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地球末世之後,資源枯竭,生存艱難。僅剩的地球人不得不依附於移民到地球上的異族族群中……

程曉死了,死得莫名其妙,倒是幸運的重生了,卻穿到了一個不受待見的廢材身上。(╯‵□′)╯︵┴─┴

虐待孩子?好吃懶做?自私自利?

在這凶獸橫行,只有冷兵器的環境裡,在面臨原始生活適者生存的自然淘汰下,

程曉無可奈何,只好拖家帶口為了生存而奮鬥。

 

1、家暴?!

程曉,這個名字沒什麼出奇的,他老爸姓程,老媽名曉,所以他就叫程曉。

性別男,這也沒什麼出奇的,因為上面的器官發育不良,下面又多了個器官,所以他就是個男人。

職業醫生,這更沒什麼出奇的,醫生這個職業作為當今都市首屈一指的金飯碗,憑藉救死扶傷、受人敬仰、衣食無憂、偶爾砸場的美好福利本來就是大多數人的首選。

兼職傭兵,這個,其實在小說裡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吧……

總而言之注定前半輩子和後半輩子都衣食無憂的程曉,在這一輩子的中間穿了,是的,就在即將上任本國史上最年輕院長的前一刻,確切的來說是前一晚,沒事走在路上被天上掉下來的隕石砸死了。

儘管事後人們搬開那塊命中率百分百的隕石後並未發現任何血肉橫飛的場面,但程曉確實是從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了,警方無論如何調查,都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只好將其定為懸疑案件,封存入檔案室以備後人解開這個謎題。在沒有屍體的葬禮上人們的哭喊聲震天動地,也許程曉也沒想到自己一直以為的閒散正職竟是曾經救助了那麼多的生命。

被隕石砸死……有見過這麼可笑的死法嗎?程曉也很想笑上一笑,可惜現在他笑不出來,這是個什麼地方?一睜開眼就看見陌生的天花板……還髒兮兮的。

這裡是醫院?

程曉皺著眉頭,慢吞吞的坐了起來,首先當然是確定下自己是否四肢健全,嗯,很好,手指靈活,程曉表示還好這個身體還是自己原來的那個,多麼熟悉的手指甲啊,看來穿越什麼的全是扯淡,虧他那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趕上了網絡流行的穿越大潮了……

能坐就能站,程曉活動四肢,確定沒有缺胳膊少腿後,便站起身來在這個不大不小的簡陋房子內走了幾步,很自然的來到了唯一的窗前。

心律……咦,怎麼有些不齊,程曉眯起眼睛,自己的身體向來是很健康的,但是這微弱的心脈是怎麼回事,難道被隕石砸後還沒痊癒……

這也是,程曉朝窗外望去,嗯,窗邊那幾株野草竟然是眼熟的草藥,看來自己還在地球上,可能現在自己是在除了事故被治療之後剛甦醒……

剛甦醒你妹!正當現代醫療技術這麼發達嗎,那個隕石的力度絕對能把躲閃不過的自己砸成一灘渣渣了好吧!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地府?程曉瞄了眼窗外駭人的景色……地府流行世界末日的主調嗎?那茫茫的黃沙和成片的白骨是行為藝術嗎親?

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服飾,程曉雖然記得自己的手指甲沒變,可不記得自己有穿抹布的癖好,剛才沒注意,這一頭長發是怎麼回事?程曉扯了扯,喲,還挺牢固的……難道自己一睡千萬年?

心裡冒出的一連串問題讓程曉不禁有些頭疼,頭疼……自己幾十年都沒有過這種小毛病了,這個身體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程曉不敢確定了,連忙環顧四周,找找有無能映出影像的物件。

屋內的擺設很簡單,一張木製的桌子,一張瘸腿的凳子,還有剛剛自己躺著的床,以及一床破破爛爛的棉絮……沒了。

連個鏡子都沒有嗎……程曉默了,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太對,難道要撒泡尿照照?

程大少爺當然不會去做這麼沒品的事情,他拿起桌子上唯一的水壺,晃了晃,好在還有半壺水,於是往地上一潑,一灘水跡便是形成了天然的鏡面。

程曉低下頭,照了照。

歪歪腦袋,繼續照了照。

眯起眼睛,再照了照……

這貨……是誰?鏡面裡這位衣著襤褸,基本就是一塊灰布包著的傻貨是誰?雖然身體除了頭髮長點心脈弱點四肢無力點……沒其他多大變化,但是程曉卻敏銳的感覺到這個身體並不是自己的,這種我見猶憐的氣質是怎麼回事?

有點噁心……程曉是彎的,他從來就沒有直過,但是就算是彎的,也並不代表他就喜歡女氣的男人,柔弱可以,但是這種猶如白蓮花一般的神韻是鬧哪樣?而且還是一朵混得不好的白蓮花……

程曉雖然時常抱有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但現在可不是淡定的時候,自己這確實是穿了吧……還穿到了一名和自己長得九分九相似的男人身上……

沒有小說裡寫的接受什麼原主記憶的事情,程曉現在是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清楚。

瞄了瞄房門,一直都沒有聽見門外有響動,程曉想了想,決定還是不等別人進來,先一步出去看看情況吧,他承認自己是有些著急,這種時候更要保持冷靜,但……任誰在父母健在的時候被隕石砸死,還被拋到了這個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好時代的地方,不偶爾瘋一把也太說不過去了。

程曉定了定神,推開門。

一隻奇怪的東西站著門口,正眯著眼睛盯著他。

媽啊,這是啥?程曉嚥了口口水,雖然他是傭兵沒錯,但是可沒殺過異形啊……眼前這名大概十一二歲的孩童,雖然外表和人類無異,但身上的紋路是怎麼回事,別以為我沒看見關節處那小小的骨刺,就算你立馬縮了進去也不頂用!

雖然內心此刻風起雲湧,但是程曉還是保證自己面上沉著冷靜,淡定自如,簡稱面癱……然後默默的和這名小屁孩,呃,少年對視。

這個男人居然敢正面看著自己,凜冷笑著,從程曉的身旁擦身而過,走了進去,不知道這個男人又想對自己做什麼,不過他總是要根據規定過來送食物。

咦?程曉表示,這個小破孩剛才那眼神怎麼好像看著一隻廢物似的……還是不屑一顧的那種,眼底隱含的憎惡可逃不過程曉過人的觀察力。

少年將手中的盒子放下……程曉甚至能隱約聞到空氣中食物的香味……算是香味吧,起碼還能聞出是熟食……燒焦的那種。

「今日的食物。」少年淡淡的說道,並未轉身,「您有什麼不滿意嗎?」這個問題他已經問過無數次了,身為長子,必須每天來給自己的母父送食物,並且接受對方的不滿意後的處罰,反正每次都會遍體鱗傷的走出這個房間,自己早已習慣了……

這並不是強制性的,但是這個男人畢竟生了他,在成年之前就隨他處置吧……凜不想欠這個男人,更何況他一生下來就差點被對方掐死,若不是血脈裡的本能驅使他不能輕易違背自己的雙親……凜握了握拳,將指尖的銳爪收了進去,也罷,忍到成年之後便好。

呃……沒啥不滿意的,當然你要是能給我科普一下現況就更好了……程曉無語的看著好像在鬧彆扭的小孩,那語氣怎麼那麼不情不願的,看來和自己這個身體關係不好啊。

見男人不回話,凜也懶得和他多說,從床下拿出一條漆黑的鞭子,扔給那個男人……

(⊙o⊙)哦,床底下還有這種凶器?程曉愣愣的接住了鞭子,漆黑的鞭身上竟然帶著細小的倒刺!這是用來幹嘛的,難道剛醒就要被拉去戰場?現在是冷兵器時代嗎……程曉疑惑的看向那名少年,卻發現對方直接背對著他,脫下了上衣……

程曉不禁倒吸一口氣,之間白皙的肌膚上鞭痕縱橫交錯,深淺不一,但還是能看出下手之人的毒辣。

「或者你想抽前面?」少年轉過身來,冷冷的看向男人,前胸更是被折磨得不堪入目,「母父大人,明日需參加特訓,請您動作快些。」冷漠的語氣彷彿說的不是他自己。

母父大人……這個身體居然還自帶包子!程曉覺得此刻有一群草泥馬呼嘯而過,還是家暴模式的……重點是這裡人叫老爸都不叫父親而叫母父嗎……還是其實母父不是父親的意思……程曉暈了,難不成自己還有了個老婆?

看看少年身上的傷痕,再瞅瞅自己手裡的鞭子,程曉淡定的邁腿走到桌前,放下鞭子,開始吃飯……餓死我了!

民以食為天,程曉本著不浪費的精神,硬是在少年詭異的目光下將那碗肉吃個乾淨,順帶還抹了抹嘴,呃……滿嘴焦味,這傢伙是特意的吧。

程曉將碗放回盒子裡,再將盒子塞給那名少年,「你走吧。」這個情況顯然不適合自己套話,還是另外找個人吧……如果這裡生活的還是人的話。

程曉表示現在還沒能接受自己已經有了一個孩子的事情……當然既然現在這個身體裡面的是他,孩子自然就要歸他管了,不然也有些對不起這個身體的原生……雖然現在程曉覺得很想把原生拖出來鞭打八百遍解恨。

那麼小的孩子,你就下得了手,還是親生的啊!

凜神色不動,心裡卻有些詫異,這個男人又想做什麼,記憶力他可從來沒有放過自己,好幾次若不是父親及時趕回來攔著,他恐怕會被活活虐待致死。

程曉見小孩站在那不動,只是依舊冷冰冰的看著自己,不由得也多看了對方幾眼,越看越心酸,自己在醫院也見過幾名被家暴的孩子,可沒有哪個被虐待到這種程度,這根本就不能用毒打兩字形容了好吧!

程曉沉思片刻,覺得還是不能光看著,穿越什麼的雖然駭人驚聞,但是對於自己而言就相當於二次生命,能多活一秒都是賺,何必戰戰兢兢的,自找不痛快。

於是程曉走到窗檯,將窗邊的那幾顆草藥拔了出來,揉吧揉吧,就準備往小孩身上抹去。

凜見那名男人從窗檯邊上摘了一把野草,捏出汁液後就準備往自己傷口上抹去……還以為他會加些細沙,凜不以為然,母父為了折磨自己,可是用盡了各種手段,這樣的舉動並不出乎意料之外。

不過草汁能起什麼作用,凜不解,但是下一刻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清涼之意開始遍佈全身,傷口的隱痛似乎在漸漸消退。

看著小孩略帶驚訝的眼神,程曉笑了,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頭,看上去冷硬的發絲卻是揉揉的,手感甚好……程曉不禁多摸了幾把,直到自己的手被那隻小爪子揮開。

「我是你的母父。」程曉說道,被小孩驚訝的眼神取悅到的男人表示,其實從小孩子下手也是不錯的選擇。

凜眯起眼睛,這個男人是何意?

「我的話你都要聽吧?」程曉從剛才幾個舉動就能推斷出大致的情況,這個小孩肯定是有不能違背自己的原因,否則看那堅定的眼神和不凡的氣勢,就知道這個小孩並沒有那麼簡單就受制於人。

凜冷冷的看著程曉,果然,又想讓自己去做什麼事情了嗎,上次是充當母父和母父那些好友的沙包,這次呢……

「晚上過來陪我睡。」程曉決定了,現在外面情況不明,還是不要傻乎乎的走出去,等小孩今晚過來,看看能不能套點話再說。

而且小孩身上的傷最好晚上再上一次藥比較好,程曉心裡打好了小算盤,便不去理會少年僵硬的小眼神兒。

母父這是瘋了嗎,凜思考片刻,難道剛才的食物有毒?一抬眼見這男人竟在饒有趣味的看著自己……

「……」凜果斷的拿起食盒,走了出去,並順手關上了門。

程曉在門開的那一瞬間眼尖的發現門外竟是站著一名男子,沒錯,是和自己一樣的人類!身上沒有紋路沒有骨刺,但是那眼神卻是……總之不比那名小孩好到哪裡去。

程曉那一瞬間能感受到……威脅,是的,儘管小孩一直冷冰冰的看著自己,甚至偶爾會帶著殺意,但是卻不致命,而門外的那名男人……那種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眼神是做啥?難不成小孩是他的,然後自己搶了過來?

程曉開始各種腦補,真希望原主的記憶能留點下來,哪怕一丁點也好,莫名其妙成了家暴犯對於向來遵紀守法的良民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當然,做傭兵的時候除外。

2、記憶

可惜今晚還未到,程曉就很鬱悶的體會到了繼承前主記憶的感受,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讓他有一種痛不欲生的感覺,

他在那簡陋的小床上滾了好幾個小時,直到夜色已深,這才大汗淋漓的趴在蓆子上,渾身上下早已脫力。

大量紛繁的記憶衝進腦海裡,前世今生,程曉此刻已經無法辨別了……這是怎麼回事,似乎自己本就是這個身體的主人,程曉清楚的看見了殘留在腦海中的印象。

原本程曉家道殷實,生來就是一名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卻沒想到命不好,趕上了地球末世危機之時,高富帥的父母沒活到異族來臨的時刻就去世了,剩下的程曉一個獨苗,在自己管家兒子的保護下倒是勉強留了一口氣……待異族移民到地球之後,儘管情況依舊惡劣,人類文明早已湮滅,在全球進化,或者說全球變異之後,可謂是凶獸橫行,植物嗜血,遍地黃沙白骨,大海都幾乎枯竭!

而作為弱勢的人類,居然對於異族而言是一個意外的驚喜,因為他們發現人類和異族結合後,竟是有了生育幼崽的能力,這對於子嗣單薄,繁衍不易的異族而言倒是一個不小的發現。

同樣被迫背井離鄉遠道移民而來的異族便決定在地球上暫時定居下來,並建立起了一座座防禦堡壘,同時接收倖存的人類,在保護他們的同時,也需要他們付出生殖能力。

程曉的管家曾經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幫助了一名異族,因此在確定重傷無法治癒後,死前硬撐著一口氣把程曉交給了這名異族,算是為林家留下一根獨苗,而自己的孩子也有另外一隻異族保護著,儘管這樣生活有些憋屈,但是畢竟能保命,管家覺得這已經是很奢侈的事情了。

可惜人類同異族的關係本來就是強勢與弱勢的對抗,可以說若不是異族恰好發現了地球這個移民區域,那人類估計沒幾天就全部滅亡了……只是異族的強大讓人類不得不依附他們來獲取生存的機會,可是所付出的代價卻是終身成為生殖器具,這點是人類無法接受的,但弱肉強食,現在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

當然也有隨遇而安,或者真的和異族產生感情的人類,但程曉顯然不在此列,他始終覺得是異族的到來導致了這場災難,而且他們還佔領了地球,迫害自己,和異族相處簡直是一件難以忍受的事情。

但大少爺的心性又讓他不願同自由人類那樣在野外擔驚受怕的吃苦,所以就一邊唾棄著自己的「伴侶」一邊享受著在堡壘裡面安逸的生活,只是一直覺得自己被壓迫,被侵害,心裡越來越變態,甚至想要親手掐死自己剛生下來的幼崽,宣稱這是為民除害,這樣的異族少一個,人類就多一份自由。

對此堡壘裡面的其他人卻是持冷漠態度……若是真想追求自由,不如去做一名自由人類,異族並不會阻攔,而程曉這樣子算什麼,一邊喊著厭惡異族的侵佔,一邊卻心安理得的享受伴侶提供的住宿和食物,還時不時將貨幣亂花,儘是買一些奢侈的享用品。

程曉現在的伴侶雖然是一名軍官,但卻並不富裕,每月所得的報酬幾乎都被程曉揮霍一空,只是那隻異族性格淡漠,除了保護自己的幼崽沒有生命威脅外,倒是不介意程曉的折騰。

卻不想這名大少爺越來越變本加厲,有一次居然想要淹死管家兒子的幼崽,幸好對方及時發現,搶救了下來,在那次之後,程曉可謂是眾叛親離,連自己最好朋友的幼崽都不放過,這樣的人太可怕了!

程曉心裡卻不這麼認為,他覺得異族還是全死了最好,當然也要留下一點為人類服務,保證生活質量才行。可惜,在前一段時間由於天災人禍,凶獸傾巢而出,導致狩獵艱難,人類孱弱的身體自然日漸消瘦,再加上時不時氣急攻心,他很快就不行了……

的確,自己不是已經死了嗎,死在了這張床上,寂靜無聲的,就這樣死去了……程曉躺在床上,眯起眼睛,那記憶裡的經歷是怎麼回事,醫生、傭兵、隕石……難道自己穿越了一次,然後又重生回來了?!程曉思索片刻,覺得這個猜測卻並不是毫無可能的……

末世都來了,還有什麼不可能呢……

深吸一口氣,程曉硬撐著起身,推開記憶力牆上的小門,由於顏色一樣,還真不好發現。原來這件房間內還有一個小隔層,裡面被隔開來當做了浴室,一個盛滿溫水的木桶放在小小的空間中……

程曉草草的擦拭之後,勉強算是干淨不少,但由於衣服也濕透了,他只好裹著唯一的被單坐在床上,思索著自己今後的人生。沒想到上天重新給了自己一次生存的機會,程曉今時今日,性情幾乎全變,上一世的點點滴滴深深的記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那才是正確的生存態度,那才是真實的生活,而不是像之前那樣,渾渾噩噩的混日子,膽怯懦弱還不識好歹,想要得到卻不願付出……即便是去做一名自由人類,也比以前的自己強上不少啊。

可惜還未等到程曉發表自己的生存宣言,大門就被推開了……

一名異族走了進來,說是異族,其實他們與人類無二,除去身形高大,身上有著一些墨綠色紋路和戰鬥時會出現的骨刺,其他的倒是和人類沒有什麼區別,這也是他們能被一些人類所接受的原因之一,畢竟對於和自己相似的物種,人類總會產生幾分親近之心。

嵐沉默的走了進來,將一個布包放在桌子上,利落脫去軍裝後,便直接進去浴室,甚至都沒有給程曉一個眼神。

「……」程曉一時之間倒是不知要如何面對這個男人,他瞅了眼布包,那個似乎是早上自己叫囂著一定要買的零食,價格不菲,這個男人卻還是買了回來……只是過了一天,程曉卻猶如過了一生,恍然一夢之後,今夕是何年啊……程曉心中淡笑,總是要面對事實的,無論前世是不是黃粱一夢,但是現在自己的處境可不是說變就能變,這具熟悉的脆弱身體可架不住凶獸們的摧殘,而且自己對從小到大的好朋友,林葉,也虧欠太多。

不過很快這些問題就被程曉拋之腦後,異族沐浴之後走了出來,等等,這個男人是想幹嘛?突然壓過來是想格鬥嗎親?!

3、改變

嵐淡漠的看了眼自己的伴侶,對方瞪著眼睛驚訝的表情讓他有些意外,這個人類不是一被自己碰觸就會激烈反抗,甚至有些癲狂的嗎……不過沒有再想太多,嵐只是忠實的執行自己的繁衍本能,緩緩壓了上去。

喂……等等,雖然記憶力這件事情是經常發生的,可瞬間就要面對似乎有些強人所難,自己都還沒做好準備……程曉鬱悶的發現,自己現在這身體,還真是一隻白斬雞,根本反抗不得,完全比不上另一份神奇的記憶中所擁有的健美軀體。

而看看壓在自己身上的異族……程曉嫉妒了,怎麼能有這種天妒人怨的存在,只見蜜色的肌膚光滑溫潤,結實的胸膛上點綴著兩顆鮮紅的果實,棱角分明的腹肌下方,那處難以想像的巨大衝擊著程曉的思維……這、這以前是怎麼放進去的?!

很快程曉就知道了放進去的具體過程,伴隨著尖銳的刺痛與陣陣快感……不得不說,這具身體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對待,並沒有撕心裂肺的痛不欲生,但因為異族的舉動雖算不上粗暴,也不會溫柔到哪裡去,所以程曉也沒有覺得很舒服,事後竟是疲憊得睜不開眼睛。

「嗯,那些東西不要再買了……」迷迷糊糊中,程曉還記得叮囑異族不要買那些貴的要死的零食了,自己對它們已經無愛了,還是省點錢吧,記憶力似乎異族得到的錢幣大都會交給自己保管,這算是現在唯一一個值得安慰的事情了,還能利用起來合理規劃下今後的生活,要知道在外頭自己的名聲都不知臭了幾條街……

「……」嵐眯起眼睛,這個人類今晚確實有些不一樣,又是在打什麼主意嗎……不過異族並不太在意人類的彎彎道道,只是起身擦拭了一會刀柄,將明日狩獵的器具準備好。這些活兒基本是由人類來做的,可惜程曉從來都沒有過那個意思。

天見可憐,今晚的程曉確實是累的不行了,嘟噥了幾句就進入了夢鄉……改變什麼的,從明日再開始吧。

處理完畢後,嵐盯著程曉平靜的睡顏沉思半響,很難得……他居然從頭到尾都沒有辱罵自己,嵐不禁挑起眉尖,略微有些意外,而且今晚這個人類也沒有打罵凜……思索片刻,異族還是直接躺在自己法定的伴侶旁開始閉目養神,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因為程曉一直不願意睡在他的身旁。

也許是因為昨晚兩世的記憶突然復甦,並交錯在一起,使得程曉覺得有些精疲力盡,待他睡飽了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外頭太陽已經高高掛起,快到正午了。

環顧四周,嵐已經出去狩獵,至於凜……程曉印象中他中午也會過來送一次飯,這完全是因為程曉以前基本足不出戶,和千金大小姐似的,程曉無語的深深唾棄了下之前的行為……雖然成為醫生和傭兵的那一世似乎是一個夢境,但卻真實得可怕……程曉決定先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首先還是收拾收拾自己,畢竟有了那一世的經驗,程曉對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實在是不忍直視。

首先虐待小孩是絕對要杜絕的……不過自己似乎還不止一個孩子。

「母父~」一個軟軟的聲音傳來,程曉剛轉過身,就見房門被推開,一個白色的身影撲進了自己的懷裡,用力之大讓現在這具孱弱的身體有些體力不支,直接一個後仰,坐在了床鋪邊沿上。

「……程瑞?」程曉想起了這是自己一隻寵著的么子,因為外形酷似自己,所以程曉似乎是把這個孩子當做自己唯一的希望,幾乎要寵上天去,就連名字也和自己姓,而不是一個單字。

「母父,母父,哥哥他又欺負我,你一定要好好教訓他!」小小的孩子抬起頭,白嫩嫩的臉上兩顆烏黑的大眼睛,嘟嘟的小臉顯示出他生活條件優越,長相討喜可人,只是程曉卻敏銳的從那看似天真無邪的眼神中,發現其眼裡蘊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毒,這同小孩現在的年齡很不相符……

自己一般是會怎麼接話來著,好像是:寶貝,乖,母父給你出頭去,好好的把那隻野種毒打一頓……再聯想到凜被虐待得傷痕纍纍的身體,程曉不禁心中一震,自己前半輩子還真是……傻得可憐。

4、惡毒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程曉抬起頭,看見凜正走進了小房間,淡漠的看著互相擁抱著的兩人,冷冷的將手中的荊棘條丟到了程曉的腳下,沉身說道,「他要當眾對我用刑,我沒這個義務討他歡心。」

這句話凜已經不知說過多少次了,對於母父的話他一般不會忤逆,只要不觸動自己的原則,沒必要在成年前多生事端,而且母父的這點力道對他而言算不上什麼,只不過是皮外傷罷了……而至於這個名義上的弟弟,凜心中冷笑不已,他可沒有這個義務成為對方的玩具,只是每次程瑞找母父告狀後,他也難免會被狠狠的責罰一番,這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了。

想到自己那些朋友們紛紛憤慨的表示要找程曉理論的情景,凜不禁苦笑,罷了,左右不過是這幾年的事情,他很快便能成年,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出手,算不上什麼異族行徑,更何況這個人類還是自己的母父,生養之恩對於異族而言是必須要注重的一點。

「母父,你看!」程瑞在程曉的懷裡尖叫道,「他真討厭,母父這次要狠狠的教訓他,往死裡打!」

看看,這是幾歲稚童會說的話嗎?程曉心裡沒來由的產生一陣厭惡,正所謂物以類聚,自己以前果然也是這樣的討人厭吧……唉,自己若是能早點做那個長夢,早點懂得這些事理就好了。

不過程曉現在也不是那種怨天尤人了,幾乎是換了一個靈魂和思想的他決定從現在開始改變!

「過來。」程曉眼尖的瞅到凜的身上似乎有了幾道新增的血痕,估計是程瑞使著性子胡亂抽的,印象中凜雖然都會稍微閃躲,但也總要顧慮到程曉對他的叮囑。

自己曾經說過什麼該死的話來著,「你是哥哥,陪弟弟玩的時候當然要遷就他了,寶貝想打你,你就應該乖乖站在那裡給他打,哄他開心!」

記憶力的這句話真的是自己說的嗎……程曉瞬間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這是什麼樣的長輩才能說出的話啊!

凜抿了抿下唇,淡然的走到了程曉的面前,褪下上衣,裸露出結實的上身,線條優美的脊背上有著幾道很明顯的鞭痕,滲著點點血珠子,程曉看著都覺得疼,卻發現凜根本面不改色,只是背對自己,挺直腰背,不發一言。

這是任由自己處置的意思嗎……程曉默默的將賴在自己懷里程瑞放下,「站過來一點。」

凜挪動了幾步,心想又會被虐打,待會的訓練恐怕不夠時間完成了,不過無所謂,反正自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對待不是嗎……晚上再額外加時間去訓練場便是了。

這時一股熟悉的清涼感突然從背脊蔓延開來……是昨天那種草藥!凜垂下眼簾,掩蓋住雙眸中的驚訝,和昨天一樣為自己上藥嗎,這個人類,究竟是什麼意思……

因為凜是背對著自己,所以程曉看不見他的表情,他只是輕柔的將草藥揉碎後抹在了那幾道傷口上,可見藥效極佳,至少那些血珠子已經不再冒出來了。

「母父,你在做什麼?!」程瑞愣了一會,這才反應過來,母父怎麼會給這個小賤種敷藥?!

程瑞神經質的撲上去,想要推來程曉,再用手摳挖凜的後背的傷口,那充滿嫉恨的眼睛讓程曉不禁一怔,這個小孩……真的是自己的種嗎?

程曉瞬間很想把以前的自己丟進火爐裡回爐重造一番,省的拿出來丟人現眼。

眼見程瑞即刻就伸手夠到了凜的脊背,程瑞連忙眼疾手快的將程瑞一把推開,直接將被凜褪下的衣服重新給他披了上去。

「母父……」程瑞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的喊了一聲,疑惑不解的看著程曉,母父這是怎麼了,幹嘛推自己!

凜這時也轉過身來,意味不明的看著程曉,平靜無波的眸子裡閃過點點亮光,這個人類……剛才是在維護自己?真可笑,他不是一直希望自己受虐致死嗎……

「呃……」被看得有些發毛,程曉撇了撇嘴,開始改變還真不容易,不過剛才自己是動手推了一個小屁孩?程曉覺得這樣已經很好了,成為頂級傭兵多年的習慣讓他剛才第一反應是想扭斷對方的脖子……

「母父,您推我。」程瑞扁了扁嘴,哭了起來,白嫩嫩的小臉蛋掛著淚珠兒,十分惹人憐愛,「不過你讓哥哥今晚給我當小馬騎,我就不怪你了,當然還要馬鞭子,帶小刺的那種!」程瑞開始向程曉撒嬌,他想剛才母父肯定是不小心推了自己一下,原本應該是要推凜的。

「……」這個叫程瑞的小孩真的是自己親生的嗎,程曉眯起眼睛,蒐集了下腦海裡的信息,似乎有些不對勁啊。

5、真相

記憶慢慢復甦,程曉一時半會倒還沒有想出什麼頭緒來,這時還坐在地上程瑞見程曉沒有理會自己,而是自顧自的不知在思索什麼,便索性躺倒在地打滾大哭,「不嘛不嘛,母父,你要教訓這個小賤種,打死他!」

程曉被喊得一陣無語,小孩會變成這樣無理取鬧,自己要負絕大部分責任,但是印象中,他似乎也沒有經常唆使程瑞去找凜的麻煩,畢竟他恨不得讓凜消失在自己眼前,又怎麼會讓心愛的程瑞去接觸令人厭惡的異族呢?

「誰教你這麼說的?」程曉淡淡的問道。

程瑞吸了吸鼻子,不解的看著自己的母父,「不是您說的嗎?!」他當然會好好保守同寧叔叔的秘密,反正母父以前也沒反對自己那麼叫,不過他今天居然偏袒這個小賤種,肯定是生病燒壞了腦子!

程曉聞言不禁微微皺眉,他怎麼不記得有這回事。

這次醒來,記憶力可是和上輩子做傭兵時一樣,過目不忘也算是拿得出手的技術,而且一些遺忘掉的事情也能漸漸回想起來……小賤種,這個叫法也太傷人自尊了,程曉心下嘆氣,子不教父之過,「難不成你是我撿回來的純種?」

「可不是嘛……」其實程曉也就隨口一說,沒想到程瑞居然接過話頭,低聲嘟噥道,聲音還帶著很大的委屈似的,「明明是你把我搶過來的,還說要好好愛護我一輩子!」

什、什麼?!程曉瞬間斯巴達了。

他想起來了,這個孩子並非是自己親生的,而是他從一名叫寧殷的男人手裡強行收養過來的。寧殷和程曉一樣,也是依靠異族而生存的人類之一,但是寧殷在原本的人類社會中沒有權勢,而且父母早故,無依無靠,原來也只是一名普通的醫科大學生而已。

按理說末世災難後,處境應該是比程曉還要不如的,但是和程曉不同的是,寧殷面容白淨,性情溫馴,十分平易近人,不僅很快適應了生活角色的轉換,平時也時常幫助其他人類,甚至是輔助異族狩獵,所以來到異族領地後倒是很有人緣。

只是他運氣不好,伴侶在一次高危狩獵中不幸受了重傷,沒多久就死去了,僅留下他一人以及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本來城堡中對於喪失伴侶的人類是有很高補償以及各種優惠政策,而且還可以讓人類主動挑選目前單身的異族,可寧殷卻是拒絕了再次婚配的權利,選擇獨自一人撫養自己的孩子,並取名寧瑞。

至於後來……自己是怎麼把這個孩子弄到手的?程曉眯起眼睛,記得那時自己快要被異族逼瘋了,即是恐懼著對方,又不得不依附其生存下去,偽裝的高傲背後是深深的自卑和不安。從第一眼看見這名長相和人類如此相似的混血幼童開始,程曉就對這個可愛的小孩愛不釋手,恨不得奪過來自己養著,不忍心讓他和寧殷一起受罪。

於是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程曉無意中救了快要垂危的寧殷一命,然後寧殷為了報恩,也為了讓孩子有更好的生活環境,只好在程曉的步步緊逼下不得不忍痛割愛,將寧瑞送了過來,寄養在程曉名下,當然名字也隨即改成了程瑞……

此後在這五年中,寧殷便經常來程曉這邊幫忙,一方面是為了時常看護自己的孩子,幫助照顧,一方面也是打打雜,幫忙程曉整理家務。這點倒是讓程曉覺得很是受用,自己便能偷懶就偷懶,有免費的傭人不用白不用。可惜有其他人類看不過去,便勸阻寧殷不要給這種白吃白喝的白眼狼幹活,並且對程曉強迫寧殷交出自己孩子這件事情表示深惡痛絕……

還真是一場好戲……程曉揉了揉眉間,自己以前真是笨,不過就算不笨,就憑那點識人的閱歷,估計也看不穿這樣的人吧。

救了寧殷一命?曾經的程曉何德何能,能去救身為醫生的寧殷,難不成瞬間開了金手指?而且如果寧殷堅持拒絕自己的要求,自己也沒辦法不是,難不成還能把孩子搶過來……程曉不知道寧殷的真實目的是什麼,不過這個孩子他還是送回去吧,省得對方的親生母父想要「教育」孩子還要瞞著自己偷偷摸摸的。

有了半輩子經驗的程曉自然是思維通透,究竟是誰教程瑞那樣說話的,還真不難猜。

「凜,你沒事吧!」一個男人突然衝了進來,程曉一抬頭,正是昨天那個站在門口驚鴻一瞥,卻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男人……對,就和現在的眼神一個樣。

寧殷……程曉微不可擦的勾起嘴角,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

6、送走

那名長相清秀的男子一見到凜,就將其拉到自己身後去,一臉警惕的看著程曉,彷彿他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程曉卻沒有如同以往那般,一見到受到大家尊重的寧殷就叫罵著撲過去,而是漫不經心的站起身來,朝這邊緩步走來。

「程曉,我知道你不喜歡凜,但他只是一個孩子,你、你怎麼能下如此狠手!」寧殷的聲音不小,很快門外就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這傢伙進門不敲門就算了,居然還沒有隨手關門的好習慣,程曉無語的看著幾名眼熟的人類也走了進來,而異族似乎是不能隨意進入有伴侶的人類家中,尤其是只有人類單獨在屋內的時候。

「過來。」程曉看都不看寧殷一眼,只是淡淡的朝凜說道。

「程曉,你再這樣,我們會聯名上報,剝奪你的撫養權!」一名人類男子厭惡的看了一眼程曉,這個上報的流程寧殷曾經在不經意間提起過,但卻要求他們不要把事情做絕……

「不,杜飛你別這樣,凜畢竟是程曉親生的……」寧殷低下頭,看著凜身後的傷,暗自垂淚,我也只是想要勸一勸罷了,凜,不然你今晚到我那邊去吧,這傷口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

程曉一陣無語,難道這些男人就沒聞到空氣中的藥草香味嗎……

「果然寧殷你還是太善良了!」杜飛臉型較圓,此刻氣呼呼的瞪著程曉,「什麼親生的,他對小瑞還好,對凜根本就……」

「凜。」程曉勾了勾手指頭,毫不在意別人的眼神。

他也不想給自己洗白,反正自己以後肯定是不會繼續這樣渾渾噩噩的生活了,只是現在還是要掃清一些不穩定因素。

小孩面無表情,卻是離開了寧殷的懷抱,朝程曉走去……這讓一旁的男人們都看著心酸,多聽話的孩子啊,而且天資卓越,在同輩中也是出類拔萃,卻被這樣無情虐待。

「程曉。」一名長相清秀,從一進門開始就保持沉默的男人發話了,「你打算怎麼辦?程瑞和凜不太合得來,繼續這樣下去,凜連之後的成年考核都未必能通過。」

林葉,他是自己管家的兒子,也是自己的青梅竹馬,程曉還記得林葉對自己的好,只是不知從何時起,他們就漸行漸遠……以前的程曉總是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將林葉當成奴才來看,結果人家一轉身找了一名強大的異族,過上了不愁飢寒的生活。

早些年林葉還幫襯著程曉,但是在幾次被程曉陷害之後,林葉的心也冷了下來,他知道無論自己如何付出,程曉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有誰願意再去幫助一個白眼狼呢?

