接觸自己的伴侶,還意圖出手!

 

他冷冷的掃視了一眼那名青年,一股凜冽之意穿破空氣,帶著殺伐血味,如同浪潮般將人類整個吞噬。

 

驚懼的眼神凝聚在大大的瞳孔中,青年尖叫起來,顧不得細心營造出的形象,整個人叫著叫著,便呆住了。

 

精神力反噬。

 

嵐向來奉行速戰速決的原則,程曉顯然沒有了出手的機會。

 

夢魘者麼,這三個字倒是新名詞,人類心想,眼底卻不禁劃過一絲訝異,竟能直接確定夢魘的來源,異族是如何看出來的。

 

嵐見人類眨了眨眼,毫不掩飾的表現出一抹狐疑之色,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道,「威爾人的雌體,有發動夢魘的天賦,他對我發動了七次。」

 

程曉:「……」

 

所以嵐其實真的很招人麼?

 

其實作為一名跨越星球種族的家庭成員,他要在試圖反攻的同時,還要保住伴侶,確實不太能輕鬆愉快的做到。

 

「只要心神動搖,哪怕是應聲附和,也會在頃刻間被侵入潛意識中,受到對方的精神控制。」齊均撥開人群,大步上前,身後跟著兩列全副武裝的士兵。

 

他見程曉看起來面色如常,應是安然無事,方才稍稍放下心來,之前嵐暗中派人告知自己時,倒還捏了一把冷汗。

 

程曉竟是在昨日和威爾人的雌體直接對上!

 

即便那群長相和自己類似的傢伙智商低是了點,但那樣逆天的神通,可是拿下了許多軍中將領,這也是對方生存下來且能不斷擴展的一大手段。

 

自己倒是不怎麼擔心嵐大人,畢竟實力擺在那裡,若是能中招,那嵐的身手估計退化了不止一個檔次,那樣自然也就不能保證,將來可以勝任總軍團長這個職務了。

 

他揮揮手,示意士兵們將這名痴傻掉的青年捆綁好,並特意出聲同程曉說道,「他們身形敏捷,除了可以發動夢魘,還有著短距離極速移動的天賦神通,若非嵐大人在確認之後當機立斷的出手,恐怕被他察覺之後,我們許會抓捕不易。」

 

所以自己中招著實不冤,程曉撇了撇嘴,沒常識,的確可怕。

 

至少嵐可以察覺到對方的暗示,還是七次之多……

 

自己反倒是被人家一擊必中,這次真要長長記性了,這些天在異族的保護下太過安逸的生活,平日積累經驗都沒那樣認真了,他摸了摸鼻尖,年紀輕輕就認為自己天下無敵的人,要麼就是太孤獨,要麼就是太蠢。

 

117、

 

抓捕——收監——審訊,也不過是半天內發生的事情,異族們可沒有多少耐心,尤其是對於一個敵軍的雌體。

 

憐香惜玉這個詞,向來都不會在戰場上出現。

 

天色剛暗下來,齊鈞便送來了關押室那邊傳出的訊息,那名青年,確是威爾人特意派遣過來,試圖通過精神攻擊來控制嵐以及他身邊的人。

 

「沒幾下就招供了。」齊鈞很是輕描淡寫的將審訊過程一筆帶過,「他們覺得從程曉這邊下手,可能會更容易些,畢竟枕邊人的動作很難提防,但是沒想到會失敗。」

 

那名青年提及這件事時,面容頹敗,隱隱有種依舊不可置信的神情。

 

說到這,齊鈞看了程曉一眼,對方正喝著熱茶,一臉淡然,似乎並不知曉,能夠抵擋那種夢魘,意味著多麼強大的精神掌控力。

 

不過這也正常,他暗想,人類那邊,對威爾人的情報掌握並不多,潛意識攻擊這也的手段,想必也是沒有見識過。

 

「所以他才不得不冒險,直接向您出手。」齊鈞合上手中的資料,眉頭微皺,「而且,這次派來的威爾人雌體,也並非只有他一人,只是其他的,似乎在他被捉的那瞬間,便全部撤離,我們沒有尋到任何線索。」

 

「是在試探。」嵐坐在椅子上,凝眉思索片刻,手指一下一下的在扶手上輕點。

 

「他們顯然發現,這種程度的精神攻擊,對我們絲毫不起作用。」齊鈞語氣沉穩,雖然對那些普通的士兵還能起效,但根據潛意識控制的一對一原則,威爾人也出不起那麼多的雌體,來影響異族的大軍。

 

既然高層不受影響,僅是低下的小兵們,折騰力度也有限,威爾人不會看不透這一點。

 

試探不成,便會改變策略,程曉在一旁暗想,威爾人的行事手法極具侵略性,既然雌體的所謂「懷柔政策」無法得到貫徹實施,那接下來,就該是猛攻了。

 

「也不知道,洺哪裡來的自信,剛才我去了躺關押室,他還是那副姿態。」齊鈞按照常規,向嵐匯報了所有重刑囚犯的近況。

 

「至於那名威爾人的高層貴族……他已經被轉移到我的房間,便於就近監視,有關雌體的這些情報,也是他直接提供,並說出了一些關於威爾人部軍的手法和發動攻擊的節奏,對我們戰略部署起到的作用不小。」齊鈞倒是不吝讚賞,畢竟對方的身份已經確定,誠意也拿出來了,異族自然不會把到手的合作夥伴給推出去。

 

威爾人的確分為兩塊,那群惡行纍纍的傢伙們,被威爾人內部統稱為侵略者,而那名戰俘,竟是威爾人的一名高級將領。

 

只是因為系統受損嚴重,資料不完全,無法顯示出具體的軍職,但從保密程度來看,齊鈞猜想對方的官位應是不低。

 

總覺得有什麼地方,被自己所忽視了,程曉仔細聽著齊鈞所說的話,不禁扶著下巴,抿了抿香氣四溢的藥茶,那名叫洺的異族,眼底的瘋狂毫不掩飾,就像是具備了必勝的信念和底氣。

 

兩軍相遇,勝負難言,異族曾經被打得落花流水,並不代表現在還會一如既往的潰敗。

 

「你如何看?」異族的聲音響起,低醇悅耳。

 

程曉發現嵐在看向這邊,是在詢問自己的意思?

 

「許會留有暗手。」他淡淡的說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不是他多心,只是以己度人罷了。

 

「是說洺麼。」齊鈞轉過頭來,眼神頗為讚許,這名人類其實鮮少直接參與他們的戰力策劃中,卻總是能一語中的,難道這便是所謂的天生直覺?

 

「嵐大人的意思也是如此,只是思來想去,倒還真猜不出他還能耍什麼把戲。」

 

程曉輕輕搖了搖頭,有時候,猜不出來,反而更能證明其中有詐。

 

「洺的黨羽也被翦除的差不多了,他就算留有後手,也分身乏術才是。」齊鈞再次確認了監牢周邊的防禦措施,若是臨時被那傢伙逃竄出來,可就那鬧大了。

 

「……也許,無需有人動手。」程曉眯起眼,站起身來,無意識的來回踱步,他想到了某種定時的物品。

 

雖然對於自己而言,只有依靠異能才能將其轉化成實物,但根據中央區域的科技水平來推斷,難保那名叫洺的異族,不會私底下悄悄進行相關研究。

 

小玩意不說,這種定時炸彈之類的軍事武器,對於隱藏多年的幕後黑手而言,若想研發出來,想必不會是什麼難事。

 

「你是說……」齊鈞怔了一下,連忙反應了過來,「定時武器?!」

 

「根據洺的行動和神態,似乎勝券在握,但除去威爾人還未抵達的大軍外,他所能依靠的,也只有在中央區域內部所動的手腳。」程曉皺著眉,沉著說道,「自己被囚,無人可用,卻毫不在意,定是有著遠程操控,或是定時發動的武器,且位置十分隱秘,效用……也不會是弱的。」

 

具體是什麼樣的物品,又具備如何的作用,程曉一時半會,也推斷不出。

 

「我來處理。」嵐拍了拍人類的肩膀,沉穩深邃的雙眸微微眯起,看向對方,似乎是在示意自家的伴侶,不必因此憂慮。

 

程曉:「……」他其實很想知道異族打算如何處理。

 

「想知道?」嵐突然抬起手,摸了摸人類的下巴。

 

程曉不禁微微瞪大雙眸,他怎麼猜到自己在想什麼。

 

「看出來了。」異族語氣淡淡,卻俯下身去,打算親一親人類。

 

齊鈞挑了挑眉梢,秀恩愛,會那啥來著,他總是記不清人類的俗語,不過眼下顯然要識情識趣,嵐大人這是為了轉移自家伴侶的注意力。

 

雖然讓對方參與進來,是一種對於強者的尊重,但畢竟過於憂思勞累,對人類的身體也不好。

 

他低頭說了幾句客氣話,便直接告退了,自己屋裡有個戰俘等著每日一審,洺那邊也需要加大看守力度,今天抓到的青年雌體還等著處理……掌管監察審訊系統,並不是件輕鬆的差事。

 

晚飯後,凜和棄到軍營中去過夜了,臨戰在即,幼崽必須抓緊時間,好高騖遠的那些什麼必殺絕學就是扯蛋了,往低處說,磨磨槍也好,可不能在關鍵時刻,就鈍了。

 

簡單的晚飯後,程曉出去晃悠了一圈,消消食,最近胃口不好,還難消化,不過睡睡就沒事了。

 

異族到軍部去迅速將今天的公務處理完,抓緊時間回屋,一進門就見到了剛回來的人類,正一臉舒坦的打算沐浴。

 

今日回來的時間似乎早了點,程曉看了看天色,雖然到了入眠時間,但以往異族都是半夜才回,而且天不亮就出去了。

 

「今日陪你。」嵐言簡意賅。

 

程曉聽著莫名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這是在為昨日的事情擔心麼……

 

見人類沉默不語,微微低著頭,異族邁步上前,繼續晚飯前還未解決的事情。

 

「……還沒洗澡。」程曉被啃了好幾口,才費力推開了異族的臉。

 

雖然沒在泥地裡打滾,但外出回來,在這種鬼環境下,自然是風塵僕僕的,他也親得下去。

 

「無礙。」嵐毫不介意的將手伸進人類的衣襟中,揉捏著某點。

 

「唔……」程曉觸不及防,悶哼一聲,咬咬牙說道,「我嫌!」

 

異族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停下了手,將人類放開,神情不變,「一起。」

 

真是不要臉!程曉黑著臉,被異族拉進了沐浴室。

 

共浴什麼的,還是和凜一起比較舒服,小孩還會懂事的幫自己擦擦背,調戲調戲還會低著頭臉紅害羞,多可愛!

 

反觀異族,擦背是可以,但擦著擦著手就止不住往下滑,更別說調戲了,自己要是主動湊上去,後果肯定是被啃得喘不過氣來。

 

神清氣爽的洗完了澡,嵐將自家的伴侶用浴巾溫柔的包好,穩穩的抱到了床上。

 

被折騰得不想動彈的程曉,略帶慵懶躺在床上,見異族還靠著床背,迎著燈光翻看幾份資料,不由得斜斜的瞄了幾眼。

 

其中有一份是最新的審訊報告,關於那名青年雌體。

 

程曉心下一動,抱著打趣的目的,隨口提了句,「昨晚做夢,他懷了你的孩子。」

 

異族抬眼看了過來,程曉便將昨晚的夢境繪聲繪色的描述了一遍,說著說著,心裡卻在暗想,都說夢魘是營造出人們內心最為恐懼的畫面,難道他潛意識在擔心嵐和別人生小孩?

 

他不禁撇了撇嘴,這個說法,應是沒有什麼科學依據。

 

「你說,我該不會是在擔心這點吧?」程曉捅了捅異族的腰側,調笑道。

 

「許是載體轉換。」嵐出聲安慰道,音調低醇悅耳。

 

潛意識將自身的一些值得驕傲的行為放到其他人的身上,也是精神攻擊的方式之一。

 

什麼載體轉換,程曉狐疑的看向異族。

 

嵐見人類的眼角還暈著些許水光,濕漉漉的雙眸一眼不眨的看向自己,還是擔憂麼。

 

他放下手中的資料,俯下身親了親人類的雙唇,抬起手,溫柔的撫摸著對方的小腹,「想要?」

 

程曉學聰明了,立馬搖頭,他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雖對寶寶好,但你的身體受不了」異族也忍耐得很辛苦,適量的運動有助於液體的吸收,為寶寶補充養分,過量運動卻是會加重孕體的負擔。

 

程曉的腦袋有一秒出現了卡殼,什麼……寶寶……

 

他下意識的微微低頭,看向自己平坦的腹部,異族的手還停放在上面,保護之色不言而喻。

 

「勿慮,為我生小孩的,只有你一人。」異族的眼底沉著光,劃過一絲極致的溫柔。

 

程曉已經完全呆住了。

 

118、

 

拉開異族溫厚的手掌,程曉巍巍顫顫的將手覆蓋到自己的腹部,很平靜,毫無波動。

 

這裡面居然有個娃……

 

饒是向來對著山崩海嘯都面不改色的男人,也不禁傻了眼,他屈起手指,戳了戳平坦的肌肉。

 

不科學,都沒有鼓起來。

 

會不會是弄錯了……

 

程曉抱著一絲希望,不太確定的看向異族,剛要開口,卻被對方用唇堵上。

 

親了一輪,嵐鬆開人類,是太過欣喜了麼,人類果然是喜歡直白些的情話。

 

「快生了。」他鼓勵道。

 

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程曉一臉茫然。

 

而後,卻在瞬間一躍而起,「你說我懷了?!」

 

見人類突然激動了起來,嵐不禁微微凝眉,伸出手將程曉穩下來,姿勢小心的抱入懷中,「……還不知?」

 

我為什麼會知道,程曉不淡定了,他一臉訝異的樣子,似乎取悅了異族。

 

炸毛了,真可愛,嵐心想。

 

只是之前生下了凜,原以為程曉會有些經驗,所以這次才會穩重不少,卻不料……此時許是害怕了。

 

他輕輕的拍著人類的柔滑的背脊,溫聲說道,「胎兒已穩,別怕。」

 

怕屁!

 

生孩子而已,程曉暗想,按理來說,自己也不是沒生過,凜都這麼大了,現在說什麼不能接受,那未免太矯情。

 

接受了末世這樣的環境,收房了嵐這樣的伴侶,得到了凜這樣的幼崽,一路走來,可不是什麼也不去想的。

 

但是這麼突如其來的懷孕……而且還是自己生!

 

這才是重點……

 

等等,已穩。

 

「你何時得知此事?「程曉眯著眼,異族似乎很早就知曉了。

 

果然,嵐挑了挑眉梢,又親了親人類的臉頰,「從懷孕之初……」

 

你為毛不告訴我,程曉私下眼淚汪汪的暗想,自己費那麼大的勁,想和嵐在床上換個位置,最後告訴你,別想太多,娃都懷了,還怎麼插……

 

天道不公啊。

 

看著似乎有些欲哭無淚的人類,異族神色不動,心下卻有些許不解,是因為自己沒及時發現,所以覺得愧疚麼。

 

實則不必如此,他並不介意程曉的後知後覺,相反,若在得知有了寶寶後,出現患得患失的心態,也對身體不好。

 

他將人類放平在床上,食慾不振和嗜睡,是基本症狀,因為孕體需要吸收一定的精華液體,才能保證腹中的營養供給,而嗜睡也是為了避免過於消耗體能。

 

畢竟異族的種族體質是與生俱來的,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遠遠高於人類,因此想要誕下混血的寶寶,孕體自然需要儲備更多的能量。

 

適當的床上運動就和懷孕期間喝的營養品一般,不可或缺,但過量了也不好,畢竟吸收過程也是需要依靠孕體自身的循環系統。

 

和物極必反是一個道理。

 

目測今日的量已經差不多了,嵐有意再安慰安慰人類,便溫柔的做了一次,程曉似乎異常的乖巧,若人類現在才知道孩子的存在,心中的愉悅感許會持續一段時間,異族暗想,都忘記動了。

 

他順著人類的脖頸一路往下,柔韌的肌膚光滑而富有彈性,想對自己而言顯得纖弱的身體,此刻卻具有著無以倫比的吸引力。

 

和孩子無關,自從人類那次大病初癒後,越來越多的變化,無時無刻不在一點一點的吸引自己的視線駐留。

 

從何時開始,已是定了終身不棄。

 

從「已經懷孕許多」這個消息所帶來的震驚中清醒過來,程曉才發現,自己又被插了。

 

異族竟敢乘人之危!

 

他狠狠的順口咬了下對方的脖頸,在上面留下一個十分明顯的齒印。

 

懷孕期間,人類易怒,嵐暗想。

 

但從致命處傳來的些許的刺痛感讓他有些按耐不住。

 

程曉繼續咬了好幾口。

 

絲滑的發梢蹭過結實的胸膛,這種力度的啃咬,對於柔韌強壯的肌肉而言,莫過於很是挑逗的信號。

 

異族微微眯起雙眸,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光,強有力的雙手摟著對方的窄腰,身體下方隨即用力頂起,人類便在懷中被弄得向上一竄。

 

「嗚!」程曉覺得嵐一定是在報復。

 

異族攬過渾身癱軟在自己身上的人類,溫柔的親了親對方的雙唇,「別鬧。」

 

在這樣刺激下去,他不知還能把持得住。

 

鬧屁!

 

舒坦之後,程曉無力的撇了撇嘴,睏倦的合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生娃,真是個新鮮名詞。

 

可是,能不能建議從字典裡刪除……

 

見伴侶沒多會就進入了夢鄉,睡得香甜,異族不禁微微勾了勾唇角,將被子拉好蓋上,壓好被角保證不進風後,方才擁著程曉休憩片刻。

 

事實上,人類無需多慮屆時身周環境的好壞,在幼崽誕生之前,他定會將威脅掃平。

 

此時,在齊鈞的住所處,單獨隔出了一間房屋,收拾乾淨後,用做那名戰俘的暫時歇息地。

 

畢竟若無意外,他們或許很快就將成為合作夥伴,總不能前一天還朝對方揮鞭子,後一天就舉杯結盟。

 

敏感時期,為了以防萬一,齊鈞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就近監視為好,若任由那名男人單獨行動,對於雙方而言,都是一次冒險。

 

那名青年雌體,卻是不知從哪名不管用的衛兵口中,套出了此事,便強烈要求要見男人一面,說是有要事。

 

對此齊鈞自然是思慮許久,也問過了男人的意見,見對方神色淡淡,不置可否,便點頭讓衛兵將那名青年帶來。

 

一路上重兵防禦,嚴加看守,倒是不怕出事。

 

「菲斯拉爾大人!」一進門,青年就撲倒在地,聳著酥肩痛哭涕零。

 

原來這男人叫菲斯拉爾,齊鈞心裡暗想,揮手讓屬下退到門外,也方便審訊,他一個軍團長坐鎮,只要看守住四周,別讓囚犯逃跑便行。

 

就算是空間移動技能,這些威爾人的雌體也只能發動短距離的,在異族有所防備的情況下,根本不足為懼,他們甚至能預測到對方最有可能逃跑的方向,並作出相對應的部署。

 

修長的雙腿筆挺的站著椅子前,男人淡淡的掃了對方一眼,不認得,隨即將目光看向那名異族雌體。

 

對方身披著軍裝,姿勢悠閒的靠在門上,似乎是擦覺到了目光,正抬起眼和自己對視。

 

青年見男人沒有搭理自己的慾望,不由得悲從心來,抬起手,擦拭了下眼角的淚水,扭著腰肢和美臀,娉娉婷婷的站起身來,含情脈脈的看向身材高大的男人。

 

「大人,請您聽我一言,之後,便、便隨你處置了……」說罷,卻是含羞帶怯的扭過頭去,卻用眼角的餘光悄悄的打量著男人的臉色。

 

這些雌體,還是一樣的蠢,菲斯拉爾看了眼一臉沉著的齊鈞,對比越發明顯。

 

被青年這般姿態弄得微微一怔,齊鈞狐疑的瞅了下男人,在場的都是雌體,怎麼會有種邀寵的即視感。

 

男人神色不動,青年維持著嬌羞的模樣半響,卻是憋不住著急了,他暗自呼吸幾口,緩了緩心緒,聲音輕盈悅耳,平靜淡然。

 

「我是為了救大人而來,無懼幸苦委屈,寧受千刀萬剮,也不願讓大人在此深受折辱!」他信誓旦旦,雙眸堅定,「之前那些勾結外族,背叛大人之事,皆與我無關,一心只在大人身上啊……」

 

男人不為所動,連眼神都不吝嗇一個,倒是上下打量著一臉無奈的齊鈞,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為何看向自己,齊鈞略帶疑惑,也沒有開口詢問,等將這名威爾人的雌體帶出去再說。

 

青年垂頭欲泣,卻似乎竭力想要止住淚水,大大的雙眼中滿是渴望受到憐愛的神情,「您為何不理睬我,您、您難道忘記了麼?」

 

他撲上前去,哭訴道,「忘記了,當年在湖畔,那名一見傾心的俏麗人兒了麼……」

 

齊鈞嘴角不自在的抽了抽,果然是不同族,理解起來很生疏,這對話真不太像是兩名雌體之間的交流。

 

男人聞言,不禁微微皺眉,聲音卻是清悅而醇香,「……沒見過。」

 

完了,便在椅子上坐下,倒也不介意這樣在視線上會低齊鈞一等,他端起一旁的熱茶,大氣喝了一口,陌生的雌體,即便是參與了多年前的那次背叛,又如何。

 

紙包不住火,叛徒終歸活不了多久。

 

青年被男人幹脆果決的話給愣在當場,不可置信的看向對方,他們是同族啊!怎麼能夠不相親相愛,同仇敵愾呢?!

 

沒錯,自己當年是參與了那次背叛的行動,但逼不得已,以這位大人的個性,不會任由他們這些勢力發展壯大,繼續任意侵略掃蕩,美好的日子怎麼能夠逝去。

 

更何況,大人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麼,聽說是被那名叫洺的異族給囚禁了,但不過是受點罪,犯得著這樣計較?!

 

「菲斯拉爾,你、你這喪心病狂的傢伙!」青年見衛兵們已經進門,準備將他帶走,不由得大聲叫罵道,「就是被關起來,玩弄了一下,又不會少塊肉,頂多是疼痛了些,忍忍就過去了,居然因此懷恨在心,和我們同室操戈!」

 

只是一點疼痛,忍忍就過去?深知男人傷勢的齊鈞不禁微微皺眉,他走上前去,一掌將那名嘶吼的青年直接劈暈。

 

清淨了。

 

甩甩手,齊鈞朝屬下吩咐,「知己知彼,安能以己度人,讓他去體驗下小小的疼痛試試。」

 

「是,軍團長大人。」士兵領命,拖著青年退下,竟敢對程先生出手,真是不要命了。

 

他們的許多軍事用品還是靠程曉研發出來的,早就想好好的教訓一頓這貨,現在倒是有了光明正大的機會。

 

119、

 

「你們認識?」齊均現在說話多了幾分自然,畢竟總不好繼續用之前那種,過於堅硬的審訊語氣。

 

雖然剛才對方說了不認識,但私底下,還是要確定確定,穩妥為好。

 

他徑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瓷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嗅著溫氣一口飲盡,方才開口問道。

 

天氣乾燥異常,末世的環境總是多變且難以忍耐,即便是在室內,也很容易造成失水和乾渴。

 

男人看了他一眼,對此不置可否,卻是淡然的搖了搖頭,目光深沉。

 

被盯了半響,齊均不禁稍稍換了個姿勢,將翹起的修長雙腿放下,「菲斯拉爾,這是你的真名。」

 

肯定句。

 

青年沒必要在這上面做文章,更何況,這名威爾人高層貴族的身份定是不低,否則那名雌體不會如此失態,齊均暗想,卻是沒料到場面會這樣激動。

 

男人微微頷首,眼神劃過雌體剛被茶水滋潤了一遍,又顯得有些干燥的雙唇,靠到桌邊,傾身給齊均倒了杯茶。

 

看著對方的舉動,齊均略微一怔,點點頭緩聲說道,「……多謝。」

 

雖然不熟,但這也是一種禮貌,畢竟人家都肯屈尊倒茶了,禮尚往來,也好促進情報交流。

 

這樣想著,齊均將手邊的一個果盤給推了過去。

 

上面盛放著十幾枚淡黃色果實,個頭圓潤,如同拇指般大小,卻是顏色透亮,皮薄肉厚,甚至隔著那層幾乎被裡面的水分給撐爆的果皮,都能嗅到口氣中的甜香。

 

蜜果,在這個時代,是最為頂級的水果之一,色澤鮮亮,味道甜美,營養豐富,即便是在中央區域這樣的首要居住地,也僅有很低的產量,別看這十幾枚數量不多,壘在一起也只能墊墊盤底,卻也是很能表現異族誠意的招待品。

 

而且,這還是諸位雌體最為喜歡的水果,沒有之一!

 

齊均自己也覺得口感爽脆,吃下去生津止渴,但每次能提供的數量就這麼多,他送了點給程曉,拿了些給自由之城的城主,餘下的,也就給帶了過來。

 

畢竟之前洺對這位所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喪盡天良了。

 

瞅了眼即便是拉高領子,也遮擋不住的那些,還未消去的傷痕,齊均心裡暗嘆,自己多少也照顧一點。

 

男人掃了眼那盤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水果,神色不變,雌體愛吃的。

 

過了幾秒,齊均見對方並無舉動,似乎沒有要吃的意思,是不知道這種食物的吃法?

 

有可能,畢竟威爾人對地球也不熟。

 

喝點茶,吃點東西,然後聊聊天,也方便套話……

 

他伸出手,捏起其中一枚個頭最大的蜜果,小心剝掉了上滿那層幾乎透明的淡色果皮,露出裡面嫩黃晶瑩的果肉。

 

齊均托著下面殘留著的果柄,朝男人那邊遞了過去,扯出一個友好的淡笑,「嘗嘗,味道還行。」

 

男人的目光緩緩下移,在那修長的手指上打了個轉,停留在了被捏著的果實上,眯起眼,微微張口。

 

齊均:「……」他怎麼記得這男人的手並未受傷,剛還給自己倒茶來著。

 

但轉念一想,既然剛才對方給他服務了一回,這是在暗示自己依葫蘆畫瓢麼。

 

或許這是威爾人特有的禮儀方式,齊均挑了挑眉,試探著將果實舉到男人的面前,對準那雙薄薄的紅唇,小心翼翼的喂了過去。

 

柔軟的舌尖在來不及離開的指尖上輕輕滑過。

 

齊均只覺得微微一顫,連忙收回手,裝作口渴般低頭飲茶。

 

恰好錯過了男人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極淡笑意。

 

在明確自己的身體毫無問題,肚子沒有鼓起來是因為胎兒發育方式不同時,程曉才稍微能將這個顯然變不了的事實給接受下來。

 

自己懷孕了。

 

孩子是對面這名異族的。

 

他還在笑。

 

到了穩定期之後的分娩期時,胎體的細胞急速分裂,肚子才會開始鼓起,現在胎體還處於細胞內部基因組織構建完成的階段。

 

程曉想到這裡,不禁挑了挑眉梢,為之前胎體未穩時,自己的冒失行為捏了好幾把汗。

 

雖然對生娃這件事情,說不上深惡痛絕,但也肯定不是情願的,大男人,愛生孩子?未免太假……

 

但既然都懷上了,程曉也不是那種矯情的人,大喊大鬧解決不了事情,生下來再養一個,想想倒也不是什麼問題。

 

凜今後也好有個伴。

 

雖然這個出生肚子的選擇很重要,可惜選擇權不在自己手裡,不然……

 

他暗地裡瞄了瞄嵐的線條分明的腹肌,不禁面露些許惋惜之色。

 

異族正在穿上外衣,眼角的餘光注意到了人類的小小舉動,不由得輕輕勾了勾嘴角,雙眸微眯。

 

「好好休息。」他伸手抱起人類此時更為柔軟的身體,親了親下對方的雙唇,似乎是安慰般,沉聲說道,「勿慮,今後次數多,會慢慢習慣。」

 

程曉一臉黑線,次數多了……你還想要我生幾次?!

 

120、

 

目送異族似乎心情愉悅的走出門,程曉牙癢癢的翻身下床,嵐的意思是他會弄妥一切,包括解決那名叫洺的異族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但自己就這樣在家中蹲著也不好。

 

某些時候,並肩作戰也是一種責任。

 

他當然也不會吃飽了撐著,掄起拳頭就和威爾人幹上,戰爭中,除了一馬當先,衝鋒在前的前線戰士,也有許多不可或缺的後勤崗位。

 

藥劑的研製、軍糧的供給、傷員的安置、武器的升級……更進一步,甚至則包括軍事上的指揮和策劃,對於敵情的分析和決斷,處理軍情雜務等。

 

程曉覺得只要有心,能做的事情,其實很多。

 

肚子裡的小生命已經趨於成熟,並不需要太過於小心仔細的照料,否則孕體一動不動的窩著,反而不能促進胎體的細胞發育。

 

「這麼早起身,你的體格也算是不錯了。」李然露著上半身,在寒風中握緊戰刀,做簡單的劈斬動作,他的住處和程曉相鄰,就連院子也是有小路互通,這樣倒是方便有事隨時支援。

 

畢竟中央區域此時已經不是很太平了。

 

李然住到這裡,本意也是為了照看下程曉,畢竟一個懷孕了的人類,就這樣獨處,就算四周有守衛,也不盡能保證絕對的安全。

 

凜的年紀不大,遇上了成年的對手,數量一多,也會分身乏術,更何況他現在還去了軍營,和棄一同參與訓練。

 

見人類正挪著慵懶的步伐朝這邊走來,李然停下了動作,汗水從光滑緊實的肌肉上留下,晶瑩的水滴在空氣中反出細碎的亮光。

 

「身材不錯。」程曉心裡吹了個口哨,神色不變的讚道,這段時間和李然倒是混得很熟,彼此也都沒再講究什麼虛禮了。

 

「……過獎。」李然笑了笑,將手中的戰刀遞過去。

 

懷孕穩定期,只要不是十分激烈的運動,一些適當的鍛鍊也有助於將來更容易產下健康的幼崽。

 

程曉沒有客氣的接過戰刀,甩手舞出個刀花來,斬破空氣的聲音迅疾短促,刀影絢麗而鋒凌。

 

李然目不轉睛的盯著青年的手掌,從那靈活扭動的手腕上,似乎想看出些什麼來。

 

「你的身手,確實出色。」像這種看似簡單的動作,卻又隱藏著複雜多變的力度在其中,並非普通戰士在短時間內能夠鍛鍊出來的。

 

除了要花費大心思,恐怕還得靠著與生俱來的天賦才行。

 

「……沒什麼。」程曉停下手中的動作,淡聲應道。

 

看著好看的技巧,未必能殺人,而即便能殺人了,也不一定就派得上正確用場,等真的做了實事,再來感謝讚揚不遲。

 

李然微微聳了聳肩,沒有說什麼,程曉所作出的貢獻,以及他的個人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謙虛是一種美德,他敬佩榮辱不驚的人。

 

稍稍出了些汗,程曉也不再活動了,院子裡畢竟空間有限,他也已經過了需要一天八小時來聯繫簡單動作的階段,基礎是重要,但爬樓梯總得先抬腳,不能指望積少成多,量變到質變,然後直接飛昇了……

 

「出去走走?」李然見凜並不在院子裡,應是和棄一同在軍營那邊呆著,便出言提議道。

 

近來事務繁忙,難得今日抽得空閒,倒是可以到城牆處去視察一番,程曉之前也有和他提起,想要到最頂端的瞭望塔上去看看風景。

 

只是大家一直忙得腳不著地,就連程曉自己都中了招,所以才拖到了現在,倒也恰巧需要。

 

程曉想了想,微微頷首,是去逛逛麼……

 

「待我換身衣服,城牆那邊風大,你也穿得厚實些吧。」李然好心說道。

 

程曉:「……」出去走走=登上城牆,這是軍人的定性思維麼。

 

但他也想到瞭望塔上去看看周邊的情況,畢竟孤身一人,也不太好上到軍事重地去,不是身份不夠的問題,而是那些衛兵們,也不敢讓嵐大人的伴侶一個人上到上面去吹冷風。

 

兩人約好一會碰面,程曉便先站在一旁,看李然將最後一段戰技練習完,也好瞭解下重點的收尾動作。

 

既然都不藏私,那互相學習學習,也是好的。

 

此時身後卻傳來了些許響動。

 

程曉回過頭,看見颯正朝這邊走來,狹長的雙眸中一片沉著,臉上卻也帶著絲絲疲倦,看來昨夜是一宿沒睡。

 

異族們最近都通宵習慣了,反正精力足夠,備戰時期,自然是能拼點就拼點,省的日後後悔莫及。

 

「有事?」李然順著程曉的動作,也看見了大步上前的異族,他疑惑的停下手中的戰技,出聲問道。

 

121、

 

颯站在距離人類一臂遠的地方站定,此時李然的上身完全露在空氣中,結實的肌肉線條優美,皮膚細膩緊實,因為清晨鍛鍊而稍稍緋紅的面色顯得很是可口,淡淡的薄霧中,整個人的身形顯得柔和了幾分。

 

「過來看看。」異族朝站在一旁的程曉點點頭,方才將手中拎著的小包裹遞給李然。

 

在程曉略帶好奇的目光下,李然也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這是什麼?

 

「吃食。」颯冷冷的說道,「今日環境惡化,捕獵不易,你們需要補充些營養。」

 

最近許是由於威爾人逐漸靠近原因,中央區域外部的荒原中滿是成群結隊的凶獸群,更是有稀罕的強大種類出沒在密林內,狩獵造成的傷亡越發慘重,而導致了中央區域內的食物供給不足。

 

即便是嵐大人的住處,也只能分到白米和一些新鮮的肉類,水果依舊是稀缺物品,食物的數量也呈現日趨減少的勢頭。

 

程曉多少也是知道一些情況,這才打算到瞭望塔上去看看情況,即便此時不適宜赤腳上陣和凶獸一對一來硬的,那從旁想點對策也好。

 

「……謝謝。」李然笑了笑,表情卻似乎有些不太自然,他微微低著頭,將小包裹接過,異族這是為嵐大人送來食物,順便捎了他的那一份才是。

 

「你瘦了。」颯看了他幾眼,突然開口說道。

 

程曉這幾日也發現了李然的身體狀況大不如前,但因為軍情所需,人類連續通宵熬夜了好幾天,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啊,雖然自己能幫上點忙,但有很多事情,也是取代不了的,否則自由之城的城主之位,豈不是換個聰明人就能上。

 

「無礙。」李然偏過頭,不由自主的垂下了眼簾,其實異族無需關心自己,之前所做出的背叛,對於對方造成的那些傷害,哪裡是熬夜幾天就能抵消得了的,若非自己的大意和疏忽,被奸人得逞,又因私心而佔下了那些取之不義的高新技術產物。

 

如果說什麼是為了自由之城才不得已而為之,那就連自己都覺得是在惺惺作態了,錯了就是錯了,他也不會用其他藉口來讓自己「無愧於心」。

 

「注意身體。」

 

「……多謝。」

 

「……」

 

「……」

 

「咳咳。」程曉摸了摸喉嚨,一副嗓子有點癢癢的模樣。

 

兩人同時看向了這邊。

 

「我先去換衣服。」說罷,他轉身便朝自己的住所走去,小包裹放在李然那裡就行,這種時候,還是給兩人製造一些機會吧。

 

雖然只有乾巴巴的對話,程曉心裡暗自嘆息,他們之間,無論是於公於私的隔閡,可都不是像一條海峽那樣淺。

 

關好門窗,隨手披上一件相對保暖一些的輕便外衣,程曉穿上皮靴,並將褲腳紮緊,以免進風。

 

來到大門處時,颯已經不在附近了,李然也換了一身行動便捷的長袖,正拎著小包裹,站在原地等待。

 

程曉看了看對方手裡的食物,邊走邊吃這種事情,會不會影響到自由之城城主的形象?

 

「是上次的那種蜜果,先吃吧,放到晚上味道就變了。」李然見程曉面帶狐疑之色,不禁笑道。

 

這種水果價值昂貴的原因之一,就是不耐放,成熟後極易變質,味道也會變得大相逕庭。

 

好東西,沒必要拒絕,程曉點點頭,將一些放回房中,讓凜和棄嘗嘗鮮,他和李然吃幾個試試味道,汲取足夠的營養價值便足夠了,對於口舌之慾的執意追求,著實不適合當下。

 

有條件就吃好點,和逮到好東西就一個勁的塞嘴裡,是兩碼事。

 

香甜滑膩的果肉在舌尖綻放出迷人的味道,刺激著每一顆味蕾,程曉不由得眯起眼,享受這片刻的美好。

 

李然也很喜歡這種口感舒爽的水果,不僅好吃,還能裹腹,這樣的食物很難見到。

 

說起來也很不可思議,僅僅是吃下三四枚指頭大小的果實,便覺得攢足了一天的氣力,李然對此驚嘆不已。

 

「若是可以大量種植成活……」他低聲說道,卻又略大遺憾,「可惜,即便是種在運過來的改造灰土上,都無法成功生長。」

 

可見這種植物的成活條件多麼苛刻,中央區域裡也僅是靠內河附近的一小塊土壤上長了幾棵罷了。

 

程曉在一旁靜靜的聽著,他捏起一枚果核,如同葡萄籽般細小,黑漆漆的,味道卻也帶著甜味,李然是直接吞進肚子中去的。

 

「我先去上報身份,隨後找你。」來到城牆腳下後,因為上去的階梯就在附近,李然便同程曉說了聲,也無需兩人都去驗證身份了,他徑直上前和守城的衛兵長交談事宜。

 

不能奢望每名衛兵都可以記住自己的臉,這是很不人道的事情,但至少要能讓他們辨認出正牌和冒牌的區別,顯然,守城的衛兵都是訓練有素的,很快便確定了李然的身份,並很守規矩的給他行了軍禮。

 

瞅了眼路邊的一株樹苗,原地等在一旁的程曉若有所思的用手指輕輕的按了按這枚果核,緩緩調動體內的異能,他甚至能感受到果核爆裂的聲音,以及……生命力破土而出的喜悅感。

 

其實真心只是破果殼而出罷了,程曉無語的低頭,看向手中那一株嫩綠的小苗,嬌弱得和什麼似的,一陣風吹都能把它給按倒。

 

一陣風吹過……

 

小苗穩穩的屹立著。

 

程曉眨了眨眼,抬起手指頭,壓了一下,還挺硬。

 

和外表看上去十分不同,自己的異能功效又多出了一項,催生。

 

下意識的將手覆蓋到了自己的肚子上,程曉一陣汗顏,他是在想些啥……咳咳,有些事情,還是順其自然為好。

 

將小苗塞到走來的李然手中,「拿回去種種,許會有驚喜。」

 

程曉淡淡的說道,帶著通行證便努力朝瞭望塔頂層爬去。

 

種植研究這項任務,一直是記在李然名下的,他狐疑的看了眼這枚不知程曉從哪裡找來的幼苗,將其小心放進腰側的背包中,抬頭便見程曉已經爬了大半。

 

「……你小心些。」李然皺了皺眉,面露些許憂色,連忙跟了上去。

 

不是說懷孕期間,體力也會受到影響,甚至許多人類都會需要在異族的幫助下,才能維持每日運動,李然看著程曉的背影,不禁心中暗想,看來颯的話也不全對。

 

爬個幾十層樓的高度,對於程曉而言,並不算什麼,儘管肚子裡還兜著一個毫無動靜的小東西。

 

登高望遠,上面風確實很大。

 

他緊了緊自己的外衣,豎起衣領,並將兜帽拉下,罩得嚴嚴實實的,僅露出一雙清澈而明亮的眼睛。

 

一扭頭,和李然眼對眼。

 

人類就是這點不好,異族可以無視烈風,挺著胸膛,迎風傲然,他們頂多能背過身去,縮著脖子,迎風撒尿。

 

身體素質不同,程曉也沒打算非要比個高低。

 

把他丟進沸水裡,若是沒有異能的保護,他也不能像異族那樣毫髮無損的爬出來啊……人家那是非一般的皮厚。

 

明明手感很韌很彈很光滑的,程曉不禁撇著嘴暗想。

 

放眼望去,一片茫然。

 

灰土卷天,獸群結對,程曉也就只能看見城牆外面的黑點群們,正在以各種姿勢、各種形狀、各種速度來移動。

 

「那邊便是威爾人的抵達區域。」李然指了指一個黑點群十分密集的區域。

 

和獸群為伍麼,程曉眯起眼,強大的視力讓他能看得一清二楚。

 

威爾人是通過黑洞還是什麼時空跳躍點之類的東西,順利追蹤到了異族的蹤跡,從它們活動次數的頻繁來看,對於發現了地球新大陸這點,那群侵略者可謂是尤為興奮。

 

軟弱的土著和肥美的食物幾乎可以畫上等號,再加上這種惡劣得老天都被迷了眼的環境,卻正是它們所喜歡的溫度和濕度,不得不說,世外桃源就莫過於此了。

 

「何時進攻?」程曉隨口問出了中心問題。

 

即便異族嘴裡不說,也沒有提及多少威爾人的近況,他也多少能推斷出幾分,畢竟事實擺在那裡,看不見,並不代表猜不著,距離總攻之日不遠了。

 

李然微微一怔,看了看程曉,思索片刻,方才定下心來,接過話答道,「預計三日之後。」

 

還真快,程曉心裡暗想,神色不動。

 

這人……竟是絲毫不驚慌,李然的眼底不禁劃過一絲訝異,威爾人的事情,嵐的意思是不要讓懷孕了的程曉過於擔心,畢竟大敵當前,很容易就心下不穩,異族也不希望自家的伴侶受到驚嚇。

 

現在看來,他們還真是想多了,李然扭過頭,無論程曉表現得多強悍,似乎在嵐心中,他依舊是需要妥善保護的人類,可以放手讓對方去做喜歡的事情,卻也在暗處一點一滴的小心呵護著。

 

倒是讓人羨慕,他心下苦笑,在這種扭曲的環境中,有這麼一對,還真讓人看著溫暖。

 

「嵐沒說,也是為你好。」想了想,李然還是稍微解釋了一句,天見可憐,他真沒想到程曉一眼就能看出敵軍的動向。

 

至少自己就看不出來。

 

「……我知道,謝謝。」程曉朝李然笑了笑,儘管被遮著嘴,對方只能從自己的眼神來對表情了。

 

「我們的戰士已經嚴陣以待了,藍菌的液體供應倒還及時,後援供應鏈運作正常,軍團中的將領們也各就各位,蓄勢待發了。」拍了拍程曉的肩膀,李然不太放心的說了番話,他其他的不懂,但是懷孕期間,保持好心情,切勿焦慮,這點還算是常識。

 

「別擔心。」他看了眼那邊氣勢騰騰的黑點群們,「我們必勝。」

 

不勝,就是滅族。

 

有時候選擇真不多,二選一的機會都沒有,齊均一臉凝重。

 

「嗯。」程曉微微頷首,抬著頭,看向腦袋上方,瞭望塔上的天花板,是透著風的,能通過夾縫,看見灰濛蒙的天空,「我擔心的是,那隻鳥,是打算叼你還是叼我。」

 

什麼鳥?!

 

李然一抬頭,只見一個尖嘴俯衝而下,在灰濛蒙的天空下,竟是難以看見對方清晰的身形,只能聽見那強有力的甩尾帶出的呼嘯之聲。

 

似乎有巨大的灰色翅翼直直張開,卻是有數米之長,瞭望塔的屋頂一個回合就被扇掉了。

 

「這是翼龍!」認出了這頭凶獸,李然大吼,一把打算將程曉給推開。

 

從空中襲擊,並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只是一般情況下,都會被士兵們發現並擊落,這種返古進化的生物,卻是第一次出現。

 

翼龍,進化出了隱形天賦。

 

程曉先一步將李然撈到了身後,迎面直接對上了巨大的鳥嘴……或是龍嘴?

 

嵐在會議室中奪定最後的戰略方針,颯抱著胳膊,卻是分出一點心神來冷眼看著那名被允許參與決策威爾人,對方漫不經心的坐在一旁,微微眯著眼,目光的方向,正對著低頭思索的齊均。

 

菲斯拉爾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微微側頭,對上了颯的眼神,空氣中似乎有某種東西被點燃的味道。

 

颯繼續看了幾眼,卻是收回了目光,他對齊均並無想法,只是確認下這名威爾人是否帶有惡意。

 

這就算了?菲斯拉爾有些意外。

 

無他,僅是和自己看向李然的眼神有些相似罷了,颯心下嘆氣,將注意力集中回了戰略決策上。

 

「報告,前線城牆發現翼龍襲擊!」一名士兵顧不上匯報,直接拿出通行證衝進會議室,差點撲到在地。

 

「翼龍?那貨不是絕種了麼。」齊均皺了皺眉,那種進化出隱形天賦的凶獸相當難纏,只是數量極其稀少,加上前幾年殺了幾隻,還以為就此銷聲匿跡了。

 

「只來了一隻,但是……」士兵連氣都顧不得喘,「李然和程曉在上面!」

 

這下尊稱都不要了,他低著頭,一點都不敢看各位軍團長的眼神,尤其是嵐大人和颯大人的。

 

一陣風過。

 

士兵驚得抬起頭來,卻見眼前少了兩個身影。

 

齊均倒是想去,但總得留下個人來坐鎮,否則要讓這名威爾人一人獨處在軍機要地麼。

 

於是變成了二人世界。

 

士兵得到許可後,慌忙退下,他們這群小的,腿程不夠快,那也得跟著後頭死命趕啊,爭分奪秒的衝啊,誓不回頭的滾啊……

 

即便異族速度很快,城牆到這裡的距離也不是十萬八千里,但這種即時攻擊的情況一旦發生,半秒都能要人命!