見程曉眯著眼睛不知又在想什麼壞主意,林葉心中不禁一陣冷笑,偏偏自己還真就是一個傻瓜!

程曉聳聳肩,他想起林葉雖然嘴上說著不會再理自己了,實際上還經常暗地裡讓凜帶一些食物回來,尤其是食物緊缺的那段時間……這算是嘴硬心軟?只是再多的耐心都會被自己的不識好歹給磨盡的,好在他醒悟的不算太晚。

「兩個孩子的確難養。」程曉將凜摟到自己懷裡,抬了抬下巴,語氣平穩的說道,「寧醫生,小瑞你就帶回去吧,我就不強人所難的收養他了。」

程曉著重強調了「強人所難」四個字,嘴角的嘲諷倒是不加掩飾,寧殷不禁眉頭微皺。

這下就連其他的幾名人類也略帶驚訝的看了過來,程曉居然捨得放棄小瑞?要知道他可是一直把這個小孩放在心尖上疼寵的!

程瑞聽懂了程曉的話,也有些愣了,要被送回去了?那自己的零食、玩具豈不都要留給那個小賤種!

「不嘛不嘛,母父,你不要窩了!」程瑞開始在地上打滾撒嬌,「你偏心那隻小賤種……嗚嗚!」

小賤種?!林葉皺著眉看向程瑞,這話是誰教他說的,這麼小就會罵人了,那以後還得了。

寧殷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暗地裡瞪了一眼程瑞,這孩子,關鍵時刻居然給他掉鏈子,這話能在別人面前罵出來嗎!

「嘖嘖,再不送走,我家小孩豈不是被罵慘了……」程曉暗地裡給程瑞點了個贊,很好,作死的節奏。

「小瑞不是故意的……肯定是有人在背後唆使。」寧殷抬起頭,用一種包含失望和哀傷眼神看著程瑞,就彷彿在憐惜著自己被帶壞的孩子。

「寧殷,別傷心了,小瑞年紀小,被某些人教壞了還來得及糾正。」杜飛見寧殷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忍不住出聲安慰道。

「是啊,杜飛說的沒錯,小孩容易被帶壞,寧醫生還是帶回去自個教吧,我就不留了。」程曉順勢就將話接了過去,似乎完全沒聽出來杜飛口裡所說的某些人是指誰。

林葉有些詫異程曉的乾脆態度,不過這樣也好,他們不是一直都在幫著寧殷想把小瑞要回來麼,現在程曉倒是莫名其妙的肯放人了。

「口說無憑,程曉,我們還是去公證一下吧。」林葉也是看透了程曉以前出爾反爾的壞習慣,希望他送走小瑞後,能好好的對待凜,畢竟那是他唯一的孩子啊。

「行。」程曉點點頭,「林葉,之前的食物,謝謝你了。」

「……」林葉扯了扯嘴角,扒拉下程曉瞬間搭上來的手,這個混蛋肯定是睡眠不足,抽抽了。

程曉知道自己若是不改變下留在別人心中的壞印象,恐怕日後步步維艱,但是要重新打造形象,就要尋找一個突破口,剛好,林葉中槍了……

不過言出必行,程曉也不是說著玩玩的,這個「謝謝」不是嘴上說說就算了。

看在寧殷眼裡,卻是兩人一唱一和,就將自己策劃了這麼久的計謀給打破了,他眯起眼睛,掩埋下心裡的不甘……程曉最近是吃錯藥了嗎,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也不急於這一時。

7、八卦

「嵐,今早那事你聽說了沒?」青今天輪值守城,一見到風塵僕僕歸來的嵐便樂呵呵的迎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順勢瞄了下今天狩獵隊的戰果……不錯,夠三天的口糧了。

「什麼事?」嵐脫下身上的罩衣,青這顯然是在明知故問,他在外狩獵了一天能知道什麼……嘴上這樣不經意的回道,心裡卻正盤算著等會領了骨幣後要買點什麼……家裡一直以來什麼都缺,每次狩獵所獲的骨幣按照往常是全交給家中的人類保管。

可就他家那樣的情況,骨幣拿回去和扔水裡沒什麼兩樣,若現在不事先買好日用品,恐怕接下來幾天全家的吃喝都成問題。

「嘿嘿,好事。」青就是林葉的伴侶,今天中午他偷得半會閒,拜託另一名異族頂了一下班,便溜回家中想看看林葉有沒有什麼需要買的,他傍晚領完骨幣後也好順便捎回來。

看樣子是和自己有關了,嵐微微皺眉,和青一同避過密密麻麻的人群,朝領取骨幣的地方走去。

每逢狩獵隊回來的時候,一些人類就會站著城門口等著,大都是出去狩獵的異族的伴侶,當然不排除一小部分則是想要在這些強壯的異族中尋求成為對方伴侶的可能性。

沒有配偶的人類,在城堡中就只能自給自足了,異族不會特意去驅趕他們,但他們也分配不到食物。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想要獨自生存是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落單的人類也會選擇離開城堡範圍,加入到自由人類的團體中去。

「林葉和我說了,你家那位今天一大早就去公證處取消了他和程瑞的關係。」青一副我知道了真相的表情,「沒想到那人類還真有開竅的一天,你是怎麼教導他的,真是爛泥都給你糊上牆了。」

異族對人類的一些俗語很感興趣,他們覺得這些話還挺能表達出一些意思。

當林葉提到嵐家的那名人類時,青還愣了一瞬,林葉不是早就和那傢伙斷絕關係,不再往來了,怎麼現在又……他可沒忘記這名人類坑過自己伴侶多少次,不過聽林葉說完後,青倒是有幾分意外,他真以為那名叫「程曉」的人類這輩子就這樣了,卻沒想到……難不成最近受了什麼刺激?

於是嵐的形象在青眼中就不禁變得高大了一點,能調教好這樣的人類……還真不是普通異族能做到的事情!

送回去了?嵐輕輕挑眉,而後卻面無表情的淡淡說道,「這樣也好。」

「啊?」青眨了眨眼,「你就這點表示,沒其他說的了?」城堡不大,一點小破事都能傳遍居住區,更別說程曉和寧殷之間的糾紛了。

一個是人見人愛的醫生,一個是人見人厭的敗家玩意兒,這是非曲直不用分都能清楚……可是今天程曉真的是做了一件驚掉大家門牙的事情,他居然把小瑞還了回去,還是無償的!

人類不是有一句什麼「浪子回頭金不換」嗎,青當時倒是記起了這句,不過圍觀的居民們都覺得這件事情有點玄,還是抱著觀望的態度,程曉那種人,指不定會做出什麼壞事來,有備無患的好。

更何況,比起寧殷一副感激不盡的模樣,程曉那種好不容易甩掉一個包裹的表情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嵐直接忽視了正繼續同其他異族唧唧歪歪八卦個不停的青,他掂了掂手中的骨幣,往一家常去的雜鋪走去,在路過一家裝修豪華的店舖時,腳步還略微停了一下,但並未轉身進去,而是徑直走入了不遠處的雜鋪。

他昨晚說過那些零食不用買了……

迅速買好一些日用品和主食後,嵐一出雜鋪又碰見了青……不知道他是不是直接站在這裡等著的,反正一見面就咋呼著兄弟又「偶遇」了。

才隔了十分鐘而已。

「這次倒有錢買東西了?」青似笑非笑道,嵐之前向來是一手拎著一袋貴得要死的零食,一手提著可憐巴巴的主食,難怪他總覺得嵐每次狩獵都餓著肚子出去,然後在外面打些野食裹裹腹。

「……」嵐沒鳥他,卻轉了個彎,到路邊的小攤上買了一些人類喜歡的水果,不多,就三枚,這是在城堡內種植出來的,即便是小攤上這種品相不好,還乾巴巴的小果子,價格也不會太便宜。

但現在野外生長出來的果子大都苦澀難咬,也就異族會吃上幾顆解解渴,人類根本消化不了。

「真捨得……」青哼了哼,掏錢也買了幾枚,不知道林葉喜不喜歡吃,他鮮少看見自家伴侶吃這些零嘴,現在這個時節,能吃飽就已經很艱難了。

那些零食自己是買不起,但水果……怎麼能讓林葉輸給嵐家的人類。╮(╯_╰)╭

8、食物

嵐走回自己那間略顯破舊的小屋,城堡內按照等級分房,他一個狩獵隊的分隊長能得到這一間地理位置還算中心,牆壁也夠結實的房間就已經很不錯了,至少雨季的時候不會因為破舊的屋頂漏水而煩惱。

隨手買回來的水果是習慣使然,若不帶點貴一些的東西回來,那個人類能鬧上幾個月,嵐已經不是第一次從關押所把程曉領出來了。

人類身體嬌弱,不能明搶,就總是小偷小摸的不斷,有一次居然去欺負比他還要小上好幾歲的孩子,嵐冷冷的將人類再次領回來後,便每次都會給他帶些價格昂貴的零食回來。

這次人類不要零食了,那是想要水果?

程曉去公證處辦完手續後,心下倒是輕舒出了一口氣,總算是擺脫了一枚定時炸彈,心情略好的人類顛顛的到自家後院的菜園子裡拔了幾顆野菜,這一小塊地以前還是靠林葉抽空過來照料才不至於被荒廢掉,現在程曉決定要好好利用起來,雖然他對這些五穀雜糧也不在行,但種點地瓜還是可以考慮的。

凜訓練完後,告別那些一直都為他憤憤不平的好友,獨自一人走進了屋子,每次從這裡出去都帶著血腥味,他已經習慣了……

走進簡陋的廚房,程曉忙碌的身影便出現在他的面前,凜眉梢一挑,那個人類……居然在做飯?原本把程瑞送走就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了,大家都在猜著程曉又是要打著什麼壞主意。

程曉一回頭,便看見面無表情的凜,神情冷漠得就不像是自己親生的……

「餓了?」程曉揮了揮手中的長柄勺子,他今天煮的是野菜糊糊,沒辦法,這年頭想弄點肉不容易,還得靠異族出去狩獵……程曉不禁嘆氣,想到屋子裡那些貴的要死的零食他就心疼得不行,怎麼不早清醒過來,起碼還有幾個錢幣能做點事情。

凜淡淡看了人類一眼,眼底卻劃過一絲微不可擦的訝異,人類問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要給自己做食物?可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

見小孩一言不發的繼續看向這邊,程曉摸了摸尖尖的下巴,是不好意思嗎?天見可憐,他之前從來都沒有花心思去觀察異族,自然不知道對方一臉面癱的時候是想幹嘛……

「一會就能吃了,先去坐著吧。」舀起一小勺野菜,程曉嘗了一口,不禁眉心輕皺,野草糊的看相本來就不好,更別提這散發苦味的怪異口感了。

「……」凜眯起眼睛,異族從來都不吃素食。

正費力嚥下口中野菜的程曉默默熄滅了柴火,雖然這玩意兒不好吃,但總能填飽肚子不是……現在這個世界,野菜已經是很多人類的主食之一了,而且大部分人也只能勉強吃個半飽,別看這只有半鍋的菜糊,程曉可是把他那一小塊地的野菜拔得七七八八了,湊起來也就是一頓的量。

雖然之前的機遇好似周莊夢蝶,但在習慣了21世紀的美好生活後,現在的落差簡直就是從天堂掉入地獄,程曉心裡淚言,以後絕對不會鄙視全家桶這種食品了,那全是肉啊,肉!

嵐一回來,就見到一大一小正端端正正的坐在飯桌旁。

「父親。」凜淡淡的喊了一聲,便沒有其他動作了。異族之間的血脈聯繫其實很緊密,但卻很少在日常舉動上顯露出來,因此人類往往認為他們冷血薄情。

嵐點點頭,目光似不經意的掃過桌面,顯然被仔細擦拭過的小木桌上擺著一盤野菜糊,以及三個碗……

異族進食一般都直接用手。

家裡就剩下三個碗一個盤了,吃飯喝水都得用碗……程曉默默的盯了眼異族手中的包裹,那應該是日用品吧,以前自己完全不在意嵐會買什麼回來,現在他倒是很關心家當問題了。

嵐收起淡淡的疑惑,坐到了飯桌旁,從包裹中拿出一份肉食後,便將手中的包裹遞給人類。

程曉順手接了過來,打開看看,都是洗刷用具之類的,還有兩個杯子以及一把日用小刀……居然還有水果?!

雖然只是品相難看的小蘋果,青黃不接的顏色,放在以往程曉直接就丟垃圾桶給大自然添加肥料了,可現在……幾顆蘋果的價錢也就比那些零食便宜一點點,程曉汗顏的看著異族,要節儉啊親,節儉!

這是……不滿意?嵐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他猜到人類會不滿意,水果畢竟比零食便宜,果然昨晚說的話不可信麼……

「謝謝,但以後水果也不用買了,這些貴還吃不飽的食物都不用買。」程曉淡笑著表示謝意,並言之鑿鑿的指出勤儉節約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必須發揚到末世。

這下兩隻異族都不禁暗地裡看了程曉一眼,人類居然還會「謝謝」這個詞。

嵐將肉食分成三份,居然是一樣多的份量,肉塊用某種變異植物的葉子包裹著的,散發出濃濃的香味,這是已經烤好了的。

程曉看了眼手中份量不多,但絕對夠他吃飽的肉,心裡有些奇異的滋味,兩隻異族吃這點肉,也就半飽而已,他們事後也會去吃一些野果裹肚,那些變異之後的野果自然和普通的素食不同。

凜剛吃完手中的食物,就發現碗裡多出了一塊肉……

「我飽了。」程曉擦擦嘴,不過很抱歉他實在弄不出一個飽嗝來。

「……」凜神色不明的看向程曉。

「咳,那個,今天最後一個吃完的洗碗。」程曉一本正經的打著哈哈溜回了房間,被小孩用那種略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程曉只覺得雙眼生澀。

該死的他以前居然把食物拿去給別人的孩子,卻讓自己的小孩餓著!

家裡的情況的確不樂觀,凜還是長身體的時候,吃不飽可不行,程曉開始盤算著自己能做的事情,雖然個人力量有限,但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強。

天色黑得很快,程曉簡單的洗了個澡後,便躺在床上眯著眼睛沉思著,看來明天還是先從林葉那邊入手吧……否則什麼都不知道就在街上瞎晃悠,難不成還期望能遇見盆狗血然後霸氣側漏的喝下去嗎……

床的另一邊突然一沉,被窩裡頓時暖了不少,原來異族的體溫並不低啊。

還沒等程曉胡思亂想些什麼,就發現自己已經光溜溜的挺著了……這衣服有必要簡陋到一扯即開麼?特麼的我下次打個死結!

異族的氣息撲面而來,程曉立馬回想起昨天的慘痛遭遇,輕敵是致命的,二次輕敵就是死了又死……他試圖用力推開異族,卻發現……儘管自己做好了準備,但力量差距還是存在的,尤其是自己還頂著這副脆弱的小身板兒。

「在想什麼?」異族居然罕見的出聲了。

程曉驚訝的抬起頭,記憶裡這傢伙似乎就沒和自己說過幾句話,這種友好氣氛是腫麼回事?

見人類雙眸睜大,直直盯著自己,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嵐眉不禁眉梢微挑,對著那微微張開的水色吻了下去。

異族以前從來不亂親人!這是程曉的第一個反應。

「等等,你不是問我在想什麼嗎?」程曉被吻了好幾下,偏著腦袋終於喘了口氣,那個一千零一夜個故事是怎麼弄的……

「說。」異族的聲音依舊冷漠,但氣息似乎有些不穩,這可騙不過身為傭兵的程曉。

「呃……我想吃肉了。」話一出口,程曉頓時好想裝死,但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打臉嗎,剛吃肉撐著的某人……

「可以。」異族愣了一瞬,在黑暗中微不可擦的勾起嘴角。

(⊙o⊙)哦,異族也會私藏食物?程曉發現了新世界!

……

……

……

混蛋,拿出去,你的肉太硬了,我咬不動!

9、打扮

一覺醒來,那名異族還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和夜晚的勇猛完全不符啊!

程曉以前從來沒有關注過這名異族對自己的看法,但現在仔細觀察了半天后……他還是沒搞懂。

似乎對其餘事情都漫不經心的異族,態度一直是不冷不熱,不會虐待程曉,也不會加以疼愛……雖然之前的自己著實讓人愛不起來。

唉,路漫漫其修遠兮,程曉接受了現在的事實,孩子都生了,他也不會自尊心爆棚的拋妻棄子,遠走他鄉……雖然他覺得成為一名自由人類也是不錯的選擇。

咳咳,拋夫棄子?

有了一輩子記憶的程曉覺得處於什麼樣的位置就要做什麼樣的事,自由人類太遙遠了,他也不能放任自己的孩子不管,更何況現下是要先填飽肚子,才能說其他的,活不下去,扯什麼都是白瞎。

嵐一大早就出去了,狩獵隊雖然一週才出一次遠門,但周邊的日常掃蕩活動是必不可少的,否則獲取不到足夠多的食物來養活一個城的人。

凜因為還沒成年,所以只能參加城內的訓練,每隔幾天也會有成年異族帶他們出去積累實戰經驗……異族對於子嗣很是看重,但並不溺愛,只有在殘酷的競爭中勝出的異族,才能得到活下去的機會。

這也是他們在長期的星際流浪中走出的血路。

今天便是一次外出實戰的日子,凜早早的就起身做好準備。穿上了便攜的戰服,簡單的將頭髮披在身後,用不知名的草根略微紮了一下,稚嫩的臉上卻是已帶著成熟的果敢和沉穩。

他拿起一把被擦拭得雪亮的匕首,這是父親給他的防身武器,質量在城內算是上乘,似乎是在外出的時候無意中拾回來的……

惡劣的環境,凶殘的獸群,再加上眾多變異植物,野外隕落的高手不計其數,運氣好見到一兩把製作精良的武器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本來這是很正常的景象,放在以往程曉這個時候還沒起床,凜會做好早飯放在桌上再走……無非就是把昨日剩下少許肉塊和野菜糊熱一熱,能填填肚子就行。

但是程曉起來了,他現在可沒有睡到日上屋頂的習慣,天微亮的時候生物鐘就告訴他再睡傭兵費就拿不到了……

於是難得早起的人類看著自家小孩那一頭柔順的發絲被扎得慘不忍睹的,覺得甚是礙眼。

誰都希望自家小孩光鮮亮麗的,雖然程曉心裡還是有些彆扭……自己和異族生下的孩子,真是高級別的混血。

「過來。」程曉朝小孩招了招手。

「……」凜鮮少在早晨看見母父,馬上就要出去實戰了,希望自己身上不會新增太多傷痕,以免影響到戰鬥。

雖然這兩天程曉的表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人類那種驕橫刻薄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凜心裡也沒有抱多大的期望……只是前兩次的溫柔上藥,在小孩早已死灰的心中又種下了一顆乾癟的種子。

只是干癟的種子,又怎麼可能會發芽。

小孩乖乖的走了過來,在程曉記憶裡,凜似乎從來沒有違背過自己的任何命令……只是分為做成挨罵和做不成挨打罷了,比如他讓小孩去偷林葉的東西……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想拿根面條上吊算了。

以前在天橋下看見被不法分子控制著人身自由,被迫出來行竊的小孩就很氣憤了,更別說現在自己就變成了傳說中的敗類。

程曉拉過凜,先解下對方的上衣,看了看後背傷口的恢復情況,異族的自癒力果然強悍,曾經鮮血淋漓的肌膚現在只剩下幾道淺粉的傷痕。

給凜合上戰服,程曉解開自己髮絲上的素色綢帶,用手梳理了下小孩的頭髮,便將綢帶直接紮上……忍住了打蝴蝶結的衝動,程曉打了一個簡單的合結,再理一理凜垂在額前的發絲,嗯,看起來順眼多了。

10、

真可惜……不是女孩,不然可以理所當然的打扮打扮了。╮(╯_╰)╭

「嘿,凜,今天來得有點晚啊。」辛是林葉和青的孩子,自小和凜一起長大,從經歷來說算是人類社會中的發小了,同在一個訓練隊中,辛自然知道凜每天都是第一個到的。

不過對方那家庭……一大早的家裡只有那個討人厭的母父在,凜還是早些出來為好,否則肯定又是一身傷了……辛每次想到這裡都會憤憤不平,但沒辦法,那是凜的家事,自己的雙親能幫也就幫了。

「嗯。」凜淡淡應了一聲,拔出匕首,在出城前是應該熱熱身。

「咦,你這頭髮……」辛撓撓頭,他就說為何一看見凜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對方似乎變得……更好看了。

原本凜的追求者就不少,現在……辛覺得自己的存在感越發的薄弱了。

凜沒搭話,這是那個人類為自己弄的,緞帶這種工藝物品,在這個時代可不是什麼大街貨,家裡似乎也就這一條,還是人類哭喊了半個月才讓父親買回來的。

就這麼給了自己?凜微微眯起眼睛,利落的揮下匕首,「聽說這次實戰的地方,有可以給人類食用的植物?」

「啊?唔……好像是的。」辛的消息比較靈通,他喜歡將事情打聽得越詳細越好,只是凜沒頭沒腦的問這一句是為何?那些食物可不是動動手就能采到的啊……

11、謝禮

晚上,程曉拿到了一些野外可以食用的根莖,外形類似地瓜,淡黃的表皮,掰開裡面卻是乳白色的,手感更為細膩一些。

這是……物物交換?程曉看著凜一臉冷然的表情,顯然不是那種你對我好,所以我也會對你好的展開,更像是擔心自己又打著什麼小算盤,所以事先將準備工作做好……

在凜的心裡,母父只要得到足夠的食物,總是能消停片刻……雖然不知道這種塊莖他會不會食用,以前找回來的一些野外植物,幾乎都被程曉丟出去了,說是死都不吃這種骯髒的食物。

但他現在也只能弄到這些食物了,還是在手腕幾乎被折斷的代價下。

現在正值狩獵季,凶獸出沒頻繁,環境很惡劣,城內的食物也不多,家裡的重任幾乎都壓在了父親的身上……凜知道現在若母父再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舉動,後果可實在不小。

沒有理解小孩這麼複雜的思想,程曉將根莖削了皮,放在鍋中煮成了一鍋乳白色的粉羹,濃郁的香味,綿軟的口感……很適合小孩和牙口不好的老人食用。

程曉心下汗了一把,大男人的,自然不喜歡吃糊糊,只是那些堅韌肉塊他也消化不了太多,而新鮮的嫩肉以及內臟不是誰都能分到的,除非私下去狩獵……還好家裡還有幾枚水果可以撐撐肚子,不僅解渴還管飽。

吃了一顆快要壞掉的小蘋果……程曉開始盤算著種顆果樹的想法,現在還沒有融入到集體中,想要出去狩獵是不可能的,就這防守的陣勢,自己連城門都出不去……退一步說,就算是悄悄溜出去了,身手突然便好了怎麼說?

夢裡出現了一名鶴髮童顏的仙人?然後給了自己一本修真秘籍,將傳承都灌入了自己腦中……這是小說麼?顯然不是!

所以暫時還是想想有什麼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處理了,以後出去狩獵,可就沒時間去管什麼果樹了……說到底,程曉也是個肉食主義者,吃素什麼的……咳咳,還是要保護下植物不是。

完全將《動物保護法》忽視掉的程曉表示毫無壓力,野外的可是凶獸,末世的法則本來就不能和自己做醫生的時候相提並論,面臨滅族危險的關頭,人類已經激發了全部的潛力。

尋思著樹苗怎麼做的程曉慢慢的吃掉了碗裡的糊糊,凜和嵐是不吃的,兩名異族依舊用一小塊肉飽腹,並照常將三分之一的肉分給了人類。

程曉瞄了眼這塊份量不少的熟肉,用嵐新買的小刀在上面一劃,割出了一小塊,這些肉的纖維細密緊實,他吃不了太多,剩下的便被程曉扒拉到了嵐的碗中……

嵐:「……」

異族冷冷的看著碗裡的肉,這個人類的舉動最近的確有些不同尋常。

沒注意到嵐眼眸中一閃而過的一絲微光,程曉將剩下半鍋的粉羹打包好,打算送到林葉那邊去……打入團體需要一個突破口,做兄弟的就要兩肋插刀啊!

人類這是打算出去?凜有些好奇,一般到了夜晚,人類都不會出門,雖然城堡裡面算是安逸的,但也僅是相對野外而言,內部的鬥爭從來都沒有停止,人類更是暗戰不斷,劃分出許許多多的小團體,也就異族不會去參與其中,他們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能保證種族的延續才是最重要的。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也是被異族所認可的法則,所以他們輕易不會插手人類之間的爭執。

「這是……」林葉看著眼前的食物,有些不可置信,程曉會給自己送吃的?!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就連末世前,這位大少爺對自己也沒什麼好臉色,總是用鄙夷的眼神看著自己和父親,真是枉費了他那麼好的雙親。

「謝禮。」程曉淡淡的說道,林葉的確幫了自己不少,別的不說,林叔的那一條命,就夠了。

「……你家也不富裕,還是拿回去吧。」林葉斟酌著用詞,他知道程曉不喜歡別人說他貧窮,但現在環境不同,大家都很困難,林葉雖然晚上也只吃了個半飽,將剩餘的食物都儲存了起來,卻也不會平白無故的拿程曉的東西……他知道,平時儲存都不會的程曉才是最困難的那個。

林葉原本還打算將自己的那份食物省下一點,到時候拿去給程曉,對方最近有變好的趨勢,只是之前林葉已經被程曉的改過自新騙了很多次,早已心灰意冷了。

「呵呵,客氣。」程曉自然是記不起自己之前的說話語調了,不過說話方式改變倒不是什麼引人注意的事情,末世,已經讓人驚訝到絕望了。

程曉沒給林葉推托的機會,直接將食物塞進了對方手中道,「先走了。」天黑黑的,還是早點回去,初來乍到的,似乎有些不宜見血啊。

當自己手拿食物出門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幾道惡意的目光,居然還有膽一路尾隨……程曉冷笑一聲,徑直走上了通往自家的小路。

有的時候,壞人也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12、誣陷

「你,把食物交出來!」一名成年男性堵在了程曉前進的路上,一臉獰笑的看著眼前的獵物,同時那兩名尾隨在程曉身後的陌生人也圍了上來。

現在恰好是巡邏衛隊換班的時間,四周無人,再加上天色暗黑,風聲較大,倒是一個攔路打劫的好時機。

「我身上沒有食物。」程曉眯起眼睛,淡淡的說道,那些東西已經送給林葉了,他自然沒有再去取回來的道理。

「別狡辯了,識相的就乖乖把身上的東西都交出來!」圍在程曉身後的一名男子叫囂道,他手中握著一根前端削減了的木棍,面黃肌瘦的臉上此刻卻佈滿了貪婪和殘忍。

「是啊,交出來吧,你剛才肯定是從那家人手中得到了什麼吃的,不然怎麼會大老遠的跑過來?」另一名看起來有些矮小的男人不由得吞了口唾液,在這裡以物換物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們可是看著這傢伙拿著一個小包出門,然後到這邊來交易,肯定是換到了更好的東西!

程曉微微搖頭,也沒有躲避開對方探查的視線,他不打算和這些傢伙磨蹭下去,現在自己兩手空空,對方也沒有什麼可求的,而且這幾名男人看著不像是在城堡中定居的傢伙,對於這些亡命之徒,程曉並沒有絲毫的興趣。

前面領頭的那個男子上下打量著程曉,確定他身上的確簡陋得藏不下任何東西,這才惡狠狠的罵了聲:「晦氣!」他們可是好不容易抓到機會堵人,怎麼肯空手而歸,但對方顯然不是他們想像中的肥羊。

「你是程曉……他們是誰?」一個清悠的聲音響起,寧殷身穿洗得很乾淨的長衣,一身素白的出現在程曉的身後,看起來像是正好經過,清秀的臉上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訝異。

「閉嘴!」領頭的大漢低聲吼道,用眼神示意另外兩名男人趕緊將這名過路的人類控制住,看這傢伙穿得還不錯,應該比較有油水……多搶幾個不是搶呢,反正他們敢在異族眼皮底下動手,也是豁出去了。

寧殷身手靈活,他見勢不妙,便即刻遠遠的跑開,拉出了一段距離,這三名劫匪一時間也不好分出人手去圍堵,而且他們餓得要死,也沒多少力氣去追捕寧殷。

「你們想殺人取肉,實在是太可惡了!雖然程曉年輕健康,但你們這種行為實在是令人髮指!」寧殷沒有去找巡邏隊幫忙,卻是大聲的對劫匪們喊道,似乎是在無畏的指責著對方的罪行。

殺人取肉?為首的劫匪眼神一亮,是了,古代都有易子而食的事例,更何況眼前這傢伙自己還不認識!

一想到那些鮮美的嫩肉,三名劫匪的臉上皆是出現了猙獰的笑意,他們殺過的人也不少,只是倒沒想過那些肉卻是浪費掉了……還好,現在知道也不晚!

更何況,以前一直在顧忌著末世中人類身上可能會攜帶的各種傳染病,可剛剛那名青年不是說了嗎,年輕健康!多麼美好的詞語啊……

程曉挑了挑眉,寧殷出現的還真是時候,剛才這幾名劫匪顯然是覺得他沒什麼價值了,可現在看來,他在對對方眼裡已經從一無是處的獵物變成了一鍋味美香濃的肉湯……請問升級有禮包麼?

「嘿嘿,小子,算你運氣好,我的刀很快,你不會感到太疼的。」為首的男人一步步靠近程曉,他必須要在巡邏隊趕回來之前迅速處理好這塊鮮肉,不然被那些異族抓到,他們幾個可就沒活路了!

程曉面無表情的看著幾名慢慢圍上來的男人,嘴角劃過一絲淡漠的冷笑,前世身為傭兵,背叛、殺戮、掙扎……身不由己的經歷過一些事情的他,早已雙手沾滿了血腥,那顯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正當那名拿著砍刀的男人準備動手之時,身後卻傳來了一陣響動,遠處出現的幾個身影強健迅捷,劫匪們頓時面容大驚,手中的武器險些掉落,這分明是有異族過來了!

「你們這些可惡的流匪!」寧殷神色微動,此時卻是站直身體,趁亂馬上走到程曉的身旁,面上並無懼意,聲音清亮明晰,他直視著那三名面色驚慌的男人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們竟敢攔路搶劫,簡直無視城堡中的法則,若你們還有幾分良知,就應該自食其力,俯首認罪才是!」

巡邏隊不是還要換班一會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該死的,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不露痕跡的引得幾名劫匪盯上程曉,沒想到這三個男人這麼沒用!寧殷暗自思索著,表情卻是一臉正義,無妨,他還有後手。

「……」程曉無語的看著這名轉眼間就換了副面容的青年,什麼話也沒說。

異族們在幾秒間便衝到了他們的面前,還未等那三名劫匪出聲告饒,便聽見寧殷一轉身,對著程曉大聲說道:「程曉,你這樣勾結他們攔截我,究竟安著什麼心?這些藥可是要送去給參與上次狩獵的傷員使用的,容不得你半點拖延!」

程曉這才看見寧殷的手中似乎抱著些什麼東西……

幾名劫匪面面相覷,他們不知道這個人類在說什麼,但接著便聽見寧殷繼續同幾名異族說道:「我想這件事情肯定是有人在背後主使,否則不會知道我的具體路線,至於這幾名從犯我建議可以酌情從輕發落,畢竟他們有可能是受人矇蔽,一時糊塗罷了。」

誰是主使者……不言而喻!帶頭的劫匪靈光一動,能在末世混的,腦子轉得自然不會慢,他立刻開口附和道:「是啊,大人們,我們只是一時糊塗,被他慫恿了,都是他叫我們這麼做的!」

劫匪伸出手指,言之鑿鑿的指向程曉。

13、真相

「……」程曉無言的看著眼前的鬧劇,寧殷倒是第一次親自出手……是因為上次逼得太緊了?原本自己不找事,可麻煩卻總是不斷啊……

「程曉?」帶頭巡邏的異族人仔細看了下幾個人類的面孔,自然是認出了程曉,這還要歸功於他之前的……臭名昭著?反正異族們大都認得這位經常被抓住送到審問所的人類,偷搶拐騙樣樣不拉,蠻橫驕縱、虐待孩子、好吃懶做等等標籤正明晃晃的打在了程曉的頭上。

「我也沒想到會是程先生……」許是覺得剛才自己語氣過於嚴厲了,寧殷緩和了音調,略顯愧疚的說道,言下之意,即是他原本也不想指認的,「只是這次送去的藥物實在是緊要,我擔心若沒抓住主謀,下一次就不知道還能不能運氣好,碰到您過來巡邏了。」寧殷誠懇的同瑟說道,他知道這名領頭的異族向來同嵐的關係不錯,他們是一個狩獵隊裡面的隊友。

「……」瑟沉默片刻,方才詢問道,「程曉,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這話顯然是給程曉一個辯駁的機會,不然送到了審問所,那邊的壓抑氛圍可不是說笑的。

雖然瑟自己也很不待見程曉,之前聽聞程曉將孩子送回給寧殷的那件事情,也不置可否,興許是他玩膩了呢?之前這個人類所犯下的種種惡劣行徑可是被記錄在案的,這也是大家目前還沒有對程曉改觀的原因之一,也就只有青的伴侶,那名叫林葉的人類還包有一絲奢望吧……

只是這次事件不同,雖然程曉以前惡行纍纍,但終究沒有做出什麼殺人放火的罪行來,但現在看來,搶劫犯的主謀?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說實話,瑟不覺得程曉有著膽量,這個人類怕死得很啊。

沒有預料到原來自己的形象中還有貪生怕死這一項,程曉抬眼看了下這名異族,記憶力對方似乎是叫瑟,和嵐是一個狩獵隊的,算是……放在以前的公司來說就是同事吧,還是同一個項目組的成員。

「不是我。」程曉淡淡的說道,現在多加辯駁也只會引起更多的猜疑,不如直接了斷的說出來,然後慢慢破解對方提出的疑問試試。

瑟微微皺眉,這個人類居然能鎮定的直接否認了……還以為對方會一邊發抖一邊叫罵……按理說以前還都是這個德行。

「程先生……我若想是主動認錯的話,也許可以申請從輕發落……」寧殷在一旁小聲的提醒道,關切之意毫不掩飾。

接下來您是打算勸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麼?程曉看都沒看寧殷一眼,這樣的男人,之前自己究竟是怎麼看走眼的,皮笑肉不笑的也太明顯了……

「我從林葉那邊回來,半路上就被他們堵住了,似乎是……為了食物,可惜我沒有,這時候寧醫生就過來了。」程曉語氣淡漠,「至於寧醫生從頭到尾做了些什麼,很不巧,我這裡恰好有一個錄音器,不知各位有無興趣來場露天放映?」

將手中的小巧玩意兒打開錄音回放功能後,便直接丟給了瑟,隨著那一遍遍的聲音回放,程曉面無表情的走開了,事實真相總是這麼的明顯,他也懶得理會寧殷要怎麼解釋自己這種前後不一的言行。

瑟沒有攔下程曉,而是神色不明的看向了手中的新鮮食物,這東西叫……錄音器?

站著一旁的寧殷則是一臉慘白……

14、來歷

「這是什麼……」一大早就過來換班的青伸直脖子,看向瑟手中的新鮮事物,表情中毫不掩飾自己的疑惑,「你說這玩意兒能錄音?」

「剛才試過了,的確是有這樣的效用。」瑟沉聲說道。

異族的武力值雖然是爆表級別的,但是由於多年的科技災害,他們的很多設施都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雖然最後還能保留住一絲生機,卻是無奈的倒退到了冷兵器時代。

而地球現在的科技水平更是原始,別說冷兵器了,就連MC材質的武器都十分罕見,地球人竟然只停留在了鋼材的階段,這讓異族也無可奈何,所幸MC材質的製造方式保存了下來,否則還真沒什麼武器能切割開高級別的凶獸。

而錄音器這種有點科技含量的器械就更能在這個時代顯現出其威力了,無論是在軍事還是生活中,都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這真的是程曉交上來的?」青不可置信,這東西傻子都知道價值不菲,搞不好還是人類所謂的傳家寶之類的,「他就這樣無償捐獻了?」

這傢伙今天的問句真多,瑟斜了青一眼,「他只是提交上來證明自己的清白。」雖然種族不同,但現在同居在一個星球上,他們異族也不會無故去貪墨掉程曉的這點東西。

「我就說嘛,這麼好的東西,無償捐獻的都是傻子……」青低聲嘟噥著,剛打算從瑟手中接過錄音器把玩一會,卻發現一隻修長的手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毫不動搖的將錄音器拿了過去。

那力度顯然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青有些遺憾的擦了擦手,「嵐,你來了。」

這次寧殷指認程曉的事情還未大範圍傳開,畢竟城堡治安雖然不錯,但是搶劫的事情也是時有發生,這種生存環境只是相對於城堡外面而言安全些罷了。

嵐眉梢輕皺,凝視著手中的器械,錄音器,這是一個在末世初期就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設備,那次電磁風暴摧毀了地球上的全部科技設施,甚至杜絕了再造的可能性,否則以人類和異族的智慧,也不是不能即刻開始重建文明。

「嘿嘿,聽說這是你家那位人類拿出來的東西……」青笑得賊兮兮的,這東西好啊,他想摸一摸……

昨晚上程曉遇見了亡命之徒的事情,林葉今早才知道,一聽說是為了給他送食物才會走的夜路,林葉就急了,恨不得立馬跑去找程曉看看情況……事實上,他一大早連早飯都沒做就奔過去了,還順帶叮囑自己路上自個解決早點問題。

被自家伴侶拋棄了的青只好默默的啃著野果,隨便早早的過來打探情況,他也不相信那名膽小怕事的人類會幹出這種事情,不是說人不夠壞,是沒那個膽!

「我拿回去了。」嵐淡淡的說道。

「是不是應該先拿去審判所當做證明材料?」瑟看了眼嵐,這名異族雖然只是一個小分隊的隊長,但是那蘊含在強健身體下,蓄而不發的氣勢,使得這個城堡的異族裡從來沒有誰敢無故招惹他。

「你聽了嗎?」嵐輕佻起一邊眉毛。

「……的確是寧殷誤會了程曉。」瑟語氣平穩,完全沒有偏向任何一方,「但是程曉這個器械的來源問題,還是希望他能交待一下。」

能在電磁風暴中倖存下來的科技產品不是沒有,但也少得可憐,程曉以前從來沒有拿出過錄音器,寧殷還在旁邊的房子裡面辯駁,而且提出了這個錄音筆有可能是程曉無意中拾到的可能……

若是拾到的……那原主找來了就必須上繳,至於原主是誰……這其中的彎彎道道瑟是知道的,他不想貪墨掉這種東西,不代表其他異族不想,更何況,他們的意圖肯定也是為了僅剩的一點科技研發。

嵐不置可否的點開錄音器,將裡面的內容重播了一遍……

「寧殷說他是一時情急,所以才造成判斷失誤,人類經常會出現這種情況……」瑟聳聳肩,末世壓力下,在危急關頭,人類經常會出現各種幻覺,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搶劫未遂,他們也不能就這樣把寧殷當做犯人抓起來,那幾名劫匪在一番「合理的」審訊後,也承認了自己的罪行,的確是和旁人無關。

「那幾個人類就流放處理吧,反正他們本來也不是我們的人。」青翹著二郎腿,毫不在意的說道,「就不用麻煩審訊所了,不然還讓我們去參加什麼聽證會,麻煩死了……」

大家都不喜歡那種形式上的東西。

「不是撿的。」嵐關上錄音器,轉身便走了。

廢話,他們當然知道不會是撿的,程曉又沒有出去城堡外面,只是您能把話說完嗎,這究竟是從哪裡找到的啊?!

15、試驗

昨天的事件意外的就這樣解決了,巡邏隊甚至沒有再來找自己,這倒是件好事……程曉坐在屋子裡,仔細的盯著自己的雙手,白皙傾長的手指,上面有許多以前劃傷的痕跡,這個時代生活不易,即便是嬌生慣養的公子哥,也難免會要動手做些事情。

相比其他人類粗糙乾裂的皮膚,他這已經算是保養得很好了。

昨晚只是心念一動罷了……程曉閉上雙眼,回憶著當時的感覺。

那時候由於走的是夜路,再加上這具身體羸弱,程曉自然不會傻乎乎的起腳就走……防患於未然才是他的作風,於是出門前,程曉特意揣上了嵐上次買回來的小刀。

難道那是一把神奇的刀?應該不會,那材質很普通,和嵐身上帶著的那把相差甚遠,就算是神兵,也得有幾分架勢才行……

只是當時自己腦海中僅僅是想著,若是能有個錄音器就好了,可以記錄下這位寧醫生的嘴臉……結果錄音器的影響剛浮現在腦海中,程曉便覺得雙手發熱,手中僅存的那把用來防身的小刀,莫名的就變成了自己心中所想的錄音器……

變化過程他沒留意到,根據這種原理來推論,難不成是宇宙粒子重組?這個理論程曉也只是在一次任務中偶然接觸過,但實際上這樣幾乎超脫科學範疇的裝置並未被發明出來。

難不成自己重生一回,有某些東西便潛移默化的發生了改變……程曉微微皺眉,這談不上是什麼驚喜的事情,平衡法則適用於任何空間,沒有什麼利益是無須代價的。

這種奇異的能力是如何而來,它是直接作用於自己的身體之上,還是通過某種媒介來產生影響……這些程曉目前還都不得而知。

「總是先試試。」程曉從嵐買回來的杯子裡面,挑出了一個,握在手中,心裡默想著……一個碗。

雖然他是很想要個高科技一點的,不過現在只是試試而已,這其中也許要遵循什麼同物質原則之類的,程曉覺得還是一步一步來,畢竟這種事情,的確神奇得讓人很難馬上接受。

1分鐘過去了……

10分鐘過去了……

1小時過去了……

程曉覺得手有點累,若不是現在體格和弱雞似的,他都能直接把這杯子給捏碎了……是的,還是一個杯子,沒變成碗。

難道是促發條件不夠?程曉心裡沉思著,又或者那是一次性變化的產物,還是說這種變化的發生具有時效性,需要間隔一段時間呢……

各種假設在程曉的大腦中層出不窮,一次不行就試兩次,只要這種變化可以反覆發生,那自己總能摸清其規律,程曉站起身來,活動了下有些酸脹的胳膊。

僅僅是保持一個姿勢,就這麼累了,時間還不久……自己再不好好鍛鍊一下,就是變出宇宙戰艦都救不了自己了。

有些東西,還真急不來,程曉決定先看看異族的反應,等無人時,再私下繼續嘗試……而現在,程曉已經聽到了嵐的步伐。

在無數次生死存亡之間活得的強大六感,似乎不會因身體孱弱而改變,程曉活動了下手指,自己的傭兵生涯,總算是有點遺留下來的有用財產了。

嵐推開門,那個人類沒有如同以往一般躲開,而是徑直坐在桌前直視過來,這樣明亮而透澈的眼神,是以往從未見到過了,異族不動聲色的看了程曉一樣,將錄音器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打算還回來?程曉心裡有些訝然,而且看見嵐放下東西后,便進屋擦拭身體了,這種氣候,從外面走一圈回來,總是會風塵僕僕的……看樣子,連問都不問嗎?

程曉拿起桌上的錄音器,開拆!

16、出去

凜今天要參與夜間狩獵實戰訓練,所以一整晚都會和教官呆著野外,這是每一個異族少年需要經歷過的事情,當然寧瑞除外,他還小,而且寧醫生也做了說明,自己孩子身體不好,近段時間也許是因為伙食不均衡,因此必須要好好調養一番他才能放心得下來。

話裡話外,似乎是在指責程曉對小瑞的健康不負責任……這讓杜飛等人憤憤不平,多可愛的小孩啊,程曉那傢伙,虐待自家的孩子就算了,居然也沒有善待小瑞,實在是可恨。

天見可憐,程曉可是沒想出之前的自己在哪一點上曾經虧待過小瑞,簡直就是把對方捧在心尖尖上看待,那時候還真是瞎了眼了……

天色漸晚,因為搶匪的事情,程曉這一天也不方便出門,便順理成章的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獨自琢磨著錄音器的形成原因,晚餐也只是草草吃了點肉片……僅是抹了點粗鹽的食物,吃多了還真是有些膩味,而且那掩蓋不掉的腥味也讓程曉覺得有些噁心。

在作為傭兵的時候,吃點老鼠蜥蜴來補充補充營養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這和生肉的腥味不同,凶獸的肉本來就有著濃烈的血氣,混合上城堡外面渾濁的空氣和水源,更是讓這些自然風乾的肉塊帶上難以言語的怪味。

程曉也不是什麼挑食的人,不過合理改善改善伙食還是必須的,否則這具身體根本吃不下太多的肉片,要恢復之前的傭兵體質,談何容易……

程曉捏了捏自己單薄的手臂,雖然手感細膩,但是……剛才就應該再硬塞進去幾塊肉。

簡單的洗了個澡,程曉思索著一會要如何開口,畢竟要瞭解食物的問題,總得先靠近城堡外圍看看情況,自己以前可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件事情,別說靠近大門了,就連一些非中心地帶,以前的程曉都是不會涉足的,說什麼骯髒……其實只是害怕罷了。

程曉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以前是以前,他不能改變什麼,但是現在自己既然有了些變化,那自然不能坐以待斃,就這樣當做附屬品一般的活著。

起碼也用點心養大凜吧,程曉想到那孩子幾乎遍佈全身的各種傷痕,就有點想掐死以前的自己……可惜,這還不是什麼借屍還魂……真令人憂傷。

想要到城堡外圍去,就要和異族一起行動,這是一條城堡內部的規定,畢竟沒有異族的保護,人類根本抵擋不了凶獸的襲擊,這也是為了他們的安全考慮。

而且也不是隨便就能出去的,有名額限制,也需要通過考核,畢竟異族的數量不多,戰力有限,自然不能浪費在一些無謂的事情上,再加上這段時間食物獲取很艱難,恐怕要出去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程曉穩了穩心神,他也只是想試試罷了,如若不能,他也不會勉強,更不會偷偷跑出去……就現在這身體情況,他是想找一種慘烈一點的死法麼?

比如被凶獸啃得七零八落啥的……

「明天我能和你一起去狩獵嗎?」自己沒記錯的話,明日的確是輪到嵐這隊出去了,不過也只是進行普通的食物收集而已,大型狩獵要等到過幾天,全部核心隊員的體能都恢復之後才會考慮。

異族小隊一般一週會出去進行一次大型狩獵,以獲取足夠的肉食,而這種任務向來都是行程較遠,所以準備儘量充分一點為好。

坐在窗檯旁的嵐聞言不禁微微挑眉,淡淡看了過來,他合上手中的書本,這是一本後期編制而成的書籍,破舊泛黃的紙張用幾根麻線穿在一起,勉強算是可以翻頁。

程曉沒有翻看過那本書,異族似乎將書籍都放了起來,是擔心以前的自己一氣之下撕掉吧……那還真有可能。

「為何?」嵐的音調毫無起伏,沉穩而冰冷。

「我想到城堡外圍看看。」程曉知道,有一些膽大的人類會跟隨異族們,在城堡周邊搜尋食物,畢竟只要不走遠,基本上不會在附近碰見大型凶獸,而一些種子和野菜的採摘,異族一般是不太去理會的。

而且食物缺乏的時代,光靠公家分配肯定是不能一直保證頓頓都有吃的,還不如冒點險,自食其力,也能勉強填飽肚子。

那些沒有異族伴侶的人類更是如此,多數會選擇同異族小隊一起在城堡外圍收集食物,能屯一點是一點,否則每天只有上面分配下來的那些清湯寡水,一旦碰上什麼天災人禍,豈不是只能等死。

人,總是有很強的求生慾望。

「收集食物?」嵐倒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類表露出要囤積糧食的願望,雖然他有能力讓人類和幼崽存活下來,但是要保證吃飽……上面一般不會分配太多的食物下來,除非自己私下出去狩獵。

只是他不放心凜單獨和這個人類呆在一起太久,私自行動是必須遠離城堡的狩獵範圍的。

不,其實我是為了改善伙食……程曉默默的暗想,卻一臉淡定的點了點頭,「食物能多囤點,總是沒錯。」

「可以。」異族的回答向來簡單利索。

沒想到自己的提議就這樣被輕易通過了,程曉略感意外,他還準備了很多其他的理由……但能順利搞定,這也是好事,畢竟省去許多麻煩,還好,這名異族不是什麼難說話的傢伙。

呃,不對,你要幹嘛?

程曉發現對方不回去繼續書了,而是熄了油燈,徑直傾身覆了上來……

「等等……唔!」程曉剛想抵抗,就被堵上了嘴巴,一股男性的強悍氣息迎面撲來,然後……自己就被捅了……

於是被放倒在床上壓來壓去的某人表示,異族好說話什麼的,都是幻覺!

17、小三

半夜完事後,異族靠著床邊淺眠著,沒有絲毫舉動,沉穩的呼吸聲卻讓程曉放鬆了緊繃的神經……他知道這些異族在不能保證絕對安全的情況下,一般不會進入深沉次的睡眠,而是時刻保持著備戰的姿態。畢竟在他們看來,即便身邊有個人類的男性,也實在是頂不上多大的用處。

比上次還多捅了一回,程曉難耐的挪了挪自己可憐的小腰,有些微微的痠痛,身體下方濕漉漉的,鬆軟得不可置信……雖然過程算不上是十分美好,卻也沒有什麼傷害,畢竟這具身體似乎已經熟悉了這樣的行為,而且異族的動作一如既往,說不上溫柔,卻也不粗暴,彷彿是在完成什麼狩獵任務一般,認真而堅定……當然,如果力度能再小點就好了,程曉暗自想到。

關鍵是,在自己的記憶裡……似乎還真沒有一晚做兩次的,異族一般一次結束後,就不會再有其他的舉動,難道最近嵐外出的時候不小心吃了什麼野果子?程曉琢磨著,這個次數限制的可行性……畢竟每一次的持續時間實在是長得驚人!

人類翻了個身,呼吸開始變得舒緩而綿長……嵐睜開了雙眸,冷銳的眼神落在了程曉的身上,上下掃了一個來回後,眼眸微眯,自己今晚,似乎有些失控……

只是看著這個人類被自己壓在身下,一次過後,那水潤的黑色眼眸慵懶的眯著,帶著一絲絲哀求的看了過來,口裡不像往常那樣大喊大叫,而是偶爾才流露出一聲悶哼……卻是成功挑撥了自己。嵐眉心微皺,伸手將滑下的薄被拉了上來,蓋在人類的身上。

異族合上雙眼,第一次提出要去收集食物嗎……至於錄音器的來源問題,只要是在城堡中發生的,總會留下蛛絲馬跡,而且這件事情目前還未擴散開去,知情的幾名異族似乎都保持著沉默,靜待其變。

畢竟這樣具備一定科技水平的物品,突然出現必定有其原因,只是僅僅一個錄音器並不能造成什麼影響,說是以前萬幸保留下來的也有可能,所以程曉一時之間,也沒怎麼受到關注。

第二天還未到平日的起床時間,程曉就做好了出發的準備,他特意起了個大早,外面天色還是黑沉沉的,雖然昨晚之後腰還有一點痠痛,不過沒什麼大礙,似乎異族的克制力相當的強悍,並且……好像那噴出來的玩意兒還有點緩解傷痛的作用……

程曉想到這裡就不禁黑著臉,居然弄在了裡面……這是多麼不良好的習慣,雖然就算不管它,也會被慢慢吸收……

不過程曉還是想把那玩意兒弄出來,畢竟留在裡面,也許……會有懷孕的可能。

計畫生育是一項長期且偉大的工程!程曉暗想。

等等,這也太沒出息了,他得先想好反攻才對……

不對,為什麼非得做呢?!程曉無語的錘了錘自己容量有限的腦袋瓜子,引來了異族的注意,這個人類,是因為起得太早,還沒有完全清醒嗎,嵐不露痕跡的看了程曉一眼。

凜在進過一夜的埋伏狩獵訓練後,總算是回來了,為了補充體力,他上午會有小半天的休息時間,從下午開始便恢復正常的實戰訓練,這也是為了以後的成年禮做準備,那可是具備一定死亡概率的儀式,自然不能輕視。

小孩風塵僕僕的推門而入,神色淡漠的將這次狩獵的收穫放在了房間內唯一的桌子上,那桌子還不平穩,程曉昨天特意用幾塊石片墊在下面,才保證了小孩掏出來的野果們沒有四散滾落在地。

即便這次外出只是因為要進行狩獵訓練,但是未成年的異族們從中獲取到的食物,是不用上繳給城堡的,可以全部自己留下……這對於未成年的異族而言,也是一次難得的食物補充機會,儘管他們也弄不到什麼好的吃食。

程曉看著桌面上的幾枚乾瘦果子,泛著青色的外皮,水分也不多,而且看著就很酸,在他的記憶裡,這種果子的確能把牙齒給酸倒大半天。

程曉瞅了眼似乎不打算吃的小孩,再瞅了眼顯然沒興趣的嵐……那還是留著當調味料吧,酸酸的,勉強有點用處,反正他自己是不打算拿來生啃了,全吃了也不頂餓,還不如拿來做點可以代替醋的液體。

雖然狩獵隊的集合時間很早,但是現在天還黑著,所以程曉閒著無事,便利用這點時間將果子們給處理了。

凜略帶疑惑的看了眼忙碌的人類,沒想到對方今天起得這麼早,以往他回來的時候,這名人類一定還在床上,摟著小瑞熟睡著,如果他不小心吵到了睡眠不太深的小瑞,還會被罰跪一整天,處理家務時也不被允許站起身來。

程曉將幾枚乾癟癟的青果放在一個瓦罐裡面,再用將其石錘碾碎成渣……原本他是打算先用小刀削掉皮,再切成小塊,以便更容易出汁水,可惜,那把小刀已經進化成了不能切不能敲不能砸的錄音器……

其實這是退化了吧!程曉無語的看了眼被自己束之高閣的錄音器,不知道那個變化是否可逆,回來後找機會再試試。

凜面色不變,眼底卻微不可擦的劃過一絲淡淡的訝異,這幾枚青果雖然其貌不揚,味道也不太好,但這可是野外難得的可以供給人類食用的果實之一,其他那些看起來味道鮮美,肉汁豐滿的野果,都是人類的消化系統不能適應的……

哪怕是放在前幾天,凜相信這個人類會和以往一樣忙不失迭的沖上前去,一把將果子都往嘴裡塞,生怕下一秒就被人搶走似的……這個時候,就連像來受寵的小瑞也分不上一口。

這個人類的自私是出了名的……凜垂下眼簾,其實每次的果實他都會全部帶回來交給人類,受到的卻只有打罵,反正自己已經習慣了,只是最近……自己身上卻沒有新增的傷痕。

嵐也微微側目,他不清楚這個人類在做什麼,只見程曉將碾出的汁液倒在另外一個更小的罐子裡……這些小罐子似乎是以前程曉收集的,原本是打算種花用。

曾經的大少爺,淪落成這樣了,還不忘種花?荒涼末世種花能賣錢麼親,頭上還不如插一根土豆苗來得搶眼,真是可笑……程曉心裡一陣鬱悶,自己以前究竟在想些什麼,花錢買這種東西,買回來後還因為長得不好看,就廢棄在一旁了,真是……敗家玩意兒!

將罐子口封好後,程曉站起身來,將小罐子順手就放在了鍋爐的旁邊,本來就是為了調味用的,自然放在這裡比較方便……然後一回頭,就和兩名異族四目相對。

你們看我幹嘛?程曉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榨個果汁麼,這個原理很平常吧,我又不是發明了奶粉……

這個人類是想保存起來?凜收回眼中的訝異,無所謂他想做什麼,只是沒有立即就食用……難道是因為胃口不好。

嵐只是看了眼程曉的肚子,癟癟的……

程曉眨巴眨巴眼睛,您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天剛濛濛亮時,程曉和嵐一起出門了,走前還不忘叮囑凜好好休息一會,肉塊已經熱好了放在罐子裡,睡醒後拿出來就是溫的,可以直接食用……程曉知道異族不介意吃冷食,但是小孩子的胃還是應該適當保護一下,那些冷硬的食物有條件就不妨拿出來熱一熱,反正自己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處理食物都習慣了,做起來也不費事。

交代完畢,程曉盯著小孩銳利的眼神出門了……

知道自己今天要出去城堡外圍收集食物需要這麼眼神銳利嗎……

知道自己熱好了食物放在罐子裡需要這麼眼神銳利嗎……

還以為這幾天的變化有夠明顯的,看來還是慢慢來,循序漸進吧,一個人在別人眼中根深蒂固的形象,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巔峰的,這個道理程曉知道,可是為什麼終上所述這小孩的眼神會變得銳利呢,按理說不是應該稍微表現出一點感動什麼的……

很可惜,之前做傭兵的時候,還真沒這麼失敗過,程曉一臉糾結,嵐微微側眼看了下人類最近生動了許多的表情。

「嵐,今天來得還真早。」青大老遠的就看見了隊友的身影,他今天恰好也輪值出去,所以就帶著林葉過來了。

林葉有禮貌的和嵐打了招呼,雖然這名異族表情冷漠,但是以往對自家的伴侶還是多有照顧的,若沒有嵐,青恐怕好幾次都不能活著回來了……

嵐微微點了點頭,林葉的眼神順勢瞄見了站著嵐身後的人影,這輪廓好熟悉……林葉看清對方面容後,不禁大張著嘴,不可置信,「程曉?!」

這一聲倒是引來了不少關注,「程大少爺」的名頭可不小,城堡中的常住戶誰人不知,這個人類為了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能到審判所旁哭喊撒潑,還因為盜竊詐騙老人小孩等惡劣罪行幾番入獄,若不是運氣好,攤上了這麼好的一隻異族,現在恐怕屍骨都不剩幾根了。

當時很多人都為嵐鳴不平,特別是在程曉強搶小瑞的時候,看著寧醫生悲痛卻不得不故作堅強,隱忍著安慰自己孩子的表情,再看看被罰跪在一旁,遍體鱗傷卻面無表情的凜,旁邊的好些人都覺得,不如讓寧殷跟著嵐算了,這才算得上是佳配!

有些想法一旦生根,就猶如春風野菜一般,揮之不去……但大家也不會無故就去強行拆散程曉和嵐,畢竟他們都知道,嵐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才會答應照顧程曉的,只是眾人實在是看不過眼罷了。

不過最近聽說程曉把小瑞送了回去,這幾天也沒有虐打凜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程曉腰板挺直,神色淡然,大方接受的週遭射過來的各種懷疑和探究的視線,人總要改變的,踏出第一步時就應該做好準備,畏畏縮縮的避開不如昂首挺胸的正視,程曉並不覺得改過自新是一件需要自卑的事情。

「林葉,你也來了。」程曉淡笑著同自己的好友打招呼……

「哼,這態度可真熱情,又有什麼事情要麻煩別人了?」林葉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便有一個不屑的聲音響起,「我說林葉,這種人,還是少往來的好,吃一塹長一智,你吃的虧還不夠多啊!」

這個青年……是叫杜飛吧,程曉在記憶力收刮了一番,之前送走寧瑞的時候,他似乎在在場,印象中對方和自己向來不合啊,和寧殷的關係倒是很好。

程曉無所謂的笑了笑,這名叫杜飛的說得還真不錯,他要是林葉,有這麼一個好吃懶做、坑蒙拐騙的朋友,估計都恨不得把這個混球給痛扁一頓,省的污染視聽……可是現在,這個混球不正恰好是自己麼。

承認自己是混球,也是一種勇氣。

「杜飛,程曉現在變了。」林葉皺了皺眉,出聲辯駁道,只是這話說得實在是沒有幾分底氣,但是程曉畢竟送了食物過來,這可是第一次!林葉心中的安慰不是假的,再加上那天晚上程曉還因為外出而碰到了搶匪,好在巡邏隊即使趕到,否則……現在一回想,林葉就覺得一身冷汗,實在是太險了,這個世道,流民們殺幾個人根本不算是事,太尋常了!

聳了聳肩,杜飛不置可否的走開了,林葉這人是不錯,但是可惜,識人不清,被程曉給拖累了,否則也不會總是吃不飽,看起來面黃肌瘦的……他說也說過,勸也勸過,適可而止就行,現在這個社會,誰也沒心思去管別人的閒事了,為了生存,人類每天都會用盡全力。

「程曉,上次的事情出結果了嗎?」林葉知道杜飛是為了自己好,不過他心裡難免對程曉又升起了那麼一絲絲期待,至少那天他來送食物的時候,那明亮而清澈的眼神,不是能偽裝得出來的。

即便只有一絲絲的機會,看在最後一點情分上,林葉還是決定再嘗試一次……這次只是自己一人的行為,他不會讓程曉接觸到自己的孩子和伴侶,而到最後,就算自己會遍體鱗傷,也算是對程曉的雙親有個交待,他真的盡力了。

沒有誰能對著曾經想要殺死自己孩子的人,還能一度忍讓……林葉不是聖人,更不是白蓮花。

感覺得出林葉的關心確有真心實意,程曉的笑容多了幾分認真,「沒事了,那些搶匪被放逐出去,應該不會再回來。」城堡外面的凶險可不是說著玩的,那些搶匪若真能去外面晃蕩一圈再回來……那也用不著做什麼搶匪了。

「杜飛的話……」林葉覺得至少這個時候該給想要改變的程曉一點鼓勵,而不是一昧的打擊。

18、

「他說的沒錯。」程曉淡淡的笑道。

林葉睜大雙眼看了過來,他沒想到程曉會直接承認……就連還沒走遠的杜飛也停下了腳步。

「以前的我的確是個混球。」程曉點點頭,毫無一絲假意,「人啊,總不能混一輩子……」多說無益,程曉其實也並不怎麼在意自己的形象,但是實際行動上的改變,他是必須去做的。

「哼。」杜飛對程曉能說出這一番話,倒是有幾分訝異,他也只是冷哼了一聲,狗改不了吃屎,事實會證明一切。

林葉倒是露出了笑容,是啊,人總不能混一輩子……程曉這麼年輕,現在知曉,還不晚!

青就知道自家的伴侶會粘著那個人類,以前聽說他們就是好朋友……雖然他只看見程曉一直在欺負林葉,有幾次還真是過分了,差點弄死了自己的幼崽……這一次若不是林葉下定決心,他還真不願意讓自己的伴侶和那個人類繼續來往。

「你那伴侶……真打算和我們一起出去外圍?」青還是不太敢確定他沒有聽錯,這個人類可是出了名的膽小怕事,就連上次的搶匪事件,他們一開始覺得程曉不是主謀而接受對方辯解的很大原因之一,就是因為這人類沒那個膽!

嵐淡淡的示意沒錯,青是負責統計人數的,要想參與收集食物的人類必須在這裡報好,在出去的時候就跟在自己的伴侶身邊,一對一的隊伍配備,是目前最有效的保護措施。

「倒是稀奇……」一旁的瑟走了過來,身後跟著杜飛……沒想到他們卻是一對,遠處的程曉倒是認出了瑟,那晚及時趕了過來的異族。

「程曉,一會你要跟緊嵐。」林葉好心的告訴對方出去收集食物的注意事項,「我們幾家估計會一起行動,你看我採集什麼,跟著採集就好了。」到時候自己估計也沒有多少時間去教導程曉詳細的事宜。

畢竟時間有限,他們只能在上午那幾個小時中速戰速決,等到了正午,在城堡外圍太陽帶來的高溫是人類所忍受不住的,而下午到晚上又是凶獸行動的多發時段,一般沒什麼特別的事情,護衛隊就不允許人類再出到城堡外面去了。

「知道了,謝謝。」程曉的小刀沒了,他也解釋不了那刀的去向,只好找了個藉口說丟了……於是嵐將自己手中的匕首遞給了程曉。

這個匕首家裡有兩把,程曉眯起眼睛,打量著手中製作精良的利刃,和凜手中的那把果然是一樣的,難道嵐一次出門就撿了兩把?騙凶獸呢這是!

他更願意相信這是異族乘火打劫後的戰利品……程曉暗想,但他推論不出這些武器的來歷,斜眼瞄了下異族的腰間,那裡還別著一把戰刀,似乎對方鮮少在城堡內抽出使用,所以程曉對那把戰刀的材質也沒有什麼印象。

這三把鋒利的武器,就是程曉一家最為珍貴的財產了,末時代,唯有戰力才是保持生命存活的根本。

簡單來說,就算是把你丟到沒有凶獸的野外,光靠雙手也搞不定那些變異植物啊……甚至好些果實都掰不開,更別說食用了。

「程曉,上次的事情……實在是抱歉,因為那些藥物很重要,所以我當時很緊張,加上天色又暗,所以才……希望你能原諒我,真的對不起!」一個清亮而誠懇的聲音響起,這聲音,果不其然,是寧殷。

程曉淡淡的回過身來,看著眼前一身打滿了補丁卻洗得很乾淨的長衫,甚至能聞到上面清新的皂角香味,烏黑的發絲被簡單的合攏在身後,用一根綢帶繫著,俊美的臉上滿是愧疚和不安,眼神真摯得讓程曉好想推薦他去參加奧斯卡影帝競選!絕逼是奪冠的節奏啊……

旁邊的人們看見寧殷這副模樣,都覺得他有些可憐。

「什麼事情啊,是上次錯認搶匪?」人類之中絕對不乏八卦消息,看來沒出一天,就已經傳遍了。

「說起來也算不上是寧醫生的錯,畢竟那時候這麼黑,情況又危急,判斷失誤也是在所難免的……」寧殷的形象顯然比程曉更加深入人心,還是正面的那種。

「是啊,寧醫生這麼好的人,這次送過去的藥聽說效果很不錯呢!」

「按我說,程曉見好就收得了,寧殷也不是故意的……」

話裡話外,人們似乎不把程曉被冤枉當成一回事,畢竟他們都覺得某人別說是冤枉了,說是死有餘辜都不為過……當然這也就是說說而已,能活到現在的人都不是笨蛋,人云亦云的就要求程曉原諒寧殷,畢竟程曉差點被冤枉成搶匪了也是事實,那可是被流放的大罪。

所以倒是沒有出現眾人請命、力求放過的局面……但是您們那竊竊私語的聲音能小點麼,這是故意讓我聽見的吧……

「無妨。」程曉擺手,一臉雲淡風輕,誰比誰裝逼啊親!