 

齊均急得不行,卻也只能耐著性子一步步分派任務下去,嵐和颯的速度無須多說,只希望李然和程曉能再拖延點時間,等到救援。

 

男人見雌體在一旁咬著下唇,臉色蒼白,卻依舊有條不紊的將事務處理得滴水不漏,不禁走上前,輕車熟路的拿起一份並不機密,但是十分緊急的文件,隨手在上面作出批註。

 

齊均並未阻止,對方的誠意是可以聯繫威爾人的援軍,來共同抵擋那些猖狂凶惡的侵略者,他們總不能就把人家當成一個吉祥物一般擺在屋內,還能增加幸運度不成。

 

所以一些不觸及內部機密的事務,齊均還是很樂得有雌體和自己一同承擔的,畢竟工作量一大,誰都難免會有錯,在某些方面互相監督也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更何況,這名威爾人的雌體,他看著還挺順眼,甚至有些憐惜,並用眼神很直白的表達出了這種想法。

 

他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菲斯拉爾,見這位身體被糟蹋得,連筆都握不穩了,不禁心下嘆息。

 

男人儘量忽略掉那雙憐惜的看向自己的雙眸,覺得忍耐笑意,實則不易,手都抖了。

 

122、

 

因為進入攻擊前奏而去除隱身狀態的翼龍,其巨大的身型幾乎將兩人頭頂上的日光遮住,猙獰的尖嘴如同削尖了的鐵杵一般,帶著兇猛異常的氣勢……被程曉一巴掌給拍開了。

 

鳥頭轉向檯子旁邊的懸空處,徑直向下衝去,李然抬起頭,竟是和那佈滿鋒利羽毛的鳥身擦肩而過。

 

因為慣性而無法拐彎的翼龍拍打著狹長的雙翼,似乎正準備凌空盤旋一週再故技重施,斜斜的拐處了一個弧形向上飛去,甩下的尾翼正好給兩名人類出其不意的一擊,若是能弄得他們掉到瞭望台下面去,就更加好了。

 

程曉眯了眯眼,當粗長的尾巴尖端甩過時,伸出手,凌空抓起來順勢一甩。

 

一旁堪堪避開的李然看著程曉利落瀟灑的動作,將「小心」兩字默默嚥回了肚子裡,心裡比劃了一下翼龍的身形重量和飛行速度,普通人類細胳膊細腿的,恐怕連根毛都拔不下。

 

巨大的翼龍被隨手丟到了城牆外圍,砸落在一群矮小的綠色獸類中,很快便變成了白骨一堆,橫豎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程曉站在瞭望台上,看了眼那堆連血污都不剩的骨碎,神色不變的微微轉過頭,看向瞭望台的另一邊。

 

李然正站在那裡,紋絲不動,面無表情的看了過來,呼吸卻不免著重了幾分。

 

他的脖頸正被一把尖刀頂著。

 

鋒銳的尖端甚至刺破下巴處那薄弱的肌膚,幾點鮮紅的血珠順著刀鋒暢然流下,李然被微微挑起下巴,喉嚨不由自主的嚥下了唾沫,不知何時,這身後之人竟是將自己瞬間制住!

 

程曉挑了挑眉梢,趁著自己對付那頭類似大鳥生物的時候,伺機下手麼。

 

倒是有備而來。

 

對方穿著看似厚重的外袍,大大的兜帽將整個腦袋全部罩住,甚至連眼睛都隱藏在了帽簷底下的陰影中,但程曉可以肯定,那目光此時是看向了自己這邊。

 

幽深而冰寒。

 

如同看著一名死人一般,那是一種讓人覺得很不舒服的眼神。

 

程曉暗自吸了口氣,不僅眯著眼,稍稍回憶了一下,自己前世今生,似乎都沒有招惹過對方,為何一見面就苦海深仇的架勢,很明顯是針對自己,即便全身都沒有露出一點,但若眼睛因仇恨會發光,那帽兜裡絕逼會被照成綠光堂堂!

 

戰場上千錘百煉出來的危機意識和敵對直覺,是從來不會出現錯誤的。

 

黑袍似乎很不經意的,將手向上抬了抬,刀尖又刺入了幾許,李然咬著牙,一聲不吭,他倒是想讓程曉先行逃離,這傢伙,和之前所接觸過的敵人都不同,這樣隱匿的身形、靈活制住自己的瞬間爆發力,以及背對著對方,都能感受到那呼吸中所帶著的一絲狠辣。

 

自己皮糙肉厚的,無牽無掛,倒是死了也沒啥,但程曉不同,他還有孩子,還有伴侶,還有一個美好的家庭,李然不希望這名人類的英傑,會在此隕落。

 

他決不允許。

 

程曉發現李然的目光有些不自然,似乎在暗示著什麼,但是這樣短的距離,異能又無法使用,他並不能保證可以將李然活著救下,太冒險了……而自己卻也沒打算就這樣孤身逃走。

 

總不能拋棄朋友,程曉背過手,活動了下剛才抓住翼龍尾巴的手腕,巨大的衝擊力還是會對身體的筋骨造成一定的負擔,再來一次,估計腕骨會直接碎掉。

 

畢竟自己也不是什麼天賦卓絕渾身金光的鬥士,無敵光環這種東西,正常情況下都不會存在。

 

怎麼還不張口說話,程曉心想。

 

難道自己先問一句,來者何人,有何貴幹?

 

自由人類能夠和異族抗衡這麼久,身體素質自然並非普通人類可及,李然閉上眼,凝聚心神,試圖將被反抓在身後的雙手掙脫,並捨身一擊,為程曉製造逃命機會。

 

卻不想手腕剛蓄力,就被一股大力直接扭斷。

 

「唔!」李然不禁發出一聲悶哼,額頭的汗滴不斷滑落,劇痛使得他幾乎站立不穩,卻又在看見程曉擔憂的目光中,克制住自己想要動搖的身體。

 

該死的,程曉心裡暗想,輕緩的挪動步伐,黑袍似乎並不打算殺了李然,只是借此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沒事找事罷了。

 

而從漆黑的兜帽下方,看向程曉的眼神中,也帶著幾分藐視。

 

如果不要那麼仇恨的看過來就更好了,藐視他倒是無所謂……程曉無語的放棄了回憶往事的行為,思來想去,還是先救人要緊。

 

「再走一步,我便刺穿他的下巴。」 黑袍冷冷出聲,平靜無波的音調,聽起來猶如機器製造的一般,不刺耳,卻也聽著不太習慣。

 

淡漠的語氣猶如陳述一件即將發生的正常事情,比如太陽落山該回去吃飯了之類。

 

程曉站著不動了,面無表情的看向對方,順道用眼角的餘光測量了下彼此之間的距離。

 

不過5米遠,他一秒能沖上去,但那刀尖刺穿李然的下巴,只需不到半秒的時間。

 

而且刀刃看著相當的鋒利。

 

異族已經開始在瞭望台下面集結。

 

因為身處高處,此時那名黑袍倒是可以接著十分有利的地理位置,用以觀察異族們的舉動。

 

他將李然拖到瞭望台的邊緣處,朝下探出個腦袋,並著重露出了那把反著寒光的戰刀,示意異族們不可上前一步,就連爬上階梯都不行。

 

這個暗殺地點,選的不錯,程曉見對方行為舉止都很有經驗,沒有好大喜功,也沒有大意輕敵,但若無空中撤離方案,現在下去了就是等死。

 

黑袍稍稍又拉開了些距離,他空出一隻手,將手指橫在唇邊,發出了一聲短促而響亮的怪聲。

 

連續叫了三聲。

 

天邊的灰雲似乎被什麼東西給搧開了,眯著眼看過去,又空無一物,陰霾的天色堆視線的影響也不小。

 

風聲鶴唳,霧起雲湧,破開層層滾滾的灰色氣卷,什麼東西在急速靠近。

 

「是翼龍……」守城的異族喃喃說道。

 

「翼龍群!」另一名異族氣急敗壞的嘶吼著,全城戒備!

 

之前被程曉殺掉了一隻,已是萬幸,畢竟在沒有機甲的時代,與凶獸空戰是一件十分困難且危險的事情。

 

卻沒想到,居然還會出現數量如此眾多的翼龍。

 

123、

 

「怕了?」黑袍冷冷出聲,好笑的看著程曉眼底滑過的焦急,手中的刀刃緩緩滑動,準備切割開下巴那薄弱的皮膚,只要死不了,就行了。

 

程曉想也沒想,直接揮手丟出腰間的戰刀,黑袍連忙慌亂的避開,鋒銳的刀尖直接劃過兜帽,撕開了邊緣一角,卻沒有將樣貌露出來。

 

「你!」黑袍的語氣帶著幾分氣急敗壞,似乎是沒有想到程曉竟敢如此大膽,人質可還在自己的手中,「怎麼,不顧同伴的死活了?」

 

程曉默然不語。

 

「簡直可恥!」黑袍叫囂著,差點自己可就被弄傷了,他又開始想要試圖給李然添點傷痕。

 

「沒有下一次。」程曉終於冷冷的說道,順手抽出另外一把戰刀,原本這次備好雙刀也只是為了防身罷了,沒想到,還能用來拋擲。

 

黑袍頓住了手,心下驚懼不已,竟敢威脅自己……他怎麼敢?!

 

但是對方的言下之意,便是要死一起死……黑袍猶豫片刻,沒有繼續出聲。

 

但手卻是不再挪動,低垂著腦袋,讓人看不清面容,翼龍已經開始緩緩降落。

 

黑袍下的人將李然直接甩上了翼龍寬闊的背脊,自己也跨腿翻身上去,他坐穩後,方才拂了拂衣袖,看向一動不動的程曉,為對方的膽怯而感到悲哀,他冷笑一聲,「想要救他,就用洺來交換,卑劣的程大少爺。」

 

程大少爺?這是在叫誰……

 

程曉不動聲色的站在原地,沒有接話,眼角的餘光暗中掃過李然的腰間,那個簡陋的布兜裡面,還存活著一株蜜果的幼苗。

 

翼龍拍打著雙翼,仰天長嘯,直衝上灰色的天空,下面的異族們儘管很不甘心,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離去,畢竟李然的安全要緊,總不能用生物巨炮直接將其轟擊下來。

 

一拍一手灰。

 

程曉看見了周圍衛兵臉上的無奈,以及掩飾不住的絲絲惋惜,成了戰俘,能活命的又有幾人,末世環境惡劣,人命本來就不值錢,更何況,一語不合撕票的現象,也時有發生。

 

自由之城的城主,此次恐怕是凶多吉少,即便能救回來,若是時間拖得久了,也很有可能早已變成了廢人一個。

 

現在可沒有什麼戰俘十二準則需要遵守,絕對的自由之下,難免會滋生出各種陰暗的心理。

 

現實總是很殘酷,嵐和颯趕到時,也只能望見天邊的小黑點,對方的出手速度之快,可謂是雷厲風行。

 

程曉從瞭望台上走下,還未站穩,便被嵐一把擁入懷中,幸好,人類安然無事。

 

男人的氣息環繞在身周,從手臂的力度來看,程曉覺得,自己這段時間恐怕會被看得死死的。

 

出去散個步都能招人惦記,他這是攢著運氣準備一次抱倆麼。

 

嵐低頭蹭了了蹭自家伴侶的脖頸,確保沒有嗅到血腥味後,才微微放心。他拍了拍颯的肩膀,雖然那名自由人類曾經背叛過颯,但兩人的事情畢竟外人是插不進手,現在也只有盡力營救。

 

颯面帶沉痛的看向程曉,朝他微微頷首,這名懷孕了的人類能夠活著,已是萬幸,而李然……

 

異族目光鋒銳,「他是為了交換洺?」

 

程曉點點頭,淡聲說道,「明日在中央區域東邊的岩石洞窟。」

 

這是原話,雖然這個地名,自己是第一次聽說。

 

但看異族略微異變的臉色,想必此行艱難,東邊,不就是凶獸們奔騰的那個方向,同時也是威爾人落地的區域。

 

那名黑袍的身份,不言而喻,定是同二者有所關聯,但最後那句「程大少爺」……程曉凝眉思索,印象中,卻是毫無頭緒。

 

颯卻是顧不了這麼多,雖然這其中頗多疑問,而洺的存在對於嵐的洗白而言,意義重大,他咬著牙,淡聲說道,「現在的情況,洺不能交出去。」

 

大敵在即,異族和人類的種族存亡,不容得半點閃失,但是李然……異族的下唇血跡斑斑,「嵐,抱歉,我必須親自去一趟。」

 

大將的離開對於軍部而言,是多麼沉重的打擊,兩人心知肚明,嵐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不帶著洺,異族這是打算獨自一人前去交涉

 

然後生死自負麼……

 

程曉不禁微微動容,即便於公他不能擅自破壞當前局勢,但於私,竟是想要同生共死。

 

「李然的身上,攜帶了蜜果的幼苗。」程曉突然開口說道,面對異族們看過來的狐疑眼神,他示意嵐鬆開自己的腰,實在是被勒得慌,「他們飛不出這片領空。」

 

蜜果的味道的確很好,產量稀少,營養豐富,但在這個時代,能存活下來的植物,遠遠不能光是靠在口味或是數量取勝,更何況數量還是落在了下乘。

 

因為蜜果的生長對於環境的要求極其嚴苛,所以為了保護自己種子能夠在同一片土地上,得天獨厚的茁壯成長,它進化出了一種類似空氣罩的天賦技能。

 

即是在以母體為中心的一大片區域內,種子可以自由紮根,幼苗也能隨意移動,只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出了這片區域,除非能夠用更加強力的能量來破壞掉空氣罩的影響,剛才順道掃了眼那名黑袍人,從身體的細微動作來推斷,應是沒有隨身攜帶大型貴重的能量武器。

 

「蜜果的時空領域?!」颯眼神一亮,掩蓋不住臉上的希望之色,徑直上前一步,開口詢問道,「這種幼苗難以成活,若是生命力不夠……」

 

在沒有營養液的情況下,想要保持蜜果幼苗的成活,極其困難。

 

「……不會。」程曉眨了眨眼,解釋起來較為麻煩,但經由異能催生的幼苗,生命力頑強倒是得連手指頭按不下去。

 

嵐看了看懷中的人類,雖然稍微鬆了鬆手,卻不敢完全放開。

 

「很硬。」程曉一臉篤定。

 

週遭的異族們不禁面面相覷,既然程先生這樣說了,那想必是沒有差錯的,事實證明,這名人類,總是會有出人意料的舉動,和遠見卓識博學,只是蜜果的幼苗,不是應該柔軟得幾乎立不起來麼。

 

見程曉如此肯定,颯也不再猶豫,翼龍飛走時開啟了隱身技能,即便是看見了黑點的方向,也不能代表對方臨時不改變路徑,而若是在發現飛不出中央區域後,想要找出蜜果幼苗的存在,並不難。

 

時間就是生命,颯即可下令,第一軍團和自由軍出動,從四面包抄,確保在對方突然落地後能夠第一時間把控局面。

 

程曉自然義不容辭的參與其中,人多就是力量,能盡一份力,也就不必推遲。

 

更何況,若非今日恰好動用了異能來催生幼苗……終究是自己大意了,出門在外,不留一手確實有些冒險。

 

嵐想把程曉放回家中,但時間並不允許,而人類的堅定的眼神,很明顯的表示必須插一腿。

 

心下嘆氣,異族將人類打橫抱起,飛速朝看見的黑點的反方向奔跑而去,既然一定要冒險,自己必須呆在他的身邊。

 

颯緊隨其後,從對方的謹慎和果決作風來看,這是最為可能的方向,因為要繞上一大圈,是很費時費力的事情,在被強敵追擊的情況下,鮮少會有人能鼓起這樣的勇氣和保持耐性,能忍住想要離開的念頭,在飛出眾人視線之外後,再兜轉一圈,混淆視聽。

 

程曉只覺得風聲在耳旁呼呼而過,他被異族用外袍裹著,並不覺得冷,稍稍歪了歪頭,嵐身後除了颯,竟是一個異族也跟不上來,只能遠遠的看見一些影子吊在後頭,且距離愈來愈遠。

 

他扭過頭來,看向前方,和人類一樣,異族之間的差距同樣不小,嵐之前在小城堡中所展現出來的速度和體能,看來都是打了折扣的。

 

那名黑袍的人,從語氣上來看,卻是和地球人的類似,程曉下意識的覺得,對方許或和自己是同族……人類麼。

 

在中央區域的邊緣處,果然看見了幾頭翼龍正圍成一團,用尖銳的嘴爪對著外邊,似乎是將什麼東西護在其中。

 

颯腳下用力,竟是越過了嵐,不顧那些翼龍的襲擊,徑直衝入包圍圈內。

 

想要突襲,就只能放棄抵擋攻擊的時間,否則被對方有所察覺,主動權便會落入敵手,颯不想再眼睜睜的看著這名人類被再次帶走了。

 

末世生存,求穩和找死真心沒什麼區別。

 

翼龍們興奮的想要撕裂這名囂張的異族,它們的尖爪幾乎要撕裂颯的肩膀,卻不想這只異族的速度極快無比,動作十分狡詐,一時之間,竟是讓他披著一身血痕,硬生生的插進了包圍圈中。

 

那名黑袍人正對李然上下其手。

 

該死,空氣罩……這人身上定是帶了蜜果的幼苗,還是成了!

 

黑袍低聲抱怨著,惡狠狠地盯著試圖阻撓自己的李然,對方的手腕已經被折斷,軟綿綿的用不上什麼氣力,他只顧扒開對方的裡衣,這樣重要且珍貴的幼苗,想來是會貼身保管。

 

那個破舊的布包,依舊掛在腰間,彷彿被遺棄一般,黑袍連看一眼都吝嗇。

 

李然神色不變,只是冷冷的看著他的舉動。

 

「媽的!」黑袍被看得火起,用粗糙的指尖掐了一把他前胸的紅潤,「賤人,伺候異族久了,這裡都被吸腫麼?」

 

和在程曉面前所保持的沉默不同,此刻侮辱的語言源源不絕。

 

李然咬著牙,一聲不吭,這個角度能夠看見對模糊方的面容,再加上身形,竟是人類無疑。

 

見俘虜沒有搭話,甚至臉色都沒有一絲變化,那種淡然的模樣讓黑袍不禁暴怒,他徹底撕開了李然的上衣,喃喃自語,「直接剝光,應該就沒問題了。」

 

那人不時冷哼了幾句,李然扭過頭,任由對方一邊脫下衣物,一邊惡意的掐住自己的敏感處,甚至弄得破損而留下血絲……微眯的雙眸,卻是佈滿了風暴般的隱忍。

 

颯拼著身體幾乎被洞穿的疼痛,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見到此景,雙眸頓時冰寒至極,他直接飛起一腳,將那名黑袍踹飛出包圍圈。

 

只見那人似乎並不畏懼異族的力道,在半空中扭轉身形,竟是能穩穩落地,並當機立斷,指揮著翼龍們轉移攻擊方向,將包圍圈中兩名生物撕碎嚼盡。

 

嵐將人類放到自己身後的岩石下方,確保程曉在視線範圍內,拔出戰刀,利落的便砍下了一頭朝這邊衝來的翼龍腦袋。

 

黑袍沒想到局面會是一邊倒,明明異族的軍隊都還沒有趕上,這三人,是如何知道自己的真實行進方向?!

 

程曉發現自己幾乎不用出手,翼龍就已經被嵐殺得七七八八了,甚至連起飛的機會都沒有。

 

抱起地上的人類,見對方的雙手不自然的扭曲下垂,原本身體最為嬌嫩的部位,也猶如被蹂躪了一般,紅腫不堪,颯的心裡一陣劇痛,他脫下自己的外袍,將李然整個包裹起來,小心翼翼的摟在懷中,稍稍敞開些袍子,低下頭去,舔了舔對方的胸膛。

 

止血。

 

李然悶哼一聲,想要弄開異族的雙唇,卻無法抬起手,只能微微的挪動自己的身體。

 

更像是在磨蹭颯的雙唇了。

 

「別這樣……」人類哀求出聲,他很久都沒被別人碰過,和剛才的羞辱不同,異族這樣帶著溫柔疼寵的舉動,讓自己更是無力抵抗。

 

颯的眼神一片清明,自己卻是按耐不住,李然覺得十分羞愧,他垂下眉眼,側過頭去,不敢對上異族擔憂的目光。

 

嵐將翼龍全部解決後,也沒有去打擾正在療傷的兩人,但颯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在大概的止住血後,便抬起頭,目光銳利的看向那名黑袍人,眼底一片殺意。

 

「賤人,嘴裡說著不要,心裡卻是想得很吧。」黑袍人冷冷的說道,他收回鄙夷的視線,看向程曉的方向,「倒是有兩下子,洺被你們抓了,也不算虧。」

 

「你是誰?」後面趕來的援軍終於將這人包圍了起來,沒有翼龍的助力,想必是插翅難逃了。

 

「呵呵,兩名人類,一群異族……噢,不,還有許多所謂的自由人類混雜在其中。」黑袍人似乎很瞭解這邊的軍力佈局,語氣十分冷靜,似乎在自家後院閒庭漫步一般,施施然的來回走動,「我想想,你們這是……打算集體HAPPY?」

 

124、

 

程曉不禁抽了抽嘴角,這人……用詞真接地氣。

 

他究竟是如何能從一群全副武裝的異族和人類中,猜想著那層衣服底下彼此的關係……從而得出如此奇葩的結論。

 

颯怒目而視,拔出戰刀就打算沖上去,李然身上被挖破的肌膚一眼看上去,可謂是觸目驚心,這樣欺辱同族,其陰狠讓人為之側目。

 

黑袍人似乎很有閒庭逸致的時間,他根本無視了周圍虎視眈眈的士兵們,只是抬起頭,朝颯這邊望過來,在異族沖山去之前,輕輕的擺了擺手,「要打架,我奉陪,但是,至少在動手前,先聽我一言。

 

這是還有什麼想說的,程曉見李然已無生命危險,稍稍放下心來,在他面前被擄走了,說起來,也是自己大意輕敵了。

 

颯對黑袍人的話無動於衷,默然不語的冷著臉,動作卻並未停下,瞬間衝到對方面前時,徑直一刀劈了過去。

 

虎虎生風的戰刀氣勢逼人,黑袍人冷哼一聲,向後躍去,堪堪躲開了這道攻向致命處的白光。

 

「有話好說,別激動。」黑袍人並不在意與自己擦身而過的刀刃,一邊看起來十分輕鬆的閃躲掉颯迅猛的攻擊,一邊灑然笑道。

 

異族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戰刀垂在腰側,不太對勁,這名很有可能是人類的傢伙,躲閃的方位和速度十分精準,甚至找不出一絲錯漏。

 

別說自己,即便是嵐,也很難保持這樣的狀態持續作戰。

 

微操閃躲,程曉默念了下戰技名詞,他也是稍微花時間瞭解了下那些常用的,或者是極為出名的戰技。

 

著重想要掌握的,就有這一項,之前在中央區域的狩獵區內潛行,也是為了能找機會鍛鍊下自己的身手,一昧的紙上談兵,畢竟也用不到實處。

 

黑袍人此時的表現,和自己的異能竟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程曉的眼底滑過一絲訝異,靜下心來,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發現自己無能為力,此時覺得在自己的士兵們面前,很是難堪麼。」黑袍人見颯不繼續攻擊,也沒有想要還手的意思,他施施然的朝旁邊走了幾步,瞥了異族一眼,隨即看向程曉的方向,「無用的隊友,很配你啊,程大少爺。」

 

嵐沉著臉,看了這人一眼,竟是衝著程曉來的。

 

「別擔心,異族。」似乎是發現了嵐些許的表情變化,黑袍聳了聳肩,語氣輕佻,「我又不會吃了他,說起來,我們還是多年的……好友呢。」

 

猴子帶來的好友麼……程曉無語的挑了挑眉,這人到底是誰?

 

「……可摘下衣帽。」程曉見自己被點名,也不好保持沉默,便出言建議道。

 

語氣毫無波動。

 

「態度還不錯。」黑袍人似乎是揚了揚下巴,「你們一定是在想,為何區區一名人類,會有如此逆天的身手。」

 

自己剛才用了什麼「請」、「麻煩」、「有勞」之類的詞語麼,程曉對態度這兩字表示不解,但對方似乎十分沉浸在這樣的對話之中。

 

「甚至,異族們,你們還希望得到我這樣非常有助力的伴侶,用以維繫生存繁衍,和鞏固勢力,對吧。」黑袍抬起手,一邊緩緩拉下衣帽,一邊自言自語道,「程大少爺,你是否也想著要如何利用我,來謀取最大的利益……當然,伴侶共享我也不介意,只是若那異族伺候了我,可就不能再去碰你了,不好意思,我有些許潔癖,還請見諒。」

 

程曉:「……」

 

「開個玩笑,你不會當真了吧,惱羞成怒的沉默著,對身體可不好。」黑袍人的兜帽掀開了一半,半遮不遮的,他輕聲笑道,「穿過的破鞋,我也不稀罕,誰愛要誰要,放心,我人很好,就算他跪下來求我帶他走,我也不會這樣光明正大去搶你的暖床異族。」

 

程曉覺得身旁的異族臉色有逐漸變黑的趨勢,他悄悄握住嵐抱住自己下腰的手,溫暖的觸感細膩而踏實,彎起指尖,磨蹭了下異族的手心,順順毛。

 

嵐微微側頭,看了人類一樣,在額頭上親了親,「放心。」

 

人類會擔憂,也是正常的,畢竟這樣的強敵,身份不明,且身手奇異,異族皺著眉,將人類往懷中帶了帶,定要保全懷中人毫髮無損。

 

看來嵐和自己還是可以心意相通,程曉眯了眯眼,不禁私下暗想。

 

「你究竟是誰?!」李然費勁的站起身來,訝異的看著颯居然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不禁出聲吼道,「既然敢獨自一人過來,想必有所準備,不如直接報上名來!」

 

黑袍人的手頓在半空中,似乎偏了偏腦袋,看了李然一眼,不屑的冷哼道,「嘖嘖,被異族吸得爽了吧,是不是有感覺了,賤貨,你有什麼資格和我對話!」

 

李然臉上一片青紫,颯還想動手,卻被嵐叫了回來,「你不是對手。」

 

異族的聲音清冷,面無表情,淡淡的說道。

 

「可……」颯滿臉無奈,卻又不甘心的握緊雙拳,嵐說的沒錯,他不是這神秘人的對手,儘管不想承認,但幾個回合下來,孰勝孰敗,顯而易見。

 

「剛才颯只是一時疏忽罷了,被這麼多人所包圍,你逃不掉了。」李然冷冷的說道,他揮了揮手,示意自有人類的士兵們將包圍圈縮小,以防對方找到機會,使計逃脫。

 

黑袍人轉過臉,不再看向李然,反而朝著程曉的方向,完全脫下了腦袋上的兜帽。

 

颯瞳孔驟縮,果然是一名人類!

 

瘦削的臉頰,烏黑的瞳孔,微微翹起的短髮,年齡看起來倒是和程曉差不多,屬於青年行列,眉眼笑起來彎彎的,雙唇厚薄適中,整張臉孔看上去帶著幾分喜感,讓人心生親近之意。

 

前提是如果之前沒有說出那樣噁心人的話,程曉挑了挑眉梢,東方人。

 

「見到我,是不是很驚訝?」他笑道,眯著眼,直視程曉。

 

程曉被對方一副你該跪地膜拜的表情給怔了一下,頓了頓,選擇了實話實說,「……不認識。」

 

青年的表情瞬間如遭雷劈。

 

「你不記得我了?」他不可置信的動了動腿,幾乎是想要原地跳起,不由得怒吼道,「程大少爺,當年做下的惡,現在該是還的時候了!」

 

他冷著臉,和剛才的玩世不恭不同,此時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什麼事?」程曉一臉淡然。

 

青年的表情瞬間如遭二次雷劈。

 

積滿九次,估計能升天了,程曉暗想,他確實不知道對方是誰,所謂何事,但從現在的局面來看,冒著這樣大的風險來找上門,興師問罪,恐怕結怨很深。

 

自己確實完全沒有絲毫印象。

 

難道是之前腦殘時候所作下的孽?

 

程曉不自覺的抬起手,摸了摸下巴,這個可能性並非沒有,只是之前從未想過,腦殘後遺症這樣深遠流長。

 

「看來你真的是忘記了。」青年語氣有些低沉,帶著絲絲的煞氣,「別忘了,那時候你父親為了救你,可是用一枚極品藥丸和我交換食物!」

 

程曉抬起眼,看了過來。

 

「呵呵,食物可以換取改天換命的極品藥丸,我做夢都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好事落到頭上,還僅僅是為了一個瀕臨餓死的嬌蠻少爺。」青年說到這,似乎十分氣憤,「可結果呢,你居然忘恩負義,趁著你父親不在,將我手中的藥丸奪去,還將我騙出營地,拋落在荒蕪的密林之中,這樣的血海深仇,我怎麼能忘?!」

 

當年那些不忍直視的蠢事啊,程曉暗自撇了撇嘴角,雖然是末世,但是出言反爾,恩將仇報,他對此很是不齒,可惜不齒對象正是之前的自己。

 

「記起來了麼!」青年扭動手腕,勾起唇角,陰沉的問道。

 

「……沒。」程曉沒有絲毫記憶,但既然對方這樣篤定,想必是確有發生了。

 

而且綜合之前的那些蠻橫無恥的所作所為來看,這個件事情不是謊言的概率極高。

 

「可惜啊,」青年也不介意程曉的否認,他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已經將藥物給事先換了,所以極品藥物的功效,造就了今日的我,而你所拿走的,不過是一枚普通的藥物罷了,還不自己吃,反而留著打算賣錢,如何,現在收益多少?可夠一頓灰土,哈哈哈哈!」

 

極品藥丸的改造功效……程曉挑了挑眉梢,他記得,之前因為體虛病重暈死過去時,似乎胡亂吃了不少這具身體的父親所留下的藥物,管他什麼極品藥丸普通藥丸,各種顏色的奇怪丸子,皆是全部塞進了肚子中。

 

寧殷曾經說過,那種漆黑的圓球狀藥丸,只有2枚……但早已不在自己手上。

 

「雖然都是碧綠色,但原理不同,藥效自然大相逕庭,說起來,那枚普通藥丸,也是你父親給我的,好人啊,你是不是投錯胎了?」青年的嘴下毫不留德,看得出,他還是很尊重曾經救過生病了的自己的那名男人,但是他的孩子,實在是不堪入目。

 

碧綠色?!

 

程曉不禁暗自眯起雙眸。

 

「所以我有了異能。」青年攤開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卻是很露出了很明顯的笑意,「完全凌駕於你們之上!」

 

很囂張。

 

吃了藥丸……所以有了異能……碧綠色的藥丸,之前自己留著沒吃,在暈死前碰巧服下……

 

父親所給的感冒藥,也許和極品藥丸是同一種……或許,那個男人事先就已經瞭解了自己孩子的德行,留了後手,送出2枚藥丸,保證青年自己能留下一枚,以免欺人。

 

事情此時竟是聯繫了起來,異能起源的真相,在程曉的腦海中慢慢浮現,自己這具身體的父親,曾經享譽全球的著名醫學家,有聖手之稱的傳奇男人,對於異能這樣逆天的存在,又是如何看待的。

 

程曉心中萌發出了無限的好奇,具備成長性,且可以比擬自然力量的異能,竟是通過一枚毫不起眼的碧綠色藥丸來激活,對於受體有何影響,任何人都可以承受這樣的身體變化麼,異能今後的發展方向如何,有無具體壽命和時限,能否通過受體基因繼續傳遞……

 

一連串的問題不斷出現在程曉的心裡,時至今日,他才發現,事實上,除了知道父親的職業,竟是對那男人絲毫不瞭解。

 

只有對方瀕死前擺脫嵐照顧自己時,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也是程曉之後更是自暴自棄,極度厭世的導火索,親人的離世,即便是對於沒心沒肺的紈褲子弟,也是極為嚴重的打擊,從此便是憤世嫉俗,一蹶不振。

 

「你找洺何事。」程曉並不打算在此時和對方敘敘舊賬,這種事情,略微有些不太正常,並不適宜在這裡談論,目前正題還是牽扯到了那名叫洺的異族身上為好。

 

畢竟兩人之間的事情,總不會大過兩個種族之間的事情,異能的發現,卻是在大戰之際,還需細細思慮。

 

這名青年既然身手了得,為何想要中央區域交出洺,他所來的方向……又與威爾人有何關聯。

 

「你總是很聰明。」青年似乎冷靜了下來,「把我騙到密林也是,當年信了你,我也是夠蠢的。」

 

確實,程曉點點頭,那時候腦子秀逗了的自己,居然還能成功創下如此浩大的偉業,騙到了一個人,真心不容易啊。

 

青年眯著眼,「你還點頭?」

 

程曉默然的抬起眼,看了過去,面無表情。

 

青年:「……」

 

「此時稍後再說,你們選吧,交出洺,還是我親自去牢裡帶人。」他漫不經心的抬起手,伸展開肢體,活動了下關節,如同在做操前運動般不緊不慢,神情放鬆,「選擇後者,我可不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賤人們更要小心了。」

 

覺得差不多了,方才拔出一把通體深紅的戰刀,邪邪一笑,「我不會手下留情。」

 

「不必。」嵐上前一步,戰刀出鞘,聲音如同海冰般寒冷至極。

 

青年不禁愣了下,神情嚴肅了起來,這名異族,為何不繼續和自己周旋,畢竟之前拋下的話語中,有許多都牽扯到了程曉,不是應該好奇、擔憂、訝異,甚至是心生厭惡?

 

拖延時間麼,程曉眯起眼,留意著周圍的景象。

 

怎麼可能被發現,看著大步走來的異族,青年掩蓋住眼底的訝異,他的表現,應該無懈可擊才是,一對多,真打了才是傻子,不過拖了好一會,那些威爾人的援兵,也不遠了。

 

125、

 

得知這種異能的實際來源,對於現在的程曉而言,卻是沒有多少可以值得期許的。

 

即便是有八九分的把握,可以確定那種逆天藥丸存在,也出於巧合而從中受到益處……但事實上,也並非是自己沒有心動,只是既然發明人已逝去,又沒有留下什麼旁的線索,便是多思無用。

 

程曉靜下心來,細細分辨出空氣總那吵雜而無序的波動,風的方向,似乎出現了些許變化,凝眸望向遠處那起伏連綿的沙丘,目光掠過凹陷的沙槽,原本一望無垠的地平線上,此時出現了許多黑點。

 

且有逐漸變大的趨勢。

 

威爾人的援兵麼,異族們並不慌亂,他們將人類的士兵保護在後方,用以安全操作遠程生物巨炮,幾名驍勇善戰的將領指揮者軍隊的陣型,即便是小股部隊作戰,面對威爾人——或者更加確切的稱之為侵略者,小心謹慎才是上策。

 

颯見嵐朝自己微微頷首,便看了那名青年一眼,沒有多做糾纏,而是披著戰刀便衝到了前線。

 

既然是得到了示意,那名黑袍人,便交由嵐大人來處理了。

 

而且也不能讓嵐現在就披掛上陣,跑在最前頭,他們這下做下屬的,自然要保護下任總軍團長的安危。

 

颯即刻下令,讓士兵們全部在武器上抹上藍菌的汁液,這種已經調製好了的溶液,可以很快粘附於戰刀之上,加上火力強橫的生物巨炮,侵略者也該提前體驗下敵情的狀況了。

 

青年嘴角帶笑,心下不屑的關注著兩軍的動向,這群異族是找死麼,和威爾人面對面,豈不是一個回合都支撐不住?要知道,當年他們就是被打得落花流水,才不得不舉族遷徙,不遠無數光年,來到地球落腳定居。

 

真不學乖,他收回目光,殺戮場面太過於血腥了,現場光看還是有些於心不忍的,踢了踢腿腳,朝嵐挑釁的勾了勾手指頭,「來吧,我先適應下血腥味,一會好給你們收屍。」

 

說罷,青年故作可愛的歪了歪腦袋,「雖然那時候你們也變成肉塊零落了,但至少焚燒一下,也可以避免瘟疫的傳遞。」

 

常識倒是一套一套的,程曉推開異族想要將自己後攬的胳膊,拔出腰間對方送予自己的戰刀,抿著唇,淡聲說道,「讓我來。」

 

面度神奇的異能,程曉也不確定異族是否會受到傷害,畢竟這種有著特殊功效的力量,實在是具有太多的不可預估性了。

 

嵐微微一怔,卻是搖了搖頭,自然不會讓程曉犯險,還順道用手安撫了下自家伴侶的小腹。

 

程曉:「……」莫名有種即便好說歹說,異族也絕對不會鬆口的感覺。

 

青年似乎有些看不過眼,他冷笑著朝前走來,「要打便打,一屍兩命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習慣就好。」

 

嵐抬起眼,雙眸冷冽。

 

深吸了口氣,青年面色似有些不好,他沒想到,這名異族的氣勢,更甚於傳說那般,畢竟這可是連威爾人都一直畏懼著的人物,他心知自己擁有逆天技能,卻也不敢保證絕對的安全。

 

「不如各退一步,你們交出洺,我讓威爾人撤走,如何?」他試探著問道,並朝對峙著的雙軍努了努嘴巴,「戰爭發動,局面就不受我控制了,你們想要改口,現在還來得及。」

 

說罷便老神在在的原地不動,等著程曉他們搭話。

 

一個人就能抵掉一次屠殺,多麼划算的交易,不心動的簡直就是傻子,異族估計還是有點智商的。

 

對方似乎對讓威爾人能夠一次得勝,很有信心,程曉不動聲色的拐過話題,緩聲問道,「既然是交易,總得有些誠意。」

 

「……你待如何?」青年也光棍,卻是瞪目而視,大有談不攏就出手的架勢。

 

賤人就是矯情,明明無可選擇了,還非得裝深沉,威爾人的實力擺在那裡,還談個鳥,他暗暗想著,決定一會帶走洺後,還是要讓威爾人發動幾次攻擊,給這群傢伙一個教訓也好。

 

討價還價,總要看下對方是誰!

 

「你找洺,所為何事?」程曉將對方眼底劃過的一絲陰狠看在眼底,並不做聲,而是直接挑明了話題。

 

「怎麼,你不知道?他是我伴侶!」青年回答得很乾脆,卻聽在眾人耳裡,甚是語出驚人。

 

這下就連顧著大軍的颯也不由得看了幾眼,洺的伴侶?他不是一直肖想著嵐麼,明明都是異族,颯無法理解洺的怪異愛好。

 

喜歡齊鈞倒還靠譜也,但即便是在還未背叛之前,齊鈞估計也是看不上洺的,那名雌體,甚至是許多雌體心中的偶像,不見他連嵐在身邊共事的時候,都沒有動動心思麼。

 

程曉覺得自己還好沒有含著口水,那名叫洺的異族,是異族雌體通殺?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倒是般配。」硬生生的擠出了一句,程曉勉強的朝對方笑了笑,「所以,你是為了營救伴侶,才私闖中央區域。」

 

「可不是!」青年很是受用程曉的前一句話,得瑟的抬了抬下巴,「能配得上我這樣的人類,必是異族中的英傑!」

 

英傑……

 

洺麼。

 

李然冷哼一聲,不屑一顧。

 

「賤人,嫉妒可不是什麼美德。」青年瞥了李然一眼,毫不在意的說道,「洺是一時失手,才會被你們擒拿,說到底,還是你們這群蠢貨,識人不明,放著良才美玉不去珍惜,反而對一隻破鞋屈尊!」

 

周圍的異族和人類皆是冷眼圍觀,洺和嵐之間,要做出一個選擇,實在是太簡單了。

 

而這名青年,話裡話外,指桑罵槐,竟是敢對嵐大人指手畫腳。

 

「沒想到,那名叫洺的異族,還對人類有興趣。」李然語氣不善,卻是拿對方所謂的異能無可奈何,那已經完全超出了自己可以抵抗的範圍了。

 

卻是讓人憤恨不已。

 

「這話說得,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青年一臉無語,如同看著愚蠢的螻蟻們,臉上甚至還有些許憐惜,「這個叫嵐的,應該是我家伴侶看上的寵奴吧,說到底,不過是個玩物罷了,我也不介意,只要在床上能好好的滿足我,再來一個分享下異族的體力,也是沒多大關係的。」

 

他皺著眉,「賤人們,你們就是認不清自己的地位,就算多個異族來伺候自家伴侶,橫豎也是可以共享的嘛,私下用用也無所謂,就當嘗嘗鮮了,而且前面還是干淨的。」

 

程曉沉下臉,瞬移,一刀劈了過去。

 

126、

 

青年眼底一直保持鎮定的神情突然迸裂,他似乎沒有料到程曉會無視異族的阻攔而直接衝上來,不禁急速後退幾步,卻不想一抬頭,刀已懸在頭頂。

 

嵐來不及阻止,卻在打算出手將人類護住時,雙眸微眯。

 

「不!」尖叫聲響徹上空,和剛才面對颯步步緊逼時,那種雲淡風輕的姿態不同,青年的臉上佈滿了驚懼惶恐。

 

卻在看清楚程曉的身形後,稍微找回了些自信心,沒關係的,放輕鬆點,他暗想。

 

咬著牙,深吸口氣,默念自己一定可以的,這賤人也不過是一名人類而已,青年驀然一側身,打算避開這鋒芒所向。

 

程曉神色淡然,卻是乾脆利落的,眼睛不眨,徑直將對方的右手斬下。

 

青年慘叫一聲,頓時白了臉,捂著胳膊斷處倒地痛呼不止。

 

此時不止李然和颯,連身旁靠得近了些的士兵們,不禁紛紛覺得訝異,剛才還耀武揚威,身手詭異的黑袍人,怎麼突然就蔫了……

 

颯可是用盡辦法,過了十幾招,都碰不到黑袍人的一點衣角。

 

剛才那種幼稚的躲閃速度,若是普通人類的攻擊就算了,他們不由得面面相覷,那名青年時卻是打算這個樣子,就對上連成年異族都能匹敵的程曉,怎麼可能還有勝算。

 

可看起來也不太像是在放水,黑袍人甚至丟了一條胳膊,代價未免太大。

 

嵐稍稍皺眉,確保人類安然無恙後,也敏銳的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對勁。

 

身手之間的差異和變化,實在是太明顯。

 

程曉心下嘆了口氣,如同所他所預料的一般,對方體內那種異能的使用,果然和自己體內的一樣,別的不說,卻是具有一定的實效性,既然在和颯的對抗中,能夠保持微型閃躲,那顯然是提高了體內的細胞活躍度,而這種強化的方式,正是自己曾經所使用過的。

 

這次倒算是賭對了,他抬起刀尖,上面還滴著血,紅得刺目的液體順著刀刃緩緩流下,緩緩抵住青年的脖頸,目光冷冽。

 

「什麼……不、不要殺我!」不知道程曉還想要做什麼,但是這名拎著刀的人類,在自己的心裡已經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太冷血、太無情了,怎麼會有這樣殘忍的人類,居然砍斷了他的一條手,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青年嘶吼著,卻不忘扭過頭,眼巴巴的看向威爾人的方向,眼底流露出濃濃的期盼,還有救!

 

他的異能可是舉世無雙的稀缺天賦,之前程曉老爸研製出的那種藥物,現在根本就絕跡了,所以像自己這樣獨一無二的人類,自然會受到最高的待遇和極佳的保護,沒有他,這個世界也就不存在所謂異能了,地球終將滅亡,他可是救世主啊!

 

這群愚民,竟是沒有來得及發現這點,讓自己為此煩惱,以後定要好好享受,以彌補現在靈魂上受虐的空缺。

 

「你們別輕舉妄動,我的生命要緊,快來救我!」他朝著戰場的方向喊叫,程曉眼底的冷漠讓他覺得,這名人類很有可能在下一秒,就手起刀落。

 

威爾人似乎朝這邊看了一眼,確定了青年的處境後,表情似乎扭曲了一下,揮動著流著噁心粘液的觸手,就這樣和異族開戰了。

 

竟是渾然不顧那名落入敵手的人類。

 

目瞪口呆的看著這群玩恩負義的威爾人,青年甚至都哭不出來,他扭曲著臉孔,憤恨的指責,「你們、你們這群無情無義的混蛋!」

 

之前信誓旦旦的說要保護自己,讓他先用異能為他們提供助力,積累戰功,以後再好借此封王,都是假的麼?!

 

程曉被威爾人突然發動的進攻所影響,也不由得看了過去,雖然有藍菌藥液的幫助,實驗結果也有保證,但畢竟要用在實處,難免會產生出現差錯的概率。

 

青年見狀,程曉似乎略帶擔憂,便不禁轉念一想,若是威爾人打贏了,他又還活著,豈不是兩不討好,現在還是積點口德,威爾人對上這群軟弱的異族和人類,是贏定了!

 

「呵呵,你別多想,他們只是看我目前受制於人,才不得不提前出手,逼著你們放人罷了!」他惡狠狠地威脅道,「若是動了我哪怕一根汗毛,你們就等著做賤奴,死不瞑目吧!」

 

程曉看了他一眼,見左右無人過來,便活動了下手腳,直接一腳將躺在地上的青年打橫踢飛。

 

直挺挺的朝戰場中央射去。

 

離得最近的一名威爾人連忙閃躲,接下的一個也堪堪避開……青年最後呈現自由落體般,降落在了一片泥坑中。

 

剛下過雨,路面並不平坦,更何況各種轟擊下,自然是凹凹凸凸。

 

青年也不顧狗啃食的姿勢,全身散架了一般,卻還挺著一口氣,吶喊道,「威爾人,你們要幫我報仇,宰了這群兔崽子!你們就等著……」

 

因為到了戰場中間,周圍的景象映入眼簾,看得一清二楚,即將脫口而出的惡毒狠罵,頓時卡在了喉嚨中,猶如被人隔空用手捏住了嗓門一般,啞然而止。

 

異族手中塗了藍菌汁液的武器,用起來可謂是得心應手,披荊斬棘,揮刀即斷。

 

比速度,他們和威爾人不相上下,比耐力,異族的身體素質在星際中也是數得上數的,只不過威爾人身上的粘液和堅硬的肌膚,一直讓他們束手無策。

 

可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對付這些傢伙,就和拿菜刀切豆腐一般,異族們自然拼上了全部氣力,一劍穿心,一刀砍倆,就連體能弱一些的自有人類,都能很老道

 

的一捅一個准,受了傷的,也能跟在其他士兵身後補刀子。

 

切豆腐,誰不會?

 

程曉信步走入戰場,嵐有些不放心,但威爾人頹勢已出,現在是需要站斷後路,考驗戰將指揮的時候。

 

異族果斷一把將人類抱起,圈在懷中,方才眯著雙眸,從颯手中接過主導兵權。

 

颯一邊負責著戰場調度,一邊慢慢挪到李然的身旁,雖然目前並無危險,但像嵐大人那樣,將人類放在身邊,安全係數也會高上許多。

 

畢竟遠水不解近渴,要是有什麼天災人禍,有時候隔上幾十米,都可能生死相別。

 

颯不打算冒險,他將無力支撐的人類從地上扶起,讓對方摟著自己的肩膀,勉強站起身。

 

李然應該不希望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這樣直接抱起他,畢竟之前的事情,芥蒂多少總會有些,他尊重人類的想法。

 

見異族只是如同扶著戰友一般,將自己帶到較為安全的後方,並前往自由人類的駐地,李然低垂著頭,眼底暗自劃過一絲感激。

 

很貼心,貼心得讓他無法呼吸。

 

錯過了的,終究再不能回來了吧……哪怕自己還很不知所謂的,抱有那麼一絲絲的期望,實在是,讓人厭惡。

 

戰鬥很快結束,一面倒的形勢不出所料,只不過,異族這邊卻是佔盡了優勢,將這群侵略者全數殲滅,己方並無減員!

 

異族們和人類們紛紛舉手歡呼,這樣的勝利,不亞於一針興奮劑,讓眾人在大戰前夕,重拾自信。

 

誰說威爾人勢不可擋,猶如神降,在破掉了那層無堅不摧的皮膚後,他們自然有了一戰之力!

 

「洺,你在哪裡?」以為痛得麻木的手臂已經感知不到了,青年收回眼底的驚恐,威爾人居然輸了,還輸得那樣徹底,他萎縮的躲開包圍上來的異族們手中的刀尖,仰著頭,凝望天空,「你可知道,我在等你麼!」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直到天地合攏,海枯石爛,我都會和你同生共死……」青年淚眼漣漣,現在只有抱緊異族的大腿了,說起來,洺也是對自己的異能稱讚有加,只不過好幾個月才能用一次,每次堅持不了多久,功能開發也不知道從何入手,所以一直拖著,沒能引起對方足夠的重視。

 

不過時間會證明一切,他將來定可以傲視群雄,稱霸地球,到時候,洺還舍他其誰呢?

 

「所以,快來救我啊!」青年啞著嗓子,幾乎要喊破了喉嚨般,撕心裂肺的叫著,「你們不知道洺的身份麼,他那樣厲害,地位尊貴,再有我這樣姿容華美、天賦卓絕、將來定會無敵的伴侶,你們還需要選擇什麼?!」

 

程曉:「……」

 

眾異族:「……」

 

鬼哭狼嚎麼,程曉撇了撇嘴,從異族懷裡掙脫開來,雖然氣溫很低,但是一直抱著,他總覺得有幾分不太適應,尤其是在戰場上,所有人都

 

看著。

 

「你、你想幹嘛?!」青年算是怕了程曉,一連的往後趴著,生怕這人再給自己一刀。

 

「……送你合家團聚。」程曉淡淡的嘆了口氣,同是異能的使用者,換成其他情況,他想和對方好好的交談一番,畢竟兩名異能者的威力,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這麼簡單。

 

可惜,心性也很重要,力量並不是唯一篩選的對象,哪怕是在強者生存的末世,人性也終將延續下去。

 

青年瞪大雙眼,一臉茫然。

 

程曉申報軍部,將青年和洺關押在了一起,讓他們好敘敘舊,互相交流下彼此的心意也好。

 

異族和自由人類在經過此次戰鬥後,也已經開始調製軍事佈局,以迎接敵軍的總攻,威爾人這次,恐怕有來無回。

 

李然被颯領去療傷,嵐在處理好所有軍務後,便將自家伴侶帶回家,讓程曉躺到床上去。

 

127、

 

程曉剛沾上床,上身還沒躺平,異族的大手就從衣服底下伸了進來,略顯粗糙的指尖滑過細膩的肌膚,神經末梢傳來的摩擦感讓程曉不禁打了個顫。

 

嵐先是在依舊平坦的小腹上微微按壓,觀察著人類的表情,見並無異狀後,似乎輕輕嘆了口氣,低下頭,親上了程曉因為訝異而微微張開的雙唇。

 

如同要將伴侶融入骨血般,大力的反覆吸允,待激烈得讓身體下方的人不自覺的扶上自己的肩膀,用了些推開的力度後,方才放了開來,讓人類好喘息一會。

 

人類第一反應是看向窗外,大白天,開窗不關門,傷風敗俗啊!

 

嵐見伴侶有些心不在焉,便咬著耳朵低聲解釋了幾句,原來在發現威爾人的蹤跡後,凜和棄便被送到了大殿中,和其他還未有實戰經驗的幼崽們呆在一起,進行統一訓練。

 

用齊鈞的話來說,即便是異族無懼死亡,為戰而生,也不能一味的去送死,臨陣磨槍,不磨誰知道能不能光,何必急在一時半會,成年異族也不至於還擠不出這一些時間,來讓幼崽們增加存活的機率。

 

程曉眯著眼,打算找個其他理由給掙扎開來,卻抬眼看見了異族那一抹擔憂的神色,不免又心軟了下來。

 

是因為擔心自己的身體麼……

 

但是所謂的注入液體可以增強身體細胞活性這種說法,常人一時之間,還是聽難以接受。

 

即便是過了這麼久,程曉還是覺得吸收那些液體什麼的,有些不太適應。

 

嵐見人類柔和下來的眉眼,撫摸了下對方清俊的臉頰,卻是頓了頓,起身將門窗關好,並仔細拉上簾子。

 

因為這些住所在構建時,已經考慮到了通風的因素,所以透氣性相當好,相對院子外邊晝夜溫差變化差距極大的天氣而言,也算是冬暖夏涼,舒適度較為適宜居住。

 

雖然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但程曉還是暗地裡扯了扯嘴角,老是被壓,多少總有些不適應。

 

他試圖討價還價一番,「……有無想問的?」

 

他那樣直接上前,一刀拿下那名黑袍人,異族就不好奇,就不驚訝,就不覺得世界瞬間不科學了,至少總得問下自己是如何發現黑袍人那時狀態的改變才是。

 

異族微微頷首,「無妨,待會。」

 

什麼意思?程曉還未反應過來,便被異族翻了個身,溫柔的撫弄了一會,便從後面進入,借助潤滑的效果一下子入到了最深處。

 

「唔!」人類咬著牙,卻是忍不住悶哼出聲。

 

嵐安撫的親著對方的後頸,一路往下,在平滑細膩的肌膚上,留下點點痕跡。

 

床上運動的這種體能的損耗,對於異族而言,似乎不值得一提。

 

「……夠了。」程曉喘息著,低聲說道。

 

都快上百次了,做死也不是這麼個死法。

 

聞言,嵐小心的換了個姿勢,將人類抱在懷中,堵上了那雙微微張開,偶爾露出些許聲音的淡色薄唇。

 

「嗚……」人類渾身微微顫動,似乎是快要到了巔峰。

 

異族停下了動作,凝眸看向自家的伴侶。

 

程曉難耐的扭動了下精悍的窄腰,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種能量是什麼?」嵐聲音低沉悅耳,在程曉聽來,卻是壞透了。

 

之前隱忍著一直不發問,原來是等在這裡!

 

憤恨的瞪了異族一眼,雖然自己不是在上面的那個,但是這種七上八下的感覺,可不怎麼舒服。

 

「嗯?」嵐又抬了抬身體。

 

電流刺激般的觸感瞬間穿透全身,程曉覺得腰都快酥軟了。

 

「……是異能。」終於說出了口,人類此時卻不覺得,會像什麼心口的大石落地,頓時輕鬆了許多,現在根本就是火上添油。

 

「和你的一樣。」語氣肯定,毫無懷疑,嵐的雙眸如同星空般深邃,徑直的看向了程曉的心底。

 

「不知道,預計一樣,可能是當年我父親的傑作。」程曉也不矯情,玩什麼說一半,吞一半,這個時候,時間比較重要,他便將之前的猜想,以及一些關於異能形成的推斷,簡單的說了出來。

 

「對身體有無影響?」異族聲音冷冽,卻是蘊含著絲絲的擔憂。

 

沒想到嵐在知曉異能的大致情況後,第一個問題,會是這個,程曉不禁勾了勾唇角,淡淡的笑道,「身體強化、空間移動、泥土改造……它的力量恐怕超出預估,而副作用,似乎還未發現。」

 

時間間隔,也算是副作用的一種,但是這種改造身體的異能,不可能只有獲得,而沒有付出,他從來都不覺得,天底下有免費的午餐,即便是嵐對自己的情感,也並非一觸而就。

 

是在長久以往的朝夕相處中,日積月累,一點一點的將之前那種惡劣至極的印象給擰過來的。

 

「……日後慎用。」異族聽見人類語氣沉穩,表明目前並無大礙時,似乎暗中略微嘆了口氣。

 

「……嗯,我有分寸。」程曉淡淡的笑了笑,異族倒也沒說以後不准用,正合他意,那樣未免有些不現實,封存力量而不是掌握它,是最蠢的辦法。

 

沒有永遠的鎖,這等於只是將危險延後罷了。

 

對於異族此刻眼神清明,神色平靜,臉上並無一絲陰暗之色,程曉很是滿意,畢竟這種逆天的能力,即便是再好得朋友,與公與私,都難免會心生他想。

 

往小的,滿足個人私慾不說,一個造福大眾,締造人類美好未來的帽子扣下,也難免會接著要求他,按上層定下的規矩辦事,每一分每一秒都竭盡全力的工作,好好做貢獻。

 

「別怕,」嵐像是知曉人類在思索什麼一般,輕柔的咬了咬對方口感甚好的胸膛,「不會強迫你。」

 

一直隱瞞下這件事情,也有不願意讓自己的力量過早公諸於眾,吸引心思不軌之人的思量在其中,程曉見異族如此直白的說了出來,不由得心下平靜了許多。

 

回抱了下自家的伴侶,他覺得可以好好的補償下,可憐巴巴被瞞在鼓裡這麼久的男人,之前幾次出手後,雖然異族沒多問,但眼底的擔憂卻是沒有躲過自己的明察秋毫。

 

「還不動?!」話雖如此,但該問的都問完了,做人可是要厚道點,做異族自然也一樣。

 

嵐見程曉似乎熱情了些,輕笑了聲,繼續床上的開拓大業。

 

士兵們將黑袍青年拖入了大牢中,按照程先生的吩咐,把這名人類和洺大人關押在一起,鎖好牢門,便各自退到外圍堅守崗位去了。

 

青年躺在地上,似乎死去一般,一動不動,來回巡邏的幾名士兵也不去理會,只是徑直完成例行的檢查後,便離開了牢門附近。

 

一直到了深夜,地上的人類這次動了下另外一隻,尚還完好的胳膊,撐著身體,從地面上緩慢爬起。

 

黑漆漆的牢內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淡光,但並不影響他看見縮在牆邊的那名異族。

 

「洺?!」青年眼神一亮,迅速挪到那人身邊,還好,自己賭對了,洺果然沒死,就說嘛,自己千挑萬選的伴侶,怎麼可能不是人上人呢,王者在登頂之前,總會受到挫折,小說電視裡面,都是這樣的發展。

 

然後身為同甘共苦、患難與共的自己,自然就是將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並被那唯一的一人,放在掌心疼愛的,心尖尖上的人兒了。

 

懷著美好的憧憬,青年伸出手,溫柔的抬起了異族的下巴,想必是太累了,才會睡去,現在若是獻上一個親親,那簡直就是打破魔咒的神聖之唇啊!

 

洺的臉在淡的月光中,十分清晰的呈現在了青年的眼裡。

 

「啊啊啊啊啊!」

 

異族被吵醒,費勁的睜開一隻眼睛,斜了眼鬼哭狼嚎的人類,新來的?似乎有點眼熟……

 

難道是被送進來給自己發洩用得,這群士兵,想得倒是周到。

 

洺尋思著,卻有些懷疑,別說嵐了,即便是颯,也不像是會用這招的人,威爾人的進軍,應該給異族軍團造成了極大的壓力,想必現在都有了不小的傷亡,按此說來,費盡心機的討好自己,也只是第一步罷了。

 

借助自己來和威爾人達成協議,苟活於世,才是異族們最終的目的……洺勾了勾扭曲了的唇角,用腳趾頭都能知道,可沒這麼簡單就打動自己,那群異族腦子裡進水了麼!

 

一名人類?哼,起碼也得把嵐扒光的,捆綁起來送到他面前,跪在地上舔得舒服了才行,然後,應該是準備好所有的道具,讓自己爽爽,再商談其他事宜不遲。

 

異族的體格向來很好,想必吃點藥,玩上個三天兩夜不帶停歇的,應該不成問題。

 

見這名臉部一片血肉模糊,五官扭曲得恐怖至極的異族,突然間目露邪惡之色,青年不由得後退幾步,貼著牆壁,尖叫大喊救命。

 

「閉嘴!」

 

洺沒好氣的說道,惡狠狠地瞪了那名人類一眼,打斷了自己的思路,剛才可是差一點就舒服了。

 

嘖嘖,光是想想,就覺得興奮不已,那可是嵐啊,異族歷史上最為傑出的將領,也是目前最接近王座的人。

 

把總軍團長壓在身下,聽著他無助的哭喊……

 

青年發現,眼前這名可怕的異族,不知想到了什麼,口水都止不住流下來了,心裡頓時覺得噁心死了,再穩下心神,仔細觀察到對方竟是被拷在了牆上,且鎖鏈看起來相當牢固。

 

「呸!你一個死囚,還敢大聲喧嘩?真不要命了!」他心想著,現在可不能露怯,便鼓起勇氣,裝作一臉淡然的,上前踢了一腳,嘴裡出聲罵道。

 

洺猝不及防,不禁扭動身子閃避,帶動鎖鏈嘩嘩作響,「卑微的人類,你竟敢對我出手?!」

 

這不是送進來伺候自己的麼,他們怎麼不挑個教育好了的,現在自己這幅模樣,哪裡還能享受教育的樂趣,那群異族也太考慮不周了。

 

「人呢?快來人!」洺氣憤的喊道,「你們是怎麼辦事的,這是求人的態度嗎,還不把嵐洗乾淨給我送進來,難道你們準備成為威爾人的口糧?!」

 

青年聽著聽著,不禁嗤笑一聲,「一開始還嚇得我,原來是個幻想病患者,嵐?痴心妄想了吧,那可是我家洺的寵奴,你肯定是排不上號了,洗洗睡吧。」

 

說罷,他還特意用眼睛盯了對方的褲襠半響,剛才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這傢伙興奮歸興奮,那話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他也不是個傻的,看看傷勢也能推斷出些東西來,便忍不住嘲笑道,「再說了,你這都不能人道了吧,哈哈哈,還想什麼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放屁!」洺氣極了,被一名普通人類這樣用語言侮辱,如何能忍,「你是誰?!知不知道我是異族將來的總軍團長,洺大人,你竟敢口出狂言,告訴你,離死期不遠了!」

 

「什麼?」青年的笑聲截然而止,不可置信的上前一步,再仔細觀察了下異族的面容,眼睛不完整,鼻子嘴巴都不知道長哪去了,歪歪斜斜的臉頰,看上去和一團爛肉沒什麼兩樣,那渾身上下的味道,讓人想吐酸水。

 

「你是……洺?」

 

「廢話!」

 

「呸!」青年沒好氣的冷哼道,「我家的洺,可是英姿颯爽,威風凜凜的大將,豈是你一個醜陋異族能媲美的。」

 

洺這下也聽出了點什麼,他眯著眼,看向這名人類,半響,方才面露訝異之色,「是你!」

 

兩人面面相覷了好一會,方才坐下來,慢慢的交換彼此的情報。

 

「你……你怎麼也被抓了,那些威爾人呢,他們怎麼不來救我們?」洺見青年支支吾吾的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心想肯定是他自己不認真使用異能,在關鍵時刻壞事,惹惱了威爾人,不禁破口大罵,「說,是不是你又招惹他們了,都讓你低調點,區區一個人類,還想翻了天不成!」

 

原想著這名人類多少還有點用處,那叫什麼異能的,分析分析,還是可以作為一個方向的,到時候自己事成後,有一定設備了,便可以把這人放進研究所裡,從頭到尾研發個透徹,也好讓那神奇的異能收為己用。

 

青年原本是不好說出威爾人戰敗的事情,卻被罵得一塌糊塗,便梗著脖子,爭辯道,「怎麼是我的錯了,明明是那群異族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威爾人的無敵皮膚被破壞了!」

 

「你說什麼,這怎麼可能……」洺頓了頓,卻是沒有繼續開口,他需要好好想一想,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

 

見異族安靜了下來,不吱聲了,青年便憤憤不平的指著他的鼻尖,「還說我,你不撒泡尿,照照這德行,醜死了,別說我不要你,這就是你自己作死!」

 

再想想之前見到的那幾名異族,無論是那名叫颯的,還是那名叫嵐的,無不是人中龍鳳的長相,玉樹臨風不說,聲音還很磁性……

 

嘖嘖,早知道洺都廢了,那時候不如服個軟,好讓自己的印象良好些,將來暴露出異能,受到追捧時,也好乘勝追擊,多找幾個伴侶享受一番。

 

「不要我……你憑什麼?!」洺被青年這一番話給驚呆了,這人是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勾搭嵐了麼,就憑他這種模樣,「你連程曉都不如!」

 

真還不如嵐身邊那名人類長得舒服。

 

「程曉?他算什麼東西,就連他老爸,還不是死在我手裡!」青年見異族居然當著自己的面,稱讚另外一名人類,不禁惱恨交加,這算什麼,他會不如那個浪蕩子?!

 

「你殺了他父親?」洺似乎並不知道這一點,但顯然異族對此沒有興趣,「那說明不了什麼,你不要找藉口。」

 

「哼,不怕告訴你,我的異能,就是從程曉他父親研製出來的藥物中,所攝取到的。」青年信誓旦旦的說道,並一副為此驕傲的模樣,「若不是我將他暗中帶到一個凶獸聚集地,設計讓他受了重傷,那男人肯定不會這麼容易死,到時候,再弄出其他藥丸,豈不是杜絕了異能的唯一性?」

 

「東西多了,自然就不值錢了,這點,我還是知道的。」青年撇了撇嘴,一副故作惋惜的模樣,「沒想到用他兒子的安危,就能這麼容易騙到那男人,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別廢話了,你一個人有異能,夠個屁用?!」洺突然想到,也許自己也能服用藥物,從而獲取異能,不禁對青年深惡痛絕,殺了幹嘛,把那男人囚禁起來,就以自己的手段,不怕他不好好為自己服務。

 

「你還敢怪我?」青年覺得這名異族變了,簡直無法溝通,都是他的功勞,這名從對方嘴裡出來,就全是自己的錯了。

 

「唉,當初我撿到的,怎麼就不是程曉呢。」洺突然覺得,自己要是能弄到那個人類,也不怕嵐不聽話,雖然沒有異能可以用,但這青年顯然沒有發揮多大的用處,可有可無,還不如叫程曉的那一個,聽說也是個天賦卓絕,貢獻傑出的。

 

「你……你!」洺想起自己被砍掉的右手,怒從心來,「我走了,別求我!」

 

「走?」洺冷笑一聲,「走哪去,都是階下囚,你還能插上翅膀不成。」

 

青年對這名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異族不屑一顧,他扭過頭,信步走到了窗邊,伸開雙手,朝異族用唇語說了句,「再見。」

 

人類的身影頓時消失在了洺的視線中。

 

異族目瞪口呆的癱倒在地,瞬移,這人類居然掌握了空間移動……他、他竟敢不帶上自己?!

 

青年睜開眼,發現四周都是茂密的樹林,不禁心下喜,太好了,他喃喃說道,「雖然間隔12小時後便使用異能,會導致兩個月的緩衝區,但至少也能活著出來了,再和那名異族呆在一起,恐怕會被套出很多話。」

 

想到洺向來的心思細密,青年就覺得自己不能太冒險,畢竟異族的力量非同尋常,若是被制住,身手不行的他,想走都走不了。

 

「程曉!」他記住了這個名字,摸出懷中的碧紅草藥劑,決定走前給那群異族一個深刻的教訓,將毒藥倒入附近的水源中,多少也能讓一大群人中毒身亡。

 

異族們忙於救人,自然不可能分出心力來追捕自己,然後,只需要到威爾人的根據地去,等待兩個月的週期結束。

 

他拿定主意,便小心的朝前走去,一路上東張西望的,只覺得這密林,寂靜非常,甚至連蟲子的聲音都沒有。

 

「哼,程曉啊程曉,洺居然誇你,真是該死!」他惡狠狠地自言自語,以求增添些膽量。

 

「……是麼。」一個冷淡的聲音突然響起。

 

「誰?!」青年瞪大雙眼,朝一旁望去。

 

程曉從一顆大樹下的陰影中走出,神情平淡。

 

「是你,你怎麼……」

 

「怎麼知道你在這?」程曉接上話,緩步靠近,「因為我也一樣。」

 

在同一個地方使用異能,居然還真有一定的相互影響性,程曉從夜色降臨開始,便一直站在牢房的外頭,監聽著兩人的對話。

 

12小時內強行使用,便會緩衝兩個月麼,程曉暗自將這點記下,他也嘗試過強行使用,卻發現自己只需要一週的緩衝區,也就是普通的兩倍而已。

 

原來每個人的異能情況,還是會有些許不同之處。

 

「什麼意思,你也一樣?」青年狐疑的看向這人,卻是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那枚碧綠色的藥丸……是了,他給程曉的,似乎也是一樣顏色,難道……

 

能在末世活這麼久,誰都不會是傻子,青年覺得自己已經猜中七八分了,「哼,你的運氣,倒還不錯,原來是同路中人。」

 

想來對方是不知道他父親的死因,真夠蠢的,不過也好,便於控制。

 

說罷,他眼珠子一轉,擠出笑容,卻是很自然的迎了上去,「呵呵,不打不相識,早說啊,既然如此,我們聯手,同為異能使用者,肯定是無敵天下!」

 

程曉笑了笑,不做聲。

 

青年靠得近了些,伸出手,似乎想要搭上對方的肩背,「之前真是對不住了!我道歉,真的。」

 

「不必。」程曉淡淡的說道,瞬間出手,將對方手中突然用力刺下的尖刀,給直接轉了個方向。

 

從青年的太陽穴處橫插而入,一擊斃命。

 

「想著,擁有異能的人,不應該是兩名,對麼。」他蹲下身,對著瞳孔還未擴散的青年說道,「可惜,你速度太慢。」

 

128、

 

夜色迷人,此時在寂靜的密林中前行,卻並不安全。

 

程曉手裡拎著戰刀,並不把它插回腰間,只是用一小段乾燥的布條,仔細藏繞著握柄處,幾圈之後,方才五指扣攏,將戰刀微微垂在身前,保持著刀尖斜向下。

 

布條是為了避免手心潮濕而打滑,若在遇險回擊時,不能穩穩的抓住自己的武器,將是一個十分致命的錯誤。

 

那名青年的屍首被拋棄在了林中,並非程曉希望同類暴死荒野,但即便沒有殺父之仇這一層在,他也不打算拖著一具血淋淋的鮮肉,走在寂靜的林間小道上。

 

這和面對隱藏在暗處覓食的凶手群,直吼一聲「親,上菜了!」沒什麼兩樣。

 

而且那些凶狠嗜血的獵手們,總會傾向於較為有挑戰性的食物,比如另外一塊會跑的鮮肉。

 

空中灑落的淡淡星光,將眼前的道路鋪上一層薄薄的銀沙,程曉眯著眼,完全可以夜視的雙眸悄然打量著一草一木,步伐緩慢而沉著,並不在意周邊黑暗環境的影響。

 

末世中,即便是白天,密林裡也是危機四伏,程曉並不覺得,自己憑仗著良好的身體素質,就能在這凶獸的地盤上,橫行無忌。

 

好戰和會戰,是兩種概念,他可不願意吃飽了撐著,沒事跑一跑、打一打……且為此堵上性命。

 

但許是因為血腥味的吸引,一些動物的嚎叫聲已經在附近響起,在凶獸們悉悉索索的各種響動聲中,程曉不禁加快了腳步,借由那些聲音的掩護,悄無聲息的靠著路邊疾走。

 

沒過多久,程曉將目光轉到了前方,不遠處的道路上,似乎出現了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

 

嵐?

 

程曉沒有停下步伐,卻是隨手將戰刀微微上挑。

 

有備無患,總是不會錯的。

 

之前使用的異能的時候,雖然嵐也在身邊,但許是因為青年移動的距離太遠,所以竟是不能夠支撐兩人同時進行空間移動,自己也有些心急了,畢竟父親的死一直都不知道具體原因,現在卻是就這樣,在自己的耳邊,被別人輕描淡寫的說了出來。

 

當時程曉思索幾秒,便直接告知異族一聲,說明大概的方位和距離,先一步單獨跟了過來。

 

下刀子沒有多少猶豫,傭兵本來就沒有什麼可以猶豫的時間,更何況若是對方安安分分的,程曉想著還是能先帶回去,問出些事情,再做打算。

 

但對方的刀子都到了自己的眼前……怎麼說,禮尚往來還是需要的。

 

隨著距離的縮短,前方的影子逐漸清晰了起來,嵐大步上前,夠著人類後,便伸出手,將其抱入懷中,用厚實的外袍把人類的身體,遮掩得嚴嚴實實的。

 

本來夜風習習的,吹著正好,被這麼突然一蓋,程曉只覺得熱氣上湧,還帶著異族體溫的外袍內裡柔軟,貼著肌膚十分舒適,但是止不住略微暖了些啊……

 

人類伸了伸脖子,想要把肩膀給露出來,好歹喘喘氣,一上來就堆衣服球算什麼事兒。

 

異族微微皺眉,察覺到懷中人類的預圖,便緊了緊外袍,將包好的伴侶用力拉過來,雙手環繞著,讓對方靠在自己胸前。

 

「小心些,別進風。」

 

嵐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熱氣從程曉的耳旁吹過,撓得心癢癢的。

 

因為貼得近了,鼻尖縈繞著男人的氣息,讓人莫名的有種沉穩舒適之感。

 

密林中的風吹草動,此時已然可以完全忽略不計。

 

異族帶著自家的伴侶,一路安然返回中央區域。

 

青年的屍體自然會有人去處理……如果還有殘餘停留在原地的話。

 

無論如何,至少,自己也是幫這具身體給報了仇,程曉心下嘆氣,見掙扎無果,便索性放鬆下來,裹著暖烘烘的外袍,將自己的腦袋埋在了異族的脖頸處。

 

似乎見到自己默不作聲,嵐低下頭,蹭了蹭自己的臉頰,風中帶著淡淡的聲音,「……抱歉。」

 

什麼,程曉抬起眼,剛才似乎聽見了異族在說話,只是……為何抱有歉意?

 

對上人類狐疑的視線,嵐不禁柔和了眉眼,「當時,沒有保下你的父親。」

 

那名男人在救了自己時,就已經身受重傷,即便是再有效的藥物,對於一個生命氣息都難以尚存的生物而言,也是無力回天了。

 

程曉微微一怔,搖了搖頭,「與你無關。」

 

事在人為,當時若非自己又蠢又傻,沒有多做防備,也不會讓其他人謀害得手,沒必要把所謂的過錯,推給那些有能力的人,自欺欺人不是一個好辦法,認清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是我無能。」程曉這句話說得很坦然,也很直白,「現在凶手伏法,只希望老爸在天之靈,能稍微舒心一些。」

 

嵐暗中觀察著人類的神情,見其並未陰暗自棄之色,方才抬起手,揉了揉軟軟的黑髮腦袋,以示安慰。

 

無論如何,自家的伴侶,無礙便好,異族心想,腳下加快了步伐,夜晚的密林並不安全,但是中央區域外圍也存在著幾分危險,還是儘早歸到住所為好。

 

凜已經在家中等候多時,雖然因為威爾人的侵入,使得大部分的幼崽和普通平民都被安排到大殿躲避,但聽聞自己的母父居然獨自出去,小孩便坐不住了。

 

即便是幫不上什麼忙,但是到家中等候,還是可以的,畢竟若母父感到不適,回到家中也需要照顧,醫療所那樣的地方,戰爭時期,並不適合人類靜養。

 

而父親,想必是無法抽出整日整夜的時間,陪伴在母父身旁了。

 

凜對外面的局勢,多少也瞭解了一些,雖然現在優勢佔盡,但卻不可輕敵,威爾人的進攻向來猛烈,中央區域一旦失守,他們所要面臨的,將是萬劫不復的滅族場景。

 

在棄的掩護下,凜還是順利回到了家中,負責安置這些幼崽的中年異族,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他去了,在中央城區,大抵也不會出事。安排些人手跟著變好,那名人類養出的小孩,處事倒是挺果斷。

 

程曉跟在嵐,一進門,便問道了絲絲的飯香,正略微訝異之時,便看見小孩從廚房中走出。

 

凜將手中的暖湯放下,原本打算時不時就加熱一下,卻沒想到,剛做好,母父和父親就歸來了。

 

他先叫了聲「父親」,便走到程曉的面前,暗地裡悄悄看了下人類的臉色,紅潤而健康,沒有失血忍痛的徵兆。

 

母父應是安全歸來了,小孩微微仰起臉,伸出手,輕輕的拉了拉程曉裹在外邊的袍子一角,說道,「母父,可用餐。」

 

程曉頓時覺得暖到心窩裡去了,脫掉礙事的外袍,蹲下身來,將小孩拉入懷中,特意在對方白皙的臉頰上親了親,直到小孩微微低頭,雙頰上暈出了幾絲淡淡的粉色。

 

真是乖得可愛,程曉摸了摸凜的小腦袋,心裡暗想,抬起頭看向桌面,三菜一湯,都散發著騰騰的熱氣,還有香噴噴的大米飯,肚子很快就開始提醒自己,可以動工了。

 

一家三口,卻是在抵達中央區域後,難得的坐到了飯桌旁,安逸的進食,今晚,似乎嵐有所安排,並未有異族向之前那樣,不斷將文件送到家中。

 

不被打攪的吃頓飯,在戰爭時期,在統帥家中,實為難得。

 

程曉心知嵐明日定會有加倍的工作量,其實不必如此,但異族默不作聲的細心舉動,卻是讓自己有些感動。

 

食物很快便被消滅,程曉按照常規,給異族們泡了杯藥茶,小孩的那份還額外加了些處理好的紅莓調劑,讓他捧著慢慢喝。

 

「母父,我還熬了點暖湯。」凜喝著清香的藥茶,卻是想起了廚房中還煮著一份晚點。

 

之前采回了一些粉菇,當時拿到家中後,便曬乾了留著日後食用。

 

今天他想著母父外出較為勞累,甚至還可能受傷,想了想,便將自己唯一知道的補品熬了一小鍋,放著備用。

 

粉菇麼,程曉眯著眼,倒是想起了曾經嘗試過一回,自己喝著味道也不錯,效果就不清楚了,畢竟有異能作為調節,他的身體恢復得十分迅速。

 

但是小孩的心意,必定不能辜負,人類抱了抱喝完準備休息的凜,勾起唇角笑道,「謝謝。」

 

「……不用。」小孩神色不變,卻是頓時劃過些許亮光的雙眸,讓程曉不禁笑意更濃。

 

「洗完澡,便去睡吧,好好休息。」在凜略帶訝異的目光中,將小孩抱起,很自然的去到了沐浴室,洗了個父子浴。

 

出乎意料的,凜這次倒是較為配合,乖乖的坐著,也不害羞得目光躲閃了,明亮的雙眸時不時就盯著自己瞧。

 

也算是一個父子關係的大躍進了吧,程曉暗想,略微得意了些。

 

噴香粉嫩的小臉蛋,裹在柔軟得白色棉被中,似乎害羞的還側了側臉頰,讓程曉忍不住又親了親,這才給小孩蓋好被子,熄了燈,輕輕關上門,悄聲走回自己的房間去。

 

嗅著空氣中還殘留著的人類的味道,剛才洗澡再次確認了一次,人類的確沒有受傷,凜翻了個身,閉上雙眸,沉沉睡去。

 

進到臥房前,程曉還特意拐到了廚房,將小孩精心熬製的晚點給端回房中。

 

不知道異族是否需要用一些,晚上吃點宵夜,對於大男人而已,也是人之常情。

 

散發著水汽的異族正站在床邊,擦拭著身體上殘留的水珠,浴袍很是寬鬆,程曉輕而易舉的就看清了下面的風光。

 

撇了撇嘴角,略大。

 

「喝點麼?」他聞了聞味道,很香,凜在廚藝方面,倒是挺有天賦的。

 

異族微微搖頭,見人類聳了聳肩,一臉惋惜的模樣,似乎仰起頭想喝下去,不禁皺了皺眉,一時拿不準人類是否會覺得勞累,若是不想,卻是無需顧忌自己的需求。

 

「……可下次再用。」

 

嵐話還未說完,程曉已經吹了吹,一口喝個精光,肚子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沒事,我喜歡喝。」他回過頭來,笑了笑,異族不必擔心自己吃撐了。

 

喜歡麼……異族不禁眯起眼,心下瞭然,經常讓伴侶主動邀約,似乎並不妥。

 

程曉放下小碗,便見嵐挑眉看著自己,目光有些……呃,他低頭看了看空著的碗,回憶了下自己的言行,似乎有哪裡不對。

 

129、

 

嵐很細心滿足了自家伴侶的需求,撫摸著人類柔和下來的眉眼,眼角還暈著些水光,不由得低下頭,親了親唇角,暗想,日後,也無需程曉再用粉菇來提醒,這樣是自己的失職,需要改正。

 

拉上被子,異族眯起眼,心裡思索著即將處理的幾項重要軍務,抱著人類假寐了片刻,現在也已經是凌晨了,雖然很想待在已經懷孕了的程曉身邊,但戰爭在即,即便是現在異族看上去佔淨優勢,也難保有意外發生。

 

在藍菌發現之前,威爾人不也是勝券在握。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未亮,程曉便摸黑爬起,異族已經不在床上了,做完後,倒還記得看著自己睡著了,才起身離去。

 

畢竟事務繁忙,身為統帥,能偷得半日閒已經是十分不錯的了,程曉也不需要對方一直陪伴在身邊,和寵妃一樣粘著、膩著,各種在沒必要的小事上噓寒問暖,體貼入微,這並不適合男人之間的相處。

 

他披上外袍,走到浴室裡,拿起幹淨的澡巾,簡單的擦拭了身體,次數多了之後,裡面的粘液依舊並無殘留,肌肉的痠痛感也不很明顯。

 

這是因為已經習慣了的緣故麼,程曉暗自撇了撇嘴角,不由得內心狂汗,為何每次吃過晚點後,異族都會異常勇猛,難道是認為自己吃飽了,所以好辦事?

 

思索著這個推斷的可行性,程曉挑了一件舒適且便於活動的衣物套上,信步走出了房門,現在忙得不行,但異族們鮮少會讓人類直接參與最為危險的任務,哪怕是自由人類,也是安排的較為安全一些的活兒,互利互助,每個種族都有各自的長處,或是說,在不同的領域,都有著各個種族的傑出新秀。

 

無需一概而論,異族中也有做後勤工作的能手。

 

前線傷亡概率,是一個需要考慮的數字,顯然,上層的將領並不希望太多人死於戰術佈局失誤。

 

而在戰線中部甚至是大後方,人類更能發揮出最大的能力,並不是只有衝在前面的死士,才最為榮譽。

 

凜也早已起身,正在院子裡揮舞著自己的戰刀,程曉見小孩正練得起勁,不由得微微頷首,轉身到小廚房中簡單的做了些早點,戰爭時期,沒什麼好講究的,他自己也不是一個吃飽了撐的,在末世要求食物十分精細之人。

 

但有得吃,且夠條件話費些心思,也是好的。

 

院子裡有栽種著一些常見植物,程曉之前閒來無事的那幾天,便就地取材,再加上一些配給的分例,做了些儲備糧。

 

現在拿出來吃了正好。

 

熱鍋,放油,無非就是青蔥炒蛋、白水豆腐、一小碗鹹菜,再加上香飄飄的大米粥,考慮到異族的胃口,程曉翻出了些白面,加水揉得均勻,也不加其他的佐料,就著面香,蒸出了一籠類似饃饃的食物。

 

填飽肚子,應是不成問題,他暗想,卻在上面滴了幾滴醬料,看上去讓人更有食慾。

 

凜鍛鍊完,先是去沐浴更衣,換下汗濕的衣裳,和程曉一樣,穿上了布料普通,卻耐磨舒適的衣物,回到廳中,卻是將目光在桌子上繞了一圈,走到人類面前,叫了聲,「母父。」

 

程曉笑眯眯的伸出手揉了一把小毛腦袋,「吃飯吧。」

 

兩個男人,雖然有個小了點,但是解決這桌子飯菜還是不在話下,收拾碗筷後,在出門前,程曉額外給小孩灌了一壺藥材,讓他隨身帶著,以便不時之需。

 

異族一般情況下,鮮少需要時常喝水。

 

凜接過水壺,別在腰間,將戰刀收好後,便緊了緊褲腿,準備前往大殿了。

 

那裡是幼崽和平民的集結地,也是一個上佳的訓練場所,不僅便於管理,更是能預防不必要的傷亡。

 

能出來一次就好了,凜心知,在這種時候,並不適合個人英雄主義等思想,反而是在不清楚局勢時,穩妥些為好。

 

關上門,卻見母父跟了出來,小孩略帶疑惑的看向人類。

 

「我也去看看。」程曉拍了拍凜的肩膀,淡淡的笑道。

 

小孩想了想,大殿那邊防禦森嚴,按理說,安全性不會比呆在家中差,自己也好就近照看,便點點頭,走在前方帶路。

 

大街上很是蕭條,程曉一路走過,幾乎沒有聽到多少雜聲,荒涼的感覺和第一次走進中央區域時的所見到的繁華之景,差距不小。

 

這也是大部分人都已經進入備戰階段的緣故,走了一段時間,大殿出現在了視線範圍內,依舊宏偉大氣的建築,此時充當了大部分平民的緣故。

 

從大門的檢閱口,驗證身份後,順著指示路徑步入。

 

程曉朝前走了幾步,門後,卻是一個曠闊無比的大堂。

 

上面滿是人類和異族們,幾乎三五成群,劃分出了數量眾多的小方塊,就這樣互不干擾,席地而坐,地面上出了防寒的物品外,便只有一些簡單的日用品。

 

戰時避難所,環境肯定不會比家中舒適,但起碼的溫飽,目前還是可以儘量滿足。

 

靠近門的幾人,見到程曉和凜走入,也只是隨意的瞅了一眼,一名青年,外帶一個成年禮沒多久的幼崽,並不足以構成多少威脅。

 

程曉並不會對這樣冷漠而危機暗藏的環境感到不適,末世求存,那種宛如天堂般人人公平的世界,還是等其他階段再奢望吧,不過小孩的居住措施,還是需要仔細安排為好。

 

凜帶著自家母父,從密密麻麻的人群堆中走過,還好個人的活動範圍劃分得很有秩序,留出的通道便於其他人在大堂中行動。

 

從一旁樓梯,上了二樓,程曉能感覺到,在他踏上樓梯的那一瞬間,身後傳來不少刺背的眼神。

 

「看,二樓的人。」有人驚異的低聲說道。

 

「不知道什麼身份……」也有人略帶疑惑,畢竟能上二樓的人類,他們幾乎都能一一數出。

 

「哼,是哪個貴族的私物吧!」這樣暗含猜疑的語氣,卻也不少。

 

「你別說,他旁邊的那個,說不定就是自己肚子裡生的,能為貴族孕育後代,想必地位不低。」一個靠得近的人類,扭頭和身旁的同伴說道。

 

「生了個孩子而已,以後的事情,還難說呢。」那名同伴顯然很是不忿,這青年看起來也不強壯,容貌頂多算是上佳,也絕對不能說是什麼絕色,怎麼就入了貴族的眼呢?!