唔……這倒是讓寧殷一時接不下話,他以為按照程曉的個性,應該會暴怒痛罵,甚至會想對自己動手,到時候自己就可以佔據在上風了……可惜,程曉這人是怎麼回事,似乎是一夜之間,就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謝謝你的諒解。」掩蓋住眼底的那一絲嫉恨,寧殷展開了輕柔的微笑,「這次還要再麻煩你們了。」

還不是麻煩你……這個你們是指誰們?程曉微微挑眉。

「嵐,上面說這次還是我和你一組,不知道是否方便?」說完後,寧殷不好意思的看了眼程曉,「若是你忙不過來,我再去問問其他組吧,藥草的存貨不多了,我不知道這次程曉也會出去,實在是不好意思。」

林葉聞言也覺得有些麻煩了,程曉是第一次出去,嵐肯定是會多加照看的,但是若再加上一個人類,那就難免在某些時候分身乏術了……當然他不是懷疑嵐的能力,只是有了程曉這個不確定的因素在,林葉還真不覺得今天會一帆風順。

不然您就去直接提議換一組吧,何必先過來道歉,再說起這事,順便點明藥草不足事情重大,然後笑著站立不動……程曉表示無語,後面還加了一句沒想到自己會來……還真是點題。

倒也不是程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寧殷這一番話看似沒有絲毫動機,反而聽起來的確是很誠懇,但是若換位思考,自己肯定會一早就直接向上級提議換一組的,畢竟落單的異族也不是沒有……但現在出發的時間都快到了,想要重新分配也來不及,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過來說出了這一番話,合適麼親?

「可以。」不管合不合適,嵐都不能推掉,畢竟藥草的事情的確不容輕視,而現在落單的異族已經提前出去了……

「麻煩你了。」寧殷再次行了一個禮,拿上自己採摘藥草的器具,順從的站到了嵐的身後,和程曉站著了一起。

不知道程曉現在是什麼感覺呢,寧殷心裡有些得意,用眼角看了眼身旁的人類……會憤恨的怒視過來,還是滿臉委屈?嵐自然會照顧自己多一點,畢竟程曉那樣一個好吃懶做的人類,哪裡配得上俊美強悍的嵐了……

程曉抬頭看了看天象,多雲,無風,適合出行,一會還是先跟著林葉一起行動,觀察下現在的食物來源再做打算……

寧殷微微低下頭,眼底劃過一絲憤怒,沒想到……程曉居然敢無視自己,他算個什麼東西!

19、有毒

久居城堡多年後,這是程曉再一次踏足這片久違的土地,他的記憶裡似乎只有在末世剛來臨的時候,他們那一個小團夥曾經在這一片荒涼的灰色沙地上終日戰戰兢兢,僅是為了求得那一絲生存的機會。

可即便如此,每天依舊不斷有人死去,被惡化過的環境植被稀少,黃沙漫天,凶獸橫行,每次出去狩獵總能在路旁發現散落的新鮮白骨,若是運氣好能碰上剛死去沒多久的凶獸,甚至還有人會食用其骨髓……那種腥臭噁心的口感,程曉當年是直接一口吐了出來,然後被其他那些連一口都撈不到的人用眼刀子劃拉著。

現在的情況比起當年,也沒有好到哪裡去,程曉握緊手中的匕首,小心翼翼的跟著隊伍,人群中的氣氛從一出城開始,就變得異常的緊張,就連眾人的呼吸,似乎都輕到微不可查……他雖然身手過得去,但是現在這副身體的情況實在是不怎麼樂觀,自然是要小心為上。

現在的植被在變異繁殖後,勉強能覆蓋到小部分的灰色沙地,結出的果實和菌群也成了很多生物的食物來源,而這片環繞著一個乾淨水源的植被繁茂區,同樣也因此成為了凶獸們的兵伐之地。

靴子踏過地上乾枯的樹枝,發出咔嚓的微小聲音,與週遭那種樹葉的沙沙聲,以及灌木中窸窸窣窣的響動聲合在一起,將人類們的神經挑到了極為敏感的高度,而幾名異族倒是如同尋常一般掃視著周圍的環境,確保沒有新鮮的血腥氣或是其他大型凶獸出入的痕跡……

走了大概快一個小時後,程曉才發現隊伍的速度慢了下來……這次也許是因為要帶上人類,所以異族的行進速度慢了許多,否則就這距離還被叫做城堡外圍,那更遠處的主要狩獵地,豈不是來回都要好幾天?程曉是知道異族大型狩獵一般都會維持在一個周左右,再遠一點的地方似乎是有著其他的勢力範圍劃分著,不到萬一的時候,城堡中的異族是不會冒險進入的。

「就在這一塊了,我們上次也是在這裡採集食物。」林葉湊到程曉的耳邊,小聲的說道,他看著程曉的步伐並未減速,所以出言提醒,畢竟要是走到了隊伍的前端,可就加多了幾分危險性……沒看見寧殷一直跟在嵐的身後麼,那才是最為穩妥的作法。

「知道了,謝謝。」程曉收回看向前方植被的目光,他剛才似乎看見某中熟悉的植物,但是並不敢確定,所以沒有多做伸張……儘管那玩意看起來真的很像是大菌樹菇中的一種,不過在這萬物變異求存、不斷進化的末世,眼見為實這個道理實在是行不通……

前方開路的異族停下了腳步,隨著幾個簡單的指令下達後,隊伍劃分成了好幾組,各自在這片已經被異族標記好了的領域內開始迅速收集食物。

程曉被林葉拉著,跟在嵐的身後,青在前方的不遠處查探時時刻刻都會出現的危險情況,而嵐則護在這幾名人類身邊,以免他們受到變異植物或者小型凶獸的襲擊。

林葉手中拿著一根粗長的木棍在灌木從中搜尋著可以食用的植物,木棍前端還緊緊的綁著一柄彎刀,這是自制的武器,在人類中很是普及。畢竟好的武器都會優先提供給異族,因為即便是給人類一把戰刀,他們都未必能劃開凶獸堅硬的皮膚……而程曉手裡的那把與眾不同的鋒銳匕首,一路上更是招來了不少其他人類的目光。

嵐倒是大方,青也在暗地裡看了眼那柄匕首,在武器缺乏的今天,鮮少會有異族將自己的防身器具讓出的……嵐現在就剩下一把戰刀了,相當於將自己的後手送給了這個人類。

程曉學著林葉,儘量壓低身體,在矮樹叢中搜尋著看起來眼熟的植物,並不動聲色的慢慢朝著之前看見的大菌樹菇的方向挪過去,雖然還不知道那玩意兒能不能吃,但是看著嵐似乎沒有阻止自己走過去的意思,那應該是沒有什麼危險了……

可是林葉卻對那片植物視而不見,是因為之前已經證實過不能食用麼?可是他明明已經採集到了配合大菌樹菇一起食用的主要的食材紅莓了……

「那種植物可以食用嗎?」程曉低聲問道。

「什麼植物?」林葉抬起頭來,他剛采到了幾枚紅莓,勉強算是可以塞一塞牙縫吧,主食還是需要繼續搜尋。

程曉指了指大菌樹菇的方向。

「哦,那個長得像蘑菇的東西?不能吃,有毒。」林葉淡淡的說道,顯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植物,末了,卻還不放心的提醒程曉,「之前我也不信,煮了之後試著喂了一隻小凶獸,很快就死去了。」

那種植物長得的確是很像是無毒的食物,但是因此而喪命的流亡人類也有好幾個了,只是因為它不像其他變異植物那樣具備攻擊力,所以異族也沒有阻止他們靠近,但若要採摘,則便會被提醒。

直接煮了?程曉看了眼林葉手中的紅莓,再看看那片長勢肥美的大菌樹菇……所以說,吃法也是很重要的,程曉決定去收集一小筐,能不能吃倒是不妨再嘗試一次。

「這是針葉草,有很好的止血功效,沒想到在這裡能發現!」寧殷的聲音中帶著驚喜,清脆悅耳的抬起頭朝同嵐笑道。

程曉無語的朝那片大菌樹菇走去,在這個時候還發出清亮的笑聲,豈不是招凶獸麼親……

異族面無表情的看了眼人類手中的銀色植物,便淡淡的移開了視線。

寧殷保持著笑容,卻不免顯得有些尷尬。

「去做什麼?」清冷的聲音在耳旁響起,程曉這才反應過來異族是在和自己說話。

他也才跨出了一小步而已,這名異族也太敏銳了……

20、分歧

程曉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大菌樹菇叢,這種時候,能不做聲就不做聲,畢竟一些奇異的響動很可能會吸引到遠處的凶獸,食物的稀缺可不僅僅侷限於異族和人類啊。

「不能食用。」嵐冷冷的說道,剛才林葉的解釋他也聽見了,異族的聽力本來就十分的靈敏,可是這個人類似乎還是打算去採集那種有毒的植物,他會阻止對方,只是覺得沒必要因此浪費人類那僅有的一小點力氣。

虛弱的身體自然是逃不過異族的查探,之前程曉一直不肯好好吃飯,挑這嫌那的,自然是不能汲取足夠的營養,這點異族也沒辦法。

其實程曉這樣子還有得選擇,已經讓許多人類羨慕了。要知道,在大多數情況下,異族也僅能提供給人類生存所必須的食物,至於其他更多的要求,不是每一名異族都會去滿足的。

「我知道有種方法可以去除毒素,不妨試試。」程曉淡淡的回道,毫不含糊的走到大菌樹菇的旁邊,掏出匕首,打算先用匕首尖端接觸試試,看是否會有其他的危險,程曉當了這麼多年傭兵,骨子裡就帶著謹慎,這個時候當然不會直接就大大咧咧的伸出手去夠。

異族上前一步,一把摘下那一叢大菌樹菇,直接丟進了程曉身後的小框中。

程曉:「……」雖然說這個情況下自己是要說聲謝謝的,但是那出手迅速的爪子看著怎麼有點礙眼呢……

「還要什麼?」嵐冷冷的出聲。

「……謝謝。」程曉暗地裡撇了撇嘴,低聲說道。

可惜他的小動作沒有瞞過異族的視線,嵐的眉心微不可擦的動了一下,卻沒說什麼,轉身便準備走回了那幾名人類的身邊,在城堡外圍,危險總是突如其來的降臨,絲毫不得馬虎。

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可以食用的植物……程曉伸長脖子,想仔細看看叢林深處的情況,邁開的步子還沒落地,卻冷不丁被一把拉了回來。

「回去。」嵐提醒道,人類還是呆在一起為好,若是分開,那出現意外的概率可就會大很多。

程曉微微抬頭,神色不善的看了眼異族面無表情的臉,透過樹葉灑落的陽光在嵐的肌膚上籠罩了一層薄薄的光暈,異族的表情此刻看起來卻似乎是柔和了幾分,冷峻的臉毫不迴避的對著自己,眼神銳利。

「……知道了。」對方這也是好意,程曉嘴裡應道,果斷收回視線,卻是有些可惜的望了眼摘下大菌樹菇的方向,說不定再往裡面走幾步能發現其他好東西,要知道大菌樹菇可是一種具備伴生植物的高級菌菇品種,他在上輩子也就見過那麼一兩次,還是在執行任務時無意中發現的,那可真是好東西。

可惜,但這次畢竟跟過來也只是為了看看情況,沒做多少戰前的準備。

「寧醫生,這就是針葉草嗎?」其他幾名人類聽見寧殷的聲音後,紛紛圍了上來,現在這個時代,能多學一門技藝,將來指不定就能保住性命,而醫生也算是目前最為緊缺的職業之一了。

「對,這次我過來就是為了這些珍貴的草藥,這段時間的藥物總算是有保證了。」寧殷笑著為大家介紹針葉草的特徵和藥用價值,毫無一絲不耐的神色,語氣輕緩溫和,引得其他幾名異族都看了他一眼。

現在肯將自己所學教予他人的人類,已經不多見了,這畢竟是一個自私的時代,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更是成為了一些人類的口頭禪。

林葉也想湊過去聽一聽,畢竟寧殷的醫術很是高超,而且平日裡為人也很友善,只是對方總是給自己一種不舒服的感覺……自己的父親以前就說過,他看人的直覺很準,以後即便是生存艱難時,也一定不能忽略了這份直覺。

林葉看了眼程曉,這位大少爺以前給自己的感覺可說不上是有多好,但是這段時間,卻是有了漸漸的改變……看來父親說的沒錯,有的人,總不會錯一輩子……

「那些紅莓采了嗎?」程曉走回了林葉身旁,大菌樹菇的旁邊除了伴生植物外,肯定會生長著這種小小酸酸的紅莓,相生相剋的原理,恆古不變啊。

「嗯,采了不少。」林葉不知道為何程曉讓他多收集點紅莓,要知道這種酸得要死的小果子,也就是解解饞用,一般都是采上幾枚就足夠了,實在是一顆就能把牙齒給酸倒。

在全球異化之後。大部分植物的果實都是這樣難以下嚥的酸味,口味甘甜的果實可以說是寥寥可數,這也是為何幾枚乾癟的蘋果能賣到這麼貴的原因了,那也僅僅是帶著一絲苦澀的甜味罷了。

「回去我煮一餐試試,也許能吃一頓好的。」程曉淡淡的笑道,兩家合夥吃一頓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更是可以緩和下自己同林葉之間的關係,畢竟說起來,還是自己虧欠了人家許多吧……

「你怎麼還是摘了這個?」林葉看清楚程曉身後小框中的東西,很大的一叢,幾乎佔滿了整個背框,不禁皺起了眉頭,「有毒的,背著還浪費體力,趕緊丟了吧。」

框子本來就不大,因為要減負行動,也為了行動方便,這種小框是統一標配的,所以容量有限,但現在食物這麼稀缺,想要塞滿,還是挺難的,所以也不必擔心不夠裝的情況發生……但是背著多餘的物品浪費體力就真是不必要了。

「林葉、程曉,你們過來一下。」還未等程曉開口解釋,那邊寧殷的聲音就響起了,其他幾名人類自然而然的也順著寧殷的目光看了過來。

「怎麼了?」林葉拉著程曉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灌木叢中滿是荊棘,他深怕程曉第一次出來,沒有經驗被劃傷了,這個時候藥物缺乏,若是一不小心傷口感染了,死亡的幾率還是很大的。

程曉:「……」其實他真心可以直接碾壓過去,毫無壓力……畢竟在荊棘叢中行走是需要一些技巧的。

「我發現了很多有用的草藥,大家都把背框清一清,能裝下的儘量裝下吧,這些草藥對我們的醫療事業很有幫助。」寧殷環顧四周,笑著說道,「至於食物你們也不必擔心,回去後可以用這些草藥到醫療點那裡去換取野根莖,不會虧了大家的。」

野根莖其實就是之前凜給程曉帶回來的那種,長得如同淡黃色的地瓜,掰開裡面卻是乳白色的澱粉類組織,也是目前人類所能得到的可以很好果腹的主要糧食。只是大多數野根莖都很難在城堡外圍找到,需要到更遠的區域內搜尋,因此產量不多,大部分人類還是靠著用野根莖混合其他雜七雜八的食物度日。

21、苦水

「寧醫生,這些草藥真能換到那種根莖?」寧殷的話音剛落,就已經有人動心了,畢竟出來採集食物要冒風險不說,一天下來也很難找到多少可以吃的東西,相比之下,若能用這些恰好就長在腳邊的草藥來換取食物,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可是問話的人剛說完,就覺得自己是不是突兀了點,居然還懷疑寧醫生的用心……

「大家放心,我言出必行,什麼時候騙過你們了?」寧殷語氣柔和,末了還略帶調皮的眨了眨眼睛,一下子就把剛才的這點小尷尬給化解了,讓周圍認識的人也不住的點頭,寧醫生的確是好心,他們只要幫忙採集草藥就能換到足夠的食物,傻子才會拒絕這件事情。

倒是挺大方的,程曉淡淡的看了眼腳下的針葉草,這種藥草他也認得,只是起到簡單的止血功效罷了……而且這一片長得還挺繁茂,若是能用來換取食物,的確是很划算的事情,不過他自己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畢竟背框已經被那一叢大菌樹菇裝滿了,這種植物的價值顯然比野根莖高上不止一倍。

林葉猶豫了下,決定和大家一起採集針葉草,畢竟這次出來一路上也沒有找見多少可以食用的東西,這樣下去,到了中午回城的時候,恐怕他都裝不滿小半背框,還不如幫忙一起採集藥草,起碼能換到一些可以果腹的食物。

「如果沒有問題,大家就抓緊時間吧。」寧殷見好幾人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便微笑著開始說明注意事項,「採摘這種針葉草的時候注意連根取出,儘量不要傷害到它的根莖,這處的藥用價值才是最高的。」

「原來是要這樣摘……」手快的已經開始彎下腰去了。

「我們知道了寧醫生,您就放心吧!」一名中年男人點頭說道,寧殷肯為了收集草藥而出來冒險,這些他們都是看得見的。

「呵呵,一定把這背框給裝滿,說起來我們也是為了城堡的醫療事業做貢獻啊!」年齡較輕的青年自然更是積極參入其中。

「臭小子,你還順手撈了報酬呢,趕緊加快速度吧!」

「好了別說了,趕緊動手吧,時間不多了。」更別說他們此刻還餓著肚子呢,可不是每戶人類都有那個條件能吃到早餐的。

一天兩頓,才是城堡中最為普遍的情況,中午那一頓還基本只是胡亂吃點,只有晚餐才能稍微讓胃別餓得那麼難受,勉強得以度日。

「程曉,那你……」林葉是覺得這個方法很划算,但是程曉以前就和寧殷很不對頭,雖然基本上都是程曉沒事找事,去找寧殷的麻煩,那無理取鬧的撒潑樣子,惹得好些人都看不過眼,卻也不是每次都能恰好碰上並攔了下來。

「這背框放不下什麼東西了,我再去找找其他的食物。」程曉預估著自己的背框頂多還能放下幾枚果實,再多就會掉出來了,而雙手最好空著,以便於隨時握緊武器,在遭遇危險時能及時展開防禦,往往那一絲逃命的生機就取決於反應的那一瞬間。

「……我剛才看了看,也沒別的什麼能吃的了。」林葉不是第一次來了,所以搜尋的速度很快,會出現食物的那幾個地方他都找了一番,今天的收穫的確不容樂觀,「不然你也一起採集點草藥吧。」

兩人一合計,林葉將自己背框裡的那些紅莓都放到了程曉那邊,恰好能放滿框子,這樣子自己這邊的空間就可以全部用來裝草藥了,到時候回去換了野根莖後,再平分就可以了。

這樣子平攤下來,還真是程曉賺了,因為林葉原本就打算去要程曉的大菌樹菇,而自己背框所得卻還分給了程曉一半……見林葉一聲不吭的埋頭苦幹,程曉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嘴角,這算是在照顧自己嗎?要知道一般新手採集藥草的速度肯定是比較慢的,這樣子還要平分換來的野根莖……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其中的道道。

「得快點,時間不多了。」林葉嘴裡嘟噥著,卻完全沒有想要督促程曉的意思,而是在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奮力採摘針葉草。

程曉彎下腰,手上用了點巧勁,便利落的將針葉草連根拔起,毫髮無損的就在手中積攢了一大把,然後再放入林葉的背框中去,那速度讓周圍的人類都不禁膛目結舌的看了過來。

「程曉,你……以前有學過嗎?」林葉絞盡腦汁都沒想起來這位大少爺什麼時候用手摸過髒兮兮的泥土了,更不要說去學習採摘草藥這種粗活……

「呵呵,沒什麼難的,順手就好了。」程曉淡淡的笑了笑,繼續拔草,快要到中午了,這些草藥還是多帶一點的好,他自己也想留一點下來。

「嘿,沒想到那個大少爺還有這本事呢……」一個手腳不慢的人類同身邊的同伴竊竊私語道,雖然自己的動作已經算是快的了,但是一和程曉比起來,那簡直就碎成渣渣了。

「唉,這不也是逼出來的。」這年頭,誰手中的好些活計不是末世後才開始學的,想當初自己也沒想到有一天會終日食不飽腹啊。

「哼,算他還有點用。」杜飛冷冷的看了眼程曉,這個人倒是沒有在這個時候偷懶,也不枉林葉這麼照顧他。

按理說即便是林葉的速度再快上一倍,他自己也不可能裝滿背框,更別說還要注意別弄壞根莖了,但是今天卻不同尋常,在距離中午還有一小段時間的時候,林葉的背框已經裝滿了,多出的藥草甚至被程曉硬是塞進了自己的背框縫隙中,這些他是打算自己留著用的。

「歇歇吧。」林葉看了看自己滿滿噹噹的背框,再瞅見程曉漫不經心的抹了下額間的汗水,這框草藥恐怕有大半框都是對方採摘的,自己倒是沾光了的,看來還是不能平分,該給程曉多些才對,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練習出來的,難道這手藝還真有看天賦的?

「……謝謝。」程曉接過林葉遞過來的水囊,他自己出門的時候倒是忘記還有這一茬事情了,好在……果然出門在外,有個朋友還是不錯的。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也越來越猛烈了,剛才他就被曬出了一身虛汗。

嚥下一口略帶苦澀的水,程曉將水囊還給了林葉,出來不易,飲用水肯定是要省著用,他喝一口沾沾唇就得了,儘管這種水苦澀難喝,但在城堡中也是需要用物品換取的,而更加乾淨無味的水就不是一般人能喝到的了。

「多喝一些吧。」搖了搖水囊,林葉就知道程曉其實沒喝多少,再看看對方依舊乾裂蛻皮的雙唇,心裡不由得觸動了幾分。

「不用。」程曉客氣的擺了擺手,水囊裡的水本來就沒剩下多少,他現在的身體是不太靠譜,但是毅力不錯,缺點水的確沒什麼,他自己再注意下,不造成中暑昏迷現象便好了。

林葉見程曉說什麼都不喝了,便將水囊硬是放在程曉這邊,自己則跑去同寧殷那邊一起統計藥草數量了,而且剛才似乎聽見那幾名人類提到了程曉的名字,自己還是去看看為好。

程曉無奈的將水囊掛在腰間,裡面沒多少水了,不過應該能支持林葉一個人的用量,這附近不知道會不會有水源……思考中的程曉冷不丁卻發現旁邊的陽光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了,嵐走了過來。

程曉的手中被塞了一個水囊,鼓鼓囊囊的,搖晃起來很有重量。

「……」程曉眯起眼睛,看了看面容冷峻的異族,沒有扭捏推拒,擰開水囊口便喝了起來……異族似乎對水源的需求沒有人類那樣強烈,事實上,鮮少會有異族短途出門還帶水囊的……於是這是異族為自己特意帶出來的?這情況正常嗎……程曉不禁暗自想到。

清甜的純水順著喉嚨,一路滑留下去,覆蓋在皮膚上那難以忍受的炎熱似乎被暫時消除了,程曉滿足的微眯著雙眼,灌了好幾口,這才將手中的水囊還給嵐,這水的味道……是哪來的?

嵐看著人類很明顯帶著好奇的眼睛,沒說什麼,卻是拎起水囊就喝了幾口。

喂,異族一般不是鮮少飲水的麼,您的雙唇看起來紅嫩水潤,真的渴了嗎親?程曉總覺得有些怪怪的,畢竟那個水囊口自己才剛剛喝過……晶瑩的某物質還沒幹呢!

22、企圖

「程曉不想要,就算了吧。」不遠處,林葉的聲音稍大了些,程曉不禁微微側臉,似乎是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話可不能這麼說,寧殷也是為了大家好,憑什麼他就要特立獨行的不摘草藥。」杜飛也提高了聲調,大有和林葉槓上的意思。

原本他和林葉的關係不錯,可是最近因為程曉的事情,他們之間也鬧了好幾次矛盾,杜飛就不明白了,一個好吃懶惰不顧家庭還只會拖後腿的傢伙,有什麼可以期待的,其實說到底,他也是為林葉不值罷了。

「採集什麼食物,這是私人的事情。」林葉懶得和杜飛抬槓,而是徑直看向了寧殷,「寧醫生,程曉他想要試下那種菇類,我這背筐的草藥也是他幫忙裝滿的。」

周圍的人類雖然看程曉不順眼,但是也沒覺得有何不妥,畢竟誰想收集什麼樣的食物,那是他自個的事情,何必要去多管閒事……更何況程曉剛才的舉動他們也是看見了,不知道那人是什麼時候練就的技巧,採摘下來的草藥倒是不少,林葉這滿滿的一背框成果,程曉肯定佔了大半的功勞。

但他們兩人就不怕分贓不均嗎,有些人一邊嫉妒著,一邊又不禁暗地裡想到,畢竟現在糧食稀缺,為了一口吃的,殺人都算不上什麼稀奇的事情,更何況是這種食物分配問題……

寧殷點點頭,「我知道,剛才程曉也出了力,該分給他的糧食是不會少的。」

聽見這話後,林葉才稍微放下心來,雖然寧殷在外的口碑不錯,但畢竟是關乎糧食的大事,還是有這一句話定下心來的好……不過他和程曉這種合作關係也是很合理的,所以倒是不怕別人再說什麼。

「但是……」寧殷笑著,話鋒一轉,「現在距離正午還有一段時間,大家的背筐也差不多滿了,畢竟有幾個背筐是要給他們裝東西的。」

這裡的「他們」自然指的是異族,這次出來肯定不能光由人類來幹活,除去留守的異族外,其餘的異族都會到附近去狩獵小型凶獸……再小也是肉,在這種年代,若有能得到多點食物的機會,異族和人類都是不會放過的。

因此這些凶獸的屍體就佔據了幾個稍大的背筐,而這次發現的針葉草著實不少,人們努力了大半天,也還剩下許多沒來得及採摘的。

「這些針葉草我們肯定是採摘不完。」林葉微微皺眉,他聽出了寧殷的意思,無非是想讓程曉清一清背筐,用來裝草藥罷了。

若是以前,林葉肯定是雙手贊成的,好好的背筐,裝那些有毒的菇類做什麼……但是程曉剛才那嘴裡說著試試,眼神卻毫無猶豫的樣子,讓林葉有些動搖了,難道這種植物真的能吃?可明明被證實了有劇毒……

「能多採摘一點是一點,現在我們的藥物十分緊缺。」寧殷微微加重了語氣,堅定的眼神讓人覺得他的確是在為藥劑不夠而擔憂著,「這一背框的針葉草,能幫助多少的人,更何況也可以換取食物,何樂而不為呢?」

「可是……」林葉還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回過頭去,對上的是一張淡定的面容,「程曉。」

「不好意思,我的背筐滿了。」程曉抱著胳膊,淡淡的說道。

「程曉,我知道你對我不滿,但是請不要將私人恩怨帶入到這裡好嗎?」寧殷皺起略顯精緻的眉心,語氣卻是十分誠懇,「那些菇類是有毒的,就算再加上紅莓,價值也比不上一顆針葉草,希望你能知道孰輕孰重,而且最近你們家的食物也不足,請不要因為自己的一時任性,而讓凜餓肚子,他這個年齡的孩子,最是需要好好培育的!」

說道後面,更是有了些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寧殷一臉心疼的模樣,好像餓肚子的是自家的小孩似的……

程曉無語心中嘆氣,這人是怎麼了,以前的把戲玩不下去就算了,現在還莫名其妙的就來招惹自己,他不就正在解決食物問題嗎……更何況如果這些大菌樹菇若沒有出現其他的變異情況,那其價值根本不是這些野草能比得上的……針葉草,是止血藥草中最低級的一種,光是一路上程曉就發現了許多以前見過的、止血效果更好的藥草,只是不確定其變異情況,不好貿然開口罷了。

「還有事嗎?」程曉搞不懂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值得對方惦記的。

好嘛,直接就沒把寧殷剛才的那一番話給忽略不計了……周圍的人類們都不禁抽了抽嘴角,寧殷更是一口氣差點沒卡在喉嚨處,暗自調整了下呼吸,這才沒有失態。

「算了,人家都不領情,寧殷你也別搭理了,省得沾上了甩不掉,別忘了小瑞之前被強抱走的事情。」杜飛皺著眉頭說道,顯然程曉和他們不是一夥的,讓對方站在面前他還嫌礙眼呢,就那一背框針葉草罷了,換取食物這麼划算的事情……可是有些人啊,就是不聽勸,真是活該!只是可惜了嵐和凜,還得辛苦養著程曉……

寧殷沉默一會,方才緩緩開口道:「杜飛,程曉只是因為愧疚罷了,所以才不想……沾這些好處吧。」

程曉:「……」誰特麼愧疚了……您這兩字沒說錯麼……

「寧殷,你把人想得太好了……」杜飛顯然不覺得程曉這一臉漠然的表情,能和愧疚貼上邊去。

「不是的。」寧殷看向程曉,一字一句的說道,「程曉,你不必對我感到歉意,也無須羞於見我,該屬於你的,別人搶不走,不屬於你的,強求也無益,還不如放棄……」

這話真的是在說我這一背框的大菌樹菇嗎?程曉挑起一邊眉毛,他怎麼聽起來總覺得是意有所指呢……

「你把背框清了把,放些針葉草也好換取食物。」寧殷頓了頓,見周圍的人類都認真的聽著,便徑直說了下去,「至於這些菇類和紅莓……就用我的背框裝吧,多出的我用手捧著,回去後我也會做做實驗,若是真可以食用,那我也會將秘方公開給大家。」

「不是吧寧殷,你的背框都要滿了,那得多沉啊!」有人驚呼出聲。

「是啊是啊,不如就丟掉吧,那玩意兒以前試過,不能吃……」顯然大家都不是第一次想要對這種植物出手了。

「不,我也覺得這種菇類也許有其他的價值,還請大家允許我嘗試一番。」寧殷笑著擺擺手,示意自己無所謂多帶一些東西上路。

嗯?程曉微微眯起雙眼,說到底,這傢伙是想要自己背框裡面的東西啊……

23、去哪

這個時候出去狩獵的異族們也回來了,收穫並不多,但勉強也能餬口。異族們三三兩兩的四下分散,形成一個防守的陣勢,他們休息一會後便會帶著人類踏上歸程,畢竟現在的日光已經開始慢慢變得毒辣了。

對於人類這邊發生的爭執,一般情況下,異族是不會出手參與進來,除非發生了十分嚴重的衝突事件。

「沒事我走了。」程曉調整了下背筐的帶子,既然那些異族都回來了,那說明四周的防衛已經沒有問題,他準備朝著大菌樹菇的方向再走幾步看看。

反正嵐現在也閒著……他正和青一起將獵物捆綁起來放入背筐中。

林葉:「……」

杜飛:「……」

人類們:「……」

「噗……」有一名年輕的人類忍不住笑出了聲,發現引起眾人的視線後,這才捂著嘴巴,自己悶悶哼哼了幾聲。沒辦法,這種情況下,他也知道不該笑的,但是就是忍不住……寧醫生說了這麼一大番話,這個程曉卻彷彿沒聽見似的,實在是……太幽默了。

林葉無奈的聳聳肩,程曉不想理會這事,他更是無所謂了,反正說到底,誰想採集什麼,都是個人的自由……

杜飛扯了扯嘴角,一臉無語。

雖然人群中也有人說程曉不識好歹的,但是對方也沒做什麼壞事……只是不理會寧醫生的建議罷了,這又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寧殷略顯失態的微微張著嘴,愣了幾秒,方才大聲說道:「程曉,你不要迴避我的問題。」

「哦,你有什麼問題?」程曉一臉冷淡。

「當然是讓你把那菇類給我,然後用你的背筐多採集一些針葉草啊!」寧殷突然覺得程曉是不是在裝傻,非逼得他說得這樣直白。

「我拒絕。」程曉看了對方一眼,言簡意賅。

「這並不是私人的問題!」寧殷覺得自己佔據了道德的制高點,語氣也變得強硬了些,「這是為了造福大家,這些草藥很重要!」

「這草藥一天能用完嗎?」程曉淡淡的問道。

「這……」一次採集來的草藥堆起來也不少了,自然不可能一日就用完,寧殷微微抬起下巴,可惡,程曉站直了身體,居然比他還稍微高一些,「這些草藥雖然不少,但是也僅僅能供給一個月的用量,我們要把目光放長遠!」

「嗯,對。」程曉點點頭,帶著一抹輕微的笑意,語氣甚是平和,「那你以後每天都過來採集吧,我們不會有意見的,反正這些草藥在這裡呆著,一時半會幹枯不了。」

「你這是什麼話,針葉草的生命力……」寧殷剛想說這種草藥活不了多久,必須馬上採摘,卻被程曉出聲直接打斷了。

「針葉草的生長週期很長,成熟後也能保持半年的時間,所以無須擔心藥效會變弱。」程曉語氣平穩,毫好不虛飄,「如果你們不相信,可以找一顆拿回去檢測試試,我之前有做過這樣的測試。」程曉這副和以為不同的鎮定自若的模樣,也讓周圍的人類稍微打消了懷疑。

在程曉的記憶裡,現在有一種藥劑可以檢測出植物的生長週期,城堡中就配置了這樣的藥劑,只是一般情況下,大家都不會特意去做測試……除非是有些植物需要人工種植的。但是針葉草這樣的藥草,卻是很難人工種植成活,所以一直都沒有人會去花費錢幣來檢測它的生命週期。

既然程曉都這麼說了,那其他人也沒必要去懷疑,畢竟測試這種東西是做不了假的,而且一般人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面撒謊,畢竟耽誤這種外出收穫的言行,且散播謠言,是會受到懲罰的。

也許這個敗家子以前無聊喜歡測試東西也說不定……這是很多人類此時內心的想法。

「對啊,以後也能過來採集,何必硬要一次性都摘完呢?」有人反應了過來,他們是覺得如果這次錯過了,下次可能就會採集不到了,所以才覺得程曉應該體諒下寧殷的急迫,但是現在看來……根本就沒有必要了。

「寧醫生您以後也來嗎,我可不可以一起,這些草藥還能換取食物嗎?」有人提問道,若是可以繼續換取野根莖,那他不介意每天過來報導的。

「對,我也可以陪您過來。」有食物可以換取,何樂而不為呢?

寧殷一臉菜色的看著程曉,這些貪婪的人,若是每天都能換食物,他要去哪裡找這麼多野根莖!程曉怎麼會知道針葉草的生命週期,他明明就是那種不問世事的廢物,應該連五穀都分不清才對!

「寧殷,既然這種針葉草可以分批採集,你為何之前不說明?」林葉淡淡的問道,那語氣聽起來不是太好便是了。

「我……我只是一時情急……」寧殷臉上微紅,低頭喃喃解釋道。

「寧殷,你總是很急。」程曉淡淡的回了一聲,卻沒有像以前那樣不理會對方,反而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看得寧殷有些發毛。

其他人類看見程曉這樣,哪裡還會不明白,大家又不是傻子,之前在那件劫匪事件中,寧殷就說是因為一時情急,所以才冤枉了程曉,而現在又……

雖然寧殷的名聲很好,而程曉的名聲……他還有名聲麼?但是大家多多少少的都心裡有了一些芥蒂,寧殷……似乎不太待見程曉啊,還有一種暗地裡使絆子的嫌疑……只是眾人也僅僅是有這麼個念頭罷了,也許寧殷真的是無意的呢?這種事情,沒有直接證據,還真是說不清楚。

只是這下子眾人的眼光都不禁多了幾分怪異,一時間,人類這邊竟是集體沉默了下來。

「我……」寧殷被逼得有些語屈詞窮了,程曉不是像來都膽小怕事的嗎,怎麼現在突然……

杜飛神色莫辨的看了看寧殷,倒是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寧殷真的是一時情急?若不是,那為何不將實情說出來,他隱瞞下來就為了逼程曉採集草藥?

寧殷沒有顧忌到好友的眼神,卻是暗自盯著程曉離去的背影,嘴角卻莫名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我想過去那邊看看。」程曉拎著手中的匕首說道。

嵐微微皺眉,這個人類想深入密林?一般情況下,人類都不會提出這種意願,畢竟出城獵食對於他們而言,就是一個極大的挑戰了,更不要說是去涉足險地。

「只是到大菌樹菇的生長地附近看看,不會深入。」似乎是看出了嵐的想法,程曉眯起眼睛,認真的說道。

「青,你幫忙看守這裡。」嵐回頭同一名異族說道。

「好,放心,包我身上,你們去吧。」青笑著回道,剛才他家伴侶過來和他抱怨了半天,說程曉受到不公平的對待……哎,果然人類的事情也很複雜啊,不過現在這個叫程曉的人類,眼神倒是順眼了不少,沒有以前那樣自私懦弱了。

嵐點點頭,直接將程曉打橫攔腰抱起,一個跳躍,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喂,你……」程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異族毫不費力的抱了起來,腦袋剛好靠在了對方的胸膛,溫熱的男性氣息迎面撲來,他微微仰著頭,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異族線條剛毅的下巴。

嵐的速度很快,風聲猶如鼓鳴一般在耳邊呼呼作響,程曉的口剛張開一半,就被灌了一肚子的風,只好乖乖合上,並將頭朝裡邊微微傾斜,這是要去哪?他分明只是想到剛才采下大菌樹菇的地方看看而已,也就幾十步路……

十幾分鐘後,風聲停止了,嵐將程曉放了下來,好不容易擺脫公主抱這種羞人姿勢的某人立馬和異族拉開距離,剛想發問,那句話卻卡在了嘴邊。程曉舉目望去,這裡竟是生長著滿地的大菌樹菇……

「這麼多……」程曉驚訝的看著這些肥美的植物們欣欣向榮的在這裡汲取著土地的營養,他從未見過成群結隊的大菌樹菇們,這種植物可是十分罕見的品種!

「時間。」嵐靠到一旁的岩凸起的岩石上,一條腿微微彎起,抱著胳膊淡淡的提醒道。

「呃……馬上。」程曉見好就收,人家都把自己帶到這地方了,姿勢什麼的,就暫且忽略吧。

24、藥飲

大菌樹菇味道鮮美,富含一種極為珍稀的營養素,若直接食用,難以被消化吸收,且會生成致命的劇毒,但只要和野生紅莓一同煮食,則可將毒性中和,得以安全食用。

程曉心裡默唸著這道鮮少有人知道的秘方,開始動手採集眼前的大菌樹菇們,雖然背筐已經裝滿了,但是可以用樹筋串起來,雙手捧著……既然嵐把自己帶過來這裡,又不限制他採集的數量,那想必應該做好了拎菇的準備。

等等,這是……程曉的眼底劃過一絲驚喜,他將匕首插回腰間,輕輕的用手撥開一處密集的大菌樹菇叢,一株淡藍色的纖細植物被擠在菇群中間,一副可憐巴巴的孱弱樣子。

程曉小心翼翼的將這種嬌小的植物連根採摘了下來,放在手心細細端詳片刻,晶瑩剔透的渾圓葉片和這種猶如流淌著淡藍色血液的根莖……的確是藍菌沒錯。

懂得如何食用大菌樹菇的人不多,但知道大菌樹菇這個名字意義的人更是稀少。當這種神奇的菇類生長多年之後,在它的周圍就會出現一種菌類,名為藍菌,它和樹菇相伴相生,才是名符其實的大菌樹菇……同時它們也是一種藥效十分顯著的植物,只是存世稀少,蹤跡難尋,所以鮮為人知罷了。

很不巧,程曉曾經在一次任務中見識過這種植物,在極為驚嘆的同時,也認真的將其外型和藥效記了下來。

大菌樹菇,有起死回生之效。

大菌樹菇的特異之處……其實菌很小。

程曉偶爾站起身來的時候,可以看得出背影還是比較瘦弱,卻腰背挺直,烏黑的長發簡單的合攏在身後,用一小段草根紮著……嵐看著人類忙忙碌碌的背影,默不作聲,異族必須時刻留意著周圍風向的變動,以保證沒有其他大型獵食生物的靠近。

「可以了。」程曉伸了伸腰背,看了看被自己堆成一小堆的大菌樹菇們,藍菌一共也就找到這麼一株,果然,即便是植物不斷進化變異的現世,也不是隨便走走就能碰上天降大餡餅的,但有一株已經十分幸運了。

嵐抬頭看了看太陽的方位,估算了時間後,抬腿朝程曉這邊走來。

「……打個商量?」程曉微微皺眉,他看著異族毫不費力的就將那堆大菌樹菇串們給拎了起來,並伸出另外一隻手,打算將自己也拎起來。

「能不能換個……唔。」程曉剛想說換個方式,卻被直接扛到了肩上,還沒顧忌到被對方肩膀頂著的腹部那裡傳來的微微不適,程曉就被強烈的風速給逼得閉上了嘴巴……

不過這個姿勢倒是沒有這麼灌風……頂多就是腦袋要費力抬起來一下,以免大腦過度充血,而且……這名異族的手似乎放在了自己的臀上,程曉不禁黑了臉。

「你們回來了?」林葉老遠的就跑了過來,單獨出去本來就是一件危險的事情,儘管有嵐在,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嗯,去摘了一些東西。」程曉被放了下來,他看了眼繼續被異族拎著的大菌樹菇們,今天收穫頗豐啊。

「這麼多樹菇!」林葉沒想到他們還能找到這麼多大菌樹菇,但是這東西不能吃,再多也沒用,難道程曉真有辦法?

「回去試試。」看出了林葉心裡的想法,程曉淡笑著說道。

「嵐,你不要緊吧,出來狩獵體能消耗很快,還請多注意身體。」寧殷走了過來,笑著遞給嵐一個水囊,「這個是我自己熬製的藥飲,清涼解渴的效果還行,不妨試試?」

「哎,那可是好東西啊,幸好有寧醫生跟來了,不然這大熱天的,一般人還真受不了。」旁邊的人們紛紛笑道,剛才寧殷將自己水囊中的藥飲拿出來均分給了周圍的人類和異族,又成功取得了大家的好感。

嵐盯著寧殷手中的水囊,聲音冰冷,「不用。」

「但是你流了很多汗……」寧殷微微皺著眉頭,一臉擔憂。

「無礙。」嵐轉過身,拎著大菌樹菇們朝異族的食物集合地走去,在走前大致統計下此次收穫,也便於返回路上的任務安排。

「呵呵,寧醫生,嵐他身體素質很好,這個就不必要啦。」有和寧殷交好的異族笑道,他們的體能十分強悍,其實喝一口也就是圖個涼快,和補充體力著實沒有什麼關係。

「嗯,也對……」寧殷笑了笑,大度的將手中的水囊遞給了一名看起來身體不太好的人,以此得來了對方的不斷感謝。

這水囊裡的藥飲本是為了以防萬一,給自己準備的,卻沒想到要淪落到拿出來分給他人的地步!寧殷彎曲著手指,低著頭,眼角卻看向程曉的方位。若不是那人給自己身上潑黑水,又怎麼會變成這樣……

還有嵐,這麼高大俊美的強悍異族,原本就應該屬於自己!寧殷咬著下唇,心裡下定了決心。

異族和人類開始收拾這次獲取的食物和藥草,很快就要到正午了,他們必須趕在日光增強前回到城堡。

因為這只是在城堡周圍罷了,所以歸程一般也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只要提防那些不小心走錯方向,闖過來的小型凶獸即可,所以一路上,眾人的表情都較為放鬆。

滿載而歸,總是一件鼓舞人心的事情,這些草藥可是能換取野根莖呢!

「程曉,今晚的晚餐還是可以領取城裡分配的肉塊,你的那些植物,就明日再試吧。」林葉告訴了程曉要如何妥當的積攢食物,總之今天的肉塊是絕對不能浪費的。

「我知道了。」程曉無奈的點點頭,異族本身就是要食肉的,他也沒打算讓對方吃齋。但現在天色已晚,大菌樹菇還是明天再處理吧……沒想到只是和林葉在城堡中逛了一圈,就花費這麼長的時間,不過這樣也好,起碼方位建築之類的和自己記憶中的對上了號,採集住所周圍的信息是一名傭兵的必備技能。

嵐已經將肉塊領取回家了,程曉和林葉在路口揮手告別後,便徑直朝自家的簡陋房屋方向走去,兩人都沒有料到,過了片刻,幾道黑影便從那個路口急速閃過……此時,天色已晚。

25、敵襲

程曉回到家中,發現凜又被帶出去繼續夜間狩獵訓練了,據說這是他自己要求追加的次數,程曉不禁微微皺眉,小孩子,還是適度為好,過於勞累可不是什麼好事啊。

嵐卻是對此不置可否,異族幼崽的行為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他們自己決定的,除非危及到了生命安全,否則成年異族大多不會插手。只有待到幼崽成年之後,異族社會才會給予他們其他的資源和責任,這和人類社會倒是有些不同。

今晚由於天氣問題,窗外漆黑一片,程曉是被一聲巨響驚醒的,震耳欲聾的聲音甚至讓簡陋的床都吱吱作響,程曉迅速在床上坐了起來,剛想詢問異族這是什麼情況時,卻發現嵐一個翻身,抱起他就往外面衝去。

「敵襲!」

「警戒!所有異族參戰,人類和傷病者退到城堡中央!」

「快,是他們來了!」

火光和動亂聲很容易造成人心不穩……

這是……敵襲?程曉在記憶中搜尋著相關的資料,一群異族佔據這個並不大城堡,並在其周圍劃分區域,而與程曉居住地比鄰的另一塊有主的領域,歸於另外一群異族統領。

異族和異族之間,似乎沒有想像中的那樣和諧,尤其是在不同的群體相遇時,衝突更為明顯!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可以說,一直以來,殺戮與進化都是異族賴以生存的天性,直到他們來到地球,在需要混合人類一起共同繁衍生息,並抵禦凶獸的情況下,才略微收斂起血腥的爪牙,但是他們的內部鬥爭,卻從未停止……

「該死的,這群傢伙是怎麼混進城門的?!」青抱著林葉,在城堡中央的聚集地同瑟匯合,他們和嵐是同一個小組的,在緊急臨戰時,如沒有其他安排,他們三名異族就會自動組成戰鬥單位,這也是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凝聚戰力。

畢竟平時也是時常配合狩獵,所以彼此的默契度都較為可靠。

「不知道。」瑟放下一臉蒼白的杜飛,神情凝重,「居然選擇進城迅襲,難道不怕我們將他們包圍起來剿滅嗎?」

一般情況下,這樣子直接進入敵方陣營,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更何況現在很多成年異族都並未外出……那邊為何會挑在這個時候?

「我們到城門去。」嵐將程曉放在一塊乾淨的地方,並將那把匕首再次遞給人類後,方才直起身,冷冷的說道。

幾個呼吸後,異族的身影便消失在程曉的視線中……沒想到竟是會遭遇敵襲,還是在這種食物緊缺的時候,難道另外一邊的異族和人類已經支撐不住了嗎?

現在外出的凜反而逃過一劫,畢竟他們練習狩獵的地方位於城堡後方,屬於一定的安全區域內,並不會與敵人碰面。

「可惡,之前簽好的停戰協定都喂狗了嗎,這群混蛋!」林葉跺了跺腳,他的父親就是被這群該死的外來異族給傷到,病痛交加,後面才不幸去世,這個仇恨他從未忘記,卻是始終無能為力。

杜飛咬了咬牙,雙拳緊握,慘白的小臉讓程曉都不禁留意了幾分……他的身體居然還在微微發抖,外來異族有這麼可怕?

「杜飛……你沒事吧?」林葉也發現到了杜飛的異常之處,不由得有些擔心,畢竟都是人類,而且杜飛的性格其實並不難相處。

「我沒事。」急促的回答聲讓程曉微微挑了挑眉,他和林葉對視一眼,卻沒有再多說什麼,畢竟……他們也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程曉想起來了,若他沒記錯的話,杜飛應該是被這些外來異族狠狠的侵犯過,後面還渾身光著被拋到了叢林中,這才被出來巡邏的瑟發現並救了回來。

據說當時杜飛已經奄奄一息,幾乎喪命,卻好在寧殷給他服用了一枚珍貴的藥丸,才將他從死亡邊緣給拉了回來。

那種珍貴的藥丸……據說有兩枚,另外一枚後來被寧殷自己吃掉了,身為醫生,操勞過度,元氣大傷,服用一枚自己的藥丸實在算不上什麼,儘管那是唯一剩下的一枚。

程曉眯起眼睛,藥丸麼,他的父親雖然是商人,但私底下卻是一名醫道聖手,他們程家的傳家寶不是什麼黃金玉石,也不是什麼房產股份,而是兩枚流傳了十幾代,並一代一代改進的藥方,傳說具有起死回生、鍛體生肌、延年益壽的神奇效用。

這個方子程曉在很小的時候就被逼著背了下來,而自己的父親也耗盡心血製出了兩枚藥丸,放在程曉隨身攜帶的護身符裡,以防萬一之用,這兩枚藥丸顏色並不樸素,而是十分的豔麗,若是不認得的人,恐怕一時難以確定藥性,必須找人嘗試過方才能下定論。

事情總是這樣巧,程曉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安撫人們的寧殷,他似乎也發現了程曉這邊的騷動,一臉淡笑的走了過來。

26、救命

「怎麼了?」寧殷一臉擔憂的將杯藥飲遞給了杜飛,「安神靜心的,喝一些吧!」

杜飛連忙接了過來,低聲道謝後,方才慢慢的抿了幾口,「寧殷,你也要注意一下,這些外來異族的意圖不明,很有可能是針對你而來。」

一名優秀的醫生無論在在何時都是十分暢銷的,尤其是在這名醫生還很有可能製造出特效藥的情況下……

「謝謝,我會小心……程曉,林葉,你們也喝點吧。」寧殷沒等對方回答,便開始倒出了2杯藥飲。

但是托著水囊的那隻手卻微微往程曉那邊靠了靠。

這個動作十分細微,就連站在一旁的杜飛和林葉都未發現,但程曉卻立即察覺到了對方的小動作……這是想做什麼?

程曉不動聲色的調整了自己身體的姿勢。

「小心!」寧殷的驚呼聲引得其他的人類紛紛看了過來。

只見他手中的水囊一傾斜,藥飲全部灑在了地上。

「程曉!」寧殷急忙撿起水囊,面帶慍色,「你怎麼能推我……」話未說完,便卡在了喉嚨中。

他驚訝的發現,程曉不知何時已經距離自己一步遠,正抱臂望著這邊,面色淡然。

「寧殷,你說什麼呢,程曉站得這麼遠,怎麼啥事都往他身上推啊!」林葉沒好氣的說道。

雖然由於角度的問題,很多人都看不清事情發生的具體經過,但是大家都看見了程曉的確沒有足夠的距離去推寧殷,所以顯然是他自己不小心弄倒水囊的……

眾人的眼神不禁都有了些微妙,但是寧殷也是好心過來送藥飲,所以也沒誰想計較到底,只是那些特異的視線,就已經讓十分在意顏面的寧殷很是憤怒!

剛才程曉明明就站在自己身邊,怎麼突然就拉開了距離,真是見鬼!

「抱歉,我……」

「嗯,一時情急是嗎。」一般不愛辯駁的人,大都比較腹黑。

寧殷的臉頓時白紅相間,指尖掐著手心,一陣生疼,程曉,就給你舒服這一會吧!

「也許是最近太累了,真是抱歉。」寧殷帶著歉意,語氣誠懇,「但是現在時間緊迫,程曉,你能和我一起去取些藥飲送到前線去吧!」

「這是不是太危險了……」林葉皺了皺眉,程曉可沒什麼幹活的經驗,又不會自保……

「當然,報酬不會少,我願意拿出一個月份量的食物來送給你,這也是我的一點歉意,還請不要拒絕。」寧殷笑道。

原來如此,寧醫生是想找個理由來補償程曉啊!周圍的人類露出了一臉瞭然的神情。

「但是……」林葉還是比較擔心程曉的安全問題。

「好。」程曉點點頭,示意林葉不用太擔心,「我去下就回,你在這裡照顧杜飛吧。」

瑟是嵐和青的夥伴,他的伴侶自然是會受到他們照顧的。

「異族的致命處在於頸部。」杜飛冷不丁的說道,眼神卻沒看程曉一眼。

這是在和自己說話?

「謝謝。」程曉輕輕笑道,這人倒是不壞。

寧殷掩下眼底的嫉恨,徑直走在前面帶路,原本預計好的讓程曉為了贖罪而不得不被逼著跟過來,現在卻變得自己求著對方過來……算了,只要後面的行動無礙,應該不會有什麼影響。

兩人一路走到了城堡的公共醫療處,這也是寧殷日常工作的地方。由於醫生緊缺,加上前段時間另外幾名醫生在外出時不幸遇難,所以這些恢復藥劑均是由寧殷一個人包辦的。

「這就是快要完成的止血藥,專供給異族飲用。」寧殷略顯慇勤的和程曉細細介紹著醫療處內的各種設施,過了十幾分鐘,寧殷突然直起身來說道,「我一會先到前線那去看看情況,你就幫我在這裡看守一會吧。」

說是找程曉一起去送藥,其實也是和位於後方防守職位的異族打聲招呼,告訴他這邊的藥劑已經準備好,可以讓受傷了的異族過來療傷罷了。

程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寧殷就已經疾步走了出去……這是怎麼回事?程曉眯起眼睛,他對這種無聊的計謀向來不感冒,但是既然都扯上了自己,大敵當前,還是要盡點力的。

難道是藥劑有問題?程曉將視線停留在那一大鍋正沸騰著的淡綠色藥水上,附近沒有什麼奇異的響動,醫療室位於城堡中心靠前處,外來異族是不會攻到這邊來的。

「救命……救……唔!」

這是杜飛的聲音,距離還很遠……

靠近城堡前線方向傳來的細微呼救聲引起了程曉的注意,他拔出腰間的匕首,緩緩推開醫療處的門,靠著牆邊輕盈且迅速的跑了過去……那些藥劑已經製作成功,根本就無須人看守,程曉決定先去救人。

杜飛不是和林葉在一起,怎麼回突然遇險?!

程曉悄悄的靠近聲源處,他環顧四周,認出了這片區域正是他昨天參觀了一遍城堡後,才發現的盲區之一……但若是沒有城堡中的人帶路,外來異族應該輕易發現不得才對。

「放開我……嗚!」杜飛的衣服被直接撕碎,並揉成一團塞進了嘴裡,他的雙腿被強行掰開至最大,身後那個臉上帶著幾道刀痕的醜惡異族正鬆開自己的褲腰帶,顯然是打算將這個人類就地正法。

他已經等了很久了,異族盯著眼前白花花的兩瓣肉球,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原以為這個人類被玩死了,就隨意丟棄到路邊……沒想到他還活著。

在上一次外出狩獵時,他就打算把恰巧再次遇見的這個人類給擄回來,沒想到對方已經有了伴侶,那名眼神邪魅的傢伙居然還差點把自己的腦袋給擰了下來,即便是最後他僥倖逃脫,也難免在臉上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若是得知自己的人類就在城堡裡面被玩弄後虐殺,那名異族回是怎麼樣的反應呢?真是值得期待啊……

異族將人類翻了個身,打算來個後背式的深入,杜飛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他雙眼緊閉,心知這次是跑不掉了,原本就骯髒的自己,識人不清,落得這種死法也不算什麼了。

只是,瑟,對不起……

身後的異族突然停止了動作,就連呼吸似乎都瞬間摒起,周圍的空氣停滯了下來。

「致命處在脖頸?」一個低低的聲音傳來,杜飛打了一個激靈,睜開雙眼,勉強扭頭一看,一把匕首正直直的卡在了那名異族的喉嚨上,鋒芒刺目。

27、絞殺

「人……類……」異族聲音嘶啞的想要低吼,卻僅是吐出了兩個字,脖頸處便瞬間出現了一道血痕,硬生生的止住了他的聲音,異族原本就醜陋的面容此時更是無比猙獰。

按理說,他原本可以毫不費力的抬手擰斷這名膽大包天的人類的脖子,因為異族的速度是人類完全無法比擬的,所以他們在一般情況下,即便是被人類將刀子抵到了身上,也可以完全不用在意,速度的優勢是壓倒性的。

但是此刻,這名外來異族卻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是動彈不得……身後的人類似乎並不強壯,握著匕首的手顯得有些纖細,但是橫在自己脖頸上刀鋒的力度幾乎能在下一秒就刺進血管中,異族不禁毛髮微豎,一種莫名的強烈恐懼感覆蓋在他的身周……

殺氣,這個人類居然會有如此凜冽的殺氣!

異族的手停在半空中,怒瞪著身下的杜飛,沒想到,這名卑賤的人類居然還有同夥!異族神色不定,卻是開始暗中謀劃著反擊。

「別動。」程曉冷冷的提醒道,他現在身體所能發揮出的力度,還不足以直接將對方的脖頸削下來,面對實力差距懸殊的異族,任何一點戰術上的疏漏,都是十分致命的。

「程曉……」杜飛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影響到程曉,他現在渾身光著,就這樣被壓在這名外來異族的身下,對方的那根醜陋猙獰的物件還頂著自己的入口處,只是有些軟下去罷了……

「人類……放開……我饒你一命。」異族雙手蓄力,聲音卻略微軟了下來,似乎是在和程曉打著商量。

「程曉,你別信!」杜飛深知這名異族的凶殘本性,生怕程曉一個猶豫……這名異族絕對不會放過程曉的,但是現在這個狀態也維持不了多久,大不了一會他直接拉住異族拖延一陣,希望程曉能夠跑掉。

外來異族雙眼怒睜,放在杜飛腰身上的手慢慢用力,生生掐進了對方的血肉中。

「唔……」杜飛咬著牙,側腰似乎要被活生生的撕下一塊肉,但是此刻大聲的痛呼肯定會對程曉造成一定的壓力,天知道那傢伙是怎麼鼓起的勇氣來救自己,儘管以前對程曉有諸多的意見,但是現在,杜飛的確是很感動。

杜飛不齒程曉以前的所作所為,只是雖然人過去犯的錯不能被抹滅,但是在未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之前,若肯回頭,任誰都不會嫌晚的。

但是這個混蛋,也用不著拿生命來拼啊!他可是還有孩子的人,凜怎麼辦?嵐呢,難道就這樣被寧殷給算計到了嗎?!

杜飛咬牙切齒的想到了寧殷,若非對方是自己好友,又欺騙自己說瑟遇到了危險,需要緊急救治,他也不會離開人群跟著寧殷來到這個地方……沒想到,他居然和外來異族勾結!

而自己就是所謂的投名狀嗎?杜飛一陣心寒,寧殷肯定還有其他的計謀,他到底還會做些什麼……這件事情必須盡快告訴城堡裡的人們和異族。

沒有再多思考,程曉聞到血腥味的那一瞬間,手臂猛的往胸口收回,並用腳狠狠的朝異族的膝蓋凹陷處踢去,利落的迴旋絞殺,直接將匕首切進了對方的脖頸中……

以一種超越人類的速度!

噴濺的鮮血呈現出一種豔麗的瑰色,異族的血液原本就和人類的不太相同。

「咕嚕……」這名外來異族還沒來得及抬手反擊,生命力就已經開始迅速流逝……他從未想過,自己竟會輕易被一名人類割喉。

看了眼癱倒在地,脖勁處的鮮血仍在汨汨冒出的異族,程曉將匕首垂放在身側,頸部果然是異族唯一致命的地方,聽說即便是挖出他們的心臟,都無法將其致於死地。

杜飛瞪大了雙眼,程曉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能直接用一把簡陋的匕首劃開異族肌膚的人類,他在城堡中可還從未見過,更不要說程曉根本就是直接將對方的脖頸切了一半!

沒在意杜飛的一臉驚訝,程曉正凝著眉思索著,剛才瞬間的肌肉強化是怎麼回事,他很有自知之明,這樣的身體,根本不可能對異族造成如此顯著的致命傷。

他剛才也僅是打算拼一把,先拿下個出血效果再說。

但是在實際動手的那一瞬間,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臂充滿了強大的力量,彷如前世的自信感油然而起……難道和錄音器的原理一樣,憑空捏造?

任何事物的出現都有其符合實際的原理,程曉並不相信自己會莫名其妙的擁有這種如同造物主般神奇的能力。

這種力量的來源是什麼,觸發條件有多少種,持續時間為多長,是否會捎帶後遺症……程曉的心裡又多了一個需要研究的謎團。

「能站起來嗎?」想歸想,程曉朝杜飛伸出手去,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既然這個地方已經不再安全,那其他的外來異族便隨時有可能會過來。

「嗯。」杜飛扶著程曉的手,意外的結實有力。

他忍著身後和腰側的劇痛,勉強直起身來,看了眼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外來異族,「我們趕緊離開。」

雖然克制不住自己對那名異族的憤怒和厭惡,但是杜飛知道,現在還是和程曉一起回到受保護的人群中為好,他注意到程曉的神情似乎有變,剛才那一刀下去,也許程曉的那條手臂已經被嚴重拉傷了,畢竟他只是一名人類啊。

如果受傷,必須要馬上接受治療!否則在這種被嚴重污染的大氣下,很容易就會造成傷口感染和潰爛。

程曉點點頭,準備脫下上衣蓋在杜飛的身上,總不能讓這傢伙光著和自己跑吧……雖然在一些關鍵時刻也顧不上什麼羞恥之心了。

此時,異變突生。

程曉只覺得耳後勁風一刮,那名外來異族還活著!

他立即將杜飛推開,瞬間抽出了還帶著血的匕首,在電閃火花的抨擊聲後,刺入肌膚的刀鋒甚至帶著破空之聲。

異族的指甲是什麼玩意做的,程曉覺得手臂一陣發麻,刺入對方胸膛的匕首脫手而出。

嘖,看來得肉搏了……程曉將被震擊得暫時沒有知覺的右手垂下,眯著眼睛,冷銳的目光直視對方,他的後背以及大腿後側一陣濕潤,受傷了,是異族剛才發起的攻擊奏效了。

「人類……」那名外來異族的脖子都快要斷了,卻還連在了身體上,大量的失血讓他處於一種即將崩潰的狀態之中,反手拔出那把匕首,異族舔了舔上面的血液,他快死了,現在定要拉這兩名人類陪葬!

噗嗤!

異族低下頭,他的胸口處冒出了另外一截刀尖,閃著白光的尖端凝聚著死亡的氣息,順著異族的身體就一路向下……那力道竟是,暢通無阻。

原來除了斷頭,活劈也是一種死法啊……就是略血腥了點,程曉避開了飛濺的血滴,看得出某異族是氣急了。

「瑟!」杜飛認出了自己的伴侶,原本略帶邪魅的雙眸此刻冷酷異常,淡淡看過來的眼神讓他一陣心慌,分明就是生氣了!

瑟一腳踢開地上的屍體,確定附近沒有其他外來異族被引過來後,方才朝程曉點點頭,這個人類……身手真不錯。

看來嵐對於他家的伴侶,還有很多事情沒瞭解到啊……

「謝謝。」瑟大步上前,脫下上衣蓋住渾身光著的杜飛,轉頭對程曉沉聲說道,這是為了答謝剛才程曉救了杜飛,否則等他趕過來,看到的只能是人類的屍體。

「客氣。」程曉淡聲說道,他能感受到異族語氣的變化……似乎,有了那麼些實力平等下對話的感覺。

「手臂怎樣?」僅是用匕首就快要切掉敵人的腦袋嗎,瑟的眼角劃過屍體上的傷痕,暗自心驚。

「還行。」程曉試圖活動了下右手,可惜,麻痺感還未散去,「戰況如何?」

瑟眉頭緊蹙,倒是沒想到這個人類會關心戰鬥情況,「他們已經被逼退到城堡外圍。」

看瑟的表情,似乎事情沒這麼簡單,程曉觀察著異族的神情,好像是在擔憂著什麼……

「其他異族怎麼了?」杜飛開口問道,他想程曉肯定也希望知道嵐的狀況,雖然瑟除了給他披上衣服,就沒有再看他一眼……

「有些隊友中毒了,回去再說。」瑟這才反應過來程曉身為人類,的確是比較關心伴侶的安全,但是嵐的情況實在是……

「好。」程曉沒有多問,跟在瑟的身後,卻是發現杜飛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杜飛,你的血止住了?」外來異族剛才對杜飛造成的傷害可不小,那股濃郁的血腥味……

「我沒事。」杜飛忍著痛準備邁開步子跟上去,卻冷不丁的被異族抱到懷裡,一把掀開了剛才遮蓋的衣物。

腰側處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著血,人類的血味較淡,剛才又被四散的異族血味給掩蓋掉了,再加上杜飛並未做聲,所以瑟一時之間竟是沒能馬上發覺。

微微上挑的鳳眼目光更冷了,這個人類,不聽自己的警告竟是擅自離開城堡中心就算了,還敢瞞下傷痛!

低著頭,杜飛唇色蒼白,卻是沒有出聲……瑟肯定是惱了自己,在這種時候隨意行動原本就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他真不該聽信寧殷的話。

異族伸出舌尖,舔過人類的傷口。

「嗚……」杜飛不太適應的有些躲閃,卻被異族的手臂牢牢制住。

程曉嘴角抽了抽,這種略微香豔的場面,真的沒有走錯片場麼親?不過止血效果還是槓槓的,原來異族的唾液還具備這種功效啊!

某人當然還沒有想到,他的手臂暫時不能動,整個後背直到大腿根部也有許多劃傷……為了避免感染,異族一般會給自己的伴侶舔舐傷口。

28、投毒

程曉大老遠的,就看見了城堡中心人群的騷動……果然是出了什麼事情。

「程曉,你先過去和林葉匯合,我……我一會就去找你們。」杜飛的雙臀中間似乎也受了些外傷,不便在外治療,所以瑟在送程曉到城堡中心附近時,便打算先走一步,將杜飛抱回自家中處理傷口。

這花不了多少時間,以異族的速度而言,一個來回加療傷,也就是幾分鐘的事情。

「嗯,小心。」程曉點點頭,轉身便朝人群走去,異族的療傷手段都是舔舐嗎……想想杜飛那處傷口的部位,程曉不禁有些汗顏,真是少兒不宜啊。

此時城堡中心的氣氛異常緊張,人類神色慌張的低聲交談,異族們也眉頭緊鎖,幾名看護人員忙得團團轉,不時有人急衝沖的端著藥劑往剛拉起的大棚子下方送去。

「情況怎樣?」寧殷的聲音沉穩且鎮定,神情卻很是擔憂。

「還在發熱……」林葉握緊青的手,中毒的異族已經體力不支的躺倒了一大片,他們的伴侶更是在旁邊即是擔心,又是害怕。

「放心,我沒事。」青虛弱的安慰著這名看起來快要哭出聲的人類。

「嗯,你一定會沒事的。」林葉抹了抹眼角,杜絕任何可疑的液體,一臉肯定。

「嵐……你還能撐住嗎,藥劑快好了,請再堅持一會!」寧殷伸出手去,想要探一探異族額頭的溫度。

嵐微微皺眉,偏開頭,渾身的劇痛讓他不能隨意動彈,但是拒絕的意外十分明顯,異族一般鮮少親近除了自己伴侶以外的人類。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身體情況……」寧殷低聲喃喃說道,旁邊幾人聽見後,都不禁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眼神。

「嵐,寧醫生也是好意。」有一名未中毒的異族走了過來,伸出手,試了試嵐額頭的溫度,並報給了寧殷。

畢竟體溫過高,對於異族而言,可不是一件可以輕視的情況。

再加上嵐家裡的那位……

「還好有寧殷在,不然我們都不知道怎麼辦。」有的人類見伴侶在休息一會後慢慢清醒,不禁朝寧殷鞠躬致謝。

「是啊,真沒想到,程曉會做出這種事情!」也有人類憤憤不平的指責道。

「誰知道呢,人心隔肚皮,他以前就不是什麼好人,卻沒想到良心真的是被狗吃了。」人在氣急的時候,惡毒的話語總是能滔滔不絕,隨口捏來。

「居然趁著寧殷不在,就往藥劑裡面下毒,難道他真的和外來異族勾結了?」這是寧殷給出的推論,儘管很多人不太相信程曉有那個膽子,放著這麼好的伴侶不要,轉而去投奔侵略者……但是寧殷卻一副有理有據,公正嚴明的模樣,很容易就得到了眾人的信服。

畢竟當時只有寧殷和程曉去了醫療處,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大家不要討論了,等抓到了程曉,一切自有定論!」寧殷一臉淡定的說道,並朝大家微微頷首,「請不要在嵐面前多提及此事,畢竟程曉還是嵐的伴侶……」

「什麼伴侶啊,他配嗎?!」

「是啊,寧醫生,若是你就罷了,程曉……他算個什麼東西!」

「太辜負嵐了,還有凜,他背叛的時候,就沒想過自己兒子嗎?!」

嵐是一名優秀的異族,儘管沒有任何背景,也僅是一名普通的狩獵隊分隊隊長,但是他的實力卻是公認的難測,且毫無敗績。

很多人自然會為嵐抱不平,也有人看出了寧殷的那點小心思,故意捅破一些,畢竟寧殷一個人過,又那樣喜歡凜,若他們兩能組成家庭,倒是一段佳緣。

「程曉還沒回來,他可能也被挾持了!」林葉聽不下去了,他並不相信程曉會這樣子做,沒錯,那傢伙以前人品不好,但是現在顯然是大有改善,而且……和程曉認識了這麼久,他知道,這個大少爺絕對不會做出集體投毒的事情來。

人可以無恥,但是不能沒有底線……林葉覺得,對於程曉而言,他厭惡異族,自私自利,膽小懦弱……說他發現別人投毒卻不阻止可以,要說他會自己親手給眾人投毒?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程曉這麼久都沒有出現,很有可能也是遭遇到敵人襲擊了!林葉眉宇間仍帶著對程曉的絲絲擔憂。

「林葉……」寧殷挺直了身板,他就是等著林葉的質疑,見眾人的眼光都轉移了過來,方才緩緩開口道,「有件事情……也許是時候說出來了。」

「什麼?」林葉疑惑的問道,寧殷的神色似乎瞬間變了,是自己的錯覺嗎。

「其實……我在送藥的中途,看見程曉回來過一次。」寧殷一臉嚴肅。

「程曉回來過?」

「寧醫生,您什麼時候看見他的?」

「您是看見他下毒了嗎?」

「大家靜一靜。」寧殷雙手下壓,示意眾人先停止討論,很好,現在其他異族的視線也轉移了過來,「是這樣的,我去通知戰士們藥劑已經製成之後,便馬上回答了醫療處,那個時候程曉已經不在了,我很抱歉,藥物沒有及時先拿去檢測,導致這樣嚴重的後果,我……」

說道這裡,寧殷的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

「不要緊的寧殷,我們都沒有怪你。」

「是啊,誰能想到精心熬好的藥劑會有毒呢,還是這種罕見的毒物。」

「都怪下毒的人,寧醫生,那個時候情況緊急,您也沒時間拿去檢測啊!」

見寧殷流露出這樣弱勢的表情,人們便忍不住紛紛安慰道。

「謝謝大家的理解,但是這件事情我的確有錯,再次向異族們道歉,對不起!」寧殷深深的鞠了一個躬,而後才繼續說道,「當發現有異族中毒後,我便決定停止那種藥劑的供給,原本只是有些懷疑,但是在我去往醫療處想檢查剩餘藥劑的時候,發現程曉拿著什麼東西,正往藥劑罐裡面倒去。」

「什麼,寧殷,你真的看見了?」林葉抓住了寧殷的胳膊,厲聲問道,這種話可不能隨便說。

「是的,我親眼所見,可惜當時距離較遠,被程曉跑掉了。」寧殷無視林葉的目光,鎮定的答道,「我一直不說,是為了給程曉一個回來自首的機會,沒想到他……」

接下來的事情不說也罷,程曉畏罪潛逃,投奔敵軍,背叛城堡……罪無可赦。

林葉有些失魂落魄的回道了青的身邊,異族沒辦法動彈,只好一邊看著林葉,一邊說道:「等找到程曉再說吧。」

至少嵐還沒有什麼表示,青看了看就躺在自己身旁的異族,那名叫程曉的人類,真的會投毒叛逃嗎?