 

各種輕輕的議論聲只是稍稍鬧了一會,便立即寂靜了下來,反覆剛才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顯然大家心中也都有了各自的思量。

 

程曉步伐不停,徑直走上了二樓,這裡的避難人群魚龍混雜,即便是有軍隊管控,卻也只能在日常治安和食物配給方面,保證一定的安全和公平,至於其他方面,誰也都不是救世主……

 

上到樓上,景色果然和下面的不太一樣,環形的走道上,不僅有單獨的房門,而且偶爾路過的人類和異族,眼底也沒有多少波動,頂多是側頭看看那陌生的程曉,同一個層級的人,自然不會熟視無睹,但面上的反應卻是平靜許多。

 

收回目光,程曉跟在凜的身後,自己認識的人,事實上,並不多,除了幾位異族和自由人類,似乎他鮮少在眾人面前露面,即便是和嵐一同出現的時候,能仔細瞅見的,也只有前面幾排的人群,而大部分,也只是遠遠的聽見個名字,隱約知道有這個人罷了。

 

「住在這裡?」程曉路過某間開著的房時,倒是無意中看了一眼,設施簡單,卻很齊全,環境也較為乾淨舒適,小孩能夠好好休息,總是不錯的。

 

凜回過頭,卻是搖了搖,「母父,還需再上一層。」

 

前面擦身而過的那兩人,很明顯的頓住了腳步,似乎還扭過頭來暗自打量他們。

 

程曉:「……」莫名有種特權階級的感覺了。

 

沒有理會太多,他跟著小孩,直接上了三樓,這裡的視野便是較為開闊了,甚至還有一個不小的露天平台,由於這座建築每層的高度都不低,所以即便只是第三層,也有了一種高空俯視的視覺效果。

 

通俗的講,從這裡一躍而下,摔成肉餅是必然的。

 

房間的數量,並沒有二樓那樣多,但相互距離也不至於很遠,畢竟作為避難所,太過於鋪張浪費,著實沒必要。

 

享樂主義的人,沒有實力,基本活不到今天,而一步步面臨生死考驗,有了一定實力的人,對於所謂的享樂,也不會繼續如此追崇了。

 

完全的傻瓜,早就被凶獸裹了肚子。

 

凜打開其中的一間房門,退到一邊,讓人類先進去。

 

「程叔叔好。」棄像是知道有人要進來,早已站在房中間,一見面,便朝人類禮貌的喊道,「沒想到您會過來,我都沒來得及打掃。」

 

他微微垂下眉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程曉朝害羞的棄笑了笑,這孩子,很懂禮貌,並順手將另外一壺藥茶遞過去。

 

棄略微睜大了雙眸,有些不知所措。

 

「平日裡喝些,清熱解渴。」程曉說道,將水壺放到了小孩的手上,還是有些靦腆,但似乎和自家小孩關係不錯,為人處世也靠譜,人類便私下和凜說了幾句,可以的話,不妨多照顧下對方。

 

凜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暗中用眼角的餘光掃了眼,在不留餘力的扮演純良小孩的棄。

 

見凜和室友相處無礙,也能互相照顧,程曉放下心來,既然來了,就順便幫忙將這間房清理了一遍,帶來的日用小物件也需一一擺好,都是平日裡,能夠用得上的。

 

還有一些緊急時期需要用到的藥物和器械,他也準備打包好,放到了床頭的櫃子裡,便速拿出。

 

忙了1個多小時,凜和棄卻硬是不讓程曉動手,只是讓他坐著,喝點水,自個聽從指示忙上忙下,最後下來,幼崽們倒也出了身薄汗。

 

程曉心裡不免有些好笑,自己並沒有那麼弱不禁風,可惜總是被身邊人忽略,他並未堅持,而是接受了這份難得的善意,因為怕小孩著涼,便先攆著兩名幼崽先去沐浴一番。

 

「一起吧,省點時間,一會可以陪程叔叔多逛逛。」棄一腳邁入浴室門內,卻似乎很是不經意的,側過頭笑著提議道。

 

都是男的,一起洗洗倒也沒什麼關係,程曉對此並無異議,上輩子年輕剛出來的時候,和其他要好的同伴一起,也是光溜溜的打水戰,沒什麼好避讓的。

 

人類覺得小孩們同吃同住,感情應該不錯,想來也不會反對,便很隨手的,將掛在床頭的兩塊毛巾遞了過去。

 

棄眯著眼,暗地裡偷瞄凜的臉色。

 

凜接過母父手中的毛巾,面無表情的同棄擦身而過,徑直走入了浴室內,過了一會,水聲想起,卻沒有光上門。

 

「你還沒拿洗浴皂。」棄朝裡邊叫了一聲,先是有禮貌的朝程曉點點頭,這才反手合上門,笑得眉眼彎彎。

 

閒著無事,程曉便動手處理完一些凜和棄還未做的善後工作,只是見房內的沐浴間只有一個,便和兩名小孩隔著浴室門打了個招呼,走出了房門去。

 

三樓的公用洗手間相比下面兩個樓層,應是較為寬敞許多,自來水的工藝流程,對於科技發展迅猛的中央區域而言,不是什麼神奇的事情。

 

程曉擰開水龍頭,俯下身簡單的洗把臉,再擦擦手,洗掉剛才皮膚上沾染的灰塵。

 

外邊似乎起了輕微的稍動,聲音許是從一樓穿來,太過小聲,也聽不太清楚,程曉並未在意,繼續將臉上的水滴弄乾。

 

身後的門突然被打開,幾名人類簇擁著中間一位面容純淨,笑意柔和的少年走了進來。

 

「快,化妝師,動作利索點!」

 

「衣服呢,趕緊換上,剛才被這麼多人摸過,可都髒了,小溪怎麼受得了?」

 

「還有髮型也必須理一理,這邊的發梢有些不平……」

 

幾名成年人類圍著少年,其中一名正在指揮著其他人,語氣中略帶焦急之意。

 

「林哥,別擔心,沒事的。」少年看著手忙腳亂的幾人,不禁笑出聲來,音線卻是很甜美,「我自己來就行,你們先出去休息會吧。」

 

「這怎麼行,」男人對著少年,語氣頓時緩和了下來,他揮了揮手,「讓他們來,你才要好好歇歇,剛才累壞了吧。」

 

「可不是,那些人類和異族的熱情,都快把我給嚇住了。」充當化妝師的那人歪著頭,左看看,右看看,卻只是拍了些粉,便痴痴笑道,「小溪天生麗質,我都不知道從何下手了。」「沒見識,恰好這裡聚集了大部分居民,場面也不比之前的公開表演。」另一人在一個大袋子裡選出了件柔軟舒適的長袍,在少年身上比劃了下,露出滿意的笑容。

 

「皮膚白,身材好,簡直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他感慨般喃喃自語。

 

稍微撥動了下少年金色髮梢,似乎對這柔軟的手感愛不釋手,另一人繼而接口,「說的也是,小溪這樣的公眾人物,說真的,還挺厲害的。」

 

「夠了。」先前那名男人將一杯清澈的溫水遞給少年,卻是轉過頭皺著眉,說道,「小溪現在的地位,是他願意無償為前線的戰士表演,甚至不懼前線危險,毅然前往為戰士們助威,才取得大家的認可,這可不是嘴上說說的事情。」

 

眾人一愣,片刻後,卻是認真的答道,「林哥,我們就開開玩笑,不會嫉妒什麼的。」

 

少年如此美好,他們也不忍讓對方傷心呢。

 

「謝謝大家。」小口的喝著水,那名少年見氣氛似乎有些凝固,不免出言說道,「這些天,都是你們照顧我,實在不必懷疑其他旁的事情,你們的心意,我已經收到了。」

 

「小溪,你也別為我們操心了,好好表演,實現你的夢想吧。」化妝師收起道具,目光在那張毫無瑕疵的臉上停留了好一會,由衷的說道。

 

看這陣勢,以及對方的字裡行間所表達出的訊息,似乎有些像上輩子見過的偶像,程曉站在一旁心想,至於他們所說的前線演出,似乎聽李然說過,出演的是最近十分紅火的一名巨星級別人物,能有那份膽色,就已經得到許多戰士的敬佩了。

 

軍部也公示了出來,並給予嘉獎,這是在近期的資料匯報上掃過的消息。

 

但之前並未見過真人,畢竟自己還不曾披甲上陣,直接參與前線的作戰。

 

過目不忘,其實可以省下許多事情,只要稍微回想下,便能將情況摸得七七八八,也總比雲裡霧裡的好,程曉見幾人恰好堵著大門,便側過身,打算從一旁的門縫處出去。

 

巨星=人多=下餃子,程曉覺得,還是寬敞點的地方,會稍微安全一些,人擠人,被捅刀子的概率也不小,這不是什麼執著,不過是一點職業習慣罷了。

 

那名叫林哥的,從一進門起,就留意到了這位自顧洗臉的青年,雖然對方看似無害,卻也讓他稍稍上了心,畢竟這幾人喳喳呼呼的,一下子就把小溪的事情給說了出來,按理說,這人就算沒有立即欣喜若狂的往小溪這面湊,至少也應該面露疑惑,或是驚訝的神色。

 

這樣不聲不響,一臉淡漠的,自然不同尋常。

 

有備無患,雖然不能說對方就是心懷不軌,但是小溪的安全要緊,自己小心點總沒錯。

 

他上前一步,隱隱有將少年護在身後的架勢。

 

另外幾人見狀,也不免收斂了臉上的笑容,露出了幾分戒備。

 

被防賊防惡人防採花大盜的程曉,面無表情,從這群人身旁走過。

 

「抱歉。」那名被叫做小溪的少年站在人群中,卻是突然出聲喊道,「能住到三樓,你也不會是什麼壞人,我們只是剛從外面回來,習慣謹慎了些,還望不要介意。」

 

幾名成年人類不禁微微動容,這話是在為他們解釋,避免得罪了三樓的人物,以後討不得好。

 

沒看小溪說得是「我們」麼,要是想要置身事外,直接說「他們」便是了,這是將自己和他們綁在了一起啊。

 

林哥見少年居然這樣說了,便看向程曉,想到對方是三樓的人,小溪想的沒錯,即便他們現在的名聲可謂是如日中天,卻也無需招惹其他人,畢竟以後說不準,許會有其他接觸,便頓了頓,伸出手,「你好,我叫林嚴,剛才沒別的意思,只是這孩子身子弱,受不得驚嚇,我們也不能冒險。」

 

程曉看了他們一眼,淡淡的回道,「……無礙。」

 

只是小心謹慎了些,易地而處,自己也會多留個心眼,這並沒什麼。

 

「哎,哥們,我們也是第一次上三樓,可以告訴我們點情況麼?」那名化妝師見程曉雖然看起來性格冷淡,但是目光清澈而明亮,不禁大大咧咧的開口說道,「比如這裡住著些什麼人,我們是上來尋找第四軍團軍團長的,聽說他現在也在這裡,並讓我們過來有事情商談,以後可能也是要住在此處了。」

 

剛才一樓的人太多,認出少年後,突然簇擁上來,他們也分不清誰好誰壞,生怕有人趁亂對小溪下手,便慌亂的擠開人群,一路奔上三樓,卻不想和帶路的士兵給擠散了,大堂這麼大,想找人不容易,他們又不敢輕易下去。

 

更何況人太多,一時半會的,對方就算發現他們在三樓,也上不來,只是這樣子蹲在衛生間,未免不太符合小溪的身份。

 

「至少讓小溪找個地方休息一會也好,剛才多少也會受到一些驚嚇。」另外一人點點頭,在一旁幫腔道。

 

事實上,自己也是剛來,程曉微微搖頭,「不清楚。」

 

不過齊均竟然也在這裡,應該是這幾天都負責後勤方面的安排,所以需要實地考察一番,他暗想,倒是不必特意去找對方,只是若湊巧是碰見了,也不妨打個招呼。

 

「你不是住在三樓麼,怎麼也知道點吧。」那人卻是有幾分不依不饒的架勢,語氣裡也帶著些焦急,「我們也不是要訛詐什麼的,小溪的名聲在外,你也不必擔心,真的只是問個路,一天沒歇了,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程曉微微皺了皺眉,並未答話,想來對方也是出於擔憂那名少年的身體,至少眼神中並無惡意。

 

人總遇上幾分急事,他待對方住了口,停下來,看向自己時,方才淡淡的說道,「我第一次來。」

 

幾名成年男人面面相覷,原來也是個才來大殿的新面孔。

 

先前開口的人類便有幾分不好意思,「抱歉啊,原來你也是初次過來,呵呵,看你這麼淡定,還以為是老住戶了。」

 

再老也老不了多久,大殿作為避難所,啟用時間也不過個把月……程曉神色不變,微微頷首。

 

林嚴也帶著幾分歉意,並迅速讓開了大門的位置,這才發現他們一直堵在入口,剛才一時慌亂,卻是沒有留意到這點。

 

程曉收回目光,徑直朝門口走去,兩名小孩應該已經洗好了。

 

「剛才是我們唐突了,請您不要見怪。」少年清脆悅耳的聲音在耳旁響起,猶如泉水般透澈甘甜,「若是不介意,這是我的聯繫方式,以後遇到什麼事情,能幫的,我們一定會幫的。」

 

程曉心裡不免有幾分疑惑,為何突然就要交換聯繫方式,他們似乎……並不很熟。

 

青年面容平淡,眼神鎮定,饒是這幾人,也看不出對方有什麼情緒波動。

 

少年拿出一張潔白的卡紙,上面寫了一些個人的基本情況,以及聯繫方式,電話手機什麼的,目前是沒有的了,但是遠距離通訊所使用的通訊器,卻是早已被研發出來,效果甚至能應用於軍事聯絡。

 

他見程曉似乎有些猶豫,並未馬上抬手接過,便隨即可愛的聳了聳肩,輕笑道,「都是初次進入這裡的人,以後總會再次見面,多少也好相互照應。」

 

「你就收下吧,」一人開口說道,他們似乎已經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並沒有表現出什麼驚訝的神情,「小溪就是這樣,明明是巨星級別的人物,卻不擺架子,還是個爛好人。」

 

語氣裡卻是包含著幾分寵溺。

 

「是啊,你也別大驚小怪,我們都有這張卡紙,前線的許多戰士,可都是批量發送的,小溪說的,不貼近人們的巨星,不是好巨星。」另外一人也笑著說道,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感覺。

 

第三人更是果斷,拿過小溪手中的白色卡紙,一把塞進程曉的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拿好,別掉了,坐等增值。」

 

微微側身,不留痕跡的讓對方的手擦肩而過,似乎拍上了,但並未實際接觸,程曉朝幾人點點頭,既然對方硬塞了,也就順勢收下,又不是重磅炸彈,一味的冷漠不近人,裝給異能金手指看麼?

 

只是自己並不習慣近距離的接觸陌生人,這可不是在太平盛世,也不是在親近之人身邊,多少留個心也好,他暗想,並先禮貌的看了下卡紙內容後,再將其放入兜中。

 

林小溪,男,16歲,職業歌手。

 

其他的聯繫方式,以及可以留言交流的途徑,也都有詳細的說明。

 

「您的卡紙,方便留一份麼?」正當程曉邁腳準備離去時,少年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

 

心下嘆氣,他回過頭,卻見對方笑得十分乾淨,「也算是禮尚往來吧,其實是避免以後您若有事情,卻不好意思告訴我們,公開了的話,我們也好主動聯繫。」

 

說罷,少年特別擺出一副略帶害羞的神情,「給個面子吧,這位淡定的哥哥。」

 

「哈哈哈,小溪,你太幽默了。」

 

「噗……哥們,我們也是有收集粉絲們的聯繫方式,到時候舉辦抽獎活動,或者是尋人之類的,也好留個底。」

 

「是啊,我們會妥善保管,不會讓你的信息洩露,小溪也是一番好意,你別多想了啊。」

 

林嚴見這幾人跟著少年笑鬧,不禁也無奈的笑了笑,轉身朝程曉說道,「不好意思,他們就是這樣的,太拘束了,反而拉開了距離,小溪也不願意那樣。」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若不介意,不妨交換聯繫方式,如圖小溪所說的,將來也好有個相互照應,這個世道,多一個朋友,也不是什麼壞事。」

 

聲音誠懇而穩重,少年在一旁叫了聲「林哥」,便也上前幾步,湊了過來,笑眯眯的對著程曉一臉友善的說道,「至少,也告訴我,你的名字吧,還有謝謝你,幫我們保守了秘密。」

 

程曉挑了挑眉梢,面上恰到好處的帶上了幾分狐疑之色,這是何意?

 

「小溪,你是說……」

 

少年朝眾人點點頭,聲音甜美清透,「若是您剛才大呼小叫,恐怕我們的位置就暴露了,儘管你也是無意,或是一時沒認出我們,但現在能這樣清淨下來,也還是要多虧了你。」

 

「說的也是,那些粉絲們的力量,都能把我給掀翻了。」

 

「嗯,真可怕,還是讓第四軍團的軍團長多派些人手吧,擠到小溪了怎麼辦!」

 

「哥們,見到小溪真人還這麼冷靜的,你也算是少數的。」

 

「……」,莫名有種無話可接的感覺,他眯起眼,淡淡的答了句,「程曉。」

 

算是兩清了剛才對方自顧發起的卡紙交換,說完便自顧離開。

 

名片?那是什麼,又不能填飽肚子……

 

前世做傭兵時,自己也只有一個代號,他對那種行動前找死一般丟點預告紙片的行為,很是不恥。

 

資深傭兵和想要成名的殺手,可不是一個概念。

 

「哎,你等等,至少留下聯繫方式。」少年卻是神奇的追了出來,這讓程曉略微訝異。

 

路人甲需要載入史冊麼,否則為何對方這樣鍥而不捨。

 

程曉不解,但是趕上門來的麻煩,他也不想沒事去招惹,畢竟無恩無怨,說清楚便完了。

 

「……不必。」程曉讓自己的聲音顯得稍微冷漠而略帶疏遠,有時候語氣很能體現一個人的態度,讓人望而卻步。

 

走出來的林嚴許是聽出了程曉的不情願,張了張嘴,正打算說不想交換就算了,卻見小溪停住了步伐,一臉沮喪。

 

「您不樂意麼,那算了,以後還望多多聯繫。」

 

說罷,卻是垂著小腦袋,似乎很是可憐的,徑直朝前走去。

 

「你說你,不就是交換個聯繫方式麼,犯得著?」一名男人連忙跟了上去,路過時,還不忘對程曉教育道。

 

「哎,這人怎麼這樣!」另一人跺跺腳,也拖著大包小包的緊隨其後。

 

「哥們,你這事,不太厚道,他就一小孩,天真活潑的,也是出於善意啊,你……唉。」最後一人看著程曉,搖了搖頭,便走開了。

 

林嚴心急著小溪的情緒,也顧不上和青年交談什麼,只是點點頭示意一下,便追了過去,口裡提醒著,「小溪,你慢點,前面是樓梯。」

 

程曉暗自瞥了一眼那群人,似乎是朝著來路跑去,那邊不是聚集著大量粉絲?

 

對那名少年的心思不太瞭解,他也沒有打算多加理會,而是走到凜和棄的房前,抬起手輕輕的敲了敲,聽見應聲後便開門進去了。

 

沒有見到,那名叫小溪的少年,特意悄悄回過頭,瞅見了他進入的門牌號。

 

隨即回過頭來,面對著樓梯下那群激動萬分,一副好不容易見到自己偶像的人們,卻是輕微的紅了眼。

 

「小溪!小溪你怎麼了!」別說旁邊的那四名成年人類,很快在人群中,便有人敏銳的發現了少年的不對勁。

 

「誰欺負你了?」有人開始吼道。

 

「是誰,膽子真大,居然敢讓我們小溪傷心。」聲音中帶著不可置信,這可是現在如日中天的當紅巨星啊,他們都恨不得把少年捧在心裡,能有膽子上前線的歌手,有幾個?

 

「不會吧,小溪,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快告訴我們啊!」許多人還是帶著幾分焦慮,生怕少年會留下什麼不好的創傷,畢竟他們甚至不曾見小溪在公眾場合皺過一次眉。

 

從來都是只有自信、樂觀的身影,沒有一絲抱怨和低沉。

 

「沒什麼事,大家別激動……」林嚴開口解釋道,還算厚沉的聲音,卻被淹沒在各種驚怒聲中,若不是三樓有守衛攔著,那群人估計能把他們這幾個不盡忠職守的助理給丟下去,再好好圍著少年慰問一番。

 

最後,還是小溪站了出來,他悄悄擦了下眼角,回覆純淨的面容,扯出一個淡淡的笑意,「謝謝大家,我沒事,希望你們不要追問了。」

 

「別啊,小溪,說出來,我們為你分憂。」

 

「是呀,為何窩著,小孩子,任性點沒事!」

 

「肯定不是小溪的錯,是誰欺負你了,你們這些助理也是的,不知道好好照看他麼?!」

 

林嚴不禁皺了皺眉,小溪還是年紀小了些,這樣說,不僅不能讓粉絲們平息下來,那句「不要追問」,反而更能挑起他們的動力。

 

不過是一個聯絡信息的事情,犯不著這樣,他看那名青年也不是惡人,只是不易近人罷了,這是末世,人情冷暖,總不能強求。

 

他斟酌著要如何開口,才能轉移眾人的注意力。

 

少年頓了頓,卻是不經意的看了三樓的某處一眼,隨即似乎察覺到了自己行為的不妥,又連忙收回目光,「真的,我不要緊,你們別多想,大家之前留下的聯繫方式,我也有好好保存哦!」

 

這句話說得聲音略大,像是想要讓誰聽一聽,少年做了個鬼臉,輕鬆一笑,「現在要去見軍團長大人了,希望你們能支持我,給我動力,謝謝大家了,謝謝!」

 

說罷,便跟著一路找來的領路士兵,朝一個房間走去。

 

眾人見偶像消失在視線中,不知要等多久才出來,有的便散去了,更多的,還是在原地等待,並開始分享著少年在前線努力奮鬥,無畏無懼,為一線士兵們送去勝利之音的英勇事蹟。

 

而無人發現,其中幾名面色陰沉的男子,卻是面露極端之色,他們目光狠厲的看了下小溪剛才瞅了一眼的方向,悄然從人群中退去,首先,要弄清楚,小溪是為何哭泣?!

 

似乎了聯絡方式有關……

 

他們尋來了些鐵棍,也不要命,敲打敲打倒是可以的,小溪可是大家的福星,黑暗中的光明,怎能允許有一絲污穢,他們不願意讓少年接觸這些負面的因素,卻是有人這樣不識趣,硬要傷了少年的心。

 

130、

 

「程叔叔,一會我和您上去看看吧,這裡的最高層,風景很好,空氣也舒暢,對身體很有好處。」棄見程曉推門進來,便有禮的建議道。

 

他剛沐浴完,全身還散發著水汽,顧不得自己脖頸上還在緩緩滑落的水滴,手裡拿著塊乾淨的布巾,遞給一旁髮絲還未乾的凜。

 

小孩眯了眯眼,暗中瞄了下母父,見人類一副喜聞樂見的表情,便沒有拒絕,一臉淡然的接過,包裹著略長的發絲隨意搓揉了兩下。

 

很友愛的畫面,程曉不禁勾起唇角,對著棄微微頷首,也好,這座大殿的高度非同一般,站到最頂層,也能俯視周圍的地形,可比瞭望塔要強得多。

 

這時敲門聲突然響起,沉重無序的聲音聽起來讓人很不舒服,凜第一反應是拔出放在身旁的戰刀,棄也眯起眼,迅速握緊武器,目露警戒之色,一直都鮮少會有人過來找他們,更何況敲門的節奏也不對,急促而蠻力。

 

即便現在身處大殿,他也不敢保證,可以夜不閉門,一覺安穩。

 

程曉淡淡的抬起眼皮,神色不變,心裡暗讚兩名幼崽的謹慎心態,不然獨自在外居住,他總覺得有些不放心。

 

儘管這是末世,小孩也是具備著異族的血統,但好歹都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在有一定條件的情況下,不能一句適者生存就丟在獸群中不管不顧,那是後爹養的。

 

而且若有機會,有能力,他畢竟不希望,幼崽們今後要一直在暗無天日的血腥環境中成長。人生還有許多值得體會、值得珍惜的事情,不管怎麼說,為自家的小孩多考慮一些,也是為人父親的責任,程曉示意兩人往後靠一些,爆發衝刺也需要一定的距離。

 

凜見人類竟是直接走上前去,想要將門打開,眼底不禁劃過一絲憂色,「母父,我來吧。」

 

說罷也不等程曉回話,便迅速跑到了門前。

 

這名人類的身手,出乎許多人的意料之外,但也不能就這樣讓對方打頭陣,凜暗想,心下更為警惕,手並未離開戰刀。

 

「外面的是誰?」棄也上前幾步,護在程曉的身前,原本他還想站到凜的前面去,但被對方搶先了一步,沒辦法,好在屋子不很大,他怎麼說,也是來得及沖上去的。

 

門外一片寂靜,卻只有敲門聲響起。

 

兩名幼崽對視一眼,凜眯起眼,將門打開了一條縫。

 

既然能在三樓做出這樣的行為,顯然是這裡的住客,只是不知是敵是友罷了。

 

也總不好拒之門外,這門想要被踹開,並不是件極為困難的事情,主動權還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為好。

 

突然一隻大手,順著房門打開的縫隙,伸了進來,將門猛然打開。

 

凜不禁後退一步,瞳孔驟縮,是三名陌生的異族。

 

來者不善,棄留意到,這幾名成年異族,衣著華貴,氣勢逼人,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是佩戴了不止一樣武器,而且目露凶光,這裡可是大殿三樓,他們居然敢如此猖獗?!

 

軍部的制裁可不是說笑了,這幾名成年異族到底是圖個啥。

 

打頭的那名異族身形高大,體格健壯的,他冷笑一聲,不屑的掃了眼屋內的兩名異族,只是剛經過成年禮不久的幼崽,剩下的那一名人類,黑髮黑眸,和那些三大五粗的壯漢相比,看起來體質較為瘦弱,根本不足為懼。

 

就是他吧,那個膽敢拒絕掉小溪要求,連通訊號都吝嗇給出的人,雖然小溪一直不肯說,但他旁邊的那幾個助理,到是很好說話。

 

頂多用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罷了,異族抬起腳,準備邁入房中。

 

「不請自進,你們違法了。」棄冷冷的說道,「外面的衛兵還在。」

 

異族回過頭,故作看了眼門外,轉過臉來,滿眼不屑,「解決你們,還不必驚動守衛。」

 

三名成年異族,足以在這幾個老弱病殘似的住戶,發出第一聲呼喊時,就將其敲暈。

 

「……為何。」凜淡漠的開口,五指卻是緊繃了神經。

 

「欺負了小溪,還有臉問我們為什麼?」站在後面的一名臉型瘦長的異族冷冷的說道。

 

出了人命就比較麻煩,這要看對方的配合,若這人類還不肯交出通訊號,那還是別在世上,礙著小溪的眼了。

 

小溪,那是誰,凜眯起眼,略帶狐疑,自己顯然不太關注這些事情。

 

「是一名戰地歌手。」棄淡淡的說道。

 

「哼,連代替我們上了前線,為士兵們吶喊助威的小溪都不認識,你們這些躲在安全地帶的,活著還有何意義!」

 

氣氛驟然凝重了起來,身後跟著的兩名成年異族,也是嘴上掛在譏諷的笑意,漫不經心的拍了怕腰間,就算是拔刀,他們的速度,也肯定會比那兩名新手快得多,實在沒必要太上心。

 

就是處理後事,會有些麻煩罷了。

 

領頭的那位也不拖延時間,他尋思著,關起門來,也好辦事。

 

腳才抬到一半,卻是遲遲落不下去。

 

脖頸處傳來金屬鋒銳物的觸感,那薄薄的刀刃,幾乎在下一刻,就能直接切入肌膚,切斷血管,切掉命脈。

 

連聲音都無法發出,異族睜大雙眼,喉嚨連口水都吞不下。

 

人類平靜無波的眸子,近在眼前。

 

在眾人還未察覺之時,程曉竟是一把將對方的頭頭給制住了,棄不禁抽了抽嘴角,程叔叔這樣厲害,自己似乎難以有用武之地。

 

想表現,也得有機會才行,他略帶惋惜的悄悄看了眼凜。

 

少年的眼底劃過一絲訝異,連自己都未看清的動作,母父的變化,似乎越來越大了。

 

這樣也好,凜暗想,人類能好好的保護自己,也可以讓父親稍稍放下點心來。

 

「你、你想怎樣?!」後邊的成年異族也不是傻的,見狀便顧不得繼續耀武揚威了,這人類身手如同鬼魅,他們可不想死在這裡。

 

「放開他,這可是你先動手的!」另外一名成年異族色厲內荏的吼道。

 

程曉眯著眼,思索片刻,將三名異族逼退到門外的走廊邊上,方才緩緩移開刀刃。

 

「混蛋!」一旦得到自由,領頭的那名異族立即和兩名夥伴使了個眼色,拔出戰刀一擁而上,以數量取勝。

 

他們怎麼能在小溪的附近丟臉,區區一個人類,竟還想充英雄麼。

 

程曉暗自撇了撇嘴角,也不用客氣了,徑直運力,一腳一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三名成年異族踢出了走廊,在半空中動作定格了一瞬,直接摔落在一樓大廳。

 

三個份量不清的高空墜物,引得下面人群一陣騷動。

 

有人還仰著頭準備大罵是誰這麼不長眼睛,亂丟垃圾也不怕砸死人,回過神來細瞅,卻發現掉下的,竟是三名成年異族!

 

看那身上的服飾,似乎還是三樓的貴賓們……

 

「怎麼回事?」越來越多的人聚集了過來,也有不少是事不關己,反而遠離,以免引上禍亂。

 

「這幾人,是從上面……」有人抬起頭,看向三樓,瞅了半天,到底沒看見有誰露面。

 

「看樣子,被踹下來的。」一人看著那三名成年異族,正緊緊捂著某處,在地上翻滾哀嚎著,帶著幾分肯定的說道。

 

「這不是意外!」有人見勢不妙,朝衛兵吼道,大白天的,還能在三樓當眾行惡,他們這些一樓的平民百姓,豈不是更加危險?!

 

「是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可要調查清楚。」人命關天,眾人也紛紛關心起事情的始末了。

 

鎮守大殿的士兵也是有苦說不出,三樓的人他們一般鮮少接觸到,只要負責保證安全便行,而且那些貴族們,也不會吃飽了撐的,在自家的地盤上鬧事。

 

豈不是分分鐘打臉活著被打臉麼。

 

惹不起,還躲不起,做個守衛,真是非一般的虐心啊,幾名異族叫來醫療隊,對那三名成年貴族,現場先救治一番。

 

待止痛後,衛兵長蹲下身去,當著眾人的面,問了些基本問題,準備做好記錄,這樣也能稍微安撫下民心。

 

「我們只是想要敲門打聲招呼,卻被他們暗下黑手!」

 

「是啊,我們什麼都沒做,也不知道他們是想要謀財害命,還是怎樣。」

 

「那名人類先下的手,千真萬確!」

 

「他直接就把我們給踢了下來,哎喲,我的……」

 

幾人爭先恐後的訴說自己的遭遇,聲情並茂,口供一致,要求嚴懲兇徒。

 

被人類給踹下來的?衛兵長眼底不禁閃過一絲鄙夷,面上並不顯露,而是朝幾名手下點點頭,示意他們到三樓去看看,當事人是誰,他們也要弄清楚。

 

還好不可能是齊均大人,剛才有人來報,大人有事耽擱了,先讓那群什麼巨星的,到屋內等候。

 

衛兵長嘆了口氣,直起身子和群眾示意,稍安勿躁,他們一定會秉公執法,盡快處理好這件事情,不會遺留什麼安全隱患。

 

過了一會,見到自家的手下下了樓,身後跟著的那名面容清秀,眼神淡然的人類時,衛兵長不禁懵了。

 

臥槽,怎麼會是他?!

 

程曉,嵐大人目前唯一的伴侶,他身後跟著的,似乎就是嵐大人的幼崽,另外一名,似乎是風大人的……

 

覺得很多事情都不太好的衛兵長顧不得其他,一路小跑過去,心裡暗自祈禱千萬是要找錯人了。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幾名滿臉嚴肅的士兵,心下嘆道,太沒有眼力架子了,居然認不出來,態度也不放端正點!

 

臉上堆笑,衛兵長揮手讓手下讓開,自己親自迎上,「您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那幾名倒地的成年異族眼尖的瞅到了衛兵長的表情變化,暗叫不好,原來這人類,也是個有靠山的,沒看一直冷眉冷眼的護衛長大人,瞬間就化為了……那叫什麼來著,人類經常說的,彌勒佛?

 

笑得能生出一朵花來,太不要臉了。

 

「他們預圖入房行兇,被我們打出來了,還請盡快抓捕審訊。」棄冷冷的朝衛兵們說道,並出示了自己的房間證件。

 

衛兵長點點頭,「好,沒問題,這件事情,我們會認真處理。」

 

兩名小孩和一名人類,誰去招惹誰,簡直就是一目瞭然,更何況,就以這三位的身份,在中央區域內,還需要親自去找別人的茬?

 

說句不好聽的,要什麼得不到,就以傳言中嵐大人對這位的寵敬,都不用動口,手指頭勾幾下,這三人肯定活不了。

 

群眾中有認得程曉的,但大部分還是覺得眼生,可看衛兵長的態度,似乎來頭還不小。

 

幾人對視一眼,形勢不妙,不如先下手為強,仗著群眾的聲勢,要好挽回自己的頹態。

 

「你們官官相互,仗勢欺人,讓我們這些小市民,可怎麼活啊?」一名異族猩紅著眼,伸出手,指著程曉他們,嘶聲吼道。

 

「哼,他算個什麼玩意兒,還能隻手遮天不成?!」

 

「別的不說,你們這樣子做事,就對得起天地良心嗎!」

 

這都上升到天地良心的地步了,衛兵長用看傻蛋的眼神看了過來,嘴裡正兒八經的說道,「此事會提交上級,你們涉嫌入室行兇,必須配合調查。」

 

紙包不住火,他們也不擔心查不出事情經過。

 

人們見這事定了基調,也不好說什麼,不是說要繼續調查麼,沒出結果,誰知道會怎樣。

 

領頭的那位異族眼珠子一轉,卻是當眾說開了口,「沒錯,我們可能是行動上給他造成了誤解,但不分青紅皂白,就這樣事先動手,還將我們傷及至此,這點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有目共睹的!」

 

「不信你問他,絕對是他先動手,分明就是意圖殺人!」

 

「我們只是阻止陌生人不請而入,難道等著你們動手,再呼救麼?」棄沒好氣的回道,他們又不是傻的,三名成年異族,一對一,定是無法全身而退。

 

衛兵長也一副疑惑之色,「你們三名成年的異族,他們就一人類加兩小孩,還意圖殺人?這也要看是誰殺誰啊……」

 

他擺擺手,示意手下先將三名異族帶走,不是說上報後再審麼,這群死傢伙,還瞎叫喚啥。

 

「呵呵,把我們帶走,然後就投入冤獄?」

 

「別的不說,就算你咬死我們圖謀不軌,他這也是防衛過當!」

 

「是啊,必須要將這人類繩之於法,不然我們不服,不服啊!」

 

衛兵長:「……」去監牢裡面,換換水土,就服了。

 

其他群眾卻是意有動搖,說真的,在對方還未動手,就反擊打到對方重傷,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見過。

 

判定過程,是有些複雜啊……

 

131、

 

「先帶走,若是你們確為清白,定會給一個交待。」衛兵長單機立斷,作為執法者,不能被群眾情緒激動時的意見所左右,「但若不是,我們也會秉公執法的,給出一個公道!」

 

嚴肅冷厲的聲音,將群眾中的竊竊私語給鎮壓了下去。

 

橫豎與他們無關,能活到現在的也不是有多蠢,三名成年異族,對上年小體弱的幼崽和人類,怎麼著,也讓人的思想,不由得有失偏頗。

 

再說了,真相還要調查,他們總不好證據沒有,就和保護大殿的衛兵們叫板,掂量下自己有幾分幾兩,是必須練就的本事。

 

三名成年異族見旁邊幾位被挑撥得情緒激動,還打算出頭的,早已不動神色的縮了回去,心知無力回天,只好低頭被士兵帶走,至始至終,那名叫小溪的少年,從未露面。

 

似乎,就住在三樓,程曉眯起眼,不是為何,總覺得,這三人和那個巨星團體,有著幾分關聯。

 

不見樓上有何動靜,他即便鮮少懷疑自己的直覺,卻也不會吃飽了撐的,就這樣給別人貿然定罪。

 

自己不是什麼喜歡刨根究底的人,既然沒能直接看出對方的意圖,就此相安無事便好。

 

只希望不要再有後續,程曉暗想,畢竟現在戰事繁忙,能空閒出一個士兵,就算在後方打打下手,也是好的。

 

此時在三樓的一座房間內,一名身材纖細,面容清秀的少年,正坐在陽台的沙發前,微微的眯著眼,如同一隻乖巧的貓咪般,曬著透進來的柔和日光。

 

「小溪,精神好些了麼?」一名男子打開門走了進來,他擦了擦臉上的汗,圍觀的人太多,擠得胸口塊喘不過氣來。

 

「嗯,謝謝,我覺得舒服多了。」少年甜美悅耳的聲音,猶如清泉一般流淌入男人的心中,「下面發了什麼,剛才我好像聽見,有些吵雜聲。」

 

少年好奇的問道,日光下微微睜開的雙眸,顯得格外清澈。

 

男人吱吱唔唔的,也不好把事情經過直接說出來,畢竟那三名成年異族,似乎是為了小溪受了委屈那事,才會如此貿然……

 

既然是這樣子,那還是不要讓少年知道為好,之前哭紅了眼,他們都快心疼死了。

 

「沒什麼的,你好好休息,士兵們已經處理妥善了。」那男人想要扯開話題,便漫不經心的說了句,然後立馬街上,「公演要開始了,小溪是不是指導下我們的籌備成果,林哥可是花費了大量心力,就等著你好好稱讚一番呢。」

 

少年眼眉一挑,端正了坐姿,聲音沉著,「告訴我。」

 

林嚴此時恰好過來,男人見狀,立馬扭了個頭,將求救的眼神投了過去,林哥也是熟知小溪的性格,只要這少年認真起來,可是誰都擋不住的。

 

不過這也是小溪的可愛之處,多麼執著的少年,也只有這樣,才能英勇的站著前線,為了勝利而歌唱。

 

「林哥,告訴我吧,如果和我有關,那我有權利,也有這個義務,知道發生了什麼。」少年語氣肯定,面容認真。

 

林嚴心下嘆氣,知道是瞞不住了,便避重就輕的,將事情稍微訴說了一遍,「也是他們太急功近利了,明明好好說一下,那青年應該是不會反對的,卻是想要直接進入人家的住所,沒想到碰到了硬茬子,愣是被打了出來。」

 

他對那幾名以勢壓人,非逼著他們說出小溪為何哭泣的成年異族,也沒有多少好感。

 

但畢竟是小溪的粉絲,說起來,這也是少年的魅力所在。

 

「這和小溪你無關,別擔心了。」那名男人也在一旁接連點頭,生怕少年情緒又生波動。

 

「什麼?!」少年驚得連手中捧著的杯子都掉落在地,咕嚕嚕滾了幾下,以為地面上鋪了柔軟的毯子,倒是沒有摔碎。

 

「哎,小溪小心!」那名男人喊道,見到杯子沒摔碎,不由得喘了口氣,「還好,還好,要是破了,碎片濺到身子怎麼辦。」

 

林嚴已經拿起少年纖細的手,仔細的檢查了起來,不放過一絲一毫。

 

「他們傷勢嚴重麼,怎麼會這樣,」少年卻抽回手,激動著站起身來,「會不會有後遺症,怎麼辦,他們是為了我才……」

 

「小溪,你別激動,又不是我們授意的,他們幾個,也算是一番好意吧,只是方式不對罷了。」

 

好不容易讓少年的心緒平穩了下了,林嚴鬆了口氣,好歹是小溪的鐵桿粉絲,地位也不低,他還是想辦法遞個話,看看能不能聯繫上。

 

「林哥……」少年撫著小下巴,思索片刻,輕聲開口叫道。

 

「怎麼了?」男人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腦袋,柔軟的觸感,讓人愛不釋手。

 

「沒,我就是在想,那名青年這樣做,是防衛過當了吧,這樣的用心,似乎有些不太好。」他微微皺著眉,那副模樣,讓男人很想將眉心磨平,小溪還是適合愉快的笑著。

 

「嗯,我會想想辦法,畢竟是對方先動的手。」林嚴想了想,說道。

 

齊均恰巧有事,所以今日沒能前去大殿,正在議事廳中忙活著,便收到了屬下的匯報。

 

巨星麼,他對此並不十分感興趣,只是出於對戰地歌手的鼓勵,需要表現出軍部的態度,所以才安排了這次見面。

 

粉絲這類的名詞,異族不能理解,但是既然牽扯到程曉,也忽視不得。

 

仔細看完審訊結果,雌體心裡有了底,只是一些宵小的鬧事之舉,既然危害到程曉和幼崽們的安全,便不能輕判。

 

讓屬下將三名成年異族收監,這段時間就不必放出來了,雖說他們還沒來得及做什麼,但光是有這個預謀,還真打算實施,也是重罪了。

 

處理好這件事情後,齊均見一旁的威爾人貴族淡淡的掃了一眼手中的資料,似乎若有所思。

 

「你認識?」雌體不禁略感好奇。

 

男人微微搖了搖頭。

 

齊均一臉惋惜,「原以為你會比較熟。」

 

畢竟之前那名威爾人的雌體,也是一副和戰俘相識已久的模樣,下意識的,齊均便覺得也許戰俘在威爾人中,人緣還不錯。

 

「……他是人類。」男人許是看出了雌體心裡所想,聲音淡漠。

 

齊均一副「你不是應該雌體人類通殺」的表情。

 

男人:「……」

 

見對方沉默不語,齊均好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無礙,以後給你介紹異族。」

 

合作關係成立,他們也算是戰友,平日可多留心些。

 

132、

 

棄讓凜和程曉先到頂層去,他一個目前相對於這個人類的家庭,還屬於外來人口的異族,就積極點負責錄口供去。

 

那三名成年異族,竟然敢打著想要傷害凜和人類的主意,棄目光冰冷,不動神色的盯著走在前頭,被拖著的那幾人的身影。

 

領頭的那名異族嘴巴被堵著,說不出話,只覺得那些士兵肯定是公報私仇,拿腳上幾天沒洗的襪子給自己塞上,一股酸臭味熏得他頭暈腦脹的,突然又覺得背後一陣寒冷,大殿裡面,氣溫還會降得這麼厲害?

 

見棄將活兒都攬了下了,凜朝他點點頭,轉身帶著程曉去往升降梯,待人類進入站穩後,凜按了下上升的開關。

 

程曉觀察著這個不大的空間,暗想這就和電梯差不多,開始上升的時候,卻見眼前的景象飛速移動,竟是連想俯視下地面的景色也辦不到。

 

速度很快……程曉神色不變的看著眼前不斷變化的雲層,薄薄的霧氣蒙上了類似玻璃材質的牆面,饒是眯著眼,還是看不太清楚。

 

他稍顯無趣的扭過頭,卻見到小孩正站著一旁,默不作聲的看向自己。

 

「怎麼?」程曉摸了摸凜的腦袋,難道是剛才自己下手太狠,讓幼崽一時間接受不了。

 

小孩微微搖頭,剛才人類居然親自出手,雖然輕而易舉的解決掉了三名成年異族,但是,危險性還是無法完全避免,若當時,對方手中握有什麼科技武器……

 

顯然,自己還是不夠強大,凜垂下眉眼,雙眸一片犀利。

 

上到頂層後,門自動打開,一股強勁的冷風瞬間灌入,程曉只覺得臉上的毛孔都被凍得細緻了幾分,凜見狀,連忙將事先準備好的衣物遞給人類。

 

程曉:「……」小孩是什麼時候將這件外袍塞進背兜裡的。

 

他瞅了眼凜身後,鼓鼓囊囊的,許是裝了不少東西。

 

果然,下一秒,小孩又掏出一條圍巾,一雙毛靴,和一個裝滿了熱水的瓶子。

 

程曉不禁抽了抽眉角,忍住抬手扶額的衝動,他真不是朵嬌花,見過這麼三大五粗的男人花麼!

 

凜披上外袍,記上圍巾,毛靴他就拎著,也不穿,熱水倒是意思意思喝了兩口,便被自己全灌給了小孩。雖然異族體格強悍,凜也穿了防風的衣物,但暖暖肚子,還是會舒服一些。

 

出了門,天色灰濛,冰涼的空氣試圖從每一個縫隙中鑽入,即便是包裹嚴實,也止不住有種靠著冰牆行走的感覺。

 

程曉向前幾步,腳下的地面很結實,卻散發出絲絲嚴寒,墊了凶獸皮的鞋子都幾乎要被穿透,來到天台邊緣,俯視四周,此時能十分清晰的感受到了一片讓人心生暗嘆的遼闊蒼茫。

 

因為有霧,所以原本下面起伏的山丘,蜿蜒的路面,以及凹凸不平的地域,都無法看清,程曉只是停了幾分鐘,便被小孩催著,注意保暖,別受了凍。

 

這個地方,空間很大,幾乎可以停留數架航空母艦……如果那玩意兒能飛的話,程曉衡量了下頂層的邊沿尺寸,估算著平地面積,心裡暗想著。

 

當時異族建造起這樣宏偉的大殿,許是對此有所考慮,他踏入升降梯內,看著門緩緩合上,用曠闊都無法來形容的星際,那曾經是異族的戰場。

 

原本想將凜和棄帶回去,但恰好又遇上了軍部每月一次的集訓,在颯的軍團保護下,程曉心想,也是較為安全的選擇,說到底,只要這幾天不在三樓停留,以免又遇上找事的成年異族便行。

 

謹慎些,總是沒錯,關於那名少年,為了以防萬一,他也該找人查查底,先發制人還為時過早,但坐以待斃肯定是不行的。

 

居安思危,防患於未然,也是一種在末世存活的態度。

 

而且自己也沒感覺到有多安全。

 

將兩名少年託付給前來接送的將領,程曉被齊均派來的衛兵給找了去,他們早就等在一旁,路上也是極其森嚴的護送,他覺得自己要是不小心扭個腳,都說不清。

 

出了這樣的事情,齊均也沒心思去招待什麼巨星了,他派遣一名下屬過去瞭解情況,做些安排,並順帶告誡了一番,自己則在屋中等候程曉的到來。

 

人還是放在自己眼皮地下看著為好,嵐大人也是出於安全問題,不想帶著人類直接上前線視察,否則估計能和栓褲腰帶似的,寸步不離。

 

程曉剛進門,就被立即迎上來噓寒問暖的雌體給怔了一瞬,隨即淡然的笑了笑,「……並無大礙。」

 

「還好你們沒事。」齊均說話很直,「那群傢伙,以後是沒機會出來了,放心,不會有下次。」

 

再有下次,他覺得自己都能愧對軍團長這個名字,一個人類而已,居然還能保護不周全。

 

程曉環顧四周,這裡好像是處理軍務的地方,齊均還真打算工作的時候,都把自己給捎上了。

 

他較少接觸軍事上的東西,但並不代表完全不懂,雌體恰好要處理點事情,就順帶的和人類聊了幾句。

 

這一聊,便停不下來了。

 

一張紙不夠,來一打!

 

筆呢,沒墨了……送一捆上來!

 

哎,別卡在這裡啊,趕緊說說下一步,沒看他頭髮都要抓沒了。

 

雌體兩眼放光的看著人類,猶如看見一個烤好了的小古獸腿,味兒香,有嚼勁,個人最愛。

 

程曉乾笑了幾聲,他也是結合上輩子的知識,聯繫上現下的情況,隨口提了提綱要,沒想到就被齊均給一一分析開,刨根究底的開問起來。

 

心下頗有無奈,插手軍部的事情,也不知合不合適,畢竟有些東西,紙上談兵還行,但時代不同,自己也不能保證,沒有實戰經驗的情況下,就可以順利使用。

 

不過自己倒是沒有那些藏著掖著的打算,又不是什麼驚天秘聞,說出必死,都是一些日常積累的小經驗罷了,能相互交流,用到實處,自然是好的。

 

成天就做一個無所事事的閒人,並不太適合自己的性格,程曉拿起紙筆,條例分明的寫下處理方式,齊均死死的盯著頁面,幾乎要移不開眼來。

 

原來如此……

 

這樣也行?

 

居然通了!