「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加大藥量試試。」寧殷有條不紊的指揮著醫護人員,當然異族也有自己種族專屬的醫師,但是那名醫師此刻也不幸中毒,陷入昏迷不醒的狀態中。

異族向來都是靠著體內生理系統的治癒力來修護傷口,排除毒素……卻沒想到,這次的毒物竟是讓很多種族都聞風喪膽的碧紅草。

一種紅綠相間的大型毒草,其汁液無色無味,含有劇毒……但是這種毒草一般生長在距離城堡十分遙遠的地帶,獲取困難,且若是混合入食物中,會使得食物變色,所以可以輕易認出。

但是被下在了由針葉草熬製的藥劑中,卻是可以不露一點蹤跡……這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城堡中的居民們也是在這次事件後,才發現了這個秘密。

那些外來異族,果然早有準備,要知道這個配方,得花費多少的生命來做實驗啊。

「程曉,你還敢來?!」一名眼尖的人類不小心瞅到了程曉靠近的身影,不禁大聲吼道。

「是程曉,那個混蛋!」已經有人類拿起了武器。

「居然有膽出現,不會是帶那些侵略者過來了吧!」人們的戒備心瞬間提升到了最高,現在許多異族都陷入和昏迷中,僅剩少有的幾名還能硬撐著保持神智。

「等等,他似乎只有一個人。」人類中也有冷靜的傢伙在,而且守在周圍的幾名異族也沒有其他舉動,說明程曉的確是沒帶來侵略者。

這麼激動?程曉不動聲色的走進了人群之中,四周投過來的視線都可以把自己萬箭穿心了,他有幹了什麼嗎?

「程曉!」林葉的聲音吸引了程曉的視線,「他們都中毒了。」林葉仔細的觀察著程曉的反應。

果然,異族們大部分都倒下了,只有剩餘的幾名還守在外圍,程曉環顧了下四周,發現俺幾名異族的注意力也放在了自己身上……什麼時候自己這麼能拉仇恨了?

那些外來異族應該還未意識到這一點,否則肯定馬上就進行總攻了,程曉的腦袋迅速運轉,也就是說……這樣的戰鬥力瞞不了多久了,必須要即刻採取措施才行。

朝林葉點點頭,程曉發現了那名盯著自己的異族……咳咳,應該說是一直注意自己的伴侶。

「嵐……」程曉覺得身為人類,還是要關心下孩子他父親的,「感覺怎麼樣?」

首先要知道中毒的特徵,才能研製出解毒的方法,這比知道藥性還要重要,畢竟有些藥物很難檢測出來,雖然程曉剛一進來,就聞到了碧紅草的味道。

「程曉,你還真好意思。」有人類涼嗖嗖的譏諷道。

「事到臨頭,程曉,你還不認罪?!」人們就差群起而攻之了,但是能在這個時代活下來的,自然是知道,無論何事,總要給對方一個解釋的機會。

意氣用事這種現象,早已被嚴酷的環境所泯滅。

「嵐變成這樣子……程曉,你其心何安?」寧殷咬著嘴唇,站起身,擋在了嵐的前面,「我不會允許你,再次傷害嵐了。」

這句話其實相當於表白了,眾人也略微驚訝的看了過來,雖然寧殷的確是時不時的就對嵐表現出好感,也很為凜抱不平……不過若程曉真的是叛徒,那他嵐的關係自然就會解除,那麼寧殷這樣子……也不是不可以……

雖然搶奪伴侶讓人不齒,但是寧殷這種情況特殊,所以一時之間,人們也並未有絲毫反感。

「……」我傷害過那名異族?每天晚上被傷害的難道不是我麼!程曉一臉無語。

論被插和插人,誰比較吃虧。

29、用手?

「過來。」異族淡聲說道,因為渾身的劇痛使得聲音低沉,目光卻是依舊銳利如劍。

程曉略帶疑惑的走了過去,與寧殷擦身而過。

居然不敢伸手攔下自己嗎?程曉鬆開了微微用力的指節,倒也不是那麼有種啊。

寧殷忍住想要後退一步的衝動,明明程曉只是繞了過去,自己卻像是被對方直接衝撞了一般。

可周圍的人卻沒有絲毫反應!

嵐忍著痛,抬起手直接將程曉撈進了懷裡,鼻尖輕嗅著對方的臉頰和脖頸處,似乎在確認味道。

「你碰上了其他異族?」嵐語氣冰冷,眼色瞬間陰沉了下來,「還受了傷。」

是在背部嗎……嵐勉強支撐起身體,就打算檢查下程曉的傷勢。

咳咳,這還是在外頭,能否矜持點……程曉無奈的直起身來,閃開某異族的手。

「……」嵐的面色越發的暗沉了。

「嵐!」寧殷有些不可置信,證據都這樣充分了,嵐難不成還打算原來程曉?!

不可能,他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就算嵐不介意自己的身體,其他的城堡居民也絕對饒不了程曉!

程曉微微皺眉,異族的身體似乎真不太好,看對方那冷峻隱忍的神情就能猜出一二,更別說周圍還有好些已經昏迷不醒的異族們。

肌肉劇痛,面色蒼白,氣息不穩……果然是碧紅草。這種草藥他也見過,其毒性之剛烈,使得中毒之人幾乎無可救藥。

「程曉,你下了多少毒草汁在藥劑裡,解藥是什麼?」寧殷大聲的呵斥道,「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背叛,讓眾多無辜的人陷入了如此險境中,難道現在你還想狡辯,死不認罪嗎!」

和瘋狗說話,是件愚蠢的事情。一般情況下,多餘的爭執只會浪費時間,程曉在戰場上看過很多人因為這種無聊的行為,而導致錯失那一絲生存的機會。

不過該有的辯解還是要說出來,程曉抱著胳膊,冷冷的看向寧殷,眼眸中平靜無波,卻讓寧殷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安。

程曉知道,自己的氣勢,從來都不流露在表面,「下毒,你是說碧紅草嗎?」

他怎麼會知道是這種草藥?!寧殷的面上閃過一絲狐疑,按理說,程曉應該毫不知情才對……不過無所謂,這樣子聽起來更像是對方真的下毒一樣。

「你既然都招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寧殷端正了面容,一臉可惜道,「程曉,其實你人並不壞,也許這次是受了別人的矇騙,但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告訴我們解藥吧,審判所會給你一個公正的結果。」

這樣說應該還能體現出自己的仁慈吧,寧殷很滿意臨時編出來的這一番話,原本他是想在程曉的臭名上再踩上幾腳,但是物極必反,偶爾的施捨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背叛者的結果是什麼?除了死,別無他路。

頂多是怎麼個死法罷了,而解藥?寧殷心裡冷笑,程曉當然不會知道解藥,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碧紅草的毒性要如何破解,但是那些外來異族的手中,卻掌握著可以克制住碧紅草毒性一段時間的藥劑……

程曉做了替罪羊後,他再找個機會,聯繫到那些外來異族,將那種藥劑發放給城堡裡的戰士們,有了甜頭,誰不想繼續活下去?即便是嵐,不也會乖乖的聽命於自己了嗎……

至於外來異族是否會反水的問題,寧殷並不擔心,對方能給自己毒藥,他自然也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真沒想到,自己的身體,還是有點用處的。

回憶起外來異族的首領被自己迷得神魂顛倒的模樣,寧殷的心裡不免升起幾分驕傲,可惜,那名異族還是比不上俊美強悍的嵐……

關鍵是,他在一次偶然的事件中察覺,嵐的身份,絕不簡單!

「不是我下的。」程曉淡淡的說道。

「程曉,你還敢否認?!」寧殷一副恨鐵不成鋼的面容,看起來真像是又無奈又心酸。

「有證據?」程曉環顧四周,眾人的目光的確不善,但是還沒到同仇敵愾的地步,末世的人果然比較聰明,至少不會被輕易煽動。

雖然個個都神情勉強,握緊了武器,但是見自己開口了,卻還是停下來給出辯解的時間。

「唉,事到臨頭,你還是不願意認罪嗎,要知道,去過醫療室的只有我們兩人……」寧殷提高了聲音,「程曉,不瞞你說,我親眼看見了你投毒!」

「用手還是用器皿,那隻手投的?」程曉嘴角微微勾起,直視寧殷。

「這……太遠了,我沒看清,這和你認罪有何關係?」寧殷心下一慌,毒是他掩護著,讓一名外來異族下的,細節自然不清楚。

寧殷趕緊將自己的神情掩蓋下來,程曉的眼神太犀利了,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附近沒有見到殘留的器皿吧,那是我親手放進去的?」程曉狐疑的問道。

「沒錯,是你親手放進去的!」寧殷想了想,的確沒有任何器皿,附近搜尋的時候也沒有找見,那名外來異族身上也不像是帶了什麼……想來投毒這種事情,用不著那樣麻煩,應該是用手了,於是他語氣堅定,目光耿直,「我願意以我的生命發誓。」

「哦,直接接觸會滲透肌膚,這是碧紅草的特性之一。」程曉挑了挑眉,「不好意思,我有檢測過。」

至於去哪裡檢測,什麼時候檢測,這不重要,關鍵是,記錄在冊的檢測結果不可逆,並且關鍵詞正確時,可以直接查到,這算是末世中鏈接各個聚集地的唯一高水平技術了。

沒常識,真悲哀。

30、揭穿

這個廢物,為何沒事老是去做檢測?!寧殷扭曲著臉,壓下心中的怒火。

眾人的目光變得有些異樣了,更多的人在寧殷和程曉之間搖擺不定,雖然程曉人是不咋樣,但是檢測結果這種東西,做不得假,只要關鍵詞正確,一搜就成。

「我去確認看看。」話音剛落,就已經有人在異族的保護下,冒險到政務處去確定程曉這個結論的真實性了,畢竟早點找到下毒之人,也許就能早點掌握解毒劑的資料。

不過既然程曉敢這樣說,應該不會蠢到拿檢測結果來撒謊,再看他一臉淡然毫不在意的模樣……人

「我……我記錯了!」寧殷心裡一涼,眾人的視線變化他是能感覺到的,不禁連忙開口辯駁道,「當時距離太遠……也許你是用什麼器皿,我沒看清!」

周圍的異族都不免微微皺眉,寧殷的語調有些慌亂了。

前後矛盾的話語,使得有些人投來狐疑的目光,寧醫生的信譽自然是很好的,比起程曉那傢伙,簡直就是天壤之別……但是寧殷這樣說話不負責,未免太不正常了,用手還是用器皿,根本就是在他的一言之間。

「看來寧醫生的誓言,也不怎麼能信。」程曉挑起一邊眉毛,淡淡的點出剛才是誰在用生命來發誓的。

「我……我……」寧殷暗自咬牙,剛才居然被程曉給忽悠到了,「這種事情押後再說,程曉,你還有什麼理由能狡辯,不管是用何種方式,分明只有你一人滿足了投毒條件!」

是了,只要緊緊抓住這一點,程曉就難逃一死。

若沒有身份驗證,外來異族是不可能進入醫療處,這也是那個地方沒有安排異族看守的原因,除非是自己人背叛,或是和侵略者相互勾結。

「不是他。」一個低冷的聲音響起,嵐勉強站起身來,上前走了兩步,隱隱有種將程曉擋在身後的意味。

「嵐!」寧殷睜大雙眼,這名異族是被下了什麼迷魂藥了,居然到現在這種程度了,還包庇程曉!

中了碧紅草的毒,渾身劇痛不說,頭腦也會產生強烈的暈眩感,能支撐到現在不陷入昏迷,就十分了不起了,嵐居然還勉強自己站起來,寧殷的指尖陷入手心中,異族在保護伴侶時,會向外散發出壓迫的氣勢。

嵐的舉動顯然是在對其他人表示:程曉依舊是我的伴侶,受到我的保護。

「我不在醫療處。」程曉發現異族身形有些不穩,不禁出手扶了下對方的腰,順勢讓嵐能夠稍微放鬆肌肉。

嵐微微一顫,面色如常。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敏感點?看著對方高大挺拔的身體,程曉突然好想捏一捏他的腰。

「呵呵,你說你不在,誰能證明?」寧殷面帶輕蔑道,「我卻可以證明,那個時候,投毒的人就是你!」

「看來我的臉長得還挺大隻,」程曉冷冷的說道,「你都看不清我的動作,卻能看清我的臉……」

「對啊,寧殷,既然你離得那樣遠,怎麼可能看清投毒的人是程曉呢?!」林葉自然察覺到了寧殷話語間的漏洞,立馬挺身站出來朝著寧殷發問道。

「……我是從衣飾上看出來的,而且,程曉腰間不是有一把匕首嗎?」寧殷很快的就理清了思路,有條不紊的說道,「當時他可能是未來以防萬一,便將匕首拔出來,握在了手中,那個大小和反光我是不會認錯的!」

程曉挑了挑眉毛,他還能認出這把匕首?

「畢竟……畢竟這是嵐以前隨身攜帶的……」寧殷微微低下頭,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臉頰泛起了一層淺紅。

眾人此刻的眼神更是直白了,果然寧醫生一直都對嵐有意啊,不然怎麼會記得異族身上武器的形態特點,這實在是觀察甚微。

「寧醫生,你是順著我的話來編故事,還是真的想一出是一出?」程曉冷笑著,自己說一句,對方就頂回一句,「除了你自己,似乎沒什麼可以證明下毒的人是我了。」

「除了你,當時不可能有人會過去!」寧殷抬起頭,狠然說道,「當然,我也不會覺得自己能完全擺脫嫌疑,但是眾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覺得,我和你,誰更有可能背叛城堡呢?!」

直接就上升到了道德名譽的高度,程曉瞥了眼周圍的人類和異族,居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還以為他們會立馬就倒向寧殷那邊,對自己群起而攻之了……

程曉用眼角瞄了眼不動如山的嵐,是因為這名異族的存在嗎?堅定的站著自己這邊……

「我能證明,投毒的不是程曉,而是寧殷!」正當程曉打算試用金手指的時候,一個清脆卻堅定的聲音響起,瑟抱著杜飛,靈敏的跳落到了人群中間。

「杜飛?!」林葉有些驚訝,他之前神色慌張的和寧殷出去了,卻一直沒有回來,後面寧殷一個人回到這邊後,便說是半路遇上了外來異族,他們在逃跑時不幸走散了。

林葉還以為杜飛是凶多吉少了,卻沒想到對方還活著,「太好了,你沒事吧?」

「沒事,這還要謝謝程曉。」杜飛示意瑟把自己放下,一點傷痛而已,哪裡比得上手刃叛徒來得重要!

自己居然沒有想過,寧殷還敢回來人群中繼續行騙,若不是瑟在安慰自己時無意中說起……還好,現在趕得及!

「杜飛……你、你……」你是人是鬼?!寧殷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沒想到杜飛還能活著,明明都把他丟給那名醜陋的異族了……

那群廢物!怎麼會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怎麼,很驚訝?」杜飛面上掛著冰冷的笑意,眼底卻一片寂靜,「寧殷,我自認從未傷害過你,一直以來,都十分感謝你對我的照顧,能否告訴我,你這樣做,究竟為何?」

「杜飛,你說什麼?寧殷……他做什麼了?」林葉覺得腦筋有些轉不過來,看樣子,杜飛是能證明程曉的清白了?

「寧殷將我騙出來,賣給了一名異族,他和這些外來異族已經勾結在一起了,這毒,肯定是他下的。」杜飛想了想,覺得現在沒必要說一堆無關緊要的話,還是先說清楚事情經過為好,「那時若非程曉剛好找到了我,恐怕我就……被殺死了。」

不僅被殺死,還會在死前被狠狠的玩弄!

此時人群一片嘩然。

原本大家還在寧殷和程曉之間猶疑著,也有的人會更進一步的猜想,這是不是敵人的離間計,或者是其他形似程曉的人做的,卻沒想到……居然真的是寧殷!

寧醫生,在城中可是一直以來都與人為善、口碑上佳的,性格溫柔,身形嬌小不說,再加上原本就身為獨身人類,還養育著一名未成年的小孩,所以人們對他幾乎沒什麼戒心。

更多的人,是將他當做一名品行優良的醫生來看待。

「不……你胡說!」寧殷咬了咬下唇,怎麼可能,杜飛怎麼可能還活著,是程曉……是程曉救了他,破壞了自己的好事!

發現眾人看過來的目光中已經帶上了凜然的冷意,勾結外敵叛徒,從來都不會被原諒。

更何況這碧紅草的毒,絕對是能決定異族生死存亡的因素,他下得了這個手,其他人更不會放過自己了……寧殷覺得渾身發冷,他不甘心,就差一步,全都要怪程曉!

「我沒有胡說,瑟也可以作證。」杜飛嘲弄的看了眼神情慌亂的寧殷,昔日的好友,撕下了往日偽裝的面皮,卻是如此的不堪。

「寧殷,沒想到居然是你!」有人不可置信的指著寧殷喊道,這名人類平日裡和寧殷的關係也很不錯,可現在,他的伴侶卻中毒昏迷不醒,身旁的幾名人類好友也被外來異族所傷。

「知人知面不知心,寧醫生……你這是為何啊!」除了驚異之外,剩下的就是憤怒了。

「寧殷,解藥是什麼?快點交出來!」

幾名未中毒的異族也緩緩靠了上來,瑟不會說謊,更何況嵐的意思也是如此。

「程曉,一定是你串通杜飛這麼做的!」寧殷猙獰著臉,一步步朝程曉走去,「是你對吧,全都是你的錯,是你的錯!」

他瘋了,程曉心想,雖然這種計謀一旦暴露,在逼供出身後主謀後,那寧殷肯定只有一個死字,但是因此就被嚇瘋了?不至於吧……

程曉向來都覺得,在死亡來臨的那一刻,也不能放棄生的希望。

「事實真相已經清楚了,現在還是來聊聊解藥。」程曉眯起眼睛,對方似乎想動手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在嵐面前?

回頭看了眼異族,發現對方居然一直在盯著自己,眼眸深邃。

「寧殷,解藥究竟是什麼?!」林葉見青的面色不對,伸手探去,卻發現對方的氣息已經漸漸變得微弱,不由得心中一驚,回頭向寧殷厲聲問道。

「反應加重了……」杜飛也檢查了其他幾名異族的狀況,他和寧殷一樣是城堡中的醫護人員,之前同異族的醫師也學過一些藥理知識,對於病情的掌握還是較為準確的。

寧殷卻對周圍人的責問置若罔聞,徑直朝前走去,目標儼然是程曉。

嵐微微傾身,將程曉拉到身邊,用手攬著對方的腰,雖然寧殷只是一名人類,但是末世中,一些出其不意的攻擊已經屢見不鮮了,很多人類都是喪命於自己的一時疏忽和大意上。

程曉畢竟也僅是一名人類罷了,如果受到了致命傷,恐怕是難以救回,嵐的手不禁摟得緊了一些。

不過是一時光顧著注意寧殷,居然就被異族得逞了!

微微掙了掙,見異族的眉梢似乎又皺了一些,想到對方現在還維持著渾身劇痛的狀態,程曉只好撇了撇嘴,不動了……當眾抱著腰,也不嫌手酸。

自己的心上人居然抱著別的男人,寧殷的雙眸佈滿了怒意,甚至泛出了幾根血絲,心裡卻平靜了下來,自己不能就這樣失去理智,瘋狂解決不了問題。

將目光對準了一臉淡然的程曉,對方那毫無懼色的神情實在是礙眼得很,「嵐,你讓開,我給你解藥。」

寧殷自認拿準了城堡居民的命脈,若這些中毒的異族都死去了,那剩餘的異族和人類也撐不了多久,淪為奴隸的日子,可不好受啊。

嵐只是冷冷的看了寧殷一眼,這個人類的身影卻沒有映到他的眼底。

見自己的心上人根本沒有在意自己,寧殷眼眶一紅,卻依舊表現出一臉真誠的說道:「嵐,我是真的喜歡你,讓我殺了程曉,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好嗎?」

殺我?程曉暗地裡危險的眯起了眼睛。

當一個人說要殺你的時候,就算對方是無心之言,也要多留一個心眼,殺意一起,就難消了……這是傭兵法則中的一條,語言簡單樸實,程曉身為傭兵,自然不會忘記。

「嵐,我們可以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如果你不喜歡小瑞,我們也可以再生一個。」寧殷自顧自的喃喃說道,「你的血統這樣優良,我們的孩子肯定會天賦異稟,到時候你若想回家……」

回家?嵐掩下眼底的一絲訝異,眼神變得有些暗沉。

「寧殷,你這是做夢!」林葉發現對方根本就死不悔改,現在居然還想傷害程曉!用這種卑鄙的理由來逼迫嵐,寧殷怎麼會是這樣一個人……

原先還有同情寧殷,不要相信對方會這樣做的人類,此刻也都寒了心。

做人可以無恥,但是不能沒有人性……僅是為了一己私慾,就無故逼著異族去殺自己的伴侶,簡直是喪盡天良了。

「怎麼,還想還手,別忘了,現在知道解藥是什麼的,只有我一個!」寧殷眼見程曉沉默的拔出了匕首,不屑的高聲說道,被揭穿了又如何,成為叛徒又怎樣,現在城堡中大部分異族的性命都掌握在自己手中,這些人又能奈我何?!

「……解藥,我知道。」程曉冷冷的說道,直面周圍人不可置信的眼神。

程曉知道解藥?這和程曉殺掉一名異族一樣,可以當選城堡年末最出乎意料獎了,這是此刻眾人的心聲。

剛才瑟低聲同那幾名未中毒的異族交談,並讓他們注意下有無外來異族靠近時,隱約說到了程曉的事蹟。

現在事態惡劣,豎起耳朵的人們自然不會放過一點半點的消息,只是……

程曉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真的能握緊刀子?

一刀下去流出的還是敵人的血!

真是不可思議……

能收斂下那種滿是狐疑的目光麼?程曉無奈的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了被狐疑的焦點,因為有嵐在,所以其他人倒是不關心程曉的安危了……

那可是嵐啊,傳聞城堡中最強的異族,雖然他不是城堡護衛隊的大隊長,但是聽說大隊長在嵐手下都過不了三招。

貌似還是嵐放水了,以免大隊長被刺激得太狠,第二天申請罷職……

「說謊是不好的,程曉,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寧殷居然還一本正經的建議道,「用你一人的性命,換取城堡的安危,其實很划算,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我們不會這樣做的。」瑟開了口,也代表了其他異族的意思。

「程曉雖然人比較壞……但是也罪不至死吧。」人們在關鍵時刻,其實並沒有那樣傻。

「要是到時你再改口,只能留一半人,難道我們要自相殘殺?」這句話說出了部分人的顧慮。

「寧殷,現在你若不交出解藥,恐怕會有性命之憂。」其實交出來也未必能活著,但是就和寧殷想的那樣,死法總是有很多不同,流放也是其中的一種。

但是眾人都心知肚明,這樣嚴重的背叛,流放是不可能了,一定會就地處死的。只是現在寧殷手中可能會握有那唯一的解藥線索,中毒的異族此刻又有性命之憂……

寧殷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現在就看誰的態度更為強硬了,他冷笑道:「廢話少說,程曉,你自裁吧。」

「……好。」程曉拍了拍異族的手,示意對方鬆開,自己的衣物被那名外來異族的攻擊給弄破了些,腰部直接露在了外面。

嵐微微皺眉,卻還是將手從程曉的腰間移開,溫滑柔韌的感覺,不錯。

「你要做什麼?!」寧殷見程曉並沒有將匕首對準脖子,而是在旁邊的框子裡面開始挑挑揀揀。

寧殷上前一步,卻不敢靠近,他總覺得,程曉手中的匕首,不是拿著玩的。

這些背筐是人類為了以防萬一,要在城堡中心過夜,便將從家中帶出來的糧食都堆積到了一起。

不出所料,一堆大菌樹菇躺在了背筐們的最下方,這是之前被嵐拎在手中的那一大捆。

程曉摸出了自己懷中的那一小株藍菌,之前為了以防萬一,便隨手將這株可以用來救命的藥草給帶了出來,顯然現在派上了用場。

「林葉,可以幫我準備一個藥鍋嗎?」程曉扭過頭來問道,畢竟人多速度總是能快一些。

「啊?好……」林葉有些摸不準程曉的心思,但是寧殷這樣咄咄逼人,難道程曉真的有法子?

「我也來幫忙!」杜飛已經將之前對程曉的偏見拋至腦後,對方居然想要藥鍋,那種成分獨特的器皿,除了調製藥劑,別無它用。

程曉知道碧紅草解藥?!杜飛對自己的這個推論感到不可置信,但是程曉臉上那平靜的神情,卻讓他有了嘗試的慾望。

也許,程曉以前在什麼地方見到過……

畢竟能知曉碧紅草的特性已經是很令人詫異了,更何況在之前,程曉也一語道出了銀葉草的特性,一般人是不會無故去檢測這些藥理知識的。

周圍的人見到這三人開始忙碌起來,生火的生火,倒水的倒水,程曉居然還一臉淡定的從背筐中挑揀出被銀葉草掩蓋住的紅莓。

已經有人開始自發的上前去幫忙了,不管這樣做是否會有成效,但是希望這種東西,沒有人會嫌多的。

被拋棄在一旁的寧殷臉色由青轉黑,這些人居然敢忽視自己!程曉算什麼玩意兒,他怎麼可能會製造解藥呢,就連自己都不會的東西,這種不學無術的人怎麼可能會知道!

「程曉,你還想自欺欺人多久,連累大家一起做這些可笑的無用功,是想拖延自己的死亡時間嗎?」寧殷冷笑著,眼光中充滿了輕蔑之意。

「一個連碧紅草特性都不知道的人,有可能知道解藥?」程曉頭也不回,淡淡的說道。

「對啊,寧殷連碧紅草不能直接觸碰都不知道!」很快就有人反應了過來。

「他該不會是虛造聲勢,伺機逃跑吧?」在跑前還意圖殺掉自己看不順眼的程曉,想到這點的人類都不禁詫異於對方的喪心病狂。

「還真是……他字裡行間,也沒提到關於解藥的半點信息。」一般情況下,總會拿出點誘餌,讓他們快速上鉤才對。

「我覺得,寧殷他肯定不知道解藥是什麼!」這是此刻大部分人類的心聲,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也不必顧忌什麼了。

沒想到程曉會直接說穿這一點,寧殷見勢不妙,立即咬了咬牙,穩住身形,一臉無謂道:「不瞞你們說,那些外來異族也不是笨的,他們很快便會知道你們這邊已經無力再戰,到那個時候才被逼投降,可就晚了!」

「寧殷,你什麼意思?」有人類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寧殷的手中也許握有解藥,他背叛了城堡,和外來異族私下勾結也是事實,但……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寧殷為何要這樣做……這是許多人不太理解的。

「什麼意思,很簡單。」寧殷嘴角輕佻,滿面笑容的說道,「你們猜的沒錯,解藥掌握在那些外來異族的手中,死,或者成為奴隸,你們可以開始選擇了。」

「什麼?!」憤怒的視線幾乎要將寧殷淹沒。

「寧殷,你以為自己還能逃得掉嗎?!」杜飛見所有材料都準備好了,方才直起身來,厲聲說道。

「殺了我,你們一樣是死路一條,說不定,我還能在外來異族面前給你們說說情。」寧殷很快就又找到了自己的價值所在。

「那些外來異族憑什麼會聽你的。」杜飛冷冷的說道。

「噢,忘了告訴你們,」寧殷彎著眉眼,笑得有些柔美,目光卻看向神色冰冷的嵐,「外來異族中,有我的傾慕者。」

嵐,我可是受到許多異族追捧的人類,就算是對方的首領,也拜倒在我的身上……寧殷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這一套不知道對嵐有無用處。

嵐將目光放到了程曉的身上,身體上的劇痛越來越強烈了,也許在失去意識前,應該解決掉不穩定因素。

寧殷頓時白了一張臉,憑什麼?程曉不就是憑藉著那一張還算過得去的臉蛋,勾引住嵐了嗎?!實在是可惡,只是救命之恩而已,他也可以做到,嵐憑什麼就只碰一名人類!」

寧殷,你簡直無恥!」杜飛覺得自己的傷口又開始疼了,他徹底死了心,這不是自己所認識的寧殷,或者說,之前所崇拜著的寧醫生,其實只是自己被矇蔽了雙眼才幻想出來的存在。

「別亂動。」瑟上前一步,摸了摸杜飛的腰側,回頭冷冷的看向寧殷,如同看著一個死物。

自己的伴侶因為寧殷而受了傷,這個仇,他可不會算了。

寧殷被異族的視線逼退了幾步,勉強挺直背脊站立著,「多說無益,你們再不將程曉殺死,把我安全的送到外來異族那邊,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水滾了,現在快速將紅莓放進去。」程曉指揮著在一旁幫忙的人類,平穩鎮定的聲音讓人側目,「鍋比較大,大家都幫忙攪一攪,菇類浮起來就算好了。」

程曉全神貫注的盯著藥鍋,算準了時間,在菇類浮起來的那一瞬間,將藍菌捏碎扔了下去,並立馬熄火,蓋上鍋蓋,讓殘餘的熱度慢慢激發出藍菌的藥效。

一舉一動,絲毫不亂,他似乎完全沒把寧殷放在心上……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自信?許多人發現,自己似乎從現在開始,認識了程曉這個人。

之前根本就是個渣……

「隨隨便便煮出的一鍋東西,就叫解藥?」寧殷見程曉煞有其事的煮了一整鍋的大菌樹菇,不禁覺得十分可笑,「程曉,你還要欺騙別人到什麼時候,這種菇類有劇毒,你是想加快異族們的死亡時間嗎!」

程曉看了寧殷一眼,將死之人,其言也不善……58、59、60!一分鐘,可以了,他直接掀開鍋蓋,一股白騰騰的霧氣迎面撲來。

「程曉,這是……」林葉看著這一鍋香氣四溢的食物,不禁嚥了嚥口水,這是生理反應,他也控制不住。

下一刻,吞嚥聲此起彼伏。

「……看著真像一鍋食物。」嗅覺敏感瑟有些不太確定了,這能是解藥?聞起來也太美味了……

雖然有些詫異於大菌樹菇的味道,但這也許是因為加了紅莓……寧殷心裡鬆了口氣。

「程曉,這就是碧紅草的解藥吧……」杜飛吸了好幾口氣,聞起來的確很有胃口,不過……你確定這不是一鍋味美香濃的蘑菇湯?

「是的。」程曉輕輕點了點頭,這個味道,他不會記錯。

見程曉的語氣這樣肯定,眾人的眼中也都不禁升起了幾分希翼,也許……這能真行!