 

這人類是個軍務新手?雌體眯著眼,思索著是誰告訴他這個坑人的訊息,非找出來掛在凶獸面前,看看能不能吊著,讓凶獸跑快一些不可。

 

最好再涂紅,鮮豔些,引人注目。

 

133、

 

晚上,程曉也不必回去,齊均早就派人將所有的東西搬了過來,並和人類談好,吃住就在這裡,缺什麼儘管說,絕對讓君滿意。

 

然後紙筆伺候……

 

程曉:「……」

 

其實呆在暖洋洋的被窩裡,沒事打個滾,舒服的眯個覺,也是不錯的,他為何選了這麼個犧牲腦細胞的活兒……

 

幾天下來,雌體氣色紅潤,幹勁十足,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人類說的那啥,有個諸葛亮,熟睡到天亮,實在是太準了。

 

程曉看著齊均笑眯眯的將紙張裁剪好,收錄在冊,而需要使用到的,已經找人另外抄了一份,雌體聲稱這真跡是要留底的。

 

沒想到異族還有這說法,程曉不明所以,便站在一旁,默默的看著,最近這位第四軍團的軍團長大人也是忙的腳不沾地,擺在自己對面的椅子,一天下來,就沒有暖熱乎過。

 

軍團長也是不好當的職位,程曉抽空放下筆,揉了揉眉心,心裡暗想。

 

此時敲門聲響起,一名士兵神情嚴肅的走入,先是朝兩人分別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再快步走到了齊均身旁,角度剛好遠離人類,方才低下頭小聲匯報導。

 

「大人,公演那邊,上報說出了些事。」

 

雌體不留痕跡的微微皺眉,轉過身去,攔住了程曉的視線,沉聲問道,「是那名巨星?」

 

「是,他在今晚的公演上,發表聲明,支持上次關押的三名囚犯。」士兵也有些不知所措,要是普通人,肯定是抓起來審訊一番,造謠這個罪名可不小。

 

但對方是公眾人物,又是在現場表演的情況下說出的那番話,似乎還有根有據的。

 

在場的不少人都被煽動了,局面一時難以控制,衛兵長大人在那裡費勁心力守護秩序,他才被得空派過來通風報信,請上級做出下一步安排指示。

 

「他是怎麼說的?」坐在遠處的人類,卻是突然開口,淡聲問道。

 

異族一愣,原先就被衛兵長叮囑過,不要牽動齊均大人這裡的那名人類,可是相隔了這麼遠,這都能聽見!

 

齊均暗自叫苦,原本是打算瞞著人類把事情私下解決了,雖然比較困難,而且會造成負面影響,但總不能再讓程曉費心。

 

可既然被聽見了,雌體也不矯情推拒,人類既然發話,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齊均拉過椅子在程曉身旁坐下,示意士兵將今晚公演的經過,先大概說一遍。

 

「報告大人,那名叫小溪的歌手,先是獻唱了幾首金典的名曲,然後在和場下群眾交流時,似乎有人突然問起這件事。」士兵接過那名人類遞過來的茶水,受寵若驚,只是捧在手上,就能聞見淡淡的清香,定非凡品。

 

「挑起話題的人找到沒?」齊均嚥了口程曉泡好的藥茶,清心舒坦了不少,面容卻還是嚴肅的緊繃著。

 

「回稟大人,找是找到了,並確定是那名歌手的同伴,應該是事先商量好的,但是對方並不承認,只說是突然起意,才臨時提到這茬。」

 

早有佈局麼,雌體聞言不禁皺眉,沒有證據,到不好空口下判斷,他微微頷首,「繼續。」

 

士兵仔細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聲音清晰的說道,「那名歌手先是道歉了幾句,隨後聲稱那三名成年異族是自己的鐵桿粉絲,因為某些誤會,才貿然行事,唐突了程先生,卻不想被人無故暴打一頓,還殘忍的丟下樓去……」

 

說到這裡,這名年輕異族的語氣似乎頓了一下,面露猶豫之色。

 

齊均觀察到屬下這副模樣,就知道接下來的有些話不好聽,他不禁側過頭,看了看一旁的人類。

 

程曉神色不變,察覺到看過來的目光,便朝自己點點頭。

 

「說。」雌體冷冷的下令。

 

「是,大人,那名叫小溪的歌手,還出言指責程先生心性不穩,精神失常,導致防衛過當,並私下與守衛勾結,這樣罔顧人命,天理難容。」

 

這就是說自己神經病了,程曉不禁眯起眼。

 

「他直接這麼說?」雌體怒了。

 

「是,原話不變。」士兵後退一步,還好軍團長大人沒有一氣就踹人的毛病。

 

「放肆!」齊均直接站起身來,竟敢說程曉神經有問題,那嵐大人豈不是識人不清,找了個神經病伴侶?!

 

更何況,一個神經有問題的,還能研製出藥茶和改造泥土,造福全族?!

 

程曉是鮮少在公眾場合露面,但他們四大軍團長也不會沒事就去街頭刷存在感,少外出也是對人類的另一種保護方式,只是現在科技不發達,所以沒多少人知道程曉的長相罷了。

 

但是,關於改造泥土這樣的驚世創舉,以及早已普及開來,造福民眾的大菌樹菇藥茶,可是深入民心,廣為流傳。

 

「衛兵長已經安撫下有些騷動的群眾,那名歌手卻還將這件事情編入歌中,唱了一曲流行的新編曲目《從天而降》,內容似乎正是反諷前幾天的那件事情。」士兵一連串不帶停的把話說完,也不敢喝手中的茶了,軍團長大人目前處於暴怒邊緣,他還是繼續裝乖為好。

 

不過真的好香……他好渴,一會走前要記得帶上。

 

「程曉,這事情你別擔心,我去一趟,很快便回。」雌體思索片刻,雖然人類呆在這裡,自己也就看不見了,不能貼身保護,但若過到現場,那邊豈不是更加混亂。

 

多派點士兵守在附近,再和颯說一聲,估計沒什麼大礙。

 

程曉眯著眼,沒有答話,卻是淡聲說道:「這件事情,你們用軍法鎮壓,會引起反彈。」

 

聲音鎮定而沉穩,卻讓人不由自主的聽了進去。

 

程曉也不是想要灘渾水,只是這分明是由於自己而起,總不好龜縮一旁,等著雌體給自己收拾殘局。

 

怎麼說,他也是個男人不是……雖然這個床上的地位有待商酌,但這都不是重點!

 

尤其是現在這種人心浮躁的時候,缺乏安全感,很容易讓眾人尋找其他事情來轉移注意力,能不動用軍部,便是最好的。

 

「這……」齊均顯然是打算速戰速決,黑鍋他來背就算了,也不在乎這點名聲。更何況,自己本來就算不上什麼友好可親。

 

「一起過去,也免得日後生變。」程曉站起身,淡淡的說道。

 

雌體皺著眉,抬頭對上人類眼中的冷靜和堅定,不禁微微頷首,「好,你須不離我左右。」

 

程曉對此毫無意見。

 

134、

 

大殿一層,工作人員將中央休息區處的所有設施挪了開來,騰出了一個不小的空間,恰巧能容納一張符合規格的舞台,和一些奏唱的樂器。

 

夜色緩緩降臨,彩色的燈光閃起,匯聚於此的居民們在舞台四周擠擠攮攮的,就連二樓三樓處,也有不少人探出頭來,觀賞這名仰慕已久的「戰地巨星」首場公開演出。

 

但情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小溪還是和以前一樣,笑容甜美,聲音清寧,只是歌曲沒聽到兩首,就有人走上台來,先是將小溪的在前線的英勇事蹟複述了一遍,然後宣佈轉到了現場互動環節。

 

緊接著,在某個不知名的男人提問下,小溪說出的話,猶如重磅炸彈一般,將在場的人們炸得頭暈眼花、一塌糊塗。

 

他說嵐大人的伴侶,那個叫程曉的,蓄意殺人?

 

還說那名人類很有可能患有間接性精神病!

 

所以前幾天的那三名成年異族,是身受委屈,背上了黑鍋,明明是對方防衛過當,事先出手傷人,卻被程曉的關係網給鎮壓了,哭冤無門……

 

不管怎麼說,今天的門票算是值回來了,部分抱著旁觀心態的人這樣暗想道,但絕大部分,還是關心事情的真相問題。

 

少年說完這番話後,便先退到後台,暫時休息幾分鐘,留下一知半解的群眾,在私底下哄鬧開來,這件爆料來頭可不小,再加上關係到公眾生活的人身安全和法律公平,以及未來領導者的枕邊風問題,各種議論的聲音不絕於耳。

 

原來那個人類就是嵐大人的伴侶,研究出些東西來的程曉,可若真如小溪所言,著人品,也不怎麼樣嘛。

 

這時候,程曉之前在小城堡裡面的一些行跡,又一傳十、十傳百,被人拿出來說道,衛兵長在一旁也沒轍,他還能下令杜絕言論自由這個條例麼,再說了,人就是議論一下,軍部也管不著啊。

 

只是中央區域這邊,人們也都不會聽信太多的謠言,眼見為實,他們又不笨,被人當成刀子還傻樂,凡是總要講究個證據。

 

也有不少人覺得,既然小溪這樣說,那程曉肯定是個不好的,別的不管,讓這樣善良美好的小溪哭泣,這人就是有問題!

 

「小溪,喝杯水,剛才渴極了吧。」一名男子站著後台,臉色憂慮地圍著少年團團轉,一會擔心少年累壞了,忙著搬來舒適的暖椅,一又見少年額頭還有濕汗,立馬找來一條乾淨潔白的毛巾給遞過去。

 

只見眼前的少年眉眼彎彎,唇紅齒白,面容間帶著些許睏倦,卻依舊強打起精神,朝自己微微點頭,露出了一個淺淺暖暖的笑容,上面還帶著兩俏皮的小酒窩。

 

「謝謝,我不累,你們才是辛苦了呢。」說罷,將毛巾接過,卻沒有往自己身上抹去,而是抬起手,輕柔的在這名男子的額間處蹭了蹭,在擦拭汗水的時候不禁意的皺了皺嬌小的眉頭,而後又笑意盈盈的看了過來。

 

他頓時覺得有些醉了……這是一多麼美好的少年啊,真該放在懷裡好好呵護,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一旁處理現場事物的林嚴見狀,不禁搖了搖頭,隨手拿起另外一塊毛巾,大步走過來,將少年的小腦袋裹住。

 

都已經汗濕了的發梢,正略顯服帖的順在脖頸處,都這樣勞累了,若是還感了風寒,那可怎麼辦,男人的眉心緊皺。

 

感受到手下的小腦袋也不掙扎,而是順從的蹭了蹭自己的手心,如同貓兒一般溫和,隨後露出一張清秀甜美的小臉,笑眯眯的說道,「林哥,我真沒事,休息一會就好。」

 

男人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只是目光變得更加柔和了。

 

懂事的少年,當真惹人憐愛。

 

「林嚴,群眾們的情緒已經很激動了,你說,我們是不是現在就……」另外一名男子步伐匆匆的跑過來,神色有些不穩。

 

雖然他們手中握有充足的證據,但是聽聞那名叫程曉的人類,身邊勢力很是強大,若是對方被逼得狗急跳牆,暗中下黑手,危及到小溪的安全怎麼辦?!

 

「小溪還沒休息夠呢,再等等吧。」原先那名男子擦了擦嘴角的可疑液體,又給少年倒了一杯溫水,看這小臉白的,肯定是剛才在舞台上,位置較高,給凍壞了!

 

他笑著摸了摸少年的腦袋,「小溪,再喝點,暖暖身子。」

 

「嗯。」少年道謝後,接過水杯,粉唇抵著杯子邊緣,小口小口的抿著,喝了幾口,方才輕輕放下手中的杯子,抬起頭來,微微吸了口氣,語氣平靜的說道,「謝謝大家的關心,你們也別為我著急了,請都放心吧,小溪肯定會全力以赴。」

 

「呵呵,小溪,我們自然是信你的。」一名男子接過少年手中的杯子和毛巾,放到旁邊,並將另外一套簇新的衣物拿了過來。

 

雪白的袍子看上去柔軟舒適,少年伸開雙手,乖巧的穿上,抬起頭,一臉純然的看向男子,剪裁合適的衣物,將那纖細的身肢裹在其中,顯得少年越發的清秀精緻。

 

「是啊,別的不說,小溪,證據確鑿,今晚才是揭露真相的時候,放心,我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嗯,若不是為了給那三人平冤昭雪,你也會繼續隱藏下去……唉,小溪,你真是太善良了。」

 

「不,你們請別這樣說。」少年眉眼柔和,略微低下頭來,猶如夏日的荷花般,清爽迷人,「我並沒有對此多想。」

 

「你們別瞎起鬨,不管怎樣,都不能大意。」男人提醒道,他總覺得軍部的人不會硬吃下這個虧,現在只是來個餐前菜罷了,接下來的,才是重頭戲啊。

 

憐愛的看了眼走到幕簾前,身姿挺立的純真少年,男人眉眼鋒利,藉著這個契機,小溪之前所受到的委屈,他們今日就一併拿回來吧。

 

少年再次踏上舞台,原本喧鬧的大殿,頓時一片寂靜,人們都抬頭仰望那名站著聚光燈下,似乎渾身散發出閃耀星光的少年。

 

一首《勇敢路途》唱畢,少年上前幾步,在台前站定,微微躬身。

 

「各位,今晚,十分感謝,你們的到來。」他就這樣站在那裡,清甜的笑容舒緩了許多人的心緒,聲音如同黃鶯般悅耳,又如清泉般流入心扉,「因為不善言辭,給你們帶來了煩惱,小溪深感抱歉,我在這裡宣佈,今晚的公演,到此結束,各位,路上小心,請散去吧。」

 

場下一時轟然,這、這就算了?!

 

許多人都做好了少年會長篇大論的準備,也做好了要認真思考,合理推斷的打算,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果。

 

人們自然不肯就此散去,他們現在已經不是為了聽幾首歌的事了!

 

程曉的後台在哪裡,那三名成年異族怎麼處置合適,小溪是否知道什麼內幕,還是出於何種原因,不便說出口來,這才是他們此時此刻,最為關心的事情。

 

台上的少年轉過身,似乎打算不顧眾人的挽留,而準備自行離去,那弱小而筆直的身影,卻是顯得有幾分落寞。

 

衛兵長卻是舒了口氣,還好,這個少年就此收手,但……難道之前他真的冤枉對方了,這歌手可能只是被利用罷了,年輕單純的小人類,是比較容易受騙。

 

這樣說來,那之前提問的那名男子,才是幕後黑手?摸著下巴,抬眼瞅見舞台的燈光開始依次熄滅,雖然這樣想是不太厚道,但看著真舒心,總算是要結束了,一會收拾收拾現場,說不定還來得及擼個報告。

 

結果異族放鬆的笑意還沒浮上眉眼,就卡在了半路,不上不下,幾名下屬糾結的看著長官扭曲的面容,默默的移開了眼,真慘,被群眾給忽悠了。

 

這不,還沒完。

 

「小溪,是不是他們脅迫你,讓你改口?」此時,人群中傳出了一個聲音,音量不大,卻是讓周圍的部分人都聽清了內容。

 

少年沒有理會,似乎什麼都沒有聽見一般,繼續徑直往後台走去。

 

那個聲音停了幾秒,又繼續說道,「是用……那個理由麼,如果你現在不站出來,說出真相,我恐怕,你以後不會再有機會了!」

 

理由?什麼理由……

 

以後沒有機會又是何意,小溪要去哪裡,還是……小溪不能再隨意說話了。

 

人們聽得有些疑惑,難道戰地巨星,現在最為紅火的少年,人前只是強顏歡笑,人後還有著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八卦之火幾乎燃燒了整個大殿,除去好奇心作祟外,人們於最為真實的目的,是對於那些公開、公平的審查制度,以及合理的法律條款,想要得知其是否能在中心區域順利通行,還是會被某些勢力趁機把控起來罷了,製造出所謂的獨裁和奴役。

 

小溪的步伐似乎緩了緩,卻依舊沒有想要改變方向。

 

那聲音繼續平穩而冷厲的說道,「你不在乎自己,也要在乎別人的感受,不會有人喜歡被蒙在鼓裡,就這樣把生命、希望,乃至未來,交給那種無所作為的人!」

 

「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們這些一直支持你的人,對得起你曾經拚命做出的成就,對得起你當初許下的想成為無私貢獻者的誓言麼?」

 

「英雄不問出處,貢獻卻是要問來源,你這樣忍氣吞聲,只會助長他人氣焰,小溪,即便你自己大度、忍讓、不在乎,可其他和你一樣善良的人,也在默默承受著壓迫啊!」

 

現場比之前安靜了幾分,眾人意識到這男人是在爆料,紛紛豎起耳朵,認真的記下每一句話,可一個字一個字的,他們都認得,加了起來,就似乎變得有些深奧了。

 

這意思是,小溪在前線拼出的功勞,被誰搶了?

 

也不對……名聲大噪的戰地巨星也就小溪一個,其他的,可都上不了檯面,有的甚至連戰場都沒有去過,淨會瞎掰。

 

少年卻是頓住了腳步,微微回頭,原本清澈水靈眼眸中,竟是透著淡淡的紅意。

 

「天啊,小溪在哭!」

 

「誰欺負你了,果然是上面施壓麼?!」

 

「簡直不能忍,那誰,多說點,小溪這是怎麼了!」

 

「看來真的黑幕重重,我猜個不好聽的,小溪這次要是脫不開身,許會被關押……」

 

「他們有這個種?那群就會縮在這裡管我們的傢伙,怎麼敢和戰地英雄動手!」

 

「小溪,你別怕,有我們在,不會讓那些企圖隻手遮天的傢伙,動你一根汗毛。」

 

之前說話的那名男子掩著面,不知何時,悄然從群期間人群中退下,他一直低著頭,費勁的擠開眾人,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中走出,拐了幾個彎後,確定現場的衛兵因為要制止暴動的人群,而無力監視,便一溜煙的趁機回到後台來。

 

一進幕後工作室的門,便笑眯眯的生出大拇指,朝另外幾人示意,此次行動,圓滿成功,接下來,就看小溪的了。

 

林嚴唇角緊閉,面容嚴肅,一眼不眨的看向台前,心愛的少年,就站在那裡,孤軍奮戰著,而他們,現在只能默默的在小溪的身後,給予全身心的支持。

 

「大人還沒到?!」衛兵長已經快忙瘋了,他狠狠的瞪了一眼抬上的少年,這麼不識抬舉,聰明點的,直接散場就算了,還搞出什麼苦衷?

 

說得好像他們真的在背地裡對這個什麼巨星,做了威脅迫害似的,他誰啊,值得向來以公正嚴明著稱的第四軍團放心上!

 

「報告,說是已經在路上了,但是現在場面不受控制,剛才發話的那名男子沒找見。」一名士兵滿身大汗的擠過來匯報導,和領導說話時,眼睛還不時掃向其他地方,監測異常情況。

 

沒辦法,對長官不敬,死不了,但是現在若出了紕漏,他估計要脫層皮。

 

「算了,先看看他怎麼說。」衛兵長也沒空收拾兵崽子,他尋思著,不然就順便武力鎮壓算了,仔細些,不鬧出人命,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大礙。

 

這時,舞檯燈光突然熄滅,公演現場一片黑暗,在眾人的嘈雜聲中,一縷白色的燈光灑落在舞台中心,定格在了那名亭亭玉立的少年身上。

 

程曉步入大殿時,恰好趕上了一片漆黑,雖然夜視能力還行,但烏漆墨黑的,他習慣性的放輕了腳步。

 

齊鈞覺得身旁的人類,頓時失去了蹤影,他連忙側過頭,確定程曉的存在,心裡卻不禁暗想,好強的隱蔽能力,這要放在戰場,刺殺大將那是妥妥的。

 

135、

 

在衛兵長熱淚盈眶的迎接之下,幾名小兵立馬的悄然清出一個頂好的區域,這個工程量可不小,很考驗速度和反應力……程曉朝士兵們點點頭,淡定的找了個位置坐下,他其實是打算一直朝前走,但是旁邊的雌體表示,那會進入危險範圍……

 

危險麼,人類心裡無語,卻也只好跟了過來。

 

畢竟有言在先,他也不好擅自行動,看看對方是什麼來頭,在做打算,也不遲。

 

一旁的齊均挨著程曉坐下,聽完衛兵長的簡單匯報後,不禁微微眯著眼,面容嚴肅,目光看向了台上那彙集了眾人目光的聚光燈下。

 

一切的由頭,都是這名叫小溪的戰地歌手,以前還是不聲不響的,也是最近才有了崛起的趨勢,而且來頭還未查清,似乎在平民中,十分得到眾人的追捧和喜愛。

 

對於這類的巨星,齊均是不怎麼感興趣,但不能阻止人們發揚娛樂精神,而且這名少年,在前線的戰士口中,似乎聲譽很好,有口皆碑,頗有一種民族英雄的感覺。

 

少年的雙眸清澈而明亮,他朝眾人點點頭,微微上翹的發梢俏皮的彈動了兩下,甜美可人的聲音清脆響亮,「事實上,我沒什麼好說的,關於改造泥土和大菌樹菇的使用方法,的確是由前幾天的那名男人,也就是現在嵐大人的伴侶,程曉先生所研發和提出,希望你們能尊重他的成果,也願大家可以平安度過此次危機,我定會盡己所能,為了勝利而歌唱。」

 

他淡淡的說完這番話後,也不提之前關於三名成年異族被捕,程曉精神失控防衛過當的事情,而是將視線轉向了正前方偏右,也就是程曉和齊均剛才才坐下來的位置。

 

人是個子小,可這眼睛倒是很尖,衛兵長見狀,不由得心下暗罵了句,眾人的目光也隨之轉移了過來,這怎麼有種大人一直在這裡看熱鬧的錯覺,明明他們才剛到……

 

「齊均大人,異族第四軍團的軍團長,您好。」少年微微頷首,十分禮貌的說道,「久仰大名,現在中央城區的治安管理,以及居民吃住安排,都是經由第四軍團統一管理,你們辛苦了!」

 

他彎下腰,竟是鞠了一個躬。

 

衛兵長是摸不清這傢伙打算幹啥了,一上來就行大禮,難道接下來還準備給大人表彰一下,唱首歌曲麼。

 

少年保持這個姿勢幾秒,表達了自己的誠意後,緩緩抬起頭,方才說道,「之前對你們的工作造成了困擾,小溪深表抱歉,但是在此,還是希望你們能進行多方考慮,畢竟在戰爭時期,三名成年異族可是不小的戰力,大度的給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也讓他們感激您的恩德。」

 

齊均不禁微微皺眉,至始至終,這名少年都未提到下屬匯報上來的那些言論,也沒有再發表其他帶有詆毀和誣衊性質的話語,而是很巧妙的,將自己的目的,換了種說法。

 

把要求放人和戰鬥時期需要大量用人給聯繫起來……

 

衛兵長也面色不善,這算什麼意思,先前還指責他們軍部隻手遮天,包庇防衛過當的神經病,現在倒好,一句不提,然後來個轉折,怎麼看都是對方已經退了一大步,自己這邊不答應,就是不近人情,咄咄逼人了。

 

原本沒打算和少年一起公開對抗軍團的民眾,見小溪說的似乎只是將功贖罪,這個可以有!那幾名成年異族是不是冤枉的,他們不敢輕易下判斷,但是既然只是給一個機會,多幾名成年異族上戰場去拚命,軍部又何樂而不為?

 

齊均冷著臉,一言不發,只是淡漠的看向台上。

 

看似目不轉睛,像是在思考,但是那眼底,並沒有自己,小溪咬了咬下唇,這名異族雌性,卻是沒有將他放在眼裡。

 

「軍部自有鐵律,無需他人幹涉。」衛兵長得到自家大人的許可後,上前一步,聲音洪亮的迴蕩在整個大殿中。

 

不枉他平日沒事就起來練習下自身氣力,勤能補拙,在大人面前突然派上用場的感覺可真不賴。

 

少年還待繼續開口,「可法理不外乎人情,是否可以稍微通融……」

 

「這是將群眾的安全,和你自己的人情來相比麼?」程曉突然出聲說道,他今天還挺累,都成打字機了,早點休息也好,盡快結束才是。

 

轉移火力之類的事情,程曉做起來毫無壓力,也省的齊均再眉心緊鎖。

 

那名叫小溪的歌手似乎被狠狠的梗了一下,面色微變,聲音卻依舊平和,「不,我並無此意。」

 

場面頓時寂靜了下來,一些不認識程曉的,好奇地瞅著人類的模樣,長得還算可以,但並不是那種猶如神降的姿容,但說話倒是很銳利。

 

沒有惡感,這是許多人此時的想法,他們能活到現在,多少也練就了一些眼光,看人也是有幾分準度的。

 

至於之前散播出來的遙遠……這麼歷史悠久的事情,聰明的也不會再拿出來說,嵐大人也不至於那麼愚蠢,真娶了個神經病,除非是礙於什麼情面……但是看這名叫程曉的人類,眉目清明,也不像是個作的。

 

風向總是轉變得很快,畢竟目前在第四軍團的統治下,治安還是十分良好的,大家也不會沒事就去撥動虎貓,三名成年異族而已,軍部說自會處理,那就交給他們算了,橫豎又不是自己親兒子,非得刨根究底的問……

 

「說起來,那三名成年異族,也是為了小溪吧……」一個聲音響起,不大,卻也足夠清晰。

 

「是啊,好像是這麼回事。」

 

「不知道小溪清不清楚這事情的起因?」

 

「這,還不好說……」

 

衛兵長冷笑,煽動群眾,他也會,若是少年還再提這茬事,肯定就會被有心人聯想到幕後黑手這種情況。

 

就算是再純良的歌手,也抵不過末世人心險惡。

 

同類相殘又不是什麼稀罕事,更何況故意利用呢……

 

台後的林嚴已經握緊了雙拳,手心滲出的血滴順著指縫滴落在腳旁,引起其他幾名成年男人的驚呼。

 

小溪,這樣可愛又天真的少年,明明心地善良、才華橫溢,卻要飽受猜疑和壓迫,天理何在?!

 

台上的小小少年,卻是並不在意下面的竊竊私語,而是繼續保持著甜美的笑意,語氣淡然,「隨你怎麼說罷。」

 

有時候不爭,也是不退。

 

「小溪,程曉他是不是搶了你的研究成果,不然,你又怎麼會突然這樣說……」果不其然,很快便有人提出了疑問,轉移掉眾人的視線。

 

「是啊,剛才小溪那樣是不是有點……刻意?」

 

「絕對另有隱情!」

 

「但是那些研發成果,肯定是那個叫程曉的人類做出來的吧,畢竟都是有明文發佈了的,連驚險的過程都有記錄下來。」

 

「可小溪從來不說謊!」

 

「這倒也是……」

 

少年環顧四周,有些茫然無措。

 

「小溪,別怕,我們都在。」這時,幾名男子擠開人群,走到了台上。

 

林嚴就站著少年的身旁,「大聲的說出來吧,沒關係,我們站著你身邊。」

 

「放心啦,第四軍團也是精兵強將,他們不會有眼無珠,錯失寶物,你就相信大家吧!」

 

紅著眼眶,少年抬起手,抹了抹暈濕了的眼角,低頭片刻後,方才抬起眼,適時發話道,「我真的不想多說,現在局勢動盪,人心不穩,你們……別逼我了,我不想給軍部雪上加霜。」

 

好偉大啊……衛兵長眼角抽動,他觀察著齊均的表情,還是大人正經,巍然不動,哪像他,心裡快要吐死了,敢情這少年以為軍部是紙糊的,一番話就能天翻地覆。

 

齊均:「……」真好意思……

 

程曉沉默不語,這是要質疑自己先前提出的那些藥理運用方式,和泥土改造途徑,似乎還不是質疑,而是全盤推翻所謂的原創人麼。

 

雖然自己上輩子也不是什麼力嘗百草,首創藥物的神醫,但也不至於這輩子就去謀取別人的著作權了……

 

「小溪,說吧!」

 

「穩住,慢慢來……」

 

「嗯,你向來很堅強,我們相信你。」

 

少年被眾多關切的詞語給愣住了,淚水順著臉頰,悄然落下,「各位,對不起,是我膽子小,是我懦弱,瞞了你們這麼久,真的對不起!」

 

說罷,少年發聲大哭,很肆意,很暢快,卻又莫名的惹人憐愛。

 

這下子,台下的人也都驚呆了,什麼情況,小溪竟是哭嚎了起來,前所未見,這要多麼傷心啊,還是在公演中呢!

 

「小溪,別怕,有我在。」林嚴不忍的張開雙臂,將少年抱入懷中,他早就想這麼做了,現在,在所有人的見證下,他終於邁出了這一步。

 

窩在男人寬厚的胸膛中,少年嗚嚥了幾聲,方才止住哭音,他抬起頭,淚花了的小臉蛋,依舊那樣柔和清甜。

 

回過身,也不松開緊抓著男人的小手,少年在對方溫柔的注視下,緩緩開口,「剛才,是小溪失態了,事已至此,接下來,還請大家,不要嫌棄我的口出妄言。」

 

「口出妄言,造謠生事,心存不軌,你也不必說了。」冰寒鋒銳的聲音響起,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俊的異族在重兵開路下,徑直走來。

 

齊均頓時從座位上起身,是嵐大人,他怎麼趕回來了?!

 

136、

 

在嵐得到消息,抵達大殿附近的時候,已經是夜晚,儘管在得知消息後,他顧不上進食,徑直躍上飛禽便火速趕回。從中央區域邊緣到這裡行程正常來說大概是2-3日,異族怎麼加急也花費了幾乎一天一夜的時間。

 

還好,程曉無事,嵐心下稍微鬆了口氣,這名所謂的戰地歌手,無非是威爾人,或者說是被正統威爾人稱之為侵略者的那群傢伙,所弄出來的暗棋。

 

且地位不低,至少在收集資料時,他們遇上了不小的阻礙。

 

很直接了當的,將自己麾下取得的證據,擺在了眾人的面前,侵略者的雌體,不用說別的,光是強悍的精神攻擊,就讓以那名少年為中心的,方圓好幾十米的距離內,瞬間空無一人。

 

原來又是個裝的!

 

被欺騙的感覺,讓群眾憤怒了,這可不是第一次。

 

異族冷冷的看著面容鎮定,依舊不露任何慌張之色的少年,雙眸沉了下來。

 

林嚴有些不知所措的抱緊了懷中的少年,下意識的親了親對方的額頭,其他幾名男子早就後退了好幾步,戰戰兢兢的深處手指,對準兩人。

 

「你、你是侵略者?!」一名男子嚇得渾身發抖。

 

「小溪……沒想到……」有膽量的,也只能怒視對方,敵我意識,還是很分明的,管他什麼天王巨星,非我族類,還是鐵板釘釘的敵人。

 

「林哥,你還在做什麼,快離開啊!」看著林嚴猶不自知的,還呆在那裡,是打算同生共死麼?!

 

少年眯著眼,冷然一笑,愚蠢的人類,前一秒分明還為自己鼓起吶喊,後一秒就如同看著什麼噁心東西似的,恨不得遠離開來,真是無知。

 

他們以為,在聽過歌曲後,還能全身而退麼?

 

「小溪,他說的不是真的,對不對。」林嚴握住少年的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知道的,你這樣善良,這樣單純,不會騙我,一直都是,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乖啊。」

 

「林哥……」少年用柔軟的腦袋蹭了蹭男人的脖頸,似乎很是迷戀這裡的溫度,嘴裡說出的詞句,毫不留情,「看來,你也是個蠢貨。」

 

林嚴雙眸睜大,僵在了當場,他的小溪,竟是在罵他……

 

「嵐大人,好戲未開唱,你就破壞了這樣好的情境,實在是可惜……但是有一點,希望你能記得,」少年不再理會這個男人,褲下之臣,不足掛齒,「我的等級,想必你也知道,經受得住戰歌攻擊的人,可不多。」

 

他笑了笑,抬起手,五指向上張開,做出即將捏合的姿勢,「在場這麼多人的性命,現只在我一言之間,哪怕是你們將我殺掉,半小時後,這些人,也都活不了。」程曉開始回憶自己有沒有聽過這傢伙唱歌……還好,但他也總不能就此置身事外。

 

嵐不發一言,齊均卻是忍不住將手放到了戰刀的刀柄上,只是這個距離,突刺似乎有點困難。

 

「別想輕舉妄動!」少年冷哼一聲,眼神不善的看了齊均一眼,「嵐大人,我也沒其他意思,只是想請你和我們走一遭,坐下來友好商談一番,如此而已。」

 

「呸!這群混蛋,還不是因為異族和人類,掌握了能夠破壞掉他們防禦的方法,這才急著改變策略,不知道又打什麼鬼點子。」衛兵長暗罵一句,也只能原地瞎轉悠,太遠,鞭長莫及啊,侵略者的雌體雖然不是很強,但是聽聞至高等級的那些,可不容易擺平。

 

可嵐大人要是去了,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看來是早有預謀,您會在此時趕回。」齊均拉下臉,他可沒有想到對方還考慮到這手,原來針對程曉只是個誘餌,也是自己的失職了。

 

程曉:「……」居然上桿子打自己伴侶的主意。

 

「你說什麼?!」有些人的情緒開始失控。

 

「混蛋,你對我們幹了什麼,精神攻擊?」不可置信的目光彙集在少年的身上。

 

「不要啊,我還不想死!」跪下告饒的人也不是沒有,此時也顧不上他人鄙夷的眼神,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快,走遠點,說不定……」還有人抱著一絲僥倖,傳聞中說是厲害,許是誇大其詞呢。

 

少年沉默不語,只是抬起手,在眾目睽睽之下,摸了摸身旁最近的那名男人的臉。

 

「小溪……」林嚴淪陷在對方清澈透亮的雙眸中,面露迷戀之色,「我愛你,小溪,別怕,我一定會保護你的,無論你是誰。」

 

「嗯,謝謝。」少年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嘴裡發出一種意味不明的聲音,下一瞬,捏爆了男人的頭顱。

 

鮮血四濺,碎骨散落在地,膽小的人甚至有暈眩的感覺。

 

而眾人在檯子底下看得分明,看起來像是直接捏爆,事實上,少年的手指卻只是隔著一層空氣,並未直接觸摸在男人的皮膚上。

 

「誰想走,隔空爆頭,就是下場。」他收回手,舔了舔指尖上的血滴,有些可惜了,這個男人,對自己還算衷心,就是站的地方不對。

 

太近了,不用他來示範,用誰?

 

程曉微微皺眉,這樣的技能,確實不好閃躲。

 

應該是經由音波,對人體造成影響,而後通過某種聲音觸發效果……目前最有可能的破解方法,就是除非發出精神攻擊的本人死了……

 

瞬移過去都不能保證能及時干掉這名少年,程曉衡量了下自己的身手和反應速度,自信也不是沒有,但不知道對方底細,現在說什麼自信也是虛的,頂多算是膽較大些。

 

「嵐大人,叫來翼龍,我們一起走吧,鄙人負責帶路便好,當然,為了以防萬一,還要請你保持距離,單獨聽我唱一首歌曲,不知意下如何。」

 

異族神色不變,似乎對此不置可否,他先是看了程曉一眼,見人類站在齊均身邊,還算安全,方才邁開腿,朝前走去。

 

剛才那眼神中,似乎帶著些許安撫,程曉眯起眼,心想。

 

「嵐大人……」齊均不免浮現幾分焦慮,這樣就想將他們未來的總軍團長帶走?往狠的來,別說死一群民眾,就算死了整個軍團,主將也是要保下的。

 

異族並未停步,而是心算著距離。

 

極限突刺甚至需要耗費生命力,但目前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突然,一隻手環上了自己的腰。

 

嵐微微一怔,側過頭,對上了人類黑亮的雙眸。

 

雖然姿勢有些不妥,但伴侶也是擔心自己,異族暗想,他拍了拍從身後將自己抱住的手,示意人類安心。

 

這腰果然有強韌,手感絕佳,程曉眯著眼,回味了下手感,鬆了開來,卻是擋在了異族的身前,面容淡然,「唱歌,並不難。」

 

這是何意,嵐挑了挑眉梢,並不理解。

 

程曉淡淡的笑了笑,轉過身,對著台上的少年,張口便來了曲《征戰天下》。

 

比歌曲?有千年底蘊在這裡撐著,還會輸給你麼……雖然不清楚侵略者的歷史年限,但是程曉向來覺得自己很樂觀,總要相信點上輩子的積累,不然豈不是白活了。

 

精神力的攻擊方式,他趁著那名男人被殺時,悄悄使用異能給學了下來,知曉精神力使用原理和音波規律後,還是能有幾分把握。

 

程曉的聲線並不像少年那樣甜美,也沒有什麼銀鈴悅耳、聲如鶯啼一說,而是硬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悍然殺氣。

 

少年先是一愣,他沒想到那個愚蠢的人類,會和自己拼歌。

 

開玩笑麼,那傢伙,該不會真以為他只是在單純的唱歌吧……

 

只是鄙夷和譏諷的笑意還未來得及從眼底散去,聽著聽著,少年的臉上就佈滿了驚駭。

 

精神疊加……不,他甚至覆蓋掉了自己的攻擊……這、這不可能!

 

一曲唱畢,眾人聽著,沒什麼感覺,但是少年卻知道,自己的之前耗盡心力作下的埋伏,已經盡然失效。

 

混蛋!

 

他狠狠的瞪像那名人類,卻是見對方面無表情,等等,按理說,人類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攻擊方式,興許,對方也是歪打正著……清了清嗓音,少年故作淡定,「唱得不錯,程曉先生,但是,很可惜,並不起作用啊。」

 

「……過獎。」程曉也不反駁,淡淡的說道,然後順勢將手中的戰刀飛出。

 

突刺?都不用那麼麻煩。

 

精神領域內,攻擊無敵。

 

一個新的境界……程曉摸了摸下巴,異能的使用方式有很多種,但是可以具體用到實處的,還需要經過轉換,空有力量而不會使用,也是無法達到一定的目的。

 

學以致用,才是將異能的作用最大化的方式。

 

一刀斃命!

 

被插中胸口的少年就此倒下,恰好倒在了那一堆屍骨之上,他不可置信的看向程曉,張了張嘴,到底沒能再發出聲音來。

 

程曉也沒打算給對方再唱首歌的機會,異能可不能多次使用,想抓活的,也要看自身硬件啊。

 

好大喜功要不得。

 

少年睜大雙眼,死不瞑目,他萬萬沒想到,能被一把簡單的戰刀,給奪了性命。

 

他可是位於雌體巔峰數一數二的存在,精神力攻擊領域內罕逢敵手,怎麼可能,死在區區一個,人類手中……

 

自己還沒有回去覆命,這種十之八九能成功的任務,根本就不會考慮到失手。

 

137、

 

今晚之後,中央區域內的人們都有了一個大致的意識:嵐大人的伴侶,那名叫程曉的人類,招惹不起。

 

尋出大菌樹菇的功效不假,發明改造泥土很神奇,找到侵略者的弱點更是出乎意料之外,但是……沒人說過,他的戰鬥力也如此爆表啊!

 

有些手裡還握著程曉之前「光輝事蹟」資料的人,早就悄悄的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給撕了,流言不愧是流言,都流了這麼遠,還是言之虛。

 

侵略者的雌體屍首,被軍部迅速處理掉,許那邊也是沒想到,如此周全的計畫,還是失敗,一時之間,倒是沒有做出什麼反應。

 

「放著一批前線軍官的性命不要,特意通過種種方式抵達嵐大人面前,還派出了如此等級的雌體,估計他們也是沒想到,會敗得那樣利索。」齊均喝著熱茶,似乎不經意的對一旁的男人說道。

 

三番兩次的,派出這些不長眼睛的雌體,侵略者那邊是個什麼意思,他們有何企圖,還非得請嵐大人過去一敘,思來想去,他決定過來問問那名戰俘,多少給點建議也好。

 

正在看資料的男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齊均想著,這人被自己的種族放棄和背叛,肯定是不願過多回憶以前的事情,不免有些愧疚,但有個確切的情報,很重要,他們不能一直處於被動的地位。

 

雖然有時候,不屑一顧,往高的,可以說是因為實力超然,根本無需考慮太多,但一味自大自傲,相當於自取滅亡。

 

程曉被移置到了嵐的軍部宿舍,外邊的小院子,顯然已經不那麼安全了,異族想著,若是自己不在,颯或者齊鈞,也總好就近照顧,不過目前他還是打算呆在人類的身邊,多次遇襲,讓異族不得不打起十二分警惕,儘管這次是衝著他來的,但誰能說得准,若自己沒及時趕回,或是人類碰上異能發動條件不足的時候,結果會如何。

 

這樣的事情,他想都不敢想。

 

夜裡休息時,異族沒有和往常一樣,一段時間不見,便鬧著人類,而是抱著對方,用在程曉眼裡,十分帶感的薄唇,細細的描繪著他的輪廓,自己陪在人類身旁的時間不多,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又總是出乎意料,嵐覺得,自己應該改變策略和方式了。

 

首當其衝的,就是除去不得不上戰場時,最好不要再讓人類離開自己的管理範圍之外,否則鞭長莫及,他不可能每次都及時趕到,而這種不受控制的恐懼感,讓異族雙眸暗沉了下來。

 

程曉被熟悉的男人的氣息給環繞著,心裡很踏實,自己一個人也不會害怕,但是這種有值得依靠的親密之人在身邊,從身至心的放鬆感,實在是很難得。

 

凜和棄那邊並沒有出事,兩名小孩不在現場,也被及時通知了這件事情的處理結果,順帶就護在軍部中了,大殿都不必去。

 

他也不擔心太過於寵溺,不管怎麼說,肯定是個安全第一的,有個水泥路不走,非得去走流沙地的,不是傻子就是犯二。

 

就算是天才,也不會吃飽了撐著,沒事拿命來玩兒,死了有通關禮品麼?

 

更何況,說是護著,在嵐的掌控下,估計軍部的生活,會比大殿三層的集訓,更為嚴苛和艱巨。

 

那裡可不養閒人。

 

所以說,異族其實是個嚴父麼……程曉覺得自己應該沒有什麼慈母的自覺,他歪歪腦袋,蹭著異族的脖頸,咬了咬,然後睡去,留下點痕跡,也算睡過不是。

 

第二天凌晨,異族還是和往常一樣,早早的起身出門,這是日常定點報導,程曉都已經習慣了,而且他們現在是在軍部的宿舍,嵐處理軍務的地方,就在不遠的議事處,他還可以隨時過去。

 

因為嵐臨時趕回,前線那邊的戰事似乎有些吃緊,程曉雖然沒有特意去詢問那面的事情,但從一些人的口中,多少也知道點事情發展的進度。

 

似乎,是侵略者的部隊中,出現了很厲害的人物。

 

比嵐還厲害,程曉摸著下巴,在記憶力,自己身邊的這名異族,並未曾露過絲毫膽怯之色,久而久之,他也推斷了下自家伴侶的實力,在異族群中,應該是數一數二的了。

 

現在卻是出現了強敵?!

 

還是帶把的……至少不是侵略者雌體之流了。

 

聽說,那名叫小溪的歌手,以及之前突襲自己的青年,都是這位的手筆,還只是隨意而為,主要的謀略運用在了前線,和嵐鬥智鬥勇上了。

 

程曉頓時覺得有些手癢,或者說是騷動,在某些方面,爭強好勝是雄性的天性,當然有無能力,是否實施,就要因人而異了。

 

一直呆在後方,對自己是一種保護,對孩子也好,他沒忘記,自己目前依舊處於死了就一屍兩命的情況中,但血性並不會因為什麼身體因素的改變,而出現變化,自己總是對個人的實力,有著一定追求的。

 

當然孩子也很重要。

 

坐在床邊,程曉覺得自己陷入了糾結之中,異族雌體的懷孕期是多久,他怎麼覺得,自己的小肚子還是和飛機場似的,頂多捏起來,有些手感鬆軟,異族昨晚還說像棉花……

 

屁,明明是肌肉!

 

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他有種即將鼓起的錯覺。

 

吃完早飯,程曉眯了眯眼睛,頭腦有些昏沉,異能使用後遺症?沒聽說過……至少之前並沒有出現過類似情況,頂多就是身體有些乏力罷了,可不會這樣難受。

 

他想了想,掙紮著穿上外衣,卻還是一轉身就倒在了床上,睡得死沉。

 

醒了再出去吧,這是程曉最後的意識。

 

一白天沒有見到自家伴侶的異族,微微皺著眉,他原想著,人類得到許可,想必今日會特意過來一趟,自己還準備好洗乾淨了的香甜的的蜜果,以及一些從較為少見,人類還未嘗試過的新鮮水果。

 

程曉卻是沒來。

 

嵐沉思片刻,放下手中的資料,同屬下交待一聲,便朝軍部宿舍走去。

 

難道是昨晚受了傷,而他不知道!

 

一進門,就看見人類橫七豎八的躺在床上,鞋子也沒脫,外衣脫了一半……異族細心得發現了鞋底並未沾上塵土,這是,還未出門?

 

他將手放到人類的額頭上,並無高熱感,脫下靴子,摸了摸手腳的溫度,屬於正常範疇,也並未嗅到絲毫血腥味……異族略微放下心來,他緩了緩心緒,將注意力停留在了人類的腹部上。

 

略微,有些鼓起了。

 

眼底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色,嵐輕柔的將人類的外衣脫下,把程曉放到床的正中央睡好,隨即拉上了暖暖的薄被。

 

沉睡期,異族暗想,見人類睡得安逸,眉眼間並無波動,嘴角不禁輕輕勾起,他轉身喚來下屬,一一交待了下去。

 

很快,齊鈞就帶著大批人馬匆忙趕到,還好,程曉是在今天昏睡過去得,要是在昨天,那可就太容易遭到襲擊了,心裡一陣後怕,想必嵐大人也有此感,既然程曉的氣運不錯,那自己也絕不能讓他在昏睡期,出現半點紕漏。

 

結果齊鈞沒料到,嵐大人竟是打算親自護其左右,默默的為還在前線的颯點了個蠟,不過人類有句話,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雖然辛苦點,但也是上好的表現機會……雌體心想著,還是給颯修書一封,說明形勢,有事情搞不定,可以通過信息傳遞詢問嵐大人,現在這個關鍵時期還想拉著大人上前線,是不現實了,末了加上一句,請允悲!

 

誰不知道那傢伙還等著嵐大人回去主持大局,畢竟這次侵略者的首領不然小覷,他們也沒有什麼途徑深入敵後。

 

嵐大人是可以擔此重任,但誰敢讓他去?

 

其他幾位軍團長,也不是最佳人選。

 

不過目前在嵐大人的佈局之下,倒是沒有遭受到什麼猛烈進攻,前幾天還聽說侵略者中了計,要緩上個把月,才能恢復,大人也才能稍微放心的回了待一段時間,陪在自家伴侶的身邊,指不定那個計謀,也是已經暗中算計好時間,設了個陷阱等著對方上鉤。

 

在程曉呼嚕呼嚕大睡的時候,整個異族群已經處於沸騰的邊緣了,儘管消息被嚴格管控了起來,但是將來第一領導者會即將有親生血脈這件事情,還是在一日之間,傳遍了整個中心區域。

 

沒辦法,畢竟之前程曉公然出現在眾人的視線範圍內,不少異族也瞧出了些許端倪,他們可是對人類或者雌體,是否懷有幼崽這件事情,尤為敏感,畢竟懷孕期間是享有一定特權和優待,他們也要謹慎而為之。

 

齊鈞一邊為嵐大人和程曉感到高興,一邊又暗自叫苦,不得不加派人手,將軍部宿舍層層圍住,人類從沉睡期醒來,就該抱娃了。

 

不過這次他也有些疑惑,程曉之前生過凜,應該有一定經驗,人類在察覺自己昏昏欲睡時,都會連忙用各種方式通知自己伴侶,以免錯過保護期,而且也是一個極大的報喜,程曉倒是痛快,一聲不吭的,若非嵐大人發現,他都覺得有點懸,一旦昏睡過去,怎麼能沒人在身邊看守呢。

 

其實程曉個人也很冤枉,他卻是沒想到,這一睡就睡了個把月,還是沒有知覺的,醒來時,身上的骨頭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一動咯吱咯吱,和生鏽了似的。

 

還有那名異族看像自己的眼神,為何如此激動……

 

難道他說了什麼感人心脾的夢話?

 

比如預謀反壓的事情。

 

要真是這反應,程曉覺得應該普天同慶!

 

齊鈞進門時,嵐正握著程曉的手,眼神深邃的直直看向人類,而程曉,則是一臉的……傻愣。

 

「你醒了,可喜可賀。」雌體大大方方的說道,隨手將從廚房捎過來的清粥放到床頭的小茶几上,雖然不知人類何時醒來,但是常備一碗熱食是必須的,否則清醒後的飢餓感,可不那麼好受。

 

涼了就自己吃掉,也不浪費,齊鈞深感自己這段時間喝了一堆的粥粥水水,這些鬆軟易入口的食物,的確是雌體較為喜愛的,他還想給那名戰俘分一點,結果人家只是看了一眼,婉拒了。

 

真可憐,以前沒吃過,現在也不輕易嘗試了,齊鈞覺得改明兒做點甜點給對方試試吧,被囚禁了這麼久,心裡和生理上,肯定是受到了不少的虐待,後遺症是無法避免的,比如不願意繼續面對雌體這個身份……

 

心下嘆氣,臉上卻是不顯,他笑了笑,對還不知道為毛喜為毛賀的人類說道,「是個大胖小子,就睡在養育室,等情況穩定後,再給你抱來,他很健康。」

 

說罷,自己功成身退,有空做甜點去,留下時間給著小兩口,沒看程曉驚喜得連話都說不出了,就會微微張著口,倒是有些可愛。

 

異族似乎眼底帶笑,伸出手,摸了摸人類的腦袋,「可有不適?」

 

一臉傻樣的程曉怔了好幾秒,方才回過神來,他……生了。

 

見人類沒反應,異族想了想,也許自家伴侶是樂壞了,又或許是餓得沒有力氣,他端起一旁的白瓷碗,舀起一勺子白粥,上面撒了一些淡青色的菜絲,看上去清香可口。

 

吹了吹,用唇試了試溫度,方緩緩遞到人類的嘴邊。

 

程曉還沒有從自己莫名其妙的生了,鼓起來的肚子去哪裡了,為毛昏迷時還可以有力氣生崽等各種驚天疑問中緩過來,空氣中的香氣就順著鼻尖,提醒自己都沒力氣叫的肚子,就算生了一個,也不要變得太扁。

 

人類下意識的張開口,含住勺子,不燙,剛好入口,便順勢將白粥給喝了下去。

 

果然是餓了,異族心想,又舀起一勺,吹吹涼,送到伴侶唇邊。

 

一邊喝著暖呼呼的粥,一邊回憶起之前的事情,總是要從實際出發,一點一點的剖析,才能找到由頭,程曉安慰此時稍顯一片混亂的自己。

 

首先他是困了,然後似乎下意識的睡了,最後迷迷糊糊的醒了,得出結論,生產順利……

 

簡潔明了的事情線。

 

毛結論!

 

程曉一臉淡然的喝粥,心裡暗想,沒有生育經驗這樣事情,要不要如此驚悚的來提醒自己,十月懷胎什麼的,原來都是自己瞎操心麼。

 

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腹部,溫熱的粥水讓此時的身體很是舒坦。

 

「已經平了。」嵐見狀,想著人類許是和其他人一樣,擔心自己的身材有所變化,便出言安慰道,其實胖一點也無妨,他並不介意。

 

原來真的曾經凸起過?!

 

程曉眯著眼,又喝了口粥。

 

凜還在軍部的訓練場,從月前知道母父陷入昏睡期後,他便有些心神不寧。

 

雖然也得知父親一直陪在人類的身邊,但自己的腦海裡,總是浮現出那名人類的身影,還是放在眼邊看著好,他想著,卻是不好過去添亂。

 

不說別的,萬一有事,以他此時的實力,許是被護住的那個,凜一刀斬下眼前的障礙物,對於異族而已,時間很重要,他們的天賦較高不假,但凡事也沒有一蹴而就的。

 

「凜,好消息。」棄笑眯眯的跑了過來,他時不時就抽空去探探情況,凜也經常問,他們約好,隔一小時換人問一次,衛兵們都差點給他兩加點鍛鍊量了,精神力這麼好,看來是操練得不夠!

 

少年心有所感,抬起頭,眼神清亮。

 

「恭喜你,多了個弟弟。」棄挑了挑眉梢,心想著該給日常工作中增添一項,到凜的弟弟旁邊刷刷好感度,「程叔叔也沒事。」

 

凜朝他點點頭,這些日子,這名少年卻是一直陪著他默默守候,時不時出言安慰幾句,這份情,是要承下的。

 

兩名少年此時也等不及了,收到消息後,便同軍部告了假,便朝程曉所在的休息處奔去。

 

剛出生的小崽子,還處於需要泡一點營養液的階段,所以目前還不能探視,等過一晚,破掉那層透明柔軟的胎殼,也就好了。

 

程曉想去看看,怎麼也是自己……生下來的,還沒見過呢!

 

異族見人類堅持,便點點頭,隔著玻璃看看還是可以的,他抱起渾身鬆軟無力的伴侶,帶他到了養育室旁,給看了一眼。

 

特麼真的只有一眼,程曉憤憤的咬著牙,那麼遠,看不清楚!

 

「會著涼。」異族給人類緊了緊外袍,認真的說道,便將程曉又送回了床上,剛醒來的人類,很容易就受到病毒入侵,不得不防。

 

無奈只能繼續喝豬一樣吃飽了睡,睡飽了吃的程曉,心裡惦記著自己的寶寶,只是異族一直呆在身邊,有點礙眼。

 

嵐不在,他肯定是要過去瞅個仔細的。

 

不多一會兒,士兵將凜和棄領了過來。

 

程曉拉過自家的……大兒子,親了親,笑眯眯的告訴凜他有了一個小弟弟。

 

少年微微頷首,他剛才也到那邊瞅了眼,幼崽很健康,現在親眼見到自家的母父平安無事,眼底的喜色便掩蓋不住。

 

程曉見凜沒有什麼出現弟弟有人和我爭寵,不喜歡小弟弟,優生優育一個最好……等想法,伸出手揉了揉少年的腦袋,想到將來大崽子和小崽子相親相愛的畫面,程曉覺得自己沒有白昏。

 

棄也連聲道賀,畢竟生育是很艱險的,雖然說人類或者雌體,當時處於昏睡狀態,但也是這樣,才更是凶險萬分,畢竟出了事,本人也都使不上力。

 

聽說是嵐大人夜以繼日的貼身照顧,後面甚至不惜耗動體內的某些能量,降低人類醒來之後的不適感。

 

否則剛醒來就這樣有活力,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多少也要虛弱十來天,還會感到身體十分的不適。

 

既然孩子們都來了,齊鈞便給他們安排了一旁的住宿,等到明天,也好一起迎接小寶寶的露面。

 

程曉一整晚,就還是呆在這張床上,眼巴巴的看著異族和凜交待著,今日要讓母父好好休息,不能太過勞累什麼的……

 

和自家崽子玩耍,也叫勞累?

 

屁!

 

他精神得很……

 

可惜,某人四肢無力,敢怒不敢言,生怕異族一個不爽,就把自己給抱著睡了,之前他費盡心思才拒絕掉異族這個看似誘人,實則苦逼的要求,這天突然變得太熱,兩大男人的貼在一起,黏糊得不行。

 

當然還很有可能不止是抱著……

 

嵐將小孩送到旁邊的休息室後,瞧著凜和棄睡得安穩,方才熄了燈,將門輕輕關上,走回自家伴侶的休息室內。

 

剛進門,就見人類朝這邊看了過來。

 

程曉原本一臉精神的想著明日就能見到新生幼崽,又時不時想想現在不宜行事,說不定嵐會願意和他換換位置……門被推開,人類立馬換上一副睏倦的面容,該睡了。

 

再精神些,異族又該動手動腳,不老實,雖然聽齊鈞說,剛生完娃的人類或者雌體,會散發出一種特別的期望,就和野獸的發情期差不多,但現在並不適合做那些事情。

 

要考慮到自家伴侶還處於體虛的狀態,所以大部分異族也都只好忍著,待對方有了精神之後,方才可以恢復正常的夜間生活。

 

程曉立馬決定,必須不能讓異族發現,他已經可以活蹦亂跳了。

 

「感覺如何?」嵐給剝了一小碗的蜜果,遞到人類的面前,不宜吃油膩的食物,白粥和蜜果卻是很好的選擇。

 

更何況,這種水果,也能當成補品,對人類的身體,很有好處。

 

程曉就著異族的手,將甜滋滋的果肉吃下,很爽,尤其不用自己剝皮。

 

「還不錯。」他一臉疲憊的,似乎安慰般說道,「只是有些想睡,估計明天就能好了。」

 

不好自己怎麼能出門抱寶寶。

 

「嗯,今晚我陪你,休息吧。」異族給人類蓋好被子,隨手拿起一本資料,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了起來。

 

程曉一點都不困,精神得很。

 

「前線的事情如何?」他見異族看得認真,便忍不住發問,這是剛剛交過來的情報,嵐看得如此迅速,肯定是有關戰線上的一些近況。

 

「……無礙。」異族的聲音溫和而帶有磁性。

 

每次都是這兩字,程曉暗自撇了撇嘴,他知道異族從來都不願讓自己操心。

 

但被蒙在鼓裡很傷身知道麼。

 

異族又翻了一頁,程曉眼尖的瞅見上面幾個關鍵字眼,看著就很鬧心,想知道!

 

「和我說說吧。」人類靠著枕頭坐起,一臉淡然。

 

「不困了?」嵐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

 

程曉:「……」一時激動,忘了。

 

眼皮子立馬耷拉了下去。

 

「今晚不做,休息吧。」異族似乎輕笑了幾聲,微微勾起唇角,聲音略帶低沉的說道。

 

小九九被發現的程曉一翻身,睡去了,資料什麼的,明天再看不遲,他必須表示,自己是真困,絕對不是怕了。

 

第二天一大早,眾人起身守候在養育室門前,待可以進去後,腳步都是悄然無聲,就怕驚到了裡邊的小東西。

 

這是……新生幼崽?

 

程曉可沒有凜初生時的印象,就算依稀記得個影子,也是很模糊了,現在倒是第一次見著異族的幼崽剛出生的模樣,脫去那層所謂的胎模,整個小身子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

 

看了眼被拾起來,放在旁邊盤子裡的那層半透明的,如同薄紗般,卻又很有韌性的黏膜狀物體,程曉暗想,異族應該沒有什麼食用的癖好……

 

果然,下一秒,就被端出去扔了,顯然也沒有什麼留念的打算,那玩意兒帶血腥味,程曉便將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小東西身上。

 

絨絨的腦袋正對著自己,看樣子還未睡醒,只是聽說已經可以睜眼了,異族的幼崽和人類的有些區別,尤其是幼年時期,成長得非常快速,這也是為了適應環境需求,不然誰稀罕長得這樣著急。

 

忍不住伸出手,試探著輕輕放在幼崽的毛茸茸上。

 

小心翼翼的,程曉生怕自己一用力,就把這水嫩嫩的一小團給戳疼了。

 

幼崽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幾乎就在程曉伸出手的那一刻,它就抬起了頭來,努力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許是混合了程曉的特質多一些,這名幼崽的五官顯得特別精緻,只是還未展開,看不出具體像誰多一些,再加上渾身粉嫩粉嫩,看得人的心都快被萌化了。

 

真可愛!

 

幼崽敏捷的仰起小腦袋,嗅了嗅空氣中的氣息,人類的指尖觸感柔軟,力度適中,他小小的哼唧了幾聲,生出短短的小手,扒拉著那隻修長的手指,用小臉蹭蹭,小短腿也不時的踢騰著,試圖整個都趴到那隻手上去。

 

新生的幼崽,此時已經比巴掌大一些了,看出了對方的意圖,程曉輕輕的笑了笑,毫不費力的將幼崽單手抱起,放入懷中,這也是事先問過齊鈞,可以做出這樣的舉動,他才沒有多少顧慮的。

 

但也是第一次,所以萬分小心,小糰子這麼軟乎乎的,細膩嫩白,他就連手指尖的力度都是斟酌再三,肌肉都僵了,也不敢隨意動彈幾下。

 

倒是幼崽比較親和一些,確認這是自己母父的氣味後,便一個勁地往程曉的胸口鑽去,找了個暖和的位置,扭了扭小小的屁屁,半眯著眼,準備蹲窩了。

 

幼崽是不喝奶的,只吃特定的奶果汁水,程曉心裡閃過齊鈞告訴自己的話,便被胸前暖呼呼的小東西給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似乎睡眼惺忪的幼崽在注意到人類的視線後,便打起精神,發出低柔輕緩的叫聲,直到他用手指輕輕的摸了摸對方白嫩紅潤的小臉蛋,幼崽方才停止發聲,又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程曉的肌膚。

 

可愛到爆!

 

程曉又一次感慨,低下頭,小心的親了親自己的寶寶。

 

幼崽這下子似乎很是開心,眼神都明亮了幾分,滴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看到了一旁的嵐和凜。

 

一名是父親,另外一名……

 

幼崽眯起眼睛。

 

哥哥?

 

凜看了看正窩在母父懷裡不動彈的幼崽,再看看一臉驚喜的母父,仔細回憶著,自己剛出生時,似乎並未如此。

 

總覺得錯過了什麼……少年心下莫名感嘆。

 

「真活潑。」齊鈞讚了一句,一般幼崽都是比較安穩的自己吃吃,自己睡睡,等到可以走動時,就很自覺主動的參與各種鍛鍊,然後慢慢成長起來。

 

像程曉寶寶這樣,一睜眼就知道粘著母父的,可不常見。

 

畢竟異族的個體還是相對獨立的,他們即便是嗅到了母父或是父親的氣息,在得到對方許可前,也不會貿然親近,許是程曉的氣息太過於柔和,所以幼崽才會毫無顧忌的靠了過來,而且粘的死緊。

 

看這架勢,人類今晚肯定是抱著寶寶一起休息了,雌體心想。

 

程曉也是如此打算,既然幼崽都窩在自己懷裡睡了,也不好放下……主要是,嵐一抱,那小手就扒拉著自己的衣物,一副死不撒手的架勢。

 

而且還用小短腿蹬他爹。

 

想想都很有成就感啊!程曉內心在抱著肚子笑。

 

人類詢問了下注意事項後,便對嵐笑眯眯的說,「既然孩子要跟著我,就一起睡吧,反正現在也不用泡營養液了。」

 

異族不禁挑了挑眉梢,看了眼人類懷中的幼崽,沒說什麼,微微頷首。

 

嵐對幼崽想在哪裡休息,並不介意,但要是跟在人類身邊,就沒有他睡的地方了。

 

不過時間不長,現在喜歡跟著母父,也無妨,可以下地後,便會交到自己手中進行訓練。

 

「你弟弟,挺喜歡撒嬌的。」棄見凜在程曉的示意下,湊上前去,摸了摸自家的弟弟後,便一臉若有所思的,不禁笑道。

 

「……嗯。」少年想著,難怪每次自己不知如何應對低下頭時,總會被人類抱起親了又親,說什麼別害羞之類的。

 

原來母父是喜歡長得可愛,又能顯出可愛的,凜默默記下。

 

出生的時候不知道,現在懂得也不晚。

 

不過也不能一直就這樣抱著,等幼崽熟睡後,程曉便輕手輕腳的將寶寶放到柔軟的床上,自己便坐到床旁,片刻不離的對著幼崽看了又看,眉清目秀,精緻可人,睡覺還吐泡泡……他自動腦補了嵐小時候的模樣。

 

「怎麼?」見人類突然一個勁地傻笑,異族有些不解。

 

「你小時候,是什麼樣子。」程曉抬起眼,微微彎起唇角。

 

總覺得嵐小時候肯定沒有這麼軟萌,說不定是個面癱冷眼小包子的模樣。

 

可惜,麼有戳揉捏扁的機會了。

 

嵐眯起眼,自己小時候的資料,倒是還有留存,但人類這幅模樣,越笑越有種小得意,難不成覺得他小時候長得醜?

 

看著程曉的模樣,小時候想必也是很可愛。

 

「沒你漂亮。」異族想了想,硬巴巴的擠出了一句,他聽聞剛生完幼崽的雌體或者人類,有時候會問一些莫名的問題,比如你愛不愛我,哪天我死了怎麼辦,為何你不無時無刻在我身邊……

 

據齊鈞所言,通俗來講,這叫產後鬱鬱症。

 

所以他還是哄著人類開心,雖然自己小時候的模樣信息,在流亡前,已經被黑市炒到了天價。

 

程曉:「……」神回覆。

 

上輩子的記憶其實也有些模糊了,但是自己小時候,也就是普通孩子一個,就算被個別鄰居隨口誇獎個早慧,卻絕不會有什麼驚豔的感覺。

 

更別說天資卓絕,仙童轉世這樣的評價了。

 

他頓時樂不可支,異族這是……在拐著彎兒誇他?

 

其實也很直白。

 

這可難得了……程曉自認審美還是過得去的,嵐的長相,不說什麼十里挑一了,就是放到最為嚴苛的專家面前,恐怕都挑不出多少錯處。

 

他自己就一點都挑不出來,也許是伴侶效應,反正接觸得越多,就哪看哪好,不好都已經看不見了。

 

所以每次在床上,程曉都覺得自己不管怎樣,總是有種莫名賺了的感覺。

 

畢竟是個大美男啊,送上門來,還很勤奮賣力。

 

「沒見過……」程曉掩蓋住心裡的歡脫,一臉淡然的說道,這是在要照片了。

 

或者是影音訊息之類的,他知道異族這邊,科技水平和人類可不在同一個水平線上,三維立體那是肯定的了,不錯,要是光著,還能看下小屁屁,順表嘲笑嘲笑尺寸問題。

 

反正自己小時候的照片,那是鐵定找不見的了。

 

嘲笑沒門。

 

「……需要時間搜尋。」異族微微皺眉,決定將這件事情扯過,以免打攪到人類的好心情,他俯下身,親了親略帶興奮的伴侶,「今日無事,早些休息。」

 

程曉也沒有強求,只是略微遺憾,但是很快就被床上的幼崽給轉移了注意力。

 

軟軟的小手不知何時勾住了自己的衣角,水汪汪的大眼睛半眯著,努力睜大,一副想睡又想抱抱的表情。

 

被萌得一臉舒坦準備陪睡的人類,朝異族揮了揮手,躺床上沒心沒肺的和孩子一起進入了夢鄉之中。

 

嵐無奈的笑了笑,也沒有離開,只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窗外照進來的夜光下,一大一小熟睡的兩人,還有凜在旁邊的屋子中休息,他閉上眼,片刻之後,緩緩睜開,鋒芒四射,前線戰事吃緊,一時半會,都再拖不得了。

 

138、

 

早上程曉剛醒,就發現幼崽正躺在床上,睜著水汪汪的雙眸看向自己,在注意到自己的視線後,便發出幾聲小小的叫喚。

 

若是能被人類抱一抱,那就更好了。

 

這是……餓了?

 

程曉覺得應該是到了進食的時間。

 

他小心翼翼的起身,幼崽見人類似乎要離去,不由得聲音急促了幾分,小短腿蹬著壓在身子下邊的軟墊,試圖朝自家母父的方向撲騰過去。

 

程曉連忙伸出手扶著,小孩現在願意動彈也是好事,說明身體很健康,不然一直安靜的躺在那裡,看著總覺得顯得有些虛弱。

 

早餐是齊均端進來的,沉睡期間,嵐已經在程曉的身旁陪同了好些時候,昨晚也不得不到議事廳去處理軍務。他身為軍團長中唯一的雌體,便自覺主動的擔任起照顧這兩寶貝的重任。

 

凜和棄已經通過了成年禮,他們可以為自己的安全負責,今早便是主動提出繼續軍部的訓練,這邊有專業人士照顧,兩名少年也知道白日裡幫不上忙,晚上守在旁邊就好。

 

一枚渾身晶瑩剔透的淡白色乳果,就是新生幼崽的一天所需的全部食物了。

 

「看來你們相處得不錯。」雌體見幼崽片刻不離的扒拉在人類的身上,似乎恨不得整團窩進對方的懷中去。

 

程曉微微笑了笑,認真道謝後,方才拿起那枚渾圓飽滿的果實,觀察了幾眼,他之前也有見過幾次,皮薄肉嫩,頂部點綴著幾個小瓣,那裡是汁液流出的最佳位置。

 

小心的掀開那個翠綠的果蒂,露出底下的淡色果殼,上面還暈著一點嫩粉,這是整枚果實最為薄弱的部位。

 

用一旁精緻的小刀劃開一個口子,恰好能讓幼崽捧著吸允,這是每名新生異族的無師自通的天賦,進食的本能,讓他們不必雙親手把手的喂養。

 

將手中處理好的乳果遞給趴在自己大腿上,水汪汪看向自己的幼崽,小小的一隻,乖巧的接過那枚水潤的果實後,便靠著自己,開始一下一下的吸允起來。

 

時不時抬起眼,確定人類是否還在身旁。

 

喂食的經歷還不錯,程曉用餐盤上的清水弄濕白布,擦拭了下手指,上面剛才沾染了些流出來的汁水,雖然鮮甜可口,難免有些粘膩,一會弄髒被縟或者弄到幼崽的軟袍子上,就會容易引來一些昆蟲。

 

「趕緊吃點吧。」齊均見他只顧給新生幼崽喂食,人類好長一段時間沒有清醒,現在想必是需要進補幾天了。

 

他打開一個蓋子,熱氣迎面撲來。

 

醒來的第二天,已經可以食用正常的食物,這只去骨之後的禽類,肉質鮮嫩,營養豐富,入口順滑,恰好煮軟了用來做湯底,做了一碗類似餛飩的麵食。

 

不得不說,儘管異族們在條件艱苦時,不太在乎吃些什麼,只要能飽腹即可,當時有了一定的物資後,誰都不介意能好好的享用些美味的食物。

 

人類亦是如此,他們將自己的菜式和異族所流傳下來的那些資料,融會貫通了起來,畢竟廚藝放在那裡,只要食材一致,那也是可以相互學習的。

 

程曉不禁挑了挑眉梢,這可是好東西,他自從睜開眼看見這個世界開始,除了烤肉水果,就是藥茶蘑菇,後面有了魚,再有了大米,現在居然能看見麵食!

 

改造泥土的推廣,看來還是有些奏效的。

 

接過那個大碗,看著白嫩嫩胖嘟嘟的餛飩們,隨著手的搖晃,在湯水裡滾了滾,碗裡那幾片嫩綠的菜芯看著也很爽口。

 

他看了看一旁盯著自己的雌體,拿過一旁的空碗,順帶分出了半碗,吃獨食總是不好,更何況,這種才見到的麵食,預計目前的數量不會很多。

 

「……不用,你吃吧,我還有。」愣了一會,雌體頓了頓,開口說道,心裡卻是暗想,難道剛才自己有做出嚥口水的動作?

 

應該不能。

 

「大早上的,用不了這麼多。」程曉笑了笑,不容推辭的將碗放到齊均的手中,自顧拿起自己的這份開始食用。

 

他先是嘗了口湯水,很香,原汁原味,卻並不油膩,夾起一個餛飩放進嘴裡,入口爽滑,咬下去鮮香四溢,配著的菜芯也很嫩,十分新鮮。

 

雌體看著手中的大碗……他自己的確沒份,畢竟這種叫什麼餛飩的食物供給有限,也是李然那邊送過來的,剛才也就是找個理由推辭罷了。

 

聞了聞空氣中的香味,見人類吃得爽快,他也不矯情,端起來幾口吞下一隻,果不其然,味道實在是不錯。

 

程曉放下碗,幼崽也已經把那枚乳果吸得乾癟癟的,眯了眯眼,似乎是想睡了。

 

「剛出生的幼崽,一天的睡眠時間會比較長些。」齊均解釋道,凜也這麼大了,可能人類對生第一個孩子時的照顧方式,生疏了許多。

 

還好身旁有一名成年雌體,程曉點點頭,心裡暗想。

 

還好昨晚和戰俘討論了下生育須知,不過看那男人在談及某些秘處如何保養時,臉頰居然泛著幾絲淡淡的緋色,看來和自己一樣,也是個沒經驗的,而且還比較害羞,齊均笑了笑,心裡暗想。

 

晚上,凜和棄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回到軍部宿舍,他們現在就住在程曉的隔壁,進食完畢後,小孩便走到自家母父身邊,看著他在逗剛出生的弟弟。

 

「回來了。」人類側過頭,見兩名少年雖然略帶疲憊,但精神氣還是很好,不禁微微笑道。

 

軍部的訓練方式也是很講究的,直接弄到趴下起不來,那是體力透支,一般情況下,有條件的,循序漸進會比較好,而力度的把握,就要因人而異了。

 

凜和棄顯然是需要加大劑量的類型,軍部也不會因為兩人的地位而手軟。

 

「母父。」少年走到人類身旁,輕聲叫了句,並將手中的食物放下,這是他特意藉著狩獵區訓練的機會,采到的一些罕見果實,填不飽肚子,但是營養成分不低,味道也很好。

 

棄叫了聲「程叔叔」後,便自覺主動的拎起水果拿去洗了,完了切好擺盤,再端了上來。

 

「謝謝。」程曉笑了笑,兩名少年都很懂事,看來異族和人類的混血,還挺好養的,估計是基因不錯。

 

也不是說那邊好些,相鋪相成,各佔一半。

 

說是逗逗孩子,其實他也就是閒來無事,用手指頭戳了戳幼崽柔嫩的小臉蛋,卻立馬就被黏了上來,貼著自己的手,不停的蹭啊蹭,還試圖含住他的指尖。

 

怕不乾淨,程曉將手抽了出來,便見幼崽扁了扁嘴,眼睛頓時水汪汪的一片。

 

「快看哥哥。」人類連忙轉移話題,引導幼崽認識認識家人,事實上,若仔細瞧著,幼崽和凜倒是有幾分相似,畢竟少年才過成年禮不久,面容稚嫩一些。

 

幼崽順著自家母父的視線,看見了之前還有些印象的那名少年,哥哥麼……

 

給面子的伸出條腿腿,輕輕踢了踢少年放在床旁的手。

 

凜下意識的握住,好小,他暗想,手裡的小腳丫子還沒有巴掌大,粉嫩滑膩,柔軟小巧。

 

少年小心的捏了捏手中的小短腿,引得幼崽似乎發出了幾下笑聲,凜的眼底一片柔和。

 

兄友弟恭的畫面,不要太美好,程曉在一旁,覺得這樣的日子,倒是不錯,要是那群侵略者能識趣點,遠離這片土地,就更好了。

 

中午隨意問了齊均幾句,情況不容樂觀,那邊在今天凌晨突然提出的和談,也不知有什麼目的,所以嵐才會連夜召開軍部會議,謀斷下一步的戰略方針。

 

和談麼,程曉摸了摸下巴,現在實力對等,侵略者那邊士兵的數量不少,而異族的手中也握有藍菌,打下去不說勝負,兩面肯定是有傷亡的。

 

但臭名昭彰的侵略者,會因為害怕這點而想要和談,凶獸都不信……

 

夜裡,程曉讓凜和棄照看幼崽,他隨意披上一件外袍,起身到不遠處的議事廳去,異族在那裡已經一整天未回來,雖然按理說他是無須插手軍部的事情,但是大男人的,坐在家裡看伴侶上戰場,似乎不太合適。

 

多大的能耐,就有多大的責任,這話沒錯,但是程曉一直認為,具體要不要承擔,承擔多少,那就是個人的選擇,不是說非得全部扛下,畢竟誰都不是設定好的程序。

 

但他還是想看看,能幫多少,就全力以赴試試,畢竟是自己生活著的地方,以前就算了,現在還有親密的伴侶和刷完好感度的孩子們,不努力努力,豈不白費。

 

凜去洗小墊子了,剛才喂了點水,倒了些下來,雖然是干淨的溫水,但既然換了條新的墊子,這條濕了的最好也及時過過水,明天干了就能用上。

 

棄守在床邊,門外還有重兵把守,自然不能將幼崽的安全就全部交給他們兩少年,齊均一會也會過來看看情況。

 

幼崽見自家哥哥不在,另外一名異族少年正盯著自己。

 

他眯著眼,翻了個身,不是哥哥,就不陪玩了。

 

棄見這名新生幼崽在床上換了個姿勢,翹起的屁屁正對著自己,肥嘟嘟的。

 

不由得下手彈了一下,沒用力,腦海裡倒是想著凜小時候會是什麼樣子,也許和眼前的幼崽一般,白嫩嫩的,眼神可愛至極。

 

壞人,摸自己屁屁,幼崽見凜正從浴室走出,便迅速一扁嘴,哭了起來。

 

棄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去……他抬起眼,看向目光似乎略帶不善的凜。

 

叫自己手賤!

 

頓時一陣兵荒馬亂。

 

139、

 

程曉從宿舍走到軍部中央,也就是十幾分鐘的事情,這也是特意安排好的位置,便於嵐大人隨時回去看望他家的伴侶和幼崽。

 

議事廳兩旁站崗的守衛大老遠的就認出來這名人類,對了個眼色後,笑臉迎了上來。

 

「程先生。」一名士兵微微頷首,接通了聯絡線路,和裡面說一聲,讓他們開門。

 

程曉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他叫不上來這名異族的名字,但回個禮貌的淡笑也是必須的。

 

門很快就開了,來人並不陌生,是曾經見過的那名中年異族。

 

一踏進去,程曉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整個議事廳靜悄悄的,連根針落下都能聽見。

 

怎麼了,他見嵐面容沉穩,神色不變,只是走過來幫他將披在肩頭的外袍脫下,議事廳的溫度較高,可以不必穿得太嚴實,以免出汗後,回去的時候容易受涼。

 

「怎麼過來了。」異族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程曉倒是沒聽出有何不妥。

 

「聽說前線戰況緊急,我能否幫上忙?」程曉淡淡的說道。

 

不說擔心嵐的身體吃不消,也不問事情進展如何,有沒有那麼緊急,更不會去扯自己閒來無事,過來看看這樣的說法……

 

他不玩什麼虛的,說些無關緊要的話,既然是真心誠意想要做點事情,不如直接說明來意,也省得異族們瞎猜。

 

嵐被人類直白的話弄得微微一怔,不免勾了勾唇角,「不必。」

 

自家伴侶現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程先生若是有空,的確是……」中年異族關好門,和士兵交代了幾句,回過頭見程曉問了,不自覺的張了張口,剛想說出的話卻被嵐用眼神打斷,「的確是不必費心。」

 

程曉笑了笑,顯然沒打算把異族這句話放在心上,他走到議事廳的中間,看了看桌子上的地圖,上面用液體勾出幾個圈圈,標上去的註解和亂碼沒什麼兩樣,他是看不懂的,許是異族專用的暗號。

 

但讀圖還是可以。

 

看起來有種三維視覺效果的戰略地圖略顯神奇,程曉認真的看了幾眼,方才確定她們現在所處的位置,由此及彼,用其他顏色勾畫出來的地區,從方位和距離來推斷,似乎有些眼熟。

 

「這是我們在小城堡中的居住地?」他沉思片刻,微微側過頭,用手指了指地圖上的某個角落,看似不起眼,旁邊卻著重標註了好幾條。

 

異族意味不明的看了程曉一眼,似乎輕輕的嘆了口氣,伸出手將人類拉入懷中,低下頭依照常例親了親,髮絲蹭過柔軟的臉頰,沉聲說道,「那邊發來和談請求,地點在小城堡。」

 

小城堡?

 

程曉怔了一瞬,那個距離可不近,他看向桌面上的地圖,小城堡的位置,雖然偏遠,但也恰好是在兩方對等距離的中間地帶,可以說不偏不倚,。

 

但侵略者為何要挑選在那裡。

 

難道是……他不禁眯起雙眸,眼底劃過一絲鋒銳,自己和嵐曾經生活過的地方,許是被查了出來。

 

是人就有感情,敵人往往喜歡利用這樣的感情,然後讓他們做出一些無奈的選擇。

 

「他們派人佔據了那個小城堡……抱歉,這是我們的失職。」中年異族歉意的說道。

 

他們原本也是派了士兵到小城堡那邊去駐紮,但是沒料到侵略者會想方設法躲過中央區域的監視,暗中派遣分隊抵達那個偏遠的小城堡,並大舉進攻。

 

遠水解不了近渴,哪怕他們的主要軍力分身有術,也趕不及。

 

「還是要謝謝你的幫忙。」程曉搖搖頭,淡淡的說道,「事出突然,也料想不及。」

 

這是挾持人質了,他暗想,但是從小城堡入手……雖然那邊的確是有他們熟悉的人,按理說,確實不能放任不管。

 

只是沒想到,對方竟會用這樣的方式,逼迫異族接受和談,畢竟區區一個城堡,在軍事策略上,是不會動搖到核心根本,被放棄了也說不定,對方可真是有決心和自信。

 

程曉下一秒,便想到了還在城堡中的好友,那名即便他是個廢物的時候,也願意伸出手,幫上一把的男人。

 

林葉,還有青,以及一些熟悉的面孔,雖然之前大家相處下來也是淡淡的,卻不代表程曉沒有記下這些情誼。

 

他看向異族,此時貿然和談並不適宜,但若說直接開戰,也不是最好的辦法,侵略者這樣做,無非是想將主控權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我去看看。」異族從人類的眼神中看不見絲毫動搖,也沒有什麼祈求和期盼之色,他不禁眯了眯眼,卻是開口說道。

 

「大人……」中年異族上前一步,欲言又止,他是覺得說冷血也好,說無情也罷,這個邀約最好還是別去了,至於那邊居民們的安危,再仔細想想其他的辦法試試。

 

原以為……這名人類,會提出些要求,畢竟他的家在那邊,親朋好友之類的,也難以捨棄,想到這,中年異族不禁有些自嘲,看來還是自己看低了這名男人。

 

但嵐大人最後……也還是下了前往的決心。

 

程曉沉默不語,卻是微微搖頭,嵐若是過去,就算是表態了。

 

他不打算請求異族接受和談,從而為林葉等人換取那渺茫的一線生機,將生命交給對手,是最笨的做法。

 

更何況現在情況危急,人是自私的,但不能要求別人為自己而自私,異族和自由人類肩負著的重任,不是說撂挑子就能撂挑子的,天知道嵐真的過去後,那邊會不會來個埋伏戰。

 

程曉也只是想著或許可以讓異族這邊稍微拖延點時間,混淆視聽,好讓他能來得及趕回。迫於無奈這個詞,在戰場上,和找藉口沒什麼兩樣,既然想救人,又不想付出代價,那就只有以身犯險,畢竟沒有白得的午餐。

 

「……無礙,如若有變,我會立即離開。」嵐看著人類清澈而明亮的黑眸,沒有改變這個想法,「既然和談可行,不如就此行事。」

 

說罷,異族攤開一份文件,上面寫著一些計畫事宜。

 

中年異族朝嵐點點頭,出去通知其他將領過來開會議事了,既然決定要和談,地點也是選在了那個小城堡,防禦措施什麼的,不可或缺,各種章程也不能亂。

 

赴約和談,還是在敵軍目前的地盤上,這可是腦袋掛腰上的事情,弄個不好,是要掉頭的。

 

只能說,愛情的力量真偉大,否則嵐大人完全可以拒絕這次和談,如果真的需要,也能把地點定在對異族有利的位置上,而不是這樣被動的接受。

 

不過嵐大人那邊也有朋友,不忘本的大人,跟著也安心,中年異族心裡安慰著自己,腳步不停,一路朝各位大人的辦公處奔去。

 

140、

 

中年異族走前不忘合上門,颯和齊均都在自己的辦事處,另外兩位軍團長更是在前線駐紮,現在議事廳中就剩下異族和人類,美名其曰,二人世界。

 

程曉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手微微扶著下巴,用心翻閱著桌面上的文件,裡頭也包括了侵略者送過來的和談要求,以及許多戰線上的情況說明和分析。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也不能急匆匆的不管不顧,和瞎子一樣,抹黑就過去了,那豈不是送上門去,任人宰割。

 

「可先回去休息。」嵐見人類看得認真,烏黑的發絲披在身後,幾縷掛在耳畔,看上去十分柔軟順滑,不由得微微靠了過來,不動神色的沉聲說道。

 

「不用,我先看看,也好準備。」程曉頭也不回,手裡迅速翻查著資料,不忘詢問道,「預計何時啟程?」

 

異族不禁皺了皺眉,「你不必過去……」他並未打算讓人類冒險。

 

「怎麼,上面沒有提到我?」程曉側過頭,擺了擺手中的一份資料,正是侵略者交過來的和談申請,上面鬼畫符似的天書他是看不懂,當並不妨礙可以稍微推敲一番。

 

異族沉默不語,盯著人類,雙眸深邃。

 

不得不說,男人此時的模樣,看上去很迷人,程曉暗想,估計嵐是打算瞞著自己,這份和談申請,十有八九是寫著讓自己一同過去的。

 

其實也不用多想,道理很簡單,既然侵略者那邊,都不介意花費力氣找到小城堡並攻佔下來了,那肯定就不會放過把自己給拉下水,也好制住嵐的這個大好機會。

 

一名容易控制的人類混雜在其中,一來是可以牽制住異族的軍力,二來還能拖延嵐撤離的速度,一舉兩得,更何況,在公開聲明之後,自己目前的地位似乎並不低。

 

程曉也不會因此就自以為是,但是對自己處境的合理判斷,是必須的,否則很容易誤導對敵人行動的猜測和推斷。

 

異族看著人類微微眯起的雙眸,悄然嘆氣,侵略者的主宰者,不知是和身份,居然探到了自家伴侶的全部資料,並要求兩人同去,名義上是認為,這樣才顯得誠意一些。

 

誠意?嵐不禁心下冷哼一聲,既然是敵人,這種威逼利誘之下的和談,自然不會和誠意二字掛鉤,無非是擔心一個小城堡制約不住異族軍隊,再加上程曉會穩妥一些罷了。

 

打的倒是好算盤。

 

程曉看出了嵐眼底劃過的一絲鋒銳,不由得攬過異族的頸部,稍稍用力拉下,準確的含住了那微薄的雙唇,略帶濕潤的觸感顯得十分可口,程曉把牙齒都用上了。

 

異族低下頭,隨著人類任意親啃。

 

低眉順眼的模樣似乎讓程曉有種躍躍欲試的衝動。

 

嵐被親了好一會,只是用手扶著程曉的腰,帶著繭子的手指從衣服縫隙中劃入,不禁意的摩擦了幾下敏感的腰側。

 

「唔……」人類眯著眼,發出一聲略帶難耐的低音,瞬間異族的雙眸便暗沉了下來。

 

這算不算自作自受,程曉覺得嵐手下的力度加大,唇戰也是反守為攻,不免有些無語,他真的只是想要親親那雙淡色的雙唇而已,安慰下過度擔心的異族罷了,沒打算來場議事廳私人遊戲。

 

拉了拉男人垂在自己身前的長長發絲,順滑而柔韌,程曉直起身,瞥了一眼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卻是不禁意的舔著一下唇角,似乎在暗自回味的異族,撇了撇嘴,自己竟是親得軟了腿,差點就被壓下去了。

 

注意場合,杜絕起火……

 

「若還不放心,我們可以來一場。」程曉見異族走過來似乎還要再勸,不禁提議道,活動了下手腕,磨拳霍霍。

 

他的實力也沒有藏著掖著,異能的使用方式之前告訴過自家伴侶,就連時間間隔和條件限制都全盤托出,心想著,彼此之間都走到這一步,娃都有了兩,再說什麼保住力量來源小秘密,那不找虐麼。

 

看著伴侶為自己擔憂,可不是什麼好男人該做的事情。

 

異族看了看人類,沒有接話,而是微微頷首,「可做準備,三日後出發。」

 

程曉:「……」

 

說好的不信任呢……

 

看著似乎因為不能交手,而一臉沮喪的人類,異族不禁微微挑了挑眉梢,就這麼想和自己打?

 

程曉低頭繼續看資料,暗自憤然,戰鬥結果決定上下關係,能給個機會麼……

 

另外一邊,中年異族挨個通知完後,依舊忙的腳不停歇。

 

既然決定了和談,那很多事情就要提前了,軍部接到指示後,不少人掩下心中的不解,依照上邊的安排開始了稍顯忙亂的籌備。

 

嵐大人要到偏遠的小城堡去,隨行的人必不可少,仔細挑選出來的那些精兵強將不說,齊均和那名什麼前戰俘,現盟友,居然也要跟去。

 

那個男人倒是在和談名單裡,畢竟是威爾人,雖然說現在反水了……不對,是棄暗投明了……也不對,似乎一開始他們就混淆了威爾人和侵略者這兩個不同的派系……

 

中年異族搖搖頭,太混亂了,不過那邊提出要這男人做見證人,也無可厚非,估計還有什麼彎彎道道在裡面,而且男人也沒有拒絕。

 

但是第四軍團的軍團長,湊什麼熱鬧啊……硬生生把颯大人的名額給擠掉了。

 

想想齊均大人的身份也是足夠的,身手也很不錯,所以這樣的變動倒是沒什麼太大問題。

 

他急吼吼的又沖回了議事廳,準備把這事情和嵐大人說說,也好做個安排,結果一開門,嵐抬起頭,銳利的雙眸直視過來。

 

都不用說一個「滾」字,中年異族以最快的手速將門合上,一臉淡定的,轉身離開。

 

嵐大人多久沒闔眼了,頂多眯那麼一小會,這樣下去,鐵打的身子都扛不住,又無慾無求的,整一工作狂,還好,有個難以抵擋的誘惑出現了。

 

程曉一口咬住嵐的脖子,叫這異族自制力差,自個洩火都不會,關鍵是連門都還沒關!

 

還好自己努力護著沒被扒光。

 

嵐收回視線,低下頭,親了親人類變得淡粉的耳垂,沉聲說道,「先回去,我晚點再走。」

 

現在還有些時間,他想著能多處理些軍務,精神力還是有的。

 

程曉默默的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小帳篷,果斷翻身,關燈,拉閘,拖著異族回家。

 

想得美……

 

爺興奮了!