「哈哈哈,這一鍋有毒的菇湯是解藥?程曉,你在開玩笑嗎!」寧殷確定那鍋東西是大菌樹菇無疑,便譏諷的嘲笑道,「怎麼,你們誰先試試,程曉,不然你自己先喝下一口嘗嘗毒菇的滋味如何?」

嵐走上前,在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時,舀起了一勺子,送到嘴邊……嚥了下去。

31、成功

幾名異族見嵐不假思索的喝下了那一勺藥汁……或者說是湯汁,不禁微微動容,嵐竟是這樣相信程曉嗎?

「嵐,你……」寧殷有些焦急,自己心心唸唸的異族,若是就這樣死了,那他豈不是連人都得不到!原本的私奔計畫也就只能付諸一炬了。

杜飛看了眼一臉淡然的程曉,他倒是個好福氣的,嵐的確是一名值得依靠的異族,能在關鍵時刻站出來,已經說明了很多事情。

林葉握緊了青的手,希望這個解藥能有效……不,一定會有效的!剛才程曉那認真的眼神,無疑給了他極大的信心。

嵐喝完那一勺熱汁後,手在半空中停頓幾秒,眼底卻劃過一絲訝異,這絕對是解藥無疑。

他微微活動了下剛才還劇痛不已的身體,藥物的效果十分顯著,隨著藥效的快速擴散,碧紅草毒性所帶來的強烈劇痛和暈眩感也在逐漸的消退。

按照身體的反應情況,預計不出一刻鐘,應該就能完全治癒,嵐微微眯起雙眸,意味不明的看向正盯著自己的程曉。

「怎麼樣?」程曉皺著眉,嵐的眼神有點奇怪,難道是藥效不對……

「很好。」異族吐出了兩個字,聲音沉穩有力。

「真的嗎?那太好了!」林葉和杜飛不禁對視一眼,同時看見了對方眼中的欣喜。

「沒想到這種植物還能吃!」眾人紛紛詫異的看了過來,之前有做過實驗,這些看起來肥美的菇類,可是有劇毒的。

「居然還能做成解藥……」有些人看向程曉的目光也漸漸變了,似乎有了種真人不露相的意味在其中。

「是因為放了之前的紅莓嗎?」大家猜想著解藥的製作手法,更多的卻是驚喜不已。

峰迴路轉,不斷祈禱的期盼總算是沒有落空,以前最討厭程曉的人,此刻也流露出感激之意,這可是關乎到城堡中的許多生命啊!

其他的人類也不用再多說什麼,大家一擁而上,開始有條不紊的分配這一鍋珍貴的解藥,那些外來異族說不定還在城堡附近虎視眈眈,他們能儘早恢復戰鬥力,肯定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了。

給青喂了一勺湯汁,林葉仔細打量著伴侶的神色,「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青沉默半響,砸吧砸吧嘴唇,一臉渴望,「還有嗎?」

林葉:「……」

「這次煮的很多,其他未中毒的人也可以嘗嘗,也有些強身健體的作用。」程曉淡淡的說道,他看見好些人類在給異族喂食解藥的時候,都忍不住深吸了幾口氣,就連那幾名健康的異族也……

「是嗎,那給異族們解毒後,我們也可以試試……」有人類已經開始往鍋邊站了,這麼好聞的味道,自己也想嘗一嘗,或是有多的一勺,給伴侶鞏固下身體也好……

得了程曉的這一句話,其他人也就不客氣了,紛紛開始動勺搶湯,一勺?怎麼夠!

「真沒想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東西,我們居然一直不識……」

「還好有程曉,否則這次可真有種在劫難逃的感覺了。」

「這次真的……要謝謝他了!」人們看向始終寵辱不驚的程曉,這個人情可欠大了。

雖然說身為城堡中的居民,共存亡是正常的,但是能做出極大貢獻的人,城堡也不會吝嗇於獎勵。

這種大菌樹菇的味道的確不錯,程曉自己也舀了一勺,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方才慢慢嚥下。濃郁的菇味在舌尖綻開,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入胃部,精氣神頓時都得到了極大的補充。

喝完一整勺湯汁後,程曉才放下手中的勺子,暗自回味了下大菌樹菇的滋味。他沒有中毒,自然不用喝太多,看了看周圍的人們,似乎也都從剛才那緊繃著的氣氛中放鬆了下來,異族們也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了,大部分都可以站起身來,活動下剛才變得僵硬的身體。

一隻手突然從身後將他撈了過去,手臂堅韌有力,熟悉的男人氣息撲面而來。程曉正想掙脫之時,卻發現一勺熱氣騰騰的湯汁舉到了自己的唇邊。

「多喝一勺。」嵐捏了捏程曉的腰肉,淡聲說道。

程曉沒有馬上張開口,而是狐疑的看了異族一眼,這是要給自己喂食?

「飽了?」異族微微皺眉,這個人類的胃口這麼小,難怪體形並不圓潤。

「……燙。」程曉看著勺子裡還冒著沸騰水泡的湯汁,他可沒有異族那麼好的牙口。

嵐:「……」

於是剛可以站起身來的青捅了捅站在一旁的瑟,略帶訝異的指了指正在吹勺子的嵐,這……真的是嵐嗎?

瑟聳了聳肩,掩蓋住自己一樣驚訝的目光,鄙夷的看了眼青,「少見多怪。」

「我不相信……」寧殷眼紅的看著程曉和嵐的互動,原本有利於自己的局面,一下子急轉直下,程曉……他居然真研製出了碧紅草的解藥!

「寧殷,到現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林葉自然不會忘記寧殷的存在,現在,他已經沒有了可以要挾眾人的東西了。

杜飛也緩緩站起身來,一言不發的看向曾經的好友,是時候了斷了。

「程曉,這種方法是誰教你的?你是不是也和外來異族勾結了!」寧殷慌亂的將所能想到的話全都脫口而出,「不對,他怎麼可能會看上你,他明明喜歡的是我才對!」

是的,外來異族的首領深愛著自己,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

程曉無語的看著對方,他可不想和那些生性殘忍的外來異族有什麼勾結,更不要說去做別人的小寵了。

「你們聽著,把我安全的交給外來異族們,可以換取很多東西,我保證,絕對比處死我要來得划算!」寧殷知道自己已經和城堡中的居民們撕破了臉,之前苦心積慮建立起來的良好聲譽也蕩然無存了,但是不要緊,只要自己還活著,就有希望!

「寧殷,如何處置你,審批所自會有決斷。」杜飛懶得和他說什麼了,這樣的罪行,審批所肯定是會先對寧殷逼供一番,然後在沒有其他價值後,便直接處死,這些事情他管不著,也不想管。

幾名異族開始上來抓人,下手自然不輕,畢竟這名人類,可是差點讓城堡危在旦夕的叛徒。

「等等,你們要想好,我才是擁有絕高醫術的人,曾經那兩枚神奇的藥丸是我研製出來的!」寧殷四肢掙紮著,卻無法抵抗被拖走的命運,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瞪著程曉惡狠狠的說道,「你一個不學無術的紈袴之徒,怎麼配得上嵐,怎麼配擁有極品藥丸!」

什麼極品藥丸?程曉微微皺眉,正打算開口詢問,卻突然被嵐直接一把抱了起來。

「怎麼……」程曉一時不備,莫名其妙的看著異族。

「回去療傷。」嵐很早就嗅到了程曉身上濃郁的血腥味,現在既然喝完瞭解藥,其他異族的戰鬥力完全可以抵禦那些被打得半殘的外來異族,他倒是可以抽空先給自己伴侶癒合傷口。

32、療傷

嵐大步踏入屋內,反手將房門鎖上,動作輕柔的把人類放在了房間內唯一的床上,他眯起眼睛,打量著對方的身體。

「……我可以自己來。」程曉有些不自然的動了動身子,雖然背後的傷勢比較嚴重,位置也不好夠到,但是自己還是能勉強包紮的。

畢竟以往在荒郊野外的時候,也不能奢望會有誰突然出現,幫忙自己止血。

「不用。」異族沉聲說道,伸出手迅速解開對方的衣扣,簡陋的破布並不嚴實,幾秒內,異族就把自己的伴侶剝成了光溜溜的模樣。

「我不是在問你意見!」程曉沒料到對方動作這樣快,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現在大白天的,陽光透過窗戶直射進來,整個室內亮堂堂的一片,並不如夜晚那樣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

頓時程曉的身體就這樣坦然的暴露在了異族的面前,線條優美的脖頸、精緻的鎖骨、修長的雙腿,還有那點綴在胸膛的兩抹緋色,程曉發現對方的視線似乎從上到下的掃視了自己一番,然後伸手拉上了窗戶旁邊的遮光布。

這傢伙居然還沒有拉好窗簾!程曉條件反射的用手摀住自己的身體下方,頓時室內的光線暗了下來,氣氛顯得有些曖昧。

程曉略帶尷尬的努力合併雙腿,他剛才發現嵐似乎還勾了勾嘴角,又不是沒見過……程曉不屑的扭頭,翻過身去,「上藥。」

嵐看了看眼前兩團白嫩的挺翹,縫隙中間的洞口若隱若現……異族微微眯起雙眼,將目光停留在人類的背部,那裡縱橫交錯著數道擦傷,還有一道深可入骨,血液都凝結在了肌膚上,顯然異常的猙獰!

傷得居然是這樣重!嵐的眼神變得銳利了起來,這個人類……竟是從頭到尾都未痛呼出聲。

程曉總覺得身後的目光正刺著自己背脊,雖然在回到人群中前,他對自己的傷口做了些處理,揉捏出汁水的銀葉草可以起到很好的止血效果,也可以防止傷口同衣物黏在一起,難以撕開。

銀葉草的藥效應該已經過了,程曉暗想,他開始覺得背部的劇痛正在復甦,異族是打算再給自己涂一遍藥物嗎?

嵐面無表情的將髮絲束在身後,附身低下頭去。

突然蓋上來的濕潤溫度讓程曉不禁背脊一顫,細微的刺痛和滑膩的觸感讓他有點不知所措,程曉勉強轉過頭去,發現嵐居然在舔舐自己的背部!

俊美的臉頰此刻幾乎要貼上了自己的肌膚,程曉甚至能看見那一小節淡色的舌尖。

異族毫不在意的抬起眼,和人類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程曉猛然起身,略帶驚慌的想要掙脫開這羞人的舉動,卻發現自己的腰肢和肩膀都被異族用手牢牢的固定住,根本動彈不得。

「放開……唔!」程曉的聲音在半路變了個調,嵐居然碰到了他的那裡!

嵐很是認真的用舌尖將人類的背部細緻的處理了一遍,從上部的蝴蝶骨開始,一路往下,力度輕柔的吻遍了人類的背部肌膚,似乎是不經意的,異族的舌尖來到了兩瓣挺翹之上。

程曉的身體頓時變得僵硬起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某個部位。

昏暗的光線,赤白的身體,輕微瀰漫在空氣中的血氣,程曉不安的動了動自己的腰。

嵐的眼神暗沉了下來,他看了看顯然有些緊張的人類,片刻之後,方才直起身來,將乾淨的衣物蓋在對方的身後,「可以了。」

程曉:「……」

他覺得此刻就如同有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咽在喉嚨處……這感覺還真不怎麼好。

微微活動了下身體,程曉心裡不禁有些詫異,那樣嚴重的傷勢,只是經過異族的簡單舔舐而已,現在居然已經近乎癒合了……這種功效,的確不同尋常。

「你的身手不錯。」嵐盯著對方的黑色雙眸,「藥理知識也很豐富。」

是知道了自己同那名外來異族動手的情況了嗎,程曉沒有多少驚訝,瑟既然看見了,那其他的一些異族自然也會知道……

「還行,之前有學過。」程曉淡淡的說道,「以前沒多想,現在記起來了。」

曾經自己的雙親,的確是很出名的醫學家,至於身手……多好的身手也是練出來的,自己以前的底子還算有一點,只是家裡富裕起來後,就迷失在了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奢華生活中了。

當然來自傭兵生涯的經驗才是最主要的因素。

人啊,還真是禁不起誘惑,程曉不禁有些自嘲,死過一次才得來的醒悟,根本沒有什麼值得自己驕傲的。

異族看著人類直面自己,毫不畏縮的目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道:「體能還需鍛鍊。」

「我知道。」程曉活動了下身體,弱點自然是要加緊時間消除的。

「在床上也容易做暈。」異族在繁衍的問題上,並不如同人類那樣含蓄。

「……什、什麼?!」程曉面色一暗,憤憤的看向嵐。

33、宣判

嵐確定程曉的傷口已無大礙後,便將他送回了城堡中心,戰爭還未結束,身體並不強悍的人類們還是呆在一起為好,以免外來異族會趁機掠殺落單的居民。

「程曉,這邊!」林葉迎了上來,青也恢復了體能,現在輪到城堡中的異族發起反擊了。

瑟將杜飛再次放到了林葉和程曉的身邊,他直覺的認為,自家伴侶呆在這裡會比較安全。

不僅是他這樣想,很多人類也都紛紛自覺的靠到了程曉這一邊,似乎呆在一名能夠扭轉局面的人類身旁,多少可以安點心。

杜飛的臉色好了許多,應該是大菌樹菇湯藥的作用,他覺得肚子一直暖暖的,蒼白的唇上也有了一絲血色,腰側的傷口已經幾乎痊癒了。

「程曉,謝謝你。」杜飛表情認真,竟是直接朝程曉鞠了個躬。

「……不用。」程曉用手卡住了杜飛的再次彎腰,淡淡的說道。

「是啊,程曉,這次真的要感謝你!」旁邊的人類也圍了上來,雖然程曉以前的名聲很壞,但是一碼歸一碼,他們也不會去在這個時候翻出舊賬。

「沒想到你的學識這麼豐富,碧紅草的特性都知道!」

「那個菇湯真有效!」

「可不是,我腿上以前留下的傷痛,現在居然有了癒合的趨勢!」

「嗯,我家伴侶說他覺得體能似乎還上漲了一些……」

分著喝完了那一鍋大菌樹菇湯汁後,不僅是人類驚嘆於這種植物的奇效,就連異族們,也都目光灼灼的看了過來,能如此迅速增強體能的藥劑,多久沒有見過了。

程曉淡然的笑了笑,這些異族要是死掉了,城堡裡的所有生命也就危在旦夕,無論是利人還是利己,自己這樣做,也是無可厚非。

「可惜啊,沒想到寧殷他……」有人面帶遺憾的提起了這回事。

「行了,別提他了,進了審訊處,還有什麼好說的!」也有人面露憤然,畢竟發現自己崇拜多年的醫師竟是一名叛徒,還差點要了自己伴侶的命,這種滋味定然是不好。

「哼,以前還覺得他多無私,沒想到都是抱著目的的……是為了打入我們之中,方便下手吧!」更有人毫不吝嗇的用譏諷的語氣道出自己的猜想。

「難道真的是蓄謀已久?!」人們開始竊竊私語,剛才那一切發生得太快,到了現在,大家才開始思索著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

程曉靠著城堡中心的巨型雕塑,微微眯起眼睛,小憩片刻,也許是因為現在城堡中的異族佔據了絕對優勢,人們緊繃的心情也開始逐漸放鬆了下來,氣氛並不像之前那樣凝重。

「呵呵,程曉,你家的那位,的確可靠。」已經開始有人類打趣的說道,畢竟寧殷對嵐的那一番話,實在是很直白,還好嵐沒有臨陣倒戈。

「真沒想到,寧殷居然是打著嵐的主意……看樣子小瑞的事情也……」說話的人欲言又止,能在末世活下去的,沒有幾個是笨蛋,大家的心思都開始流轉了起來。

程曉抽了抽嘴角,不置可否,他並不覺得,現在自己的所作所為,就能簡單的抵消掉過去的一切。

不過眾人的言論開始變得緩和,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不過寧殷的醫術的確高超,之前救了杜飛那次,還真不簡單啊……」許多人類都覺得,外來異族是因為寧殷的醫術才想拉攏他,而寧殷之所以投靠過去,顯然是為了私人的目的。

這茬事情大家都沒有忘記,那個時候,杜飛已經是奄奄一息了,就連異族的技術都無法救活他,卻沒想到被寧殷的一枚藥丸,就將杜飛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寧殷在被帶走前,是不是有提到什麼極品藥丸?」一個當時靠得近了些的人類不太確定的說道。

「我也聽見了,沒記錯的話,寧殷似乎是在強調那藥丸是他的……」顯然聽見這話的不止一人。

「那句話聽起來怎麼有點異樣。」眾人都發現了後面寧殷的確是失態了。

「奇怪,寧殷為何要這樣說?」林葉微微皺眉,那種藥丸僅有兩枚,一枚給了杜飛,另一枚寧殷自己吞服了,並宣稱因為條件問題,目前還不能再次做出具備同樣藥效成品。

「不知道,但是那種藥丸的效用,的確神奇。」杜飛深知自己是被寧殷救了一命,「不知道審判所會如何宣判,聽瑟說,外來異族也許會因此提出交涉。」

「難道他們真的很看重醫師……」林葉摸著下巴喃喃說道。

「也可能會是侵略者的首領對寧殷唸唸不忘。」聽見了林葉的話,有人沒好氣的說道,畢竟寧殷能生活得這樣好,也是城堡給予了他很多資源,如此忘本最是讓人厭惡不過了。

「誰知道呢……」杜飛聳了聳肩,他們現在只能等審判所的消息了,涉及到兩個城堡的戰爭問題,事情的發展總是難免會有突發變化的。

「放心吧,不管怎麼說,他一定會罪有應得的。」見程曉沉默不語,林葉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城堡對於叛徒,從來不會手軟。」杜飛點點頭,一命還一命,寧殷救了他,卻又害了他一次,甚至還危及到了其他人的生命,此刻杜飛的立場十分堅定。

程曉並不太關心寧殷的下場,但是他對寧殷口中說的藥丸有些在意,尤其是說這話的時候,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厭惡、憎恨、譏諷、嘲笑……

甚至還那樣一絲絲的小得意……程曉眯起眼睛,得意?在臨時之前還出現這樣的神情,太不自然了。

「那種藥丸你們見過嗎?」程曉抬起頭問道。

杜飛當時昏迷不醒,肯定是看不見自己吃了什麼樣的藥物。

「呃……我當時剛好的旁邊,就是一種烏黑的藥丸,圓圓的,大約有尾指頭大小。」林葉比劃出了一個輪廓,「沒什麼味道,至少我在旁邊沒有聞到藥香味。」

「烏黑無味嗎……」程曉微微皺眉,這樣的藥丸他所知道的不在少數,但是真能即刻生效,幾乎讓人起死回生的,還真沒有幾種。

林葉覺得這樣子說,程曉可能還不能弄清楚藥丸的模樣,於是想了想,便舉了個例子:「和以前我在你家中看過的藥丸差不多。」

什麼?!程曉的思緒如同被打開了一般,在印象中,父親將兩枚小小的藥丸鄭重其事的交給幼小自己的那一幕,竟是清晰的浮現了出來。

但是長大後的自己並不重視這樣簡陋的藥物,父親不幸去世後,他就和林葉等人來到了城堡……然後那藥丸是何時不見的呢……

程曉想不起來了,不過僅是這樣,也不能確定寧殷的藥丸就是自己的,再說,現在都已經被吞服掉了,程曉目前也找不到其他的線索。

「和程曉家的一樣?」杜飛敏銳的抓住了這一句話,「程曉,那樣的藥丸你還有嗎?」

旁邊的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嗅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似乎已經遺失了。」程曉淡聲說道。

「什麼時候不見的?」杜飛睜大眼睛,程曉的藥理知識這樣豐富,而且聽說他也是家學淵博,相比之下,寧殷只是一名醫科大學的學生……杜飛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不記得了。」程曉搖搖頭,他的確想不起來具體的過程,因為那時候的他,的確對這藥丸一點都不在意。

杜飛深深的看了看程曉,心中不免有些可惜和遺憾,但是人們也都不經意的記下來這件事情。

這場戰爭持續了一天一夜,但天邊微微泛著亮光的時候,異族們回來了。

陷入興奮的人們情緒較為激動,畢竟自己的伴侶能夠安全回來,並取得了戰爭的勝利,他們今後的生活才會有保證,這簡直就是一個生存的競爭。

許多人類都給予異族們一個擁抱,以慰問對方的一身疲勞和傷痛,銀葉草藥劑的味道開是瀰漫在空氣中,人們自發的參與進了幫忙包紮和上藥的事情之中。

帶著一身的血腥味,嵐將眼前黑髮黑眸的人類擁入懷中,略顯疲憊的異族需要一些時間休息,但是在之前,總是要給自己的伴侶一點安慰。

被抱了個滿懷的程曉被那一身的血味熏得有些難受,殺戮的氣息很能挑動傭兵的心情,看來這場持續時間並不算太久的戰爭卻是異常的激烈,並沒有其他人所猜想的那樣輕鬆。

程曉將自己的腦袋費力的從異族的懷中掏出,連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抬起眼,看了看周圍,其他有伴侶的人類也都被異族抱在了懷裡,無論如何,能活著回來,已是不易了。

天色還早,一些單身的人類和異族已經開始收拾殘局了。

「怎麼了?」低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異族發現自己的伴侶並沒有以往那樣的慌亂和害怕,甚至還會把腦袋使勁往外伸……

他靠著一塊岩石坐下,準備稍作休息,並將程曉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現在還沒有時間回到自己的家中去,恢復幾分氣力後,有很多事情要抓緊時間處理。

程曉抬起頭,發現異族正低著頭看向自己,銳利的雙眸近距離的看去,竟是十分深邃。

「你受傷了?」程曉發現相比起其他的異族,嵐身上的血腥味尤其的濃烈。

被撕裂了的外衣上沾滿了暗色的血跡,的確有些觸目驚心。

「還好。」嵐語氣冷淡,卻毫無敷衍之意,目光直視著程曉的雙眸。

看來是敵人的血了,程曉見異族面色並不十分蒼白,顯然是沒有受到重傷。

「凜呢?」程曉略顯不自然的移開視線,低聲問道。

「他和其他幼年異族在一起,下午返回城堡。」嵐挑起眉梢,不免有幾分訝異,危機剛過,人類的情緒大都會較為激動,而程曉卻是馬上想到了凜……放在以前,想必等到凜回來了,這個人類也未必能記起孩子的安全問題。

程曉見嵐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憂慮的表情,看來異族對於幼崽的保護措施還是很健全的,

「……現在回去嗎?」程曉難耐的動了下自己的臀部,想從異族的身上下來,卻發現屁股底下似乎蹭到了某根東西。

「還有事。」嵐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蹭著蹭著突然就僵硬住的人類,嘴角勾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將他放了下來,「寧殷的處置要開始了。」

說道這件事情,異族不禁微微皺起眉梢,沒想到這次的情況竟是有幾分棘手。

在擊退外來異族後,城堡裡的居民便將注意力放到了寧殷的宣判會上,叛徒的處理都是較為迅速的,一天一夜的訊問,已經足夠異族從這個人類嘴裡套出全部的信息。

臨近中午之時,宣判會在審判所公開進行。

因為嵐沒有回去,凜也不在家中,程曉便和林葉一起來到了審判所中……據說他之前是這裡的常客了,有好幾次差點就被關押了起來。

「你們也來了。」杜飛站著門前,朝他們點了點頭。

「這次居然這麼快,怎麼不等城堡修建完畢再說……」林葉有些疑惑,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優先建立起新的防禦措施嗎。

「是倉促了點,不過另外一邊提出拿物資和我們交換寧殷。」杜飛沉聲說道,並悄悄注意了下程曉的反應,畢竟若是真的交換成功,那寧殷就不能直接處死了。

「他們真的想要寧殷?!」林葉有些不可置信,能影響到城堡判斷的物資,肯定數額不少,沒想到那些外來異族還真捨得……

「不知道具體原因,但是看對方的語氣,似乎還有什麼要和我們談談。」杜飛也是從瑟那裡得知的內部消息。

「先進去看看吧。」程曉朝兩人說道,邁步走進了這個有些眼熟的審判所中,帶著兩人徑直進入了宣判處……這具身體估計來來回回幾次,都認道了。

嵐正在審判正席附近,同其他異族商量著什麼,程曉有些疑惑的看了過去,若自己沒記錯,嵐應該只是狩獵隊的分隊長罷了,按理說,是不夠權限去到審判正席上的。

異族敏感的抬起頭,對上了人類的視線。

嵐朝其他的異族低聲交代了幾句,便朝程曉所在的次席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青也湊了上來,挨著林葉坐著,他的工作差不多結束了,剩下的就看宣判結果,「那些外來異族真打算用南邊的那一塊狩獵區同我們交換寧殷?」

狩獵區?!林葉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從杜飛的眼神中同樣看見了極大的驚疑,城堡的狩獵區位於北邊,同南邊那塊土地肥沃、植物繁茂的綠洲差得不是一點半點,但是南邊一直都是有主之地,一般情況下,城堡中的異族也不會無故發起戰爭。

「用狩獵區來交換,他們以後有什麼打算?」杜飛問出了很多人的心聲,若城堡中的異族在那片領地上建立起了防禦措施,那外來異族可就很難要得回來了。

「不清楚,嵐說應該是有背後勢力在支撐。」青看向了自己的夥伴,他以前就覺得嵐和他們不太一樣,果然,連瑟都沒有想到這一點上。

「還有其他勢力?」程曉一直以為異族的城堡就是一個獨立的存在,鮮少瞭解到這片區域目前的勢力格局。

「東邊十天路程,有中心城市,他們會插手這次的宣判。」嵐淡淡的說道,並將目光放在了正席上,宣判開始了。

就連異族也要十天時間,那以人類的速度,沒有幾個月,是無法到達了,程曉眯起眼睛,暗自計算著。

被拖上來的寧殷顯得十分的狼狽,異族似乎不屑於對人類用刑,但僅僅是精神上的拷問,就已經快要摧毀寧殷的內心,至少他嘴邊的唾液都還一直在往下流淌。

只是過了一夜而已,寧殷卻覺得彷彿過了一個世紀,終於又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而不是大牢裡混雜著肉類腐爛的腥臭味,週遭投過來的視線有鄙夷的、有憤怒的、有厭惡的……唯獨沒有以往他所享受到的敬佩。

人類,果然是善變的!寧殷勾起嘴角,睜大紅腫的眼睛,惡毒的掃了一眼所有圍觀的人類和異族,最後將目光死死的投向一個方向……程曉!

這個讓自己背負罵名的人類,區區一顆石子,居然妄想撼動高木,不自量力,寧殷面帶譏諷的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這眼神真噁心。」林葉皺了皺眉,直覺告訴他,寧殷真的留不得。

「程曉,若是這次交換成功,你以後可要小心點。」杜飛也從這眼神中看出了深深的殺意,不禁出言提醒道。

「……謝謝。」程曉淡淡的說道,寧殷的眼神中似乎沒有多少恐懼,到現在還能有底氣和自己叫板,應該真的是另有所依了。

若對方真留有後手,那現在應該顧慮的,不是寧殷,而是他身後站著的人,程曉眯起眼睛,神色不變的看向正席。

宣判官顯示羅列出了寧殷的所有罪行,包括下毒、叛變、陷害等等,而寧瑞也被送到了罪席上,寧殷提出要帶著孩子一起接受處置。

「哼,寧瑞也捎上了,這次看來他死不了。」杜飛不悅的說道。

「可惡!」林葉握緊了拳頭,寧殷一直看程曉不順眼他是知道的,現在對方更是赤果果的盯了過來,毫不掩飾眼底的憎惡和輕蔑。

程曉淡淡的看了寧殷一眼,對方的眼神,簡直是恨不得把自己直接化為飛灰……這得多大的仇。

宣判結果如同眾人所料,寧殷被轉交給了外來異族,寧瑞也和他同行,但前提條件是,在他的臉上必須留下叛徒的印章,這是城堡對於背叛者的懲罰之一。

「就這樣算了?」林葉依舊憤憤不平。

「沒辦法……」杜飛閉上眼睛,寧殷雖然下毒了,但是並未造成異族死亡,所以上級審判時竟然是從輕量刑,這是什麼邏輯!

寧殷從頭到尾都不發一言,而是一直用那種令人生厭的眼神盯著程曉,等宣判結果下來後,那眼底的得意之色更是難以言表,看向程曉的目光如同看著一隻螻蟻,隨隨便便就能捏死的那種。

其他圍觀的人類都看不過眼了,心裡如同吃了一隻蒼蠅那樣難受,聽說城堡原打算不接受交換,但是上級壓了下來,現在城堡中的防禦設施又還未恢復……

就連坐在正席上的異族們也面露慍色,被逼迫做出選擇,並非異族所願。

程曉微微皺眉,認誰被這樣盯著都不好受,他暗地裡把手放在脖頸上,輕輕往下一砍,雙眸中殺氣一閃而過,然後起身離開了審判所。

被那凜然的殺氣直刺眼底的寧殷瞳孔緊縮,身體搖晃了幾下,肩膀禁不住抖動起來,剛才那一瞬間,他竟是覺得自己處於臨死邊緣!怎麼回事,程曉他……他究竟是怎麼回事?!

驚疑不定的看著程曉離開的背影,此刻寧殷的表情倒是很讓周圍的人們解氣,雖然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就面露恐懼之意……

「母父?」寧瑞搖了搖母父的手,胖乎乎的小孩此刻滿臉不忿,為什麼他和母父會被驅逐,母父之前明明很是照顧大家,都是從那天開始,從凜那個小賤種受到程曉的寵愛開始……果然是和母父說的一樣,他們過河拆橋,嫉妒母父和自己!

「寧瑞乖,我們的好生活還在後頭呢。」寧殷勉強掛著笑容,輕聲安慰著自己的孩子,握住寧瑞的手卻用力過大,在小孩的手臂上留下了印痕。

母父……寧瑞抬頭看向寧殷,他覺得很疼,卻發現對方的眼神讓自己害怕得不敢開口,那佈滿血絲的瞳孔,交織著恐懼和仇恨。

程曉……我要看看,你會是如何被虐致死!寧殷不斷的心理暗示著去想那將來定會一身淒慘的程曉,身體卻克制不住的顫抖。

要冷靜,中心城市裡還有那位,程曉,你蹦跶不了多久了!這次沒能弄死我……你不再會有機會!

「這件事情還未結束。」嵐跟在後面,見程曉面無表情的走了出來,便伸出手臂,將人類拉到身邊,沉聲說道。

寧殷的下場並不如眾人所願,但異族們也不會就這樣算了,只是需要先弄清中心城的意圖。

這乾巴巴的幾個字是在安慰自己?程曉覺得有些好笑,不過看著異族一本正經的模樣,卻是心中一暖。

雖然嵐平日裡對自己不冷不熱的,但是現在……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是有所好轉了一些。

當然這種好轉不必體現在床上,程曉暗自想到。

奔波了一早上,剛回到家中,程曉就一眼看見了正站在房間中央的少年。

「母父。」凜叫了一聲程曉,聲音平靜冷然,看向程曉的目光卻多了幾分不明的意味。

聽說,自己的母父揭穿了寧殷的陰謀,還研製出了碧紅草的解藥……凜想到剛才小夥伴們看向自己的眼神,雖然他並未流露出與有榮焉的神情,但也不妨礙老師和夥伴們的打趣。

認真的上下打量了一會凜,發現對方並未受傷後,程曉方才放下心來,這麼小的孩子,在異族看來,竟是快要成年了。

他想了想,開口問道:「餓了嗎?」

凜:「……」他沒想過母父回來的第一句話是這個,一時之間有些愣住了。

「今晚吃菇湯!」以為小孩是餓壞了,程曉不禁伸出手,摸了摸對方髮絲柔軟的腦袋。

他想到還剩下不少大菌樹菇,心情也愉悅了幾分,寧殷的事情暫且放在一邊,自己的異能研究要加快提上日程才對。

危機感總是能激勵自己加倍努力,屬於自己的力量才是能放到最後來依靠的,程曉一邊思索著研究的步驟,一邊到廚房開始準備午餐了,異族剛才也順路領取了城堡中庫存的肉乾,恰好可以當做主食。

嵐和自己的孩子對視了一眼,再看看很快就開始為了午飯而忙碌的程曉……原先還以為人類會心緒不定,這段時間的飯異族還打算全包了,卻沒想到……人類的心思,還真不容易猜到

程曉將水煮開,放入幾枚另外找到的調味果實後,再將湯料切好全部倒入,美味的樹菇加上紅莓,一鍋湯汁色香味俱佳,熱氣撲面。

想了想,程曉決定再加上幾塊用草灰烤熟的野根莖,待用木棍將表皮微焦的土豆狀食物從冒著火星的白灰中扒拉來後,程曉當場剝開一顆個小的,淡黃色的粉狀物質香氣撲鼻,和之前硬邦邦的烤肉相比,的確更能勾起人類的食慾。

嵐將肉塊烤好,分出一部分,考慮到現在程曉的食肉速度,嵐用匕首將那部分肉塊切成了薄片,方便人類剛好可以直接入口。

察覺到這個細微的舉動,程曉朝異族笑了笑,他吃了幾口肉後,就只顧著喝湯了,樹菇肉質肥美,煮出的湯汁香濃,就連凜都不禁喝了兩碗。

長身體的小孩,能吃得多可是好的,程曉暗想,還好那一口鍋夠大。

但是很快凜就不再繼續進食了,只是沉默著啃著自己的那份烤肉,這讓程曉有些不解,他知道小孩還沒飽,於是拿起凜面前的碗,再舀了滿滿一碗樹菇,順便將一塊烤好的野根莖遞給了對方。

凜有些疑惑,一般情況下,人類做好的食物,都是歸他自己食用的,能讓自己喝兩碗湯已經是不易了,現在居然還遞給自己一個烤好的野根莖……

異族一般情況下,不吃素食。

「嘗嘗。」程曉微微笑道,他知道異族一般只吃肉,但是也沒說他們就不吃素了,大菌樹菇的效用顯著不說,他還收集起不能入藥的銀葉草根部,燒成灰燼後烤出的野根莖,也帶著強身健體的藥效。

在程曉的堅定目光中,凜面無表情的拿起碗,開始吃裡面的樹菇。

嚥下第一口,凜的手微不可察的頓了一秒,而後繼續進食,速度卻是加快了不少……這個素食,竟是能補充自己的體能。

嵐看了眼吃得端端正正卻速度不慢的凜,一臉冷峻的伸出手,將自己面前從未用過的碗遞給了程曉。

程曉面帶疑惑,這是也要一碗?