 

速來侍寢。

 

141、喂食

 

三天過得飛快,一分一秒和消失了一樣,程曉覺得自己還未做多少安頓幼崽的事情,轉眼就到了啟程的日子。

 

颯和李然認真的接管了幼崽的照顧工作,儘管小東西淚眼汪汪的看著程曉,小手努力抱緊人類的手臂,試圖跟上去。

 

他心下嘆氣,親了親自家寶寶白嫩紅潤的小臉,輕柔的哄著睡了,方才悄然離開。此行如若順利,也花費不了多少時間,無非是十天八天的事情。

 

有了白鷺的載送,來回時間大大縮短了不少,程曉心裡暗自算了算,日程上安排好的三日和談,再加上來回各兩日,共一週。

 

雖然不想和剛出生的幼崽分開,但若因此能營造出最佳的成長環境,他覺得,許值得一試。

 

走到大殿上的平台,此行的配給人員已經在那等候,齊均遠遠的看見程曉,便第一時間迎了上來,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幼崽如何,定是捨不得你離開了。」

 

用一副脫身不易的眼神看過來,他記得那名新生的小東西,和程曉黏糊得緊。

 

人類笑了笑,「無礙,盡快辦完事情,早些回來便是了。」

 

雌體點點頭,他們也是抱著速戰速決的念頭前去的,事情拖久了,也會提高出意外的可能性。

 

「大人,即刻啟程了。」中年異族在一旁和嵐低聲說道,對方微微頷首,走到人類面前,伸出手,將程曉帶入懷中,並用繫上厚實保暖的袍子,確保不露一點冷風,上鳥起飛。

 

鳥背寬敞,兩個人也不擠,但想一人一鳥飛行,目前來看,顯然不太可能。

 

這種凶禽馴服也需要時間。程曉懷念起之前叼魚的那隻,可畢竟自己不是想什麼來什麼的光環人物,還是現實點好,和異族共乘一騎。

 

隨著一聲令下,成群結黨的大鳥拍打著巨大的翅翼,分批接連沖上雲霄。

 

這景色倒是壯觀,程曉微微側頭,風聲在耳邊不斷的呼嘯而過,潮濕冰冷的空氣迎面撲來,讓人不禁眯起雙眸,才能勉強看清週遭。

 

飛在他們稍後一些的地方,是齊均和那名戰俘,似乎是叫XXXX的,威爾人中的貴族。

 

程曉的目光在半空中同那名男人碰上,對方目無表情,但眼神中也並無惡意,只是那掩蓋不住的尊貴,從內至外不禁意的就流露出來。

 

至少在程曉看來如此,他的眼力向來比較尖,沒辦法,傭兵技能之一就是看人,確保別弄錯自己的任務名單,哪怕對方費心的偽裝起來。

 

他收回視線,暗想,這人的身份,恐怕不如齊均所言,僅僅是一名高層貴族那樣簡單。

 

男人眯了眯眼,他記得那名人類,聽雌體說,自己的解藥,也是這位叫程曉的青年,所耗盡心力配置出來的。

 

齊均就坐在男人的身後,他見對方似乎看了嵐那邊好幾眼,不由得出聲說道,「他有人類了。」

 

想了想,又補充了句,「嵐大人很專一。」

 

言下之意,男人是別想了,不過被嵐的氣質和實力吸引,也是正常的,齊均表示自己可以理解。

 

但是挖程曉的牆腳就不好了。

 

「……」,雌體的話語聲帶著溫潤的氣息,噴灑在耳畔的肌膚上,男人不禁挑了挑眉梢。

 

「優秀的異族有很多……」見男人收回目光,微微低下頭,肩膀還似乎抖動了一瞬,齊均不由得暗自愧疚了幾分,想了一會,方才幹巴巴的出言安慰了句,難道是自己剛才說得太過直白了。

 

「比如你?」男人微微彎起唇角,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什、什麼……」雌體覺得風太大,自己沒聽清。

 

傍晚,一日的辛勞趕路結束,即便是異族,也不太想夜黑風高的在空中行進,無論是天氣變化無常,還是凶獸出沒頻繁,這些不定的危險因素太多,他們還是選擇了穩妥的停留休息,為明日的啟程儲備好充足的體力。

 

尋了一個面積寬敞的山洞,異族們燃起篝火,隨行的幾名自由人類也很自然的和異族混在一起,圍著暖和的火堆,開始準備食物。

 

因為李然沒來,自由人類便派出了幾名代表,也算是表個態,畢竟侵略者這次和談的對象,是異族和人類的聯軍。

 

程曉從暖烘烘的袍子中醒來,剛才飛行時眯了一會,現在倒是不困,他脫下因為火氣環繞而顯得有些熱了的外袍,原地舒展了幾下,活動四肢和關節,還扭了扭脖子。

 

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飛行,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他覺得口舌乾燥得甚至被冷風吹得破皮,這在野外很正常。

 

拿起一壺溫過的水,程曉仰起頭,先漱了漱口,把口腔中的灰塵微粒給吐出來,再慢慢的喝了幾口,潤了潤喉嚨,便將水壺給蓋上了。

 

異族遞過來根烤得金黃均勻的獸腿,上面還淋了些蜜果的汁液。

 

程曉接過那根獸腿,也不矯情,現在的飯量和剛清醒的那會,可是天差地別。

 

越是強悍的體質,越需要更多的氣血消耗,他大口咬下,撕開鮮嫩的腿肉,噴香四溢的肉汁滴落在地面上,味道不錯。

 

程曉朝嵐豎起了大拇指,異族的烤肉技術,登峰造極。

 

男人抬起頭,沉著雙眸,俊美的側臉印著火光,看上去,竟是顯得有些魅惑。

 

大刀闊斧的將手中的甜香獸腿啃完,異族又遞過來一串烤得香軟的菇類。

 

一口一個,儘管調料有限,但是新鮮蘑菇烤熟後的味道還不錯,程曉幾下吃完,準備找點水解解渴,畢竟都是用火烤的,吃完有些膩味。

 

異族將切好的嫩白果肉連著果皮,遞了過來,清香的果味縈繞在鼻尖。

 

程曉:「……」他覺得自己被喂養得特別好。

 

旁邊的幾名自由人類並未有這樣的待遇,他們自顧烤熟食物,再分而食之,偶爾低聲私語幾句,看樣子還算是較為放鬆。

 

程曉用樹葉擦拭了下手上的油水,在山洞中來回走動著,剛才一不留神,撐了。

 

他看了嵐一眼,對方正慢條斯理的吃下一塊烤肉,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目光,異族吞下口中的食物,末了,舔了舔劃過唇角的指尖。

 

程曉微微睜大雙眸,不禁呆了一瞬。

 

尼瑪,他黑著臉,暗想,都睡了不止一次,還裝什麼心動!

 

捂了捂自己的處男心,至少前邊還是,程曉默默的繼續溜躂,卻在下一秒,冷不丁的被異族抱入了懷中。

 

嵐伸出手,探入人類的衣襟中,在嫩白的肚子上輕緩的揉了揉,看來是喂撐了。

 

程曉暗自撇了撇嘴,這是在摸貓麼。

 

一頓飯下來,異族沒讓人類插手幹活,喂飽自家伴侶後,便利落的收拾殘局,滅掉較大的火堆,只留下一點保暖足以。

 

幾名成年異族開始劃分好站崗的事宜,自由人類不需要守夜,趕路無非是兩三天的事情,異族們也沒有捨不得這點體力損耗。

 

142、

 

幼崽從睡夢中醒來,暖暖的小身體翻了個滾,睜開雙眼,第一時間下意識的朝身邊看去。

 

……母父呢?!

 

扁了扁小嘴,頓時眸子水汪汪的朝床下爬去,他要去找母父。

 

棄拎著乳果悠閒的走進門,心想著今晚倒是可以繼續和凜睡在一起,他一點都不嫌棄擠。

 

腳還未落地,就發現某肉團正在地上努力前行著,時不時抽泣幾聲,聽起來無比軟糯可憐的小聲音,卻只讓少年腦海裡萌生出一個想法。

 

又要背黑鍋了。

 

凜帶著處理好的食物回來,儘管乳果的營養價值足以滿足新生幼崽的生理需求,但是偶爾加加餐也是好的。程曉走前,特意用碧魚混合著紅莓做出味道鮮美,入口香滑的魚羹,保鮮環境下放個兩三天不成問題。

 

一入房內,就發現兩隻正在面面相覷的大小異族。

 

棄正試圖把那隻小東西給抱起來,奈何對方一副小凶獸崽的模樣,眯著眼,小臉冷冷的微微仰著。

 

「發生何事?」少年眉心稍皺,棄的兩條手舉在半空,僵硬的扭過脖子看過來,凜看著自家的弟弟趴在地上,不由得疾步上前將幼崽抱起,輕輕的摸了摸對方的小腦袋,「小心受涼。」

 

順便漫不經心的看了棄一眼。

 

QAQ和我無關!

 

幼崽乖巧的窩在自家哥哥的懷中,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少年,粉嫩的小臉時不時蹭蹭對方的胸膛。

 

棄默默收回目光,這明顯的人不同臉不同……

 

程曉等人連夜趕路,自是不知幼崽那邊發生的事情,但他想著在中央區域的重重保護下,肯定是會比出門在外安全許多。

 

兩夜之後,他們抵達了熟悉的小城堡邊緣,那塊還生長著許多大菌樹菇的地方。

 

選擇這裡落腳,也是考慮到周圍的環境足夠隱秘,也有寬曠的場地可以起飛,很適合留點人手備著以防萬一。

 

異族鬆開環著人類腰肢的手,正要將自己的伴侶從凶禽上抱下,卻見程曉眯了眯眼,腿部用力,直接利落的翻身下鳥。

 

見對方並無不適之色,想來應是可以適應長距離飛行,嵐親了親人類的額頭,溫潤的觸感表明自家伴侶也並未受寒或是發熱。

 

異族鬆開人類,開始下令分開行動,留下一部分人在此守候,以免全部進入後被敵人包抄,而另外一部分則和自己一同前往小城堡中,會一會那群侵略者們。

 

踏在結實的土地上,程曉挑了挑眉梢,環顧四周,還是腳踏實地的感覺好一些,畢竟他又不會開著機甲在空中作戰,現在也沒那個條件。

 

野外的空氣可沒有什麼清新可言,現在是日出時分,天色也僅是微亮,若再過一兩個小時,外邊的氣溫可就不會這樣適宜了,高溫可以輕易的讓人類失水和中暑,以致於很可能造成生命危險。

 

異族們雖然可以忍受住氣溫的變化,但是考慮到隊伍中還有著不少人類,還是盡快入城為好。

 

凶禽在原地休整了一會後,其中的一部分再次起飛,載著人類和異族們,前往相對直線飛行距離而言,不算遠的小城堡東門,那裡以前也是嵐負責鎮守的地方。

 

還未落地,程曉就感受到異族的懷抱的力度有些非同尋常,他從裹著的袍子中探出頭來,隨著凶禽的幾步緩衝著地,視野也隨之變得平穩下來。

 

入目之處,皆是荒涼,城門上高高掛起四條人影,衣裳破陋,垂著腦袋,生死不明。

 

143、

 

他們赤條條的就這樣被掛在城牆頭上,一排沾滿血泥的腳齊齊懸空於大門的側邊。

 

一名走在前邊的自由人類不由得抖了抖肩膀,儘量讓自己放鬆一些,手卻依舊死死的握緊腰間的戰刀。

 

敵人在城牆上虎視眈眈,而隊友也在身旁左右,但此刻四周卻是寂靜無聲,眾人神情肅然,那排吊著的身體又時不時隨著風聲搖擺,這種場景,看上去很是慎人。

 

中年異族並不怎麼認識小城堡中的居民,他們說是保護,其實也只是在外圍呆著,還不至於侵入到小城堡的統治中心去,影響對方的正常生活。

 

但是對程曉和嵐在這裡結交的幾名朋友早有所聞,當然之前他倒是單獨見過幾面,此時見到那四個略顯熟悉的人影,頓時心裡不禁暗暗苦叫,這下要糟。

 

光明正大的惡意撩撥和談對象,這群侵略者顯然不安好心。

 

一群人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大開的城門。

 

城牆上的守衛並不多,形態各異,觸角滿天,類似威爾人那種形態的沒有多少,但是那森冷的眼神死死的盯過來,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齊均略帶擔憂的看了眼,被嵐握住手的程曉,異族特意靠過身,稍稍遮掩點人類視線,畢竟許會太過於血腥,擔心人類會被刺激到心痛欲絕。

 

他和嵐暗中交換了個眼神,彼此看見了眼底的冷冽,對方實在欺人太甚。

 

程曉路過那四條人影旁邊時,神色淡然的看了眼,便目不斜視,朝前走去。

 

中年異族愣了一下,這反應似乎不太對……

 

他扭頭看了看齊均大人,是否立馬發難,讓侵略者趕緊把人放下來,說不得還有救。

 

稻草人麼,程曉朝異族比了個手勢,示意對方注意下某種材料的氣味,不過是仿真擬人罷了,也許侵略者只是想開個玩笑,看看熱鬧。

 

雖然一點也不好笑,人類的眼神冷漠。

 

嵐眯了眯眼,未走近時,倒是難以察覺到這微弱的氣息,散發出一種水泥般的石味,這是一種可以以假亂真的材質,自由人類那邊一般常用於假肢製作。

 

「勿慮,那是假的。」齊均朝程曉點點頭,順帶轉身同身後的眾人解釋了句。

 

隊伍中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下來,畢竟還未入門就撕破臉,顯然就是宣戰了。

 

「下馬威麼。」中年異族面色不善的低聲說道。

 

「或許。」齊均掃了眼那四條人影,恐怕,這也是一個小小的警告,對方來者不善,而且這群惡徒在星際中心狠手辣也是出了名的。

 

他特地看了看戰俘,那名叫菲斯拉爾的男人,正若有所覺的抬頭,面無表情的對上了自己的目光,雙眸出乎意料的十分鎮定。

 

威爾人和侵略者,是兩種不同的存在麼,齊均這樣想著,莫名覺得心裡舒服了點。

 

男人還是在看著他。

 

還是有些擔憂麼,雌體不免放慢腳步,直到自己落到男人的身邊,暗地裡輕輕的捏了捏對方的手,細膩的肌膚觸感潤滑,讓他都不禁悠著使力,「別怕,不會讓他們碰你。」

 

之前被侵略者迫害,多少會留下心裡陰影。

 

不料男人卻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還有意無意的用指尖刮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齊均微微一怔,略帶疑惑的對上了男人淡然沉穩的神情。

 

許是自己多想了,雌體搖搖頭,側過頭繼續朝前走去,以至於忽略掉男人眼底掛過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光。

 

大街上很是荒涼,程曉記憶中,原本還冒出點頭來的小樹苗,現在就只留下乾枯了的坑們,破敗蕭條的氣息迎面撲來,人煙罕至得猶如廢棄的都市。

 

而一隊軍事隊列,正站著大道中央,正對著他們前行的方向。

 

「遠道而來,歡迎之至。」一個沒有絲毫音調起伏的聲音響起。

 

144、

 

中年異族反射性的打量發話人,卻不想對方背著陽光,看不清容貌,只覺得有一層光暈籠罩在這人身上,兩旁肅穆站立的衛隊更是紋絲不動,除去一兩根髮絲在冷風中微微蕩起,忠實履行著表示髮絲順滑的義務。

 

有些刺眼,程曉眯起雙眸,暗想,一照面就落了下乘,地理位置挑選得也算是用心。

 

「這位想必便是異族軍部的總軍團長,久仰大名,在下早已在此等候多時。」伸出手,握手禮顯然在此通用,「呵呵,入鄉隨俗,我們都是很守禮節的。」

 

「哼。」一名異族冷哼出聲,禮儀?最為野蠻和無情的種族,非它們莫屬!

 

嵐用眼角的餘光注意到了人類被日光刺得,不禁微微眯起的眼睛,沉穩開口:「閣下似乎並無誠意。」

 

眾人:「……」

 

誠意份子似乎愣了一秒。

 

活脫脫的打臉啊,程曉側過頭,鮮少見到異族這樣直截了當。

 

「各位,既然來了,不如先進殿再議。」那人頓了頓,似乎並不在意嵐的話語,而是手腕一擺,做個引路姿勢,爽朗的笑道。

 

這人看來並不是侵略者的領袖,程曉跟在嵐的身邊,心裡下了個定論。

 

直接無視掉競爭對手的話,有時候,真不是上上之策。

 

徐徐步入小城堡中心的一棟建築物內,程曉暗自啞然,這不就是之前的審議所,原來改成了所謂的大殿,上面還掛著個金字招牌——戰爭殿堂。

 

算不上俗,卻是略讓人無語的名字,這真是來和談的麼,程曉撇了撇嘴,從金燦燦的四個大字底下走過。

 

和外面的了無人煙不同,大殿裡面……可謂人滿為患。

 

剛步入大門,一群黑壓壓的腦袋頓時轉了過來,眾多目光中有驚喜、有驚訝、有驚悚……

 

「程曉!」林葉大老遠的看見熟悉的好友,不由得激動的喊了一句,他大步跑來,看起來卻不太像是被威脅和囚禁的模樣。

 

至少身上完好無損。

 

程曉不禁略帶幾分訝異,他上下打量了眼男人,活蹦亂跳的,拍自己肩膀的力度也不小。

 

「放心,我們都沒事。」見青年似乎有些擔憂,林葉心下一暖,笑道。

 

「不是說……你們都被關押起來了?」一名自由人類好奇的發問,他環顧四周,旁邊那些陌生的人類和異族,看上去雖然疲倦了些,卻也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人數不少,看來大部分的城堡居民都集聚在這裡了。

 

「我不知道他們是如何通知你。」青跟在自家伴侶的身後,對上異族的視線,神情堅毅的伸出手,和嵐狠狠的碰了碰拳頭,「但是除了限制出城,那群傢伙還並未做些什麼。」

 

「無事便好。」嵐掃了眼對方的身體,微微頷首。

 

「還行,不過,沒想到你此時的地位,會如此超然。」青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以前有機會沒多拍,現在也不算晚。

 

總軍團長,放在平民中,那是一輩子都未必能見到的存在。

 

異族的世界裡,互相認可佔據十分重要的地位,他們中絕大部分人,都鮮少因為將來身份地位的區別,而忽視掉曾經築造起來的友誼橋樑。

 

「僅限制出行?」程曉摸了摸下巴,不禁出聲問道,費盡周折的做這些,只是為了引他們過來麼……個人經驗,這種可能性無限趨於零。

 

「不清楚,莫名其妙的就把我們這裡給佔據了,還每天安排挖坑的活,青天天這麼晚回來,幾乎筋疲力竭的,他們肯定不安好心。」

 

林葉雖然沒遭什麼罪,但是語氣也滿是憤慨,他叮囑程曉道,「你小心點,不用顧慮太多,這是大災難後的世界,誰都要對自己負責,橫豎就是一拼,我們還沒那麼膽怯。」

 

145、

 

「不是挖坑,是在尋找一種物質。」一名身材消瘦的青年走了過來,他看了看程曉,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神色看上去卻是十分虛弱。

 

另外一名異族正扶著他,俊美的臉上眉頭緊皺,顯然是在擔心身旁的人類。

 

「……杜飛。」程曉想起先前在城牆上看見的那條人影,林葉、青、杜飛,還有瑟,這幾位算是他和嵐在小城堡中,較為熟悉的友人,侵略者的情報收集,倒是細緻。

 

那名異族朝程曉咧了咧嘴,再看向嵐的方向,和青一般打了個簡單的招呼,眉宇間絲毫不見放鬆,「你們還真來了,沒想到我們的利用價值,居然不僅限於打洞。」

 

他看了這支隊伍半響,搖搖頭,「抱歉。」

 

嵐現在的地位,他們早有所聞,他和程曉竟會是願意冒險過來……若非自己太弱,又怎麼會拖累了自己的好友。

 

嵐面容冷漠,不置可否,只是抬起手,帶著幾分力度,拍了拍異族的肩膀,卻是意外的讓人感到心安。

 

「你們之前說的,挖坑打洞,是為了尋找什麼物質?」中年異族見侵略者那面已經準備派人朝這邊過來,不免抓緊時間多問了句。

 

「事實上,我們也不是很清楚……」林葉皺著眉,努力回想著,「好像是叫什麼黑礦的東西。」

 

他也就是耳朵尖尖的聽過那麼一言半語,具體是何種形狀,何種材質的物品,自己也說不上來,畢竟目前為止,還並未有人挖到過。

 

黑礦……這個名字能涵蓋的範圍太大了,如果和字面上一樣按照顏色來劃分,那所能涉及的品種成千上萬,齊均凝眉暗想,不經意的側過頭,卻發現男人微微眯起雙眸,眼神鋒銳。

 

他知道?!

 

男人偏了偏腦袋,看了過來,沒有打算隱藏自己的神情。

 

「請問,所為何物。」嵐突然開口,問的卻是那名威爾人的方向。

 

面對身處弱勢的盟友,也依舊神情冷淡,卻是態度謙和麼,男人挑了挑眉梢,對這名異族重新崛起的的年輕領袖,印象深刻。

 

強者總是容易惺惺相惜,更何況,他也不覺得自己恢復後依舊身處弱勢。

 

「名稱的確叫做黑礦,一种放射性物質,接觸到皮膚創口,便能順著血液流入,可以抵消內部能量,起到禁錮的作用。」

 

「……和限制能量的藥劑效果類似。」齊均想起男人曾經中過的毒液,那種令人四肢無力的、反抗不能的屈辱感,對方此時微微低著頭,似乎有些難受。

 

也許曾經在侵略者這裡,他也吃過這樣的苦,雌體的眼神又不禁稍稍緩和了幾分。

 

「的確,但它的作用不僅於此,」男人朝眾人簡潔明了的訴說著這種物質的具體功能和罕見特性,並似乎漫不經心的,看了程曉一眼,繼續說道,「最大的價值,在於它吸收了單獨個體能量後,還能在滿足承受能力的其他個體中釋放出來。」

 

「能量轉移?!」中年異族不禁低呼出聲,他年長了些,見識也較多,這種神奇而殘忍的方式,在很久以前,倒是有所耳聞,只是年代久遠,大家都當成一個謠傳罷了。

 

沒想到,竟有可能是真的。

 

眾人不禁瞪大了雙眸,無法反抗的被強行剝奪和汲取生命能量,光是用腳指頭想想,都恐怖至極。

 

而且施害人還能將這些能量據為己有……未免有些難以置信。

 

「原來不是傳說麼。」雌體摸了摸下巴,「我手中資料不齊,但是記憶中,這樣的物質,似乎很早以前就在各個星球的明暗交易中,消失殆盡了。」

 

「一次性的使用方式,之後便與普通石頭相似,廢棄無用。」男人在一旁淡聲解釋道。

 

有時候,好東西,總是不長久,特別是消耗性物品,更何況產量也十分有限。

 

異族和自由人類面面相覷,聽到這裡,誰都猜了出來,一旦這種黑礦落入侵略者的手中,後果不言而喻。

 

「如確為事實,那他們和異族內部勾結,順便追過來斬草除根,恐怕都是為了遮掩真實目的。」齊均凝眉思索幾秒後,緩緩開口。

 

「大人推斷得是,否則跨越星系追捕過來,即便地球的環境較為適合居住,卻也難有說服力。」中年異族點頭附和道。

 

「等等,他們沒有阻攔我們過來交談,想必是不打算繼續隱瞞?」青摸了摸腦袋,總有種被算計的感覺,讓他相當不爽。

 

「或許,那群傢伙覺得已經是到手的獵物,便無需再防了。」瑟皺了皺眉,侵略者定是不會輕敵,既然敢這樣光明正大,顯然是做好了準備。

 

「嵐大人,請務必小心。」中年異族忍不住低聲說了句,總軍團長固然強大,但也並非無所不能。

 

若是不慎,一旦接觸到那樣詭異的黑礦……他不由得倒吸口冷氣。

 

「不得不防,雖然目前我們並未挖掘到類似物質,但暗中他們有否發現什麼,就不得而知了。」齊均覺得對方定是不會打無準備之戰,在沒有得到實物前,按理說,不會輕易將這個信息透露出來。

 

蠢到打草驚蛇的將領,並不多見。

 

嵐微微頷首,對此不置可否,眼神掠過雌體的肩膀,朝來人看去。

 

今早發話的那人現在畢恭畢敬的站著另一名男子的身邊,看樣子此人地位不低,卻也無法與男子比肩。

 

出乎意料的,那名男子沒有理會嵐等人,反而斜睨一眼,朝著站著一旁,解釋完後便默默無聞的威爾人沉聲說道,「菲斯拉爾,別來無恙。」

 

男人抬起頭,看了對方一眼,神情冷漠。

 

齊均下意識的上前一步,微微側身,將戰俘擋在身後。

 

男子似乎有些驚訝,他似笑非笑的看了雌體一眼,「威爾人,和異族結盟了麼。」

 

齊均皺了皺眉,手已經放在了戰刀上,這名侵略者的領袖,竟是認得戰俘,他對身後的人有些擔心,面對昔日的凶手,卻無可奈何,那種感覺,定是非同一般的羞辱。

 

「這位齊大人,第四軍團的軍團長,請別擔心,青雲大人只是見到故人,打個招呼罷了。」身旁的那人笑著開口說道。

 

青雲麼,程曉記下了這個名字,他站在一旁,嵐不知何時站著自己身前半步的位置,卻是攔下了可能受到敵方攻擊的渠道。

 

程曉心下暖了暖,微微眯起雙眸,悄然打量著對方。

 

身材高大,且看起來相當孔武有力,話語較簡潔,也不顯高傲,音調間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那是一股油然而生的自信。

 

之前迎接他們的那位,恐怕相當於類似秘書的存在……

 

敵人也算故人的一種,齊均心下冷笑,既然現在異族和威爾人已經結盟,那戰俘就必須要納入保護的範圍內,自然不能讓人欺辱。

 

哪怕有點苗頭都要扼制,雌體想了想,正要開口,卻見身後的男人突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他回過頭,對上一雙鎮定至極的眸子,清澈剔透,趁著略顯蒼白的俊秀面容,雌體的保護欲頓時又上了一個等級。

 

「我來處理。」男人看見齊均眼底的情緒波動,就知道這名雌體又想歪了,肩膀明明比異族各位柔軟,卻總是挺身而出,站著自己前方。

 

「菲斯拉爾大人,青雲大人這次可是專程為你而來,還請多多指教。」那名秘書見男人站了出來,便一字一句的說道,繼而偏過頭,竟是看向了程曉的方向,「程曉先生,青雲大人也很想見您一面,久候多時,還請見諒。」

 

此話一出,嵐頓時雙眸微眯,目光鋒芒冷冽,猶如出鞘的利劍一般,寒氣四溢。

 

竟是打著程曉的主意!齊均也怒了,關於這名人類身懷異能的事情,他多少也知道一些,畢竟程曉已經告訴了嵐大人,也沒有想要完全隱瞞,只是對外並不公開,以免生事罷了。

 

再加上之前許多神奇的事件,離得近的幾人,自然能摸到一些端倪。

 

「勿急,此次和談我們繼續進行,就在此地。」此時,那名被稱為青雲大人的男子,卻是緩緩開口,「我們的確是為了找出黑礦,並且收集奇異的能量,但不會對其他人造成生命傷害。」

 

林葉等人在怒目相視的情況下,也不由得不禁面面相覷一番,就在這?

 

站著和談麼……

 

真有情調,程曉心想,這不好辦,對方看樣子,是個硬茬子。

 

坦蕩蕩的承認自己的意圖,並毫不猶豫的做出承諾,甚至都不屑於拐彎抹角。

 

眾人沉默不語,對方顯然還有下文。

 

那名秘書拿出幾份文件,當著所有人的面公然打開,和談條約之前也有發到各位的手中,只是最近新增加了幾條,還請包涵一二。

 

說罷,卻是直接念了出來。

 

程曉仔細聽著,除去一些基本的和談協議外,停戰是肯定的,另外加上的,是要自己和那名威爾人配合交出自身能量,以便換取侵略者離開地球的條件。

 

選擇自我犧牲,成為民族英雄麼,他神情淡漠,沉默不語。

 

那名秘書慢條斯理的念了兩遍,見獵物之一的人類並無異議,只是低著頭,似乎在沉思著什麼,不禁微微一笑。

 

「需要考慮是自然的,各位可以好好的討論討論利弊得失,我們不會勉強,但肯定會為了達到目的而動用一定的武力,此外,失去能量並不會危及到生命安全,你們大可放心。」

 

「一時半會,不會有結論,帶他們下去休息吧。」那名叫青雲的男人揮了揮手,竟是不打算繼續停留了。

 

倒是乾脆果斷,程曉挑了挑眉梢,接下來就是隊伍內部辯駁和自相廝殺了……恐怕這正是對方所能設計到的情況。

 

他自己顯然不是捨己為人的英雄,更何況,就這樣交出能量給敵人,和把戰刀遞給對方,寄希望於劫財不劫命,有何區別。

 

從來都不要把全部希望放到別人身上,因為這可沒有什麼三包政策可言。

 

「不必。」嵐冷冷的說道,將手中的文件遞給齊均,雌體得到指示後,二話不說,直接將那幾份文件給當場銷毀。

 

當做出這一舉動的瞬間,大量侵略者湧入殿內,將眾人圍得水洩不通。

 

秘書的臉色鐵青,暗想,這群鄉巴佬,果然不識好歹,青雲大人肯賞臉已經是天大的榮幸,竟還敢如此放肆!

 

「看來,各位心不誠啊……」他陰惻惻的說道,冷冷的看向異族和人類。

 

「屁話,動動嘴皮子就想讓程曉交出什麼能量,想得美!」林葉不知道程曉身上有什麼東西是這群混蛋想要圖謀的,但是他也想著如果異族這邊想放棄程曉,他一定拚命阻止,成不成功兩說。

 

至於那些什麼人類大義,什麼種族存亡,若連區區自己的好友的都保護不了,說其他的有何用處。

 

只是沒料到……林葉高看了一眼嵐,他以前就覺得這名異族不錯,但是考慮到現在身份的區別,地位的懸殊,說實話,自己真沒把握對方會為程曉出頭。

 

畢竟站得高,肩負的責任就不會小到哪裡去,感情用事不總是被上位者拿來警戒後人。

 

「菲斯拉爾大人,您的態度,又是如何?」秘書先是不屑的看了膽怯的人類一眼,繼而轉向威爾人的方向,出聲問道。

 

男人沉默不語,眼神冷冽。

 

秘書冷笑一聲,又是一個不愛合作,沒有大局觀的。

 

「這位人類,是叫程曉吧,你的異能,很厲害,但使用次數有限,而且對身體也未必不是一種負擔,還請仔細想想,再做決定。」他勉為其難的提醒了那名沉默不語的人類一句,「過於強大的力量,對於弱小的生命而言,是福也是禍,通俗點來說,吃多了撐死,也未嘗不是一種痛苦。」

 

程曉微微一怔,對方居然連自己的異能情況都已經知曉,並擺出一副瞭如指掌的模樣。

 

他心下警惕,目無表情,聲音淡然:「多管閒事。」

 

「噗……」林葉忍不住笑出聲來,程曉還是和以前一樣,偶爾也會語出驚人。

 

青雲抬起手,制住秘書拔出武器的舉動,看了眼嵐,凝眉直視,「既然閣下此時拒絕,可稍做休息,明日再議。」

 

沒有在意異族們的舉動,眼角的餘光甚至都沒有掃一眼地上的灰燼,轉身大步離去。

 

「既然如此,各位就好好休息,明天還是在這裡,等你們最後的答覆。」秘書恢復客氣的神情,眼底卻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這群傢伙,已經沒必要放在眼裡了。

 

和青雲大人叫板,他們也不用用腦子,想想這裡是哪裡,連示弱和捨棄都不會,注定無法在競爭中存活。

 

沒有繼續爭執,異族和人類被安排到了大殿側邊的屋子中,外面的把守並不森嚴,以致於林葉和青等人,都能徑直入內。

 

「你們還是先離開為好。」青知道這裡大人物扎堆,但是看見好友依舊目無表情的原地站著,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

 

「這時候想走,恐怕難了。」瑟摸了摸下巴,自然不會認為那群侵略者毫無防備,就這樣任由他們走進走出。

 

「只是我們這樣等候,也只是給對方更多的準備時間罷了。」中年異族意有所指,顯然,對方是打算動手了。

 

齊均揚起眉梢,想打,來吧。

 

一旁的男人看見雌體眼底的戰意,不由得略微心下嘆氣,好戰的雌體,本來就不多,若真兵刃相見,不說別的,光是數量,他們就落在了下乘。

 

想要出奇制勝,談何容易。

 

「他們說的條件,我們不能考慮麼?」有人開口說道。

 

程曉回過頭,出聲的,是那名自由人類的代表之一。

 

「你什麼意思?!」杜飛冷冷的問道,他抬頭看向那名身材瘦高的青年,異族都還沒說什麼,同族倒是首先發難了。

 

「……我只是在探討其他可行性,他們既然打算撕破臉,貿然動手,只會擴大傷亡。」那名青年看了程曉一眼,便避開了對方的目光,鎮定的說道。

 

其他幾人似乎也有迎合的意思,沒有出聲,卻是跟著點點頭。

 

「別的不說,如果程曉此時不在,你們是直接打算以身殉職,和敵人同歸於盡?」林葉冷笑道,「還是畏首畏尾的,在侵略者手底下討生活。」

 

自己都不願意去死的人,自然沒有理由要求別人犧牲,英雄也是要自己心甘情願,而不是被迫就義。

 

「你說的情況,並不存在。」那名瘦高青年冷著臉,「不成立的事情,無須拿出來討論,實事求是,交出程曉和威爾人,我們便可以順利簽訂停戰協議,並且讓侵略者們撤離。」

 

他頓了頓,看了眼異族們,繼續說道,「更何況,嵐大人和齊均大人都在這裡,即便是我們無畏生死,也要顧及他人的安危,失去領袖,異族和人類的下場,可想而知。」

 

「你!」杜飛拎起他的衣襟,一時之間卻找不到話語反駁。

 

畢竟這次和談本來就是因為小城堡的人被捕,用情誼逼得嵐和程曉不得不親自過來一趟,真若出了什麼差錯,這群人一旦回不去,後果的確難以想像。

 

群龍無首,侵略者不會放過這種絕佳的機會,有機會可以吞下一頭羊,又怎麼會滿足於一條羊腿呢。

 

「總之,讓程曉冒險,我絕不答應!」儘管知道地位底下的自己幹巴巴的幾句,甚至沒有絲毫影響力,但杜飛還是竭力吼了出來,程曉救過他的命,沒聽說報恩還要門檻的。

 

瑟攬著人類,接過他手裡的衣領,拎得更高,這男人雖然性子沖了點,以前也識人不清,但至少本心是好的,身為對方的伴侶,多少也表明下態度。

 

瘦高青年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眼角的餘光卻看不見其他同伴有絲毫勸阻的舉動,異族們冷眼旁觀,心裡不禁恨恨的暗想,皇帝不急急太監,他也是為了異族總軍團長的性命著想。

 

青拍了拍瑟的肩膀,示意他鬆開一會,對方張著嘴想說話又說不出,口水都快流到異族手上了。

 

瑟眯著眼,放開了那名自由人類,順帶嫌棄的甩了甩手。

 

「咳咳,你們別太過分!」瘦高青年大口呼吸著,語氣強硬,「程曉是人類,我自然會為他著想,但現在種族存亡在即,至少要先能保證安全離開,想必他自己也是願意為我們保駕護航的!」

 

程曉:「……」其實他一般情況下,無任務時,比較喜歡呆在船上,享受被保駕護航的悠閒感覺。

 

嵐神情淡漠的掃了在場的人們一眼,大部分人保持沉默,對此不置可否,他沉聲說道,「即便妥協,交出他們所需之人,也不能保證什麼。」

 

「可至少能……」瘦高青年見嵐大人竟是親自接了話頭,便連忙梗著脖子想繼續反駁。

 

「我們何時,需要從敵人手中,祈求逃命。」異族的聲音沉穩有力,如同金屬撞擊般鏗鏘悅耳。

 

說罷,異族伸出手,將人類拉入懷中,低下頭,親了親對方的眉眼,以示安慰。

 

這個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的壞毛病何時能改,程曉暗地裡撇了撇嘴角。

 

「是啊,現在戰場上勝負難定,怎麼搞的像是我們來跪求和談似的,明明就是實力相當、勢均力敵才對!」青握了握拳,被說得振奮了起來,「還想逼著我們交出人來讓他們撤退,怎麼不是他們拿出黑礦,來讓我們收手放他們一馬呢?」

 

瘦高青年愣住了,他是沒想到過這點……現在的局勢,不是對敵軍有利麼,畢竟身處敵營,身不由己啊!

 

「你們想得太簡單了。」他皺著眉,說道,「若是對方沒有準備,又怎麼會讓我們這樣隨意交談,現在還想談條件,未免太晚。」

 

「既然如此,條件都不必再提,那還有和談的必要麼。」齊均冷哼一聲,這名自由人類是讓剛才青雲的氣勢給嚇破了膽,幾乎完全是從放棄反抗的角度出發,思考問題。

 

「齊均大人,您這樣說,是在袒護那名威爾人?」瘦高青年一時找不到理由駁斥,便隨意說了個藉口,「聽聞你們每日朝夕相處,情誼深厚也是正常,但公私分明,還請不要感情用事。」

 

「黑礦的力量還未確定,如果各位擔心,我可以先去試試。」站著角落,默默看著雌體的男人冷冷的掃了那名自由人類一眼,卻是突然開口說道。

 

「這樣說來,提出先交出一個,看看情況也好。」有人低聲說道,「反正是威爾人,和侵略者也熟悉一些。」

 

「不行。」齊均想都沒想,直接拒絕,語氣堅定,「既然已經結盟,我便不會讓你再受欺凌。」

 

男人:「……」他剛才難道有提到「會受到欺凌」這幾個字眼?

 

程曉聽著眾人的議論,也不認同現在妥協,畢竟即便是真想退一步,也要看看實際情況才能做決定,交出盟友這種事情,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嵐抬手打斷了瘦高青年的話語,聲音冷冽,「此事毫無婉轉之地,我軍拒絕妥協。」

 

一錘定音,只是代表異族在交易中的態度了。

 

自由人類那邊頓時寂靜了下來,他們面面相覷,大部分人,並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同胞,瘦高青年見自己孤助無援,也就閉了嘴。

 

中年異族在房間內原地來回走動,大人們的意思很明顯,不能用意這種無理由的交易,但是也有些人反對,他們倒是可以忽略,只是為何總有種不詳的預感。

 

程曉從人群中走出,深吸了口氣,他朝窗子外頭看了看,柵欄被用各種奇怪的材料給封死了,什麼也看不清。

 

走到牆邊,靜心細聽,程曉眯起雙眸,突然拔出腰間的匕首,撬起一根較細的橫條,試圖把窗戶給弄開。

 

「想跳窗而逃,或許走大門會快捷一些。」那名瘦高青年見其他人類都被說服了,自己不說話,卻依舊不死心的環顧四周,尋求其他同伴,卻是不小心看見了程曉那可笑的舉動。

 

那名人類究竟是在想什麼。

 

程曉沒有理會對方的冷嘲熱諷,有時候不計較是軟弱,但是太不死心,也未嘗不是一種自卑。

 

嵐走到人類的身後,看了看人類,確定對方的意圖後,隨手握住一根較粗的橫欄。

 

嗯,程曉側過頭,異族這是想幫忙麼。

 

咔嚓!

 

嵐直接將這些橫欄徒手掰斷。

 

程曉眼角抽了抽,不用異能的情況下,需要這樣刺激自己不算強大的心臟麼。

 

除掉障礙後,窗戶還是被封得很死,顯然外面還加了一層其他的東西,但略微有些縫隙,可以看見外頭的景色。

 

程曉眯著眼,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他們進入房間沒多久,天何時就暗了下來。

 

「怎麼了?」齊均見異族和人類站在床邊,程曉還扒拉著往外看,不禁走過來問道。

 

「外面並無光線。」程曉言簡意賅,「靠近牆壁,可聽見類似齒輪運作聲響。」

 

眾人不禁色變。

 

齊均皺了皺眉,「我們所處的房間,難道是中心位置。」他記得似乎是在大殿的邊緣才對。

 

「我出去看看。」杜飛沒有什麼印象,他想開門出去確認,卻不想用力一推,差點被反彈回來。

 

門鎖死了!

 

瑟眯起雙眸,扶著自家的人類,暗想,這是已經開始動手了麼。

 

「不,這裡我熟,以前這扇窗口,是可以看見陽光的。」林葉想了想,肯定的說道。

 

青卻是貼著牆邊,「的確,有雜音,很微弱,這種器械的運作速度想必不快。」

 

「所以無法察覺。」嵐冷冷的說道,直接一拳轟開了那扇窗戶。

 

146、

 

「等等!」那名瘦高青年出聲喊道,「這會不會是侵略者的陰謀,想引誘我們出去,也好逐個擊破!」

 

中年異族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逐個擊破,他以為這是在打那什麼,人類所說的,游擊戰麼?!

 

「我們可以一起行動。」林葉斜了他一眼。

 

「哼,如果他們是想把我們一網打盡呢!」瘦高青年冷哼一聲,「我覺得,以靜制動,靜觀其變是最好的,貿然行動,很有可能得不償失。」

 

說到底,他就是不願意出到外邊那漆黑的環境中去。

 

「如果你害怕,也可以呆在這裡。」齊均淡淡的說道,他看了看嵐,對方完全沒有理會這麼自由人類的話語,自顧繼續進行破壞。

 

外面昏暗無比,異族用戰刀的後柄將窗邊的所有木柵殘留全部除掉,率先跳出了去,並隨手將邊沿的凸起毛刺擦平。

 

程曉緊隨在後,探出身子,從窗戶躍下,落地處有一個淺坑,他重心不穩,不禁往前踉蹌了一步,一隻溫潤的手蹭過自己的腰部,堅定無撼的力量制止住了身體的前傾。

 

嵐挑了挑眉梢,確定人類站穩之後,方才松開了手。

 

程曉環顧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不遠處閃著點點螢光,眾人依次從房中爬出,包括林葉等人一起,共有十幾名異族和人類,看似空曠的區域,沒有絲毫響動,偶爾一兩聲水滴聲,如同打破鏡面的石子般,被無限放大。

 

那名瘦高青年也在其中,他面色不善,卻也不打算這個時候生事,畢竟寡不敵眾,少數服從多數也是正常的事情。

 

因為週遭的空氣中似乎有著許多塵埃,即便是異族也無法看清遠處的情況,簡單的商議後,便決議朝有亮光的方位走去。

 

程曉抽出腰間的戰刀,走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潮濕的泥土氣味充斥在鼻腔內,還混合著某種濃烈的刺激。

 

「呸!這是什麼?」有人感覺到迎面撲來一陣烏煙瘴氣般的濃團,因為視線黑暗而看不清週遭,這種突如其來的氣體根本躲閃不過。

 

猶如辣椒水般的觸感,被溶於空氣之中,散發著強烈的惡臭。

 

許多人都被嗆了好幾口。

 

程曉不禁打了個噴嚏,抬起手,揉了揉鼻尖,正打算屏吸前行,卻在下一秒便被環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唔……」略帶疑惑的想要抬起頭,後腦勺卻被一隻大手按下,臉部埋入衣物中,男人身上的冷冽氣息頓時將所有的刺激塵土隔絕在外。

 

程曉整個人都被異族納入了懷中,嵐微微皺眉,這種刺激性的氣體並無毒性,且來源的位置顯然就在前方。

 

「是分解黑礦所產生的殘餘,吸入少許,並無大礙。」走在隊伍後面的威爾人將雌體掏出來,打算摀住他口鼻的布斤推開,淡聲說道。

 

順帶把那柔軟的布斤給反手蓋回齊均的臉上。

 

「嗚……」雌體皺了皺眉,略帶不解。

 

菲斯拉爾似乎輕笑了一聲,邁開大步走在了齊均的前面,位置恰好能擋住隔空撲來的滾滾濃霧。

 

程曉沒有注意到後邊兩人的互動,只是聽見「並無大礙」四字,心想異族應該會把自己鬆開。

 

嵐直到走入有光線的區域,周圍沒有濃烈的氣體後,這才緩緩鬆開手,將人類從懷中放出。

 

程曉的臉被憋得有些微紅,他暗自撇了撇嘴角,總有種異族是故意抱住不放的感覺,還摸了摸腰肉。

 

有些癢癢,他暗想,回頭卻見到異族一副目無表情的淡定樣。

 

淡定屁!

 

「這裡什麼都沒有。」中年異族轉了一圈,除了頭頂上的燈光,也見不到什麼特別的東西。

 

別說人,連張椅子都沒有,他低下頭看了看,地面也無腳印。

 

「這裡也許是我們之前挖掘的地方,很類似。」青開口說道,「看樣子,像是在挖坑地點的再深處。」

 

瑟點點頭,「沒有這麼濃烈的氣味,但是潮濕的空氣和漆黑的環境很熟悉。」

 

「所以,我們是在地底。」齊均淡淡的說道,「那間房間,是在緩緩向下運動,只是速度很慢,十分平穩,所以才能瞞了過去。」

 

說罷,卻是高看了程曉一眼,畢竟在那樣緊迫爭執的環境下,人類還能夠細心注意到周圍的動靜,分辨出機械齒輪運作的聲音,的確不簡單。

 

至少他自己都沒有及時發覺不對,畢竟想著侵略者也是打算明日再做決斷,便一時大意,疏忽了對方也很有可能在今晚動手。

 

「真是卑鄙。」中年異族罵了一句,臨時修改合約不說,還來陰的,這群混蛋,果然半點都不能相信。

 

似乎這裡也有某種細微的聲音,程曉皺了皺眉,朝一邊人少的地方走去,需要安靜一些,才能仔細分辨出來。

 

異族們此時也多留了點心,注意聆聽四周的聲響,但確實很安靜,所以大家似乎都沒有說什麼。

 

程曉因此不太能確定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問題,但因為異能的作用,他還是選擇了相信自己的判斷。

 

腳下的泥土鬆軟,一腳踩下去,能留下個不淺的印子,說明在他們之前,這裡的確是無人過來,當然能凌空漂浮的生物除外。

 

大概走出了幾米,程曉抬頭看了看燈光,這裡有些微弱,但依舊能和周圍的漆黑隔離開來,劈出一個視線可以企及的空間。

 

聲音稍微清晰了一些,他稍稍運轉體內的異能,主要作用於聽覺。

 

在中央區域時的幾次實驗中,程曉發現,只要自己不是大量的使用,異能在一天之內,也就不僅僅是只能爆發一次。

 

某種摩擦的聲音,以及機械的制動響聲,程曉眯起眼,靜心判斷,來源於……地下。

 

下意識的往前行走幾步,突然某種危機意識佔據全身,程曉還未來得及出聲,腳下一空,瞬間天旋地轉。

 

林葉看見程曉走到了燈光區域的邊緣,下意識的也了過去,對方似乎在沉思著什麼,他剛想張口,卻發現青年居然突然消失在自己眼前。

 

「程曉?!」他不由得驚叫出聲。

 

嵐一回頭,卻發現人類竟然不在視線之內。

 

「不可能,他剛才還站在這裡!」杜飛急急忙忙的說道,剛才可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就算有人過來擄走程曉,那也定會被異族們發現才是。

 

齊均聞言心下一寒,視野之中竟是真看不見程曉的蹤跡,旁邊的威爾人卻是沉著臉,一副若有所思。

 

嵐抿著唇,走到程曉消失的地方,旁邊的幾名自由人類不由得後退一步,眼前的異族此時渾身籠罩著森森寒氣,雙眸凜冽,如同出竅的利劍一般銳不可擋。

 

他單膝跪下,將手放在地面上,側臉冷俊如同冰雪凍結,凝眉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從高空墜落的感覺並不好受,空氣中夾雜著許多細小而鋒利的顆粒,程曉知道自己一旦開口,肯定是滿嘴的血絲。

 

衡量了下地表的隔音效果,放棄了呼救的打算,沒事瞎叫喚也只是自取損傷,穩下心神,在半空中調整好姿勢,以保護腦袋為第一要務。

 

接觸到地面的那一瞬,出乎意料的柔軟,幾乎毫不費力的就在地上站定,程曉感受著腳底下如同棉花般的觸感,這種土質竟是前所未見。

 

蹲下身,捏起一把泥土,灰色的沙土和地表上的外貌一致,但是鬆軟的程度顯然很不尋常,程曉想了想,這也許會是黑礦產地特有的保護構造,也說不定。

 

摩擦的聲音和機械的響動傳入耳中,更為清晰,程曉抬眼看看上方,漆黑一片,自己應該是從上面直接掉了下來,但是卻沒有其他泥土順著一起掉落。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較為乾淨,顯然自己是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粒沙子,難道那個地洞有自我癒合功能?

 

沒有繼續浪費時間,看清週遭的景色後,便徑直朝前走去,原地停留等待救援……那顯然不符合實際。

 

深一腳淺一腳的,太軟的地面也不太適合行走,程曉眯著眼,打滾也許會更省力氣,他目無表情,心中卻是不斷思索著,為何是自己掉落了下來,難道那個地方有種某種機關,觸發條件又是什麼……

 

順著聲音的來源,程曉終於走到了較為結實的地面上,腳踏實地的感覺,此時十分明顯,他握緊手中的戰刀,小心翼翼的環顧四周,警惕點,也能活得久一些。

 

無人。

 

得出結論後,手並未從戰刀上移開,有時候需要防禦的不止是活物,大災變後,地底的環境和高空中其實有些類似,變化無常。

 

走進一個沒有門,但事實上被用堅硬的地面給劃分出來的地域,人類不禁微微睜大了雙眸。

 

眼前的許多儀器都並未見過,但不妨礙程曉一眼瞅到幾塊黑黝圓潤的石頭在一個光滑水潤的洞裡進進出出的。

 

嗯,這個洞在那位被稱為青雲大人的侵略者身上,位於身後下方,他覺得自己的三觀頓時被刷新了不止一遍。

 

這不是侵略者的領袖麼,程曉頓時啞然,那名男人隱忍的表情和之前所見的的冷漠淡然,大相逕庭,雖然身形類似異族,但顯然更加健壯高大的肢體被牢牢的卡在某種機械上,任由那幾塊石頭出入。

 

對方一聲不吭,雙眸看向來人的方向,也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彷彿不認識這位明日的談判者。

 

147、

 

「怎麼會有人進來。」一隻手扶著器械,那名地位類似秘書的青年從後頭探出頭來,神情詭異的看了程曉一眼,便施施然的站定在一旁,既不驚慌,也不訝異,而是自然而然的把目光放到了,還在繼續「被」做拔塞運動的青雲身上。

 

「感覺如何,會不會太慢?」他口裡漫不經心的說著,在器械上調節了什麼,幾顆石子的進出速度明顯的加快了許多,甚至有一枚進入太深,而卡在了裡面。

 

男人頓時肌肉緊繃,腰部微微抬起,懸在半空中,依舊未發一言。

 

「還是太淺……」秘書自言自語的按下手邊的某個凸點。

 

這次機械將漆黑的石子送入後,竟是字裡面攪拌了一會,方才迅速拖出,週而復始。

 

程曉皺了皺眉,若沒猜錯,那幾枚應是菲斯拉爾口中所說的黑礦,但這名叫青雲的侵略者,為何用在了自己身上。

 

難道已經收集能量完畢,開始吸收?

 

可是以這種方式……程曉淡淡的看著兩人,沉默不語。

 

秘書盯著那個流出血的入口看了半響,才抬起頭,朝站著一旁的,竟是從頭到尾都保持不可思議冷靜的人類歪了歪嘴,有點意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程曉先生,沒想到你居然能找到這裡,可真不簡單。」

 

「……過獎。」程曉聳聳肩,淡聲說道。

 

不小心摔下來我會說麼?!

 

秘書彎著眼,嘆息般搖搖頭,「可惜,聰明人總是不長命,做人還是簡單點好。」

 

程曉面無表情,對此不置可否。

 

見人類還是一副淡然的模樣,秘書心裡冷笑,面上卻是表現得十分熱情,「呵呵,你們這樣的人,我見過的也不少,說真的,就如同青雲大人這樣,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現在不是照樣成為了被吸取能量的食材。」

 

原來這傢伙也是個被吸收者麼,程曉恍然大悟,神色不動。

 

說罷,青年側過身,蹲了下去,伸出舌頭,舔舔唇角,垂涎欲滴的用手指摸了摸黑礦的入口,喃喃低語道,「差不多了可以了……」

 

「原來你才是幕後主使?」程曉非常自然的隨著事情發展的轉折,丟出一句經典台詞,究竟這名叫青雲的是什麼地位,竟是見面結束後,便被束縛在這裡,對方是心甘情願還是另有隱情,而這些黑礦所吸收的能量是要供應到何方,最終用在何處……

 

這些問題不解決,關鍵點抓不住,對手也就無法完全扳倒,而結束戰爭,自然遙遙無期。

 

事實證明,經典台詞的效果,毋庸置疑。

 

「幕後?呵呵,倒也不算。」秘書將目光移回人類的身上,至始至終,對方都神色不變,是在裝模作樣,還是真的太蠢沒反應過來。

 

「其實無所謂現在就告訴你,反正大人也是打算和你攤牌,畢竟你也要報生養之恩,大人更是個念舊的,不會虧待了你。」他將手指抽回,一邊說著,一邊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個小小的瓶子,瓶身渾圓透明,裡面能看見約有小半瓶液體,正隨著秘書的手微微晃動。

 

「我不是什麼侵略者,相反,我和你一樣,是一個土生土長,正兒八經的人類,而這位叫青雲的,不過是我所侍奉的大人,所尋來的上好食材罷了。」他右手一傾,半透明的液體順著瓶嘴落在了那個被開拓得幾乎裂開的入口處,順著緊繃的軟肉緩緩流入。

 

程曉上下掃了對方一眼,站著不動,也算長得個人樣。

 

「他們的種族你想必也是知曉的,和威爾人一個族系,但以前因為內亂而分裂開來,大部分侵略者都嗜血凶狠,形態也進化得和威爾人不太一樣,不過眼前這個,類似威爾人的生物,卻是他們現任的領袖,他是兩方族群的混血。」觀察著入口的顏色慢慢得變得豔麗,而男人的雙唇也因忍耐而被咬出了道道血痕,秘書方才直起身,左右扭了扭有些酸了的腰肢,心裡暗自感慨,照看食材也是個累活兒。

 

「……現在你們鬧翻了。」程曉見對方停了話,便適當的接了一句,直接拔刀開打,那是知根知底的情況下,才會做的利落事情。

 

「嗯,確實如此,你不妨坐下來,別太緊張了,不怕你笑話,我的戰鬥力不高,看著你手不離刀的,心裡有些害怕。」秘書微微笑道,「你也是知道的,這人一害怕,有些東西就說不清楚了,不如我們彼此和氣些,也好交流交流,互惠互益,你看如何?」

 

現在,收集多些資料,對之後的行動有好處,雖不知對方有無說謊,但能否將真假分辨出來,就看個人能力了,這裡可沒有去掉一個錯誤答案的選項,程曉眯著眼,將戰刀插回腰間的刀鞘內,淡定自若的找了張椅子坐下。

 

秘書這才點了點頭,停下那些黑礦的動作,直接抬起男人的腰部,將所有的黑色石頭硬塞了進去,並用滾燙的蠟汁封好。

 

「這些礦物的性質很獨特,蠟汁是最好的接觸品,其他東西反而容易將其弄髒。」生怕程曉不解,青年詳細的介紹了自己為何如此小心處理的原因,「你知道點也好,畢竟日後也是要照這樣子被使用的,多看看,也就不會那麼惶恐了。」

 

程曉眼眸平靜無波,淡淡的看著秘書將蠟汁又澆了一層,旁邊的肌膚都被燙的紅腫起來,那名叫青雲的,依舊咬牙沉默不語。

 

拍拍手,將不小心沾上去的蠟液抹去,可真疼,下次還是再小心些為好,秘書抿了抿唇,見程曉和這名男子一樣毫無反應,不禁覺得有些無趣,他聳了聳肩,繼續說道,「這名男人自身的力量,大人也是想要的,其實也不怪我們,畢竟這位竟是想要通過協議停戰和剔除好戰派系的手段,重新和威爾人聯合在一起,共建曾經的家園,結束長期以來星際流竄和不斷侵略的生活。」

 

程曉暗自瞥了一眼那名男人,上位之後的變革麼。

 

秘書發現了人類的眼神,他狠狠的踹了一腳男人的入口處,直接將對方從器械上踹落,而四肢所捆綁的鎖鏈在伸展開後,又重新縮了回去,將男人硬生生的從地上拖起來,回歸到原先的位置和姿勢。

 

「那是一顆幾乎被廢棄掉的星球,想要復原,談何容易,他這樣天真的想法,我就不說什麼可笑了,痴心妄想四個字,最是適合不過的。」

 

程曉看著那名男人身上的肌膚都被摩擦出血,那些黑礦吸收能量的時間不知需要多久,成功後估計不死也成了廢人,否則青年口中所說的大人,不會這樣大費周章的辦事……

 

愛好和平的人士麼,也許菲斯拉爾會想和青雲再仔細談一談,死人可不會開口,廢人也不知道理智還能否保持清醒,他眯起眼,雙眸閃過一絲鋒銳。

 

「你和你那位大人,不贊同是麼。」程曉淡淡的說道,心想,這關心的範圍未免太大……別人想要停止殺戮和侵略,回去復原星球,利國利民的,就算被報復者圍剿,或者需要賠償曾經的受害星球,那也是後事了。

 

「不,我們贊同。」出乎意料的,青年端起水杯,優雅的喝下幾口,準備觀看對面人類吃驚的表情。

 

程曉抬抬眼皮,看向秘書,「然後。」

 

「……我們只是,提出了一個,更為簡單和可靠的方式。」青年有些遺憾,忍不住又踢了男人一腳,這次沒有對準入口,而是踢到了青雲的腹部以下,對準那微微鼓起的肌膚,下面可都是堅硬的黑礦呢。

 

男人悶哼一聲,似乎想要弓起腰,卻毫無辦法,只能直挺挺的躺在原地,任由青年隨意對待。

 

「大人吸收能量後,自然能夠君臨天下,到時候,別說是復原一個星球,就算是在星際中制定最高準則,對各個種族生死予奪,建立起光明帝國,也是手到擒來的事情。」秘書說著,語氣越來越顯得激動,眼底浮現出的狂熱,整個人幾乎要燃燒了起來。

 

光明帝國……程曉很想吐槽下這個名字,但是想想對方的智商,再考慮對方的思路,這四個字,也算是實至名歸……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來,程曉,我們的理念和大義,並不指望你們認同,但大人的才華,不容任何人質疑,更何況,大人所選擇的辦法,的確是最快,最有效,最能體現你們自身價值的,有時候,太複雜的事情容易多變,簡單才是硬道理,你說是不是?」

 

程曉點點頭,沒錯,直接奪取他人的力量,無疑是最快捷的提高方式,至於一統江湖,千秋萬代什麼的,就要靠個人本事了,但至少基礎打得好,正所謂腳踢九州,拳打天地,無所不能……

 

勉強忍住笑,程曉的嘴角不禁抽了抽,他想多了。

 

「果然,你也認同不是,那名威爾人我是不清楚他的想法,至於那名叫嵐的異族,大人是想把他放到後面,畢竟面對整個異族,不太好下手,不過這次既然他傻乎乎的來了,說不定就一塊收了,也省事。」秘書拍手笑道,「而這名叫青雲的傢伙,當初可是花費了我們不少氣力,所以現在針對異族的行動才會一再思量,以免反撲太過,影響到大局,他可是冥頑不化,連大人都沒辦法,直接犧牲了全部異能,才將他妥善的弄到了手。」

 

「之前你們相處得不錯。」程曉淡淡的說道,第一次見面,這位青年顯然還是個秘書的角色,而青雲的眼底,並無多少情緒波動……

 

當然也可能天生面癱,程曉暗想。

 

「哼,那是致幻術,想要控制著男人可不易,也就只能撐那麼一下,不然我也不必親自去迎接你們,看,現在不就又生龍活虎的想要反抗了。」

 

說道這裡,青年似乎很是不忿,踩了男人胸口好幾腳,方才緩過氣來,「全怪他,不過現在好了,你來了,大人的異能也就可以恢復。」

 

「而且作為報酬,以後若是遇上合適的對象,大人也會允許你使用珍貴的黑礦,謀取更加強大的力量。」青年見人類目無表情,看不出喜怒,心想被剝奪了異能,肯定是不會一下子釋懷,這也是人之常情,他可以理解,便故意多說了一句,以示安慰。

 

那位大人,有異能,還對自己有生養之恩……程曉沉下雙眸,暗自思量,面上卻是不顯,淡淡的說道,「不必,有一點,比較介意。」

 

「什麼?」秘書皺著眉,他該說的也說完了,就等大人過來決定如何處理這些傢伙,要殺要剮,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對於剝奪別人的力量,佔為己用,這一點,本人不屑。」程曉笑了笑,慢條斯理,一字一句。

 

秘書愣了愣,反應過來這人竟是拒絕了之後,方才冷笑一聲,吐出四個字:「不識好歹。」

 

若非這人類和大人有那麼點血緣關係,別說以後有機會使用黑礦了,在被剝奪力量後,殘留的廢人,連給大人暖腳的資格都沒有!

 

他也不再看向程曉,而是轉過身去。

 

對方似乎不打算繼續交流,程曉站起身來,想想還是別廢話了,或者先敲暈這青年,或者等待他口中所謂的大人蒞臨此地,

 

秘書按下了幾個按鈕,頓了頓,突然咧開嘴,偏過頭低聲說道,「看來,你的小情兒,能耐不小,竟是從入口突破進來了。」

 

嵐麼,程曉眯起眼,他下來的方式可不一般,異族顯然不能模仿,但面試不顯,淡淡的說道,「怎麼,再玩次蹦極?」

 

「呵呵,怎麼可能,那條路,連我都走不通,不過你應該是因為身上擁有大人的血脈,才能啟動暗道。」青年冷哼一聲,自顧擺弄著手中器械,漫不經心的收回目光,耳朵卻是豎起,這下人類該是焦慮不安,甚至是恐懼了。

 

看樣子是想對自己動手,可惜,程曉運氣不佳,現在他手中握有如此厲害的把柄,還怕那一把戰刀麼,聽說這人可是重情重義的,雖然以前是個廢物,但現在倒是變成了個大寶貝,嘖嘖,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大人算啊,最後無論變成怎樣,也逃不過食材的命運。

 

「那些個異族和人類,是從另外一個地方進入的,可惜,他們無視了空氣中的毒氣,第一次在房間外面聞到的無毒,第二次在這個入口處聞到的也無毒,但是兩種氣體結合,可就……」

 

說道這裡,秘書故意頓了頓,拉長了音調,程曉懶得繼續扯皮,直接讓對方的音調卡在喉嚨中,半截上不上,下不下的,噎死最好。

 

「呃……唔……」青年雙眸怒睜,還未來得及用眼神逼視人類,就發現卡在自己脖頸上的手一鬆。

 

程曉直接將青年甩到了器械上,順便將對方的腦袋抵住一根尖銳的凸起。

 

青年頓時覺得渾身顫慄,自己的太陽穴被冷冰冰的某根銳物死死戳住,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塊致命部位處的略微凹陷。

 

「不……等等,你想做什麼!」他不可置信的怒吼著,聲音有些嘶啞而不流暢,這名人類即便假裝鎮定,隱藏恐懼,卻怎麼能在這種時候發難?!

 

現在可是自己在主導整個局面才對,程曉要麼哭泣求饒,要麼一邊聲厲內荏,義正言辭的說些廢話,一邊想方設法的從自己這裡套出點話……而他只要拖到大人過來,也就萬事大吉了,畢竟異能的威力,自己是見識過的,輕易不能抵抗得了。

 

在這人類出現之時,他就已經穩住了心神,現在又怎麼會……

 

「什麼毒?」程曉聲音冷漠,順帶輕輕的帶著手中的腦袋,一撞。

 

「啊!住手!」秘書痛得冷汗直流,此時覺得自己的腦門猶如一個脆皮雞蛋一般,一碰即破的想像感帶來無與倫比的恐懼。

 

「繼續?」程曉手往外輕輕一擺,青年的太陽穴又距離那根銳利的尖端一段位移。

 

斜眼目測了下這次的撞擊力度,秘書動了動喉嚨,嚥下一口口水,「你太放肆了,即便是大人的後代,也不能如此以下犯上,為了區區一個食材,就敢頂撞你的造物主麼?!」

 

程曉挑了挑眉梢,看來十之八九,那貨是自己這具身體的親人了。

 

印象中母親早逝,父親已死……會是誰……

 

「有何遺言?」對於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傢伙,程曉向來說話都很直白。

 

秘書白了張臉,「無解之毒,這是大人最新的能力,只有本人……」

 

又是「此毒是我下,解藥在我手,要想救小情兒,留下換命物」的節拍,程曉撇了撇嘴,直接把手下的腦袋朝前狠狠撞去。

 

「不!」淒厲的叫喊聲尖銳得刺耳,在撞擊的那一瞬間,青年驚恐得瞳孔欲裂。

 

程曉將暈死過去的秘書扔到一旁,順帶用鎖鏈拷上,剛才將那根尖銳物轉了個方向,青年的腦袋撞到的並非尖端,否則此刻腦袋都會被戳爆。

 

這樣的角色,就算要殺,也不用自己動手。

 

與其等著敵人慢慢吊著自己,施捨隻言片語,無奈跟著對方的步伐走,不如直接搶了主動權,若是一直低頭,那是被虐的節奏,程曉顯然不是那兩個字母的愛好者。

 

拿起一塊類似抹布的東西堵住青年的嘴,上面還沾染了烏黑的水跡,估計是擦拭器械的物品,順帶將鎖鏈調整了下角度,捆得死緊,方才低頭,看了看躺著的那名男人。

 

對方正好一眼不眨的在盯著自己。

 

148、

 

「你!你個混蛋,那名叫嵐的傢伙已經被抓了,哈哈哈,你現在過去,看見的也不過是和青雲一樣的肉玩具,根本就來不及!」那名青年的身體似乎是通過了改造,竟是瞬間又清醒了過來。

 

他掙扎半響,發現程曉的手法很獨特,自己被綁得絲毫不能動彈,不禁開口大罵道。

 

這種時候都不知道低調裝死的人……可真難得,程曉略帶無語的回過頭,發現對方正怒視自己,一副恨不得扒皮拆骨,吞吃入腹的模樣。

 

「他在哪?」不抱希望的例行公事,問了一句,這種受過一定改造的人,他上輩子也不是沒見過,只是數量稀少,而且都不長命。

 

但無情無義,且十分忠心是肯定的,被敵人抓到也不會吐露半點上級的行蹤和任何秘密,就連承受毒打和暈眩的能力都非同一般。

 

這些人一般用作間諜,或是敢死隊,這位秘書顯然不是個成功的作品。

 

「大人已經來了,程曉,你逃不掉,又何必要掙扎,既然是大人的血脈,跪下求饒,也不是沒有活路,跟著那群蠢材一起去死,你甘心麼?!」他試圖想要說服人類,鬆開捆綁,天知道留下自己一人在這裡,會遇上什麼,末世的地面上很危險,地面下也不安全!

 

「好了,我也不怪你,放心,只要你願意合作,今天的事情,我不會告訴大人的。」他又笑了笑,「別這樣做了,你是聰明人,再加上對異能的瞭解,也是可以推斷出大人的能力,螳臂當車,你不是這樣的人,對麼?」

 

可能不對……他很喜歡冒險的。

 

程曉抬起腳,直接踹暈,然後用塊骯髒的抹布給堵上嘴。

 

醒了了不起?天黑請閉眼,謝謝。

 

那名叫青雲的男人,臉上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眼神卻是貼在人類的身上。

 

很果斷、乾脆……且強大。

 

敵人的敵人,很有可能成為暫時的朋友。

 

程曉心下嘆氣,走到男人身旁,目無表情的蹲下身去,鎖鏈似乎並非尋常所見到的那種,而是黝黑髮亮,甚至透出淡淡的光暈,這是珍稀金屬的特徵之一。

 

用手指輕輕的敲了敲鎖鏈的邊沿,這清脆的聲音……

 

程曉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戰刀,一刀下去,必崩無疑,或許還能一刀兩斷……當然斷的是這把刀。

 

扭頭環顧四周,毫無可用之物。

 

那名被綁起來的秘書,腦袋顯然是不夠硬的。

 

男人似乎並不忙著求救,他歪著上身,大腿交叉搭在一起,私密處留下的液體會另許多男人感到羞辱和不堪,甚至有一小圈血液在底下緩緩蔓延開來,但青雲卻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神情冷漠的看向人類,

 

程曉抿著唇想了想,他抬起手,異能在手心匯聚,沿著五指開始迅速的改造細胞構造和生理強度,沒有外力借助,便打算用最為簡單的做法。

 

上手,用力。

 

將扯開的鎖鏈丟在一邊,程曉活動了下手腕,過度使用力量的後果,就是會遭到一定的反彈,畢竟他不是鐵打的,是肉做滴。

 

「如何,我們合作?」他眯著眼淡淡的說道,時間還是要抓緊些,說話簡單易懂就好。

 

男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脫去束縛的四肢,落下的發梢順勢掩蓋住了從眼底一閃而過的訝異,他用一隻還算完好的手撐著地面,緩慢卻又沉穩的站起身來。

 

「好。」薄唇微張,吐出一個字,簡單利落。

 

程曉挑了挑眉梢,見對方站得勉強,還是伸出手扶了把。

 

男人在被接觸的那一瞬間似乎頓了頓,沒說什麼,順勢站穩了身體,聲音低啞,「多謝。」

 

「……客氣。」

 

可光站著是不能到上面去的。

 

程曉用眼神比劃了下男人的健壯身型,再對比對比自己的,腦袋迅速計算著背起對方一路小跑的成功概率有多大。

 

自己的體能應是不成問題。

 

男人已經開始在前面帶路,一走一個血印子,看著都觸目驚心。

 

居然還走得很穩。

 

但髮梢已經開始逐漸被冷汗淋得濕潤。

 

程曉眯了眯雙眸,直接走到了男人前面,稍稍蹲下身去,「上來。」

 

男人頓住了腳步,沉默不語,也沒有其他舉動。

 

「快一些也好。」程曉擠出了一個還算友好的微笑,回頭說道。

 

讓一名不知底細的人趴在自己背上,可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尤其對方的身手似乎還十分了得。

 

但他不想讓嵐和齊均等人擔心太久,事情拖著就容易生變,那名秘書口中所說的大人,竟是涉及到了異能,以及什麼血緣……心下嘆氣,雖然不想多事,這種時候應該匯合後馬上撤離,畢竟身處敵營,並沒有壓倒性優勢的時候,眾人的安全要緊。

 

但自己卻是很有見那位一面的必要……

 

男人還是一動不動,只是淡淡的說道,「不必。」

 

害羞什麼,程曉瞪著眼睛,打算直接把男人丟上背上,卻發現對方的身體似乎有一種不自然的僵硬。

 

他將目光下移,因為現場沒有其他衣物,青雲隨手披著一件秘書放在一旁的軍裝外套,繫上扣子後,結實的大腿被遮了一大半,但因為下襬的開合,能若隱若現的看見一點腿根。

 

暗紅色的血液凝固成一條紅線,而新鮮的液體順著這條軌跡,繼續緩緩留下。

 

程曉皺了皺眉,他忘記了對方裡面的黑礦和封口的蜜蠟仍未弄掉,男人竟然就這樣硬挺著走在前面。

 

那些東西就這樣放著真的好麼,雖然很安全很便攜很能完整的將黑礦們帶出去,密封包裝的……

 

用手抓住青雲的肩膀,果不其然,對上了一雙冷漠深沉的雙眸,「弄出來,否則一旦遇敵,我顧不上你。」

 

激將法不知道有沒有用,反正程曉是直接把體力不支的男人給撂倒在地,轉身從之前放置器械的地方找來了一點清水和潔淨的布巾。

 

遞給男人後,程曉一副正人君子臉的背過身,雲淡風輕的看著天花板,其實就是土洞頂,黑漆漆的一片。

 

過了至少半分鐘,身後才傳來了些許響動。沒有誰會喜歡在陌生人面前做那樣的事情,確定男人開始清理後,他又稍稍走得遠了些。

 

沾了血跡的黑礦用清水洗淨後,被包在一小塊白布中,青雲看了看人類,伸出手,竟是遞了過來。

 

程曉微微怔了一瞬,對方這還人情可真大方,他不客氣的將其放入懷中,關鍵物品有時候可以用來通關之類的,就如同前世中的電影所訴一般……男人看著也不是很想要,想想也是,這玩意放在眼前,得多鬧心。

 

青雲見人類收了,便側過頭,繼續邁步朝前走去,這些黑礦的價值很高,甚至吸取了自己的部分能量,但既然對方有興趣……

 

地下的通道很深,程曉睜著眼睛也望不到底,周圍烏漆抹黑的一片,夜視能力很適當的派上了用場,腳底下開始變得乾燥,不復之前的鬆軟潮濕,感覺平衡感,他們似乎正朝上方緩慢走去。

 

這坡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計,但青雲說了,這條路可以直接走到大殿內部,如果是秘書身後的人過來,想必也會挑在那個位置現身。

 

因為那裡是這幾塊黑礦的出產地。

 

嵐他們若中了毒,便很有可能被弄去了那裡,程曉心裡暗罵了一句,他都還沒碰過的地方,怎麼可能假手他人!

 

當然就算自己碰過了也不可以。

 

「這些黑礦的產量有多少」漆黑的環境中,過於安靜反而有些壓郁,程曉緩緩問道。

 

「這裡是二分之一。」青雲走在前方,十分自然的將幾塊路邊的石子不動神色的踢開,以防後面的人被絆倒。

 

人類的夜視能力,竟也是這樣強麼。

 

這裡只有一半,程曉眯了眯眼,另外一半在誰手中,不言而喻,他不禁加快了腳步。

 

隨著空氣逐漸變得乾燥,腳底下的道路平穩了不少時,一股惡臭又迎面撲來。

 

這是第一種氣體,程曉下意識的屏吸前行,但這種氣體的環繞時間並不短。

 

走在前方的男人發覺身後的人類腳步有些凌亂,不禁停了下來,看見程曉一張憋紅的臉。

 

男人看了看人類,正常呼吸,「只要防止聞到另外一種即可。」

 

不早說!

 

程曉長長的吐出了口氣,好不容易讓自己的心跳恢復正常,停止呼吸走了這麼久,他覺得自己都快要進入冬眠了。

 

假死狀態的那種。

 

青雲不經意的拍了拍人類的背部,收回手,繼續在前方帶路,「遇到我會示警。」

 

「……好。」程曉硬巴巴的擠出了一個字,剛才那男人嘴角肯定是微微上揚了,他看到了。

 

不過第二種氣體一直都未出現,程曉覺得走了有一個多小時,方才見到了眼前的亮光。

 

那是一扇石頭做的大門,很樸實厚重的感覺,沒有絲毫紋路,卻是半掩著,沒有完全閉上。

 

從外面聽不見裡面有絲毫響動,但直覺告訴自己,有人,程曉穩下心神,悄然將異能預備在了啟動的臨界點上。

 

「到了。」男人的氣息突然沉了下來,凜然的煞氣讓程曉覺得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不過任誰被那樣對待,都會怒氣滿點,程曉表示自己能理解,至少他現在就很想把讓嵐中毒的傢伙給掛牆頭上。

 

看了看半掩著的門,門縫中確實是透出淡光,不知會不會有開門殺之類的設置。

 

他也沒打算讓傷員開路,霸氣外露的傷員也不行,程曉瞬間越過男人,眯著眼,伸手推開了石門。

 

149、

 

青雲沒來及拉住對方,心中感嘆人類的速度,只能緊跟著進入那扇門內,雖然冒險,但時間緊迫,他們別無選擇。

 

明亮而柔和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房內,雪白的牆壁上毫無一絲污漬,沒有窗,透氣系統安裝在了屋子的頂部,桌椅齊全,手術台、裝置、器皿……非常現代化的設備讓程曉有一種反穿越的感覺。

 

嵐垂首躺在屋子靠右邊的一張床上,身上的衣物並未換下,上衣卻是被從中間撕裂開來,髮絲凌亂的散落在床單上,雙眸緊閉,精雕細琢的臉部輪廓如同冰封的藝術品一般,深深的沉睡著。

 

他的雙手放在身側,同腿部一起被固定在床欄邊上,鎖鏈如同之前青雲身上的類似,顏色卻似乎更深了一些。

 

一名身著白衣,體格修長的男人在旁邊的一堆器械當中忙碌著,時不時觀察幾眼異族的身體,修長的手指正有條不紊的操作複雜至極的裝置。

 

聽見聲音,他微微側過頭,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毫不在意的收回目光,扭過頭去繼續手中的活兒。

 

雖然腰部挺直,身體傾長,但從夾雜著花白的頭髮和眼角的皺紋上能看出,此人已步入中年。

 

這名男人……青雲皺了皺眉,對方的異能讓他很忌憚,沒想到會直接正面遇上,甚至沒有機會聯絡到外部。

 

他剛想張口提醒人類小心,卻發覺站在前方的青年突然頓住了一直上前的腳步,肩膀似乎有微微的不自然聳動。

 

看看地上的影子,活的。

 

「……父親。」程曉眯著眼,沉默幾秒,吐出了兩個字。

 

和這具身體記憶裡的印象一致,如同學士般的父親,一直都那樣溫文爾雅,一絲不苟,尤其是在工作時,沉默和嚴肅是兩種非常鮮明的特點。

 

只是眼前的中年男人,渾身散發出的獨特氣息,卻又是很陌生。

 

青雲神色不變,心中卻是閃過幾分驚異,這名人類,果真是這男人的血脈麼。

 

中年男子這才轉過身,語氣平靜無波,「你還認我這個父親?」

 

目光如炬,神情冷淡,彷彿在雲淡風輕,卻又十分認真的質疑著自己的孩子。

 

程曉:「……」他看起來很像一副賠罪臉麼,剛才只是有些訝異,而想著停下來問問清楚罷了。

 

即便有了血緣關係,很多事情,不是一句戰場父子兵就能解決得了,至少要弄清楚,這名男人,究竟是何打算。

 

中年男子也沒打算讓青年回答這個問題,他不是喜歡刨根究底,或是說廢話的人,穩當的背過手,走到嵐的身旁,低頭打量著異族的狀況,不再理會兩名不速之客。

 

「嗯?」他突然發出一聲類似疑問的音調,伸出手,探入異族被撕開上衣的胸膛處,「心跳保持平穩,剛才灌進去的藥物竟是沒有起到作用麼。」

 

中年男人喃喃自語道,準備揉捏異族身體的手指卻是停在了半空中。

 

一把鋒利的刀刃悄無聲息的抵在了他的腰間,尖寒的金屬透過衣物,傳來絲絲冰涼感。

 

回過頭,那名青年目無表情,雙眸冷銳。

 

「放開。」程曉盯著那隻鹹豬手,眯著眼說道。

 

中年男人嘴角彎起,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他鬆開手,垂在腰側,「你就是這樣,對待久別重逢的親生父親?」

 

程曉默然無語,的確,這名男人,在死前還不忘交待管家看顧自己,身體裡面的異能也是因為父親的藥物,而激發出來。

 

可以說,自己目前所能憑藉的能量,絕大部分的起因,都在眼前這人的手中。

 

「你沒死。」程曉的刀依舊沒有離開,而是沉著雙眸,淡聲說道。

 

中年男子也不掙扎,臉上甚至沒有絲毫慌亂的神情,他看著程曉,凝眉沉思了半響,似乎不介意腰間的凶器,而是自顧的抬起右手,從白色大衣的兜裡掏出了一隻筆,另外一隻手則從旁邊的桌面上抄起一份白紙。

 

沙沙的寫字聲在此時尤為刺耳。

 

青雲攔在了大門處,仔細觀察著中年男子的舉動,並緩慢的朝程曉靠近。

 

讓這名人類單獨站著中年男人身旁,實在是太危險。

 

抬起頭,朝青雲斜睨了一眼,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紙筆,淡淡的嘆氣道,「不應該,我的算法是正確的,可你……」

 

他將目光轉到青年的身上。

 

程曉眯了眯眼,神色不變。

 

「你怎麼會是個失敗品呢。」

 

青雲突然瞳孔睜大,向前疾走幾步,卻突然被一個極其強勁的能力罩給抵擋在了外部。

 

他顧不得其他,狠狠的一拳擊上,手腕發出骨頭斷裂的聲音,奇異的反彈力度將全部的傷害返還,待收回手後,右手已經是無力的垂落在身側,無法行動。

 

「你的異能,竟是還在。」青雲冷著雙眸,聲音低沉,之前為了捕捉自己,對方似乎已經耗盡了異能,而且造成根源毀滅,無法再生。

 

「……無知之人。」話音剛落,中年男人出手了,他直接一掌拍向青年的腦袋,沉穩的掌風中,如同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下意識的手中用力,程曉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刀尖的觸感竟是有了變化,對方衣服底下原本柔軟的身體肌肉,竟是如同鋼鐵般堅硬。

 

根本就刺不進去。

 

肌體強化麼,程曉暗想,身體裡的異能上升到極限,抬起手擋在那隻手掌之前。

 

轟!

 

青雲捂著自己受傷的胳膊,抬起頭,卻是見到青年被直接擊穿了防護罩,掉落到了房間的左側,幾張擺好的座椅順著程曉飛來的力度,被砸得粉碎。

 

眼見那名人類在一片廢墟中毫無聲息,青雲不禁心下一緊,一步做兩步,迅速來到對方的身旁,將身體上碎屑掃落,尖銳的木刺還是刺破了好些部位,從白嫩肌膚上留下的鮮血,觸目驚心。

 

程曉睜著眼,強烈的撞擊令他有一種嘔眩感,直接扛下的左手已經毫無知覺,在幾秒的緩和時間之後,劇烈的疼痛開始從身體的各個部位蔓延開來。

 

「如何,能否站起。」青雲掩蓋下心底的焦慮,用完好的來一隻手,扶著人類,將他從滿是木刺的地面中拉起。

 

「……還好。」程曉用盡全力,也只能讓左手的手指頭尖動上那麼一毫米,看來是廢了,他心裡暗想,朝青雲給出一個謝意的眼神後,抬眼看向逐漸消失的防護罩。

 

異能和異能之間的對撞,即便有了防護罩,房間中的設施還是被氣壓轟得七倒八歪的。

 

包括嵐所躺著的那張床,中年男人正迅速的將床復位,並將所有的設備調回原處,中年男人只花費了不到半分鐘,便將所有的東西重新準備齊全,經過異能強化的速度,讓他的動作如同幻影般難以看清。

 

直起腰,摸了摸下巴,冷冷的看了兩人一眼,便開始低頭設置器械的參數了。

 

一股無能為力的感覺讓程曉覺得很不舒服,嵐絲毫不動的被固定在那裡,上身被撕開的衣物在剛才的氣壓下,已經粉碎殆盡,結實而強悍的肌肉露在外面,上面的道道血痕清晰入目。

 

從懷中掏出一個透明的瓶子,裡面的幾塊黑色石頭,赫然入目,中年男子淡淡的掃了眼程曉的布兜,漫不經心的說道,「其餘的黑礦,一會給我。」

 

說罷,卻是擰開了瓶蓋,小心翼翼的將黑色礦石倒在自己的手心,手中還墊著一片薄薄的物質,看來是作隔離皮膚接觸之用。

 

程曉下意識的捂緊自己的布兜,眼底看不出神色。

 

「可惡!」青雲咬著牙,那位異族派來的代表,若是被採集力量成功,這名男人吸取之後形成的實力,可就不是他們所能夠抵擋得住的了。

 

只是現在自己身體處於最為虛弱的狀態,且無援兵。

 

「手感還不錯。」中年男人摸了摸異族的肌肉,捏了捏那枚紅潤的凸起尖端,微微笑道。

 

他看了看青年,無視對方冷漠的雙眸:「我收回剛才的話,你也不是一文不值,最起碼,眼光還是遺傳到了一點半點,這個實驗器材,非常完美。」

 

「你不是我父親。」程曉淡淡的說道。

 

記憶中的老爸,可不是這種詭異的生物,即便是有才華,有能力,那名男人也從未想過無故傷害他人,身體的確一模一樣,但是眼神是不會騙人的。

 

當然除非……對方的情況和自己一樣,程曉神色不動,卻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拖延時間麼。」中年男人一邊和青年對話,手中的活兒卻絲毫沒有停下來,他將黑礦注入到一根有著推拉效果的小管中,「別做無用功,我的孩子有很多,提出質疑的並非你一人。」

 

「我不是獨生?」程曉略帶疑惑。

 

「嚴格來說,不算體外成型,而是在母體裡面生長的,你是唯一一個,其他的試驗品,所剩無幾,之前你也見過一個。」這應該指的是那名秘書,中年男子搖搖頭,將小管放入裝置中,調整好位置。

 

「其他的試驗品……是在我之後麼。」程曉眯著眼,毫無起伏的問道。

 

「他們都比你優秀。」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輕嘆了口氣,「果不其然,人的身體的確太弱,根本無法滿足優質品的形成條件。」

 

他擺弄著器械,將異族的雙腿拉開至極限。

 

程曉眯著眼,嚥下喉中即將噴出的鮮血,再次運轉體內的異能。

 

150、

 

「……自尋死路麼。」中年男人並不介意程曉的貿然舉動,他心有所感的轉過身來,掃了眼對方殘破的身體後,目無表情的淡淡說道,回過頭,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從眉眼間悄然劃過。

 

不聽話的孩子,沒必要多費心思,現實永遠是最為強力的證明。

 

他這樣想著,手上的動作卻是突然頓了頓,抬起左手,不經意的摸了摸剛才被利刃抵住的腰部,略帶不屑的瞥了程曉一眼,幾秒後,方才開口說道,「倒也還不算完全失敗。」

 

程曉瞳孔微睜,不禁心中一凜,竟是能發現自己的異能波動麼。

 

他輕輕推了推青雲,讓自己脫離對方的臂彎,勉強靠牆站立著,手中一直緊握的戰刀依舊雪白鋒銳,只有尖端,染了幾分淡淡的猩紅。

 

在中年男人的身體變成鋼鐵般性質的那一刻,好歹刺進去了一點。

 

在對方開來,無非是杯水車薪、螳臂當車罷了。

 

青雲試圖再次靠近,之前的防護罩如同憑空出現一般,攔在了男人的面前,他皺著眉,一時半會,卻是無可奈何。

 

中年男人隨手將一罐藥劑倒在手中的白布上,輕輕的擦拭著腰間的損傷,那不過是如同針尖般的創口,卻是有一種刺痛感。

 

自己很久都未受傷了,這種感覺,很新奇,他朝青年笑了笑,嘴角彎起了一絲森冷。

 

青雲下意識的站到了程曉的身旁。

 

中年男人見此,淡漠的掃了一眼後,便收回了目光,繼續手中的動作,按下按鍵後,那根帶著幾塊黑礦的小管,已經開始伸出抽動了。

 

單手稍稍推開前面的男人,程曉一步步走近防護罩,額角劃過的冷汗暈濕了臉側的發梢,疼得幾乎沒有血色的雙唇緊抿,他並未繼續握緊手中的武器,而是直接將戰刀丟在了一旁,空手上陣。

 

「等等。」青雲想要阻攔人類這種近乎找死的行為,卻發現對方的力度非同一般,只是輕輕一擺,便能將自己柔和的推到一邊。

 

面對和中年男人一樣的異能使用者,青雲知道現在的自己,沒有足夠的力量來應對,只好嚴肅認真的開口說道,「別衝動,很危險。」

 

此時的我們,恐怕都不是對手。

 

「別擔心,富貴險中求,一開始,我也沒打算,完整的走出去。」程曉微微側頭,笑了笑,如同每次進行任務一般,天上掉餡餅了低頭撿到錢,是不用太多奢望了。

 

以前是求財,現在,是求人。

 

他看向遍體鱗傷的異族,原本清澈而明亮的雙眸此時一片深沉,齊均等人的安危還不確定,傷了自己的人,拚死也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他說得沒錯,孩子,你已經失去了理智。」中年男人見程曉還在堅持朝防護罩走過來,不禁微微皺眉,淡漠的說道,「現在這間屋內共有兩份黑礦,你的異能可用自己懷中的那份來吸收,所以,不必心急。」

 

「……這個玩笑,很一般。」程曉抬起完好的右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液,瀟灑的甩了甩,咧開嘴淡淡的笑道。

 

「拭目以待。」中年異族目無表情的轉過身,毫不理會這人的無聊舉動,他打算繼續觀察那根小管的進入情況,已經抵達大腿根部了。

 

一個上好的實驗體,可遇而不可求,他摸著下巴,打算費點心思在嵐的身上,畢竟若這樣就死了,可不划算,如此完美的身體,之後還能用作許多用途,哪怕是做成標本,也是十分得當的事情。

 

青年二話不說,一拳轟上了那層半透膜的罩子,右手如同進入一個颶風中心般,強大的力量肆虐撕扯著人體的肌肉,骨頭近乎被碾成碎末的劇痛引導著每一個神經末梢,希望主人能知難而退。

 

程曉閉上眼,聚精會神的將身體裡面的異能全部匯聚在右手手心,不是以硬碰硬,而是四兩撥千斤,他選擇了吸收。

 

中年男人略帶疑惑的移過眼,料想之中的爆裂聲和人類的痛呼並未發生,防護罩的原力反彈功能,竟是沒有起到作用。

 

青雲目光如炬,看向青年右手的手心中,緩緩形成的半透膜球體,那是一種近乎成型的可視性奇光,他能從其中感受到類似能量風暴般的毀滅力量。

 

「這不符合數據推導。」隨著能量罩的逐漸削弱,中年男人的目光開始變得認真了起來,他仔細觀察著程曉的身體,對方除了幾乎搖搖欲墜的穩住身形,雙唇緊咬之外,並未出現絲毫

 

崩潰的跡象,不禁感慨道,「好孩子,我收回剛才的話,你雖然天生失敗,卻也並非一文不值。」

 

能量罩的威力他是知曉的,能夠這樣近乎無限的吸收掉強大的異能產物,這個失敗品,顯然還有其他的可利用之處,在黑礦處理之後,留條命用作研究也好。

 

程曉忍耐著力量肆虐全身的感受,手下的防護罩已經變得接近了透明,眼角的餘光卻是掃見那名中年男人,正朝自己緩緩靠近。

 

「別怕,放輕鬆些,緊張會令肌肉繃起,液體難以推入。」中年男人面帶謹慎的從檯面上拿出一根細小的針管,他晃了晃手中的針筒,裡面的黑色液體被稍稍噴出了一點,惡臭順著空氣四下散佈在房間內。

 

什麼鬼東西,程曉暗想,手中卻是不能停下,此時若是不繼續吸收,能量反噬的後果足以讓他的身體變成碎末,眨眼間,甚至能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