異族微微點了點頭。

程曉:「……」他還什麼都沒有說。

不過異族吃多些樹菇,的確對身體很有好處,程曉直接舀了和凜一樣,滿得冒尖了的樹菇,再附帶一塊烤好的野根莖。

這一餐做了很多,程曉也是抱著好不容易才結束戰爭,自然要吃好一點的打算,可惜他喝了三碗菇湯後,就已經有了飽感,此刻他正在努力消滅掉第二塊野根莖。

見程曉吃得噴香,凜將目光轉移到了從未吃過的野根莖上,在他的印象中,這就是人類的食物,口感軟綿綿,略帶甜味。

學著人類,用指尖撕掉面上烤焦了的表皮,凜掰開一小塊,放入口中,甜粉的滋味對於異族而言沒有多大吸引力,但是那一口下去,從腹部升起了的熱感,卻讓小孩面色一怔。

接連兩口的將這塊野根莖塞入口中,凜眯起眼睛,感受著身體的奇特變化,果然,這食物和剛才的菇湯一樣,有著迅速補充體能的作用。

程曉在一旁都擔心凜會被噎到,看來小孩是喜歡吃的……異族果然是雜食動物,程曉點點頭,自己的猜測沒錯。

再看看嵐……這名異族的吃相真夠優雅的。

程曉發現嵐進食速度很快,姿勢卻和其他異族不太一樣,舉手投足之間,似乎是受過優良教育一般,難道這種事情,也要靠天賦?

「因為這次的事情,凜的成年禮會在中央城市舉行。」嵐見人類看向自己,便開口說道。

「去中央城市?」程曉倒是有了幾分訝異,他在回來的途中和林葉打聽了一番,才知道中央城市相當於這片遼闊區域的統管,雖然現在時代不同了,但是能夠建立集聚地群的地方,總會要遵守一些通行的條約。

凜聽見了關於自己的信息,也挺直了腰板,看向父親。

「是作為補償?」程曉想了想,中央城市這次執意插手了城堡中的宣判結果,想必接下來會就給城堡一些優惠政策。

而外來異族能攀上中心城市那邊的勢力,所付出的代價,應該不會僅僅是劃分出南面狩獵區域那樣簡單了。

「凜這一批幼年異族,都可去獲取等級認定。」嵐看了看凜,小孩的眼神瞬間變得認真了起來。

「以前不能去嗎?」程曉不太清楚異族中間的實力劃分問題,但是這個等級認定他卻是聽聞過的。

「由於路途遙遠,名額有限,所以往城堡中每年僅會派出綜合排名前三的未成年異族,前去參與成年禮以及戰力等級認定。」瑟站著門口笑道,然後用手順帶敲了敲已經打開了的房門,他可不是故意偷聽別人談話的。

由於天氣炎熱,戰爭也才剛結束,所以程曉索性將房門打開,有什麼動靜也好第一時間發現。

「全部嗎……」程曉摸了摸下巴,這倒是大手筆,畢竟這種認定對於異族而言,是在他們的社會中一個很好的通行證。

「準備一下,三天後啟程。」嵐將腰間的匕首再一次遞給了人類。

既然是出遠門,自然要給伴侶一個防身的武器,異族思索片刻,加上了一句:「不必再還回來。」

程曉的手裡就這樣被塞了一把匕首,還打上了終身不退貨的標籤,他毫不客氣的將匕首收起來,程曉覺得這個武器還是用得很順手的。

「你們一家都去啊……」瑟是過來和嵐商量行程的,「他們開始討論具體事項了,我們也過去吧。」

「嗯。」嵐站起身來,披上外衣,便和瑟一同到幾天後即將出發的異族們集合處去了。

「母父,我去參加訓練了。」凜動作利落的將所有餐具都清洗乾淨,在程曉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便拿起另一把相同的匕首,走出了房門,在關上門的那一瞬,凜回過頭,眯著眼睛,「我會帶野果回來。」

房門瞬間關上,尾音都還未消退……

異族的洗碗速度……堪稱一絕,程曉無語的暗想,關門速度也是,這小孩是在表現出謝意嗎?

真可愛。

只是沒想到,他自己也要去……程曉想了想,決定下午就試驗下自己的異能,恰好異族們都不在。

程曉從床底把唯一的木櫃拖了出來,打算拿出之前弄出來的錄音器,好好的研究一番。

他將木櫃打開,卻是眉心一皺,錄音器不見了?程曉仔仔細細的將木櫃翻了個底朝天,依舊沒有那個錄音器的身影。

程曉掩蓋住眼底的訝異,開始仔細的檢查了一遍木櫃的開口處,沒有任何撬動或者打開的痕跡,就連掉落灰塵的痕跡還分毫不差的健在。

總不會莫名其妙就消失了,程曉將木櫃蓋上,塞回床底,就這樣靠著床沿,對著拉開窗簾的陽光眯起了眼睛。

變出錄音器的晚上之後,第二天,第三天……而後他在襲擊那名外來異族的時候,突然出現了肌肉強化的現象……

難道這種力量是可以轉移的?且有時效性!

程曉突然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白皙修長……指甲變長、指甲變長、指甲變長……

看來沒用,程曉微微皺眉,不顧剛才自己的白痴默念行為,看來一是有可能冷卻時間未到,二是這種異能的觸發條件必須要當時自己的心念極強……亦或是二者皆有。

另一邊,寧殷並未被送到外來異族的領地上,而是直接踏上了前往中央城市的道路。

即便是被異族帶著一路飛奔,因為人類的體格較弱,寧殷風塵僕僕二十餘天,方才抵達自己從未來過的地域中心,中央城市。

腳落地後還未站穩,寧殷就眼尖的發現那名熟悉的異族正站在前方,背對著自己,似乎在同誰交談著。

他顧不上一旁幾乎要暈厥過去的孩子,拖著上吐下瀉多天,四肢還發軟的身體直直的撲了上去,「風,嗚嗚,太好了,我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寧殷紅著眼睛,雙唇微抿,用脆弱卻倔強的眼神定定的看向異族,渾身散發出一種我見猶憐的意味,不斷抖動的肩膀讓原本就特意拉開的衣領掉得更下了些,露出了一點白皙的肌膚,倒是顯得有些誘人。

這名叫風的異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並未躲開人類的擁抱,而是將目光看向在一旁被周圍陌生的景象驚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孩。

「他就是寧瑞,是我和你的孩子……」寧殷的雙眸中溢滿了愛意和眷戀,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樣。

「我的孩子?」異族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嘲弄。

「你相信我,小瑞真的是你的孩子,我和之前那名異族只是假婚,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寧殷慌忙解釋道,生怕失去這個男人的保護,那他就真的無路可走了。

說罷還暗地裡用眼神暗示寧瑞,之前偷偷教好的東西,這孩子不會忘了吧!

「爸爸、爸爸,我好想你!」寧瑞收到母父的示意,立馬顛顛的跑了過來,用水汪汪的眼神看向風,母父之前告訴自己,討好了這個異族,以後就可以隨意蹂躪凜了,他要讓那個小賤種給自己當狗騎!

「風,你看,小瑞也很想你,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後,一直都會為你祈禱,若不是程曉那賤人……」寧殷說到後面,並沒有咬牙切齒,而是略帶嗚咽的哭訴著,「我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我好怕……幸好你救了我……」

抬起頭,又是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情。

風看著這名對投懷入抱的人類,並未動容,而是維持著一臉冷漠,面無表情的看向另一旁的身影。

「嵐他過得如何?」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在寧殷的背後響起,卻讓他硬生生的發出了一身冷汗。

寧殷背脊一顫,悠悠的回過頭去,雙手卻將風的衣袖抓得更緊了,發話的似乎就是剛才在和風談話的人。

34、瞬移

「大、大人……」寧殷看向對方,那是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修長的身體上覆蓋著月白色的外袍,墨色的青絲如同瀑布一般披在身後,仿若謫仙的面容上掛著淺淺的笑意,看起來甚至平易近人。

寧殷此刻卻無暇顧及欣賞對方的風姿,而是試圖將自己的身體縮起來,躲到異族的身後,肩膀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回答。」風皺起眉,冷冷的說道,似乎很是不悅寧殷的無禮。

「我、我不清楚……我愛的是風,我對嵐真的一點企圖都沒有!」寧殷竭盡全力的表明自己的清白,他知道,若是透露出哪怕是一點,他對嵐的垂涎,恐怕就連風也保不下他的小命。

「他,現在如何?」毫不介意寧殷的失態,男子緩緩向前走了幾步,深不見底的眼眸看著瑟瑟發抖的寧殷,再問了一遍。

「嵐他……他被一個卑賤的人類給欺騙了!」寧殷定了定心思,對,即刻便想出了一個禍水東引的辦法,雖然嵐不見得會真喜歡程曉,頂多是礙於家庭責任而不得不和程曉一起生活,但現在,必須要先把自己摘出去!

「繼續說。」男人神色不變,語氣卻是十分柔和,那淡淡的笑意讓寧殷頓時覺得遍體生寒。

當走出房間的那一刻,寧殷的腿一下子軟了下去,寧瑞不解的看著自己的母父,那個叔叔很好,笑起來多漂亮,為何母父會那樣害怕呢?

風將寧殷和寧瑞安排到了一間客房內,卻並不親自接送,而是隨意派了一個隨從去處理。

那名隨從看了看嵐的臉色,見他一副絲毫不在意的模樣,心裡也知曉了那兩人的地位,不然對著有可能是族母和下任族長的兩人,他還真拿不準要如何禮遇。

什麼樣的地位,就要接受什麼樣的待遇,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族長所擁有的人類,還算少嗎?隨從心下瞭然,諂笑著告退了。

「你怎麼看?」男子在聽完寧殷的敘述後,沉思了一陣,方才開口淡淡的問道。

「加油添醋。」風冷著臉,對寧殷的那番話不置可否,顯然那個人類對嵐有著不一樣的心思,卻愚蠢的認為能瞞天過海。

「看起來柔弱,膽子卻是不小,他居然給嵐下毒……」男人的一向柔和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嘴角的笑意也越發的深沉了。

「這事情我會處理。」風沉聲說道,眉宇間滿是不屑,那個小孩是自己的種?孱弱的身軀,掩蓋不住自身嫉恨的眼神,還在那麼小的時候就學會了阿諛奉承……他可不需要這樣的東西來玷污家族的血脈。

「那個叫程曉的人類……」男人的眉心難得的微微皺起,「似乎讓嵐很在意。」

寧殷的話裡話外,可都是圍繞著程曉如火勾引嵐,如何用救命之恩來逼迫對方照顧自己,又如何在嵐的面前裝模作樣,以博取同情……雖然男人心知,以那名異族的風姿,不可能會真的去垂青一名卑賤的人類,但即便是逢場作戲,男人也心覺不悅。

「無礙,他們也快來了。」風神情冷然,「區區一名人類,無足掛齒。」

「說的也是。」男人緩和了面容,恢復了以往那樣淡然的笑意,「多年不見,吾將拭目以待。」

城堡中的人類和異族開始為重建防禦設施而忙碌著,嵐天天腳不沾地,常常從早到晚,連人影都見不著,也就只有晚上會回來休息。

凜這幾天也被師傅拉去進行苦訓,說是不能讓城堡中的孩子在中心城市那邊被其他異族幼年比下去!

程曉除了覺得應該給凜加點營養外,也樂得一個人獨處,至少有時間研究下自己的異能情況……可惜前兩天自己的意念都沒有起到什麼作用,今天是臨走前的最後一天。

程曉關上門窗,坐在桌子旁,凝神盯著自己修長的手指,他覺得,比起把一個碗變成杯子之類的事情,還不如感知自己身體的變化來的容易一些。

程曉調整好呼吸,開始想像自己現在需要迅速挖開前方的障礙物,快一點,他需要強大的力量,否則任務無法完成!

半小時後,程曉並未覺得自己的身體有絲毫變化,難道這個樣子並不能促使肌肉強化?程曉開始繼續想像著其他的場景,力圖讓自己身臨其境,以便激發出強大的意志力。

不知不覺,程曉想到了他死前的那一瞬,身處於前世那樣瀕臨垂死的環境之中,程曉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死亡的陰影籠罩在上空,也許那個天降隕石不是意外,根本就是人為的!

樹敵太多,究竟是誰?

他要躲開,馬上!

程曉突然睜開了眼睛,從前世的場景中醒來,他覺得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竟是一身冷汗。

環顧四周,這是……

一顆並不粗壯的樹遮勉強擋住了少許毒辣的日光,地上稀稀疏疏的長著幾顆野草,即便是最為濃密的地方,也和綠草茵茵沾不上半點關係,這不是他家的屋子後面嗎?

程曉略顯訝異的看了看就在自己面前的簡陋房屋,前一秒自己還在屋內好好的坐著……他這是瞬移了!

發現異能的新用法,程曉眼眸微眯,深吸了幾口新鮮空氣,使用時效似乎是三天,即是每三天能使用一次,不知能否縮短……

出現方式目前所知道的有三種,物品轉化、身體強化,以及瞬移。

果然是需要意志力來操控嗎……程曉陷入了沉思,莫名就出現的異能,其延展性還如此優良,這可不是說笑的。

「程曉,你怎麼在這裡?」一個男聲響起,程曉抬起頭,看見林葉和杜飛正往這邊走來。

「我們剛去敲你的房門,發現沒人……」杜飛有些受不了正午的陽光,這種時候還是呆在家中為好,過於強烈的光線,會對身體造成損傷。

「出來走走。」程曉淡笑道。

走到房屋後面的荒地上曬太陽?林葉和杜飛無語的對視了一眼,程曉的身體原本就不怎麼強壯,難道這是一種新的鍛鍊方式嗎……

「找我何事?」程曉見兩人結伴而來,顯然是找自己有事。

「先回屋說吧。」林葉用手扇了搧風,空氣中都有著灼熱的氣息,他也受不了在正午時分長時間呆在室外。

程曉無謂的點點頭,在室外大太陽底下聊天也的確不合適,他便帶著兩人走回了房屋,還好自己剛才的異能是瞬移,不是變出個電冰箱之類的……

程曉給兩人倒了杯水,裡面放入了點銀葉草揉碎而成的粉末,這是他預備在去往中心城市的路上解渴用的,野外的生存本就不易,帶上一些曬乾的草藥泡水,也可以提提神,緩解疲乏。

而多出了一片南狩獵區的城堡,對於藥物的需求也不那麼緊迫了,畢竟新的狩獵區植物繁茂,生長著多種效用顯著的藥草。

「程曉,這次去中心城……你自己要小心點。」林葉喝了口水,一股沁入心肺的清涼感緩解了一身的暑氣,程曉的方法果然很有效,現在城堡中已經開始流行起這種製作簡便的藥飲了。

程曉點點頭,他也聽聞城堡距離中心城市距離很遠,若是異族帶著人類,即便是日夜兼程,多少也要花上大半月的時間才能抵達,一路上難免會發生什麼意外。

「之前城堡中也有一些混得好的,移民到了中心城區,他們對你……」杜飛欲言又止,程曉之前的名聲太爛了,即便是現在慢慢改變,之前離開的人也不清楚。

「總之你凡事留點神,不要離開嵐的身邊。」林葉仔細的叮囑道,他的孩子明年才到時間舉辦成年禮,卻是錯過了這次機會。

「……謝謝。」程曉知道對方是關心自己,能搬到中心城去的人類,大都攀上了地位尊貴的異族,人有了權力之後,就會想要染指一些以前不敢做的事情。

見程曉目光清澈,面色如常,兩人也稍微放下心來,現在的程曉,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紈袴懦弱了,林葉和杜飛又將自己的一些經驗告訴了程曉,待到下午時分,方才告別離去。

程曉在兩人走前,往他們手中各塞了一大包主要由大菌樹菇處理而成的藥物,並告訴他們具體的製作方法,應該很容易就能在城堡中推廣開來,這種即刻生效的藥物,顯然可以很大提升城堡的生產能力。

杜飛有些驚訝的看了看程曉,沒想到這人,還是個不藏私的。

要知道以前有什麼病痛,大家都會找上寧殷,需要付出一些東西,方能得到治療的藥物。儘管寧殷有時候會發佈一些優惠政策,但從未透露出藥劑的製作方法,大家也表示理解,末世了,誰沒點壓箱底的生存本領呢!

告訴了別人,相當於斷了自己的這碗飯。

「程曉,你這樣子做,不太妥……」杜飛猶豫片刻,還是覺得應該提醒下程曉,畢竟生活不易,關靠這一手,程曉也能保證衣食無憂了。

「無礙。」程曉搖搖頭,硬是塞給了兩人,他會的也不止這些,沒必要把這種簡便易學的藥理知識藏著捏著。

回頭看看屋內堆積成一座小山的物資,這是其他人無償送過來表示感謝的,城堡也給予了他一系列的優惠措施和權限開通,程曉覺得自己這樣做並不突兀。

能即刻恢復體能的大菌樹菇,是一種可以大量用於軍事上的輔助藥劑,這也是為了以防自己下次回到城堡,看見的卻是一片廢墟……

見程曉堅持,兩人也沒說什麼,只是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為程曉申請其他的城堡獎勵了。

晚餐還是大菌樹菇湯和烤肉,程曉吃得飽飽的,隨便也將凜的碗添滿了三次,知道對方吃得速度越來越慢後,方才笑著揉了揉那手感不錯的腦袋,出發前多吃點總是好的,一路上恐怕沒機會吃得這樣舒適了。

小孩嚴肅著臉,卻沒有躲開,只是腰板挺直的坐著。

程曉心下滿意,說明凜對自己的印象稍微有所改觀了。

吃飽喝足後,程曉開始收拾收拾即將帶上路的包裹,為了能輕裝上路,能帶的著實不多。嵐敏銳的發現人類嘴角似乎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來對方今天心情不錯。

凜很早就去休息了,因為還未成年,所以充足的休息可以讓他快速恢復體力,今晚,幼年異族們自然不必去進行夜間鍛鍊。

天色漸晚,程曉也早早的躺在了床上,明天天未亮就要出發,今晚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了,他很是心安理得的放鬆著身體,準備進入夢鄉。

嵐用冷水沖洗掉身上的塵土後,走出了浴室,發現人類已經鑽進了被窩中。

程曉聽到浴室開門的動靜,敏銳的從被子中探出頭來打量了異族一眼,對方帶著微微水汽的身體高大健壯,修長筆直的雙腿顯得很有力度,可惜,不能夾著自己,程曉有些遺憾。

異族吹滅了燈火,上床一把抱住了人類。

「幹嘛……唔!」程曉的嘴唇冷不丁的被咬了一口,然後那濕滑的舌頭就伸了進來,誰說異族不會吻技的?!

直到程曉被吸允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嵐才微微鬆開,低頭看向人類微微濕潤的黑色雙眸。

嵐鮮少會親吻這個人類,但是想到晚餐時掛在程曉臉上的淡然笑意……

「明天就出發了……嗚!」程曉剛打算和異族坐下來講講道理,卻發現自己被翻了一個身,異族用手指試探了一會,便挺身直接插了進來,以一種十分深入的姿勢。

該說這具身體的適應性很強嗎,程曉微微張開口,喘著氣,一股股奇異的感覺讓他不由得微縮著身體。

「可以增強體力。」嵐淡聲的說道,動作一點也沒慢下來。

「誰說的……唔……啊……」在東西還未抽出來的時候,程曉的身體又被翻了回來,強烈的摩擦感讓他有些情不自禁,身體下方的某處也開始興奮了起來。

胸前的敏感處被輕咬著,讓他不由自主的微微挺起胸膛,以期望能減小對方的力道。

異族沒有解釋,只是略微奇怪於人類為何要問這種常識問題。

「唔!」程曉忍不出悶哼出聲,異族的衝擊力很大,而且最後的噴發持續了好幾分鐘,癱軟下來的身體無力的靠在異族的胸膛上,程曉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彈。

嵐用手輕輕撫摸著人類的背脊,光滑的觸感讓異族眼眸微眯,以前他從未想過對這個人類做出這樣的舉動。

「……拿出來。」程曉咬著牙說道,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對方的某個部件正深深的卡在自己體內。

「放在裡面,明天就可以吸收。」嵐淡淡的說道,抱著人類睡了。

程曉:「……」吸收……什麼?!

35、盯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僅是濛濛亮時,程曉略帶迷濛的睜開了眼睛。

他原本想要稍微伸展下四肢,卻發現自己仍被嵐抱在懷裡。異族並不需要多少睡眠時間,所以嵐以往都起得很早,今天怎麼……

程曉偏了偏頭,看向身旁的異族,果然,對方不知何時已經醒來,一雙深邃銳利的眼眸正對著自己。

「醒了。」嵐的聲音磁性低沉,如同久經風霜的醇酒一般。

「……你起來。」程曉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是很堅定,他身體裡的東西居然還沒被拔出去,這個異族究竟要插多久,都一晚上了!

嵐毫不可察的微微勾起嘴角,略顯意味不明地看了看懷裡的人類,方才慢慢的從對方依舊濕潤的身體裡退出,起身下床。

程曉試探著動了下腰,發現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痠痛,身後那處隱約的酥麻感還在,但除此之外,並無其他不適的地方,難道那玩意兒留在裡面真的有效?

因為異物剛被拔出,一時之間合不攏的某處讓程曉不禁黑了臉,他發現昨晚殘留的液體的確沒有流出來的跡象,想來是快全部吸收完了。

「先去集合。」嵐淡淡的說道,見人類已經起床,他便將地上的包裹拎了起來,做好出發的準備,凜已經自覺醒來在外面等著了。

程曉將頭髮簡單紮起,洗漱後穿好衣物,便神清氣爽的推開了自家的房門,經過一晚上翻來覆去的折騰,沒想到在自己清醒之後,竟是十分的精力充沛。

當他們來到城堡大門處時,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即將出發的異族和人類,還有許多和凜一般年齡的未成年異族。

因為這次是難得有機會去往中心城堡參加成年禮,所以眾人的神情都帶著幾分欣喜,只是路途遙遠,因此人們更多的還是擔憂和謹慎。

「嵐,你們來了。」一名人類走了過來,朝嵐打了個招呼,順帶善意的向站在一旁的程曉點頭。

程曉看了看眼前的人類,有些面生,應該是平日裡不常見到。

「何時出發?」嵐淡淡的問道。

「快了,等京清點好人數。」人類笑著答道,而後轉頭看向程曉,友好的伸出手,「你好,我叫安雲,京的伴侶。」

京似乎就是城堡異族護衛隊的大隊長,程曉伸出手去,這名叫安雲的人類,和林葉的關係也不錯,只是以前對方的身體似乎一直很弱,所以程曉沒怎麼在外見過他,僅是從林葉口中知道一點對方的情況罷了,

「第一次見面,之前我有聽了些關於你的事情……你很厲害。」安雲笑道。

「……沒什麼。」程曉淡淡的說道,他的確並沒有做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不,我要謝謝你,若不是喝了你製作的湯藥,恐怕我這輩子都出不了門了。」安雲收起了笑意,認真的說道。他的身體在一次大病之後,就總是恢復不了,原想著恐怕沒多少時日可活了,卻是沒想到,在喝了幾次大菌樹菇湯後,竟是恢復了些許元氣。

「……客氣。」程曉點點頭,大菌樹菇湯的確可以治療一些體虛的頑疾,而且藥力極強,見效很快。

「這次你還發明了這種可以緩解疲勞的藥飲。」安雲搖了搖自己的水囊,「真是很神奇的藥物。」

他挺佩服程曉,竟是無償推廣開了這種藥飲的製作方法。

「……還好。」程曉微微勾了勾嘴角,其實這種由銀葉草製成藥飲並不高級,雖然對人類效果不錯,但是對異族這種原本就強悍的身體,反倒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各位,我們現在準備出發了,請大家一路上切記小心謹慎,我們要保證全部人都能安全抵達中心城市。」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程曉抬頭望去,那名站在台階上朝眾人說明注意事項的異族,應該就是京了。

程曉看了看四周,發現隊伍的人員佈置屬於集體協作型,異族紛紛被安排到了外圍,將人類和異族幼崽圍在中間,而並未同程曉所想像的那樣,組成以家庭為單位的小單元結構。

「等抵達主道路之後,會重新配置隊伍。」嵐以為人類是不滿要步行,便淡聲說道,「現在還不能抱你。」

說完後,嵐便朝隊伍前頭走去,戰力強的異族,一般要負責開路。

程曉:「……」誰要抱了。

「可以出發了。」安雲的身體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正帶著程曉去往隊伍中間,那是個最為省力的好位置。

這是在關照自己?程曉看了看主動拉著自己的安雲。

「林葉可是拉著我說了好久,讓我好好照顧你。」觀察到程曉眼中的些許疑問,安雲笑著說道。

雖然程曉以前的風評很壞,但林葉打著包票說今時不同往日,程曉已經開始變了,他雖然和程曉不熟悉,但卻相信林葉不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再加上前幾天發生的事情,安雲對程曉這個人也有了幾分好奇。

也許大病一場,真的能讓人明白很多事情,安雲看了看程曉平靜的面容,心裡暗想。

除了城堡,隊伍中的氣氛即刻變得凝重了起來,沒有了城堡的安全防禦設施,這片廣袤的灰土地上,到處是致命的陷阱。

再加上由於地域問題,要避開艱險的山崖和激流,因此從附近的多個城堡去往中心城市的主道路就只有一條,很多稍微有些智慧的凶獸也都知曉了在這條路上,運氣好的話,便可以碰見許多食物。

儘管是被異族們保護在隊伍中間,但是眾人都沒有放鬆警惕。

程曉握緊了手中的匕首,他必須時刻拎著它,否則若發生意外,以人類的速度根本來不及拔出腰間的武器,他也不能完全依靠自己那種具有時效性和觸發條件的異能。

「不出意外,我們應該要走20來天。」安雲同程曉說道,也好讓他有個心理準備,避免過於緊張,「不過等到了靠近中心城市邊緣地帶的時候,就可以放鬆下來了。」

程曉淡笑著點頭表示謝意,嵐昨晚也有提到,最危險的地段是在進入主道路時,那裡彙集了許多打算前往中心城市的人類和異族,所以也是凶獸們緊盯的肥美之地。

「他就是你的母父?」容看了看正和自己母父說話的人類,他以前和凜不熟,但是也知道這傢伙的身上滿是被虐打的痕跡,舊傷未癒,新傷不斷,所以儘管凜很強,但是他們都不免有些同情對方。

現在聽說他的母父似乎是有變好的趨勢了,至少凜平日裡露在衣外的肌膚上並未有新添的血痕了。

「嗯。」凜淡淡的答道,這名叫容的實力也不弱,只是平時他們不是一個訓練隊的,所以碰面較少。

容好奇的抬頭再看了看程曉,這個人類,長得的確很好看。

走了大半天,程曉不禁舔了舔乾燥的雙唇,因為空氣燥熱,所以隊伍前進的時候,人們大都是保持沉默,以免損耗掉多餘的能量。

到了正午時分,日光強烈得讓程曉覺得自己如同被放在鐵板上生煎,還是豎著的,都不用翻身。

他微微眯起眼睛,掀起頭上的蓋帽,看了看四周,其他的人類更是苦不堪言,嘴唇早已乾裂,他們弓著腰,慢慢的前行,在進入主道路前,他們只能靠自己的雙腿來支撐著。

若非有這種包裹全身並帶著蓋帽的衣物,恐怕沒有人能支持得了這麼久,可惜這種衣物是由中心城市生產的,數量並不多,價格也很昂貴,所以在平日採集食物的時候根本不會拿出來用。

「在前方休息一會吧。」京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小塊綠洲,雖然地方不大,但勝在可以抵擋住毒辣的太陽光線,人類也需要補充下身力。

異族們在綠洲邊緣戒備著,安雲拉著程曉來到了一塊較乾淨的岩石旁,便直接一屁股坐了下來,他接過容遞來的水囊,連喝了好幾口水,此刻的確是累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程曉的面前也出現了一個水囊,凜正舉著它,面無表情的直視自己。

嘖,真乖,程曉微微勾起嘴角,不客氣的接了過來,慢慢嚥下幾口,銀葉草汁特有的清涼感順著喉嚨,一路向下,很快便遍佈了全身,程曉不禁微微的舒展了下筋骨,這樣的趕路還要持續一段時間,他要盡快適應。

異族不需要經常補充水分,他們身上攜帶的水囊一是為了以防萬一,二是為了供應自家的人類享用,畢竟路途遙遠,人類身上的負重能輕一點是一點。

程曉看了看周圍扎堆休息的人類,一路上遇見的幾次小型的凶獸襲擊,都被異族徹底攔了下來,不得不說,他們對於自己的伴侶,還是頗為照顧、保護得當的。

凜見自己的母父已無大礙,便坐在另一塊岩石上,開始擦拭自己的匕首,因為一直握在手中,上面沾了不少塵土,也許會影響到鋒銳度……

程曉挑了挑眉,一把將小孩抱了起來。

「!」凜因為嗅到的是自己母父的氣息,所以不能戒備反擊,卻是就這樣落入了一個溫溫的懷抱。

人類的身上有一種清新的氣息,很好聞,但是凜卻是微微掙紮著想要下地,人類從來沒有這樣抱過他。

小孩的身體並不重,但是四肢勻稱有力,少年特有的細膩肌膚摸上去手感很好,細碎的發絲垂在脖頸間,凜轉頭看著自己的母父,神情冷淡,眼裡還帶著幾分狐疑。

程曉忍不住輕輕捏了捏小孩的臉頰,一直板著臉,以後不會面癱麼。

凜抿著嘴,任由程曉擺弄,這個人類是想要做什麼?

「不累嗎,喝點水。」發現凜似乎並未飲水,程曉便將水囊口再次擰開,雖然成年異族不屑於銀葉草的這點藥效,但是這種飲品對於未成年幼崽的身體還是有些好處的。

凜並未很渴,所以不會浪費這些專供給人類的藥飲,他打算等碰見天然水源的時候,再自行去飲用一些。

小孩搖搖頭拒絕了,然後嘴裡就直接被塞進了水囊的細長口子。

霸道的人類!

為了不至於被嗆到,凜只好嚥下被灌入口中的藥飲,清涼的液體一入口,小孩就感受到了幾分體能的恢復,見效竟是這樣迅速。

喝了兩口,凜便用力推開了人類的手,雖然這些藥飲對自己有效,但是存量不多,人類這一路還有幾十天的行程要走。

容站在一旁,看了看被人類抱在懷裡的凜,雖然有些不可置信,向來冷漠的凜會乖乖的就這麼被抱著,但是這種莫名的和諧感又是怎麼回事。

安雲倒是對程曉的好感又多了幾分,喜歡小孩的人,大體都不會壞到哪去。

頭幾段的路途對於人們而言,很是艱難,若非一直飲用銀葉草汁水來補充體力,恐怕這一小段路程他們還要拖得更久。

程曉已經七天都沒有洗澡了,全身汗漬津津的,內衣已經黏在了身體上,讓人每走一步,都覺繃得難受。

為了安全起見,隊伍幾乎是連夜趕路,休息的時間很少,儘管末世中,人類的身體素質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卻依舊頂不住強度太大的體能消耗。

持續多天高度緊繃著神經的異族們也開始覺得有些疲乏,畢竟一次性要保護這麼多的人類,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些小小的傷口,在這片荒涼之地上很容易就會惡化,對於身體免疫力不強的人類而言,是致命的。

「大家打起精神,前方就是進入主幹道前的休息地了。」京也發現隊伍中有幾名人類開始體力不支了,便出聲鼓勵道。

「程曉,你……還好吧?到了休息地,我們……我們可以休息一晚上。」安雲喘著氣,硬撐著往前走去,一旁的容時不時就看看自己的母父,生怕他腿一軟就直接摔倒在地了。

見對方說話都斷斷續續了,還在關心自己,程曉也就順帶伸出手,扶著他的肩膀,緩步前進。

「不用……扶我,你自己小心點……」安雲哪裡好意思麻煩程曉,大家都是人類,而且程曉看起來也不是十分健壯的體格。

「無事。」程曉淡淡的應道,心中卻有著幾分訝異。

雖然體力消耗很大,但是不知是否由於體內異能的緣故,他的身體似乎正潛移默化的發生著變化,連續走了這麼多天,竟是可以完全撐得住,並且沒有多少不適感。

凜微眯起雙眸,看著一向自私的人類竟是攙扶著夥伴繼續前行,他走到程曉的身邊,不經意般靠近了些,若是人類不小心摔倒,他可以迅速出手接住。

視野裡終於出現了一抹綠色,在灰色的世界中很是亮眼,程曉看了看沿途的幾座高高的白骨堆,所謂的主道路休息地,也並不那麼安全啊。

等到眾人抵達休息地時,前方探路的異族們已經駐紮好了營地,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營地卻不下十座,想必在裡面休息的,也是去往同一目的地的其他城堡居民。

中心城市的統領區域倒是挺大,程曉暗想,他看著有許多不認識的人類和異族在附近走動,大家腳步很輕,說話聲也近乎是竊竊私語。

外出時人們的戒備感都很高啊,程曉眯起眼睛,繞著安全地帶小心的走了一圈,觀察好附近的情況後,便從包裹中套出了一件備用衣物,這是他們外出沐浴的唯一機會了。

等上了主道路,他們會抓緊時間,迅速前行,除去必須的飲食和睡眠,完全不會有停下來讓人們洗澡的機會。

「程曉,一起吧。」安雲也準備好了衣物,其他人類早就去洗了,但他見程曉在休息地附近溜躂著還未回來,便等了一會。

綠洲裡有一塊難得的水源,上流供應飲水,下游則可以簡單的擦洗身體。

程曉點點頭,嵐已經帶著凜去準備食材了,乾糧帶不了多少,所以能動手獲取食物的時候,異族們不會放過任何狩獵的機會。

休息地也有休息地的規矩,異族們自然是留下一小部分來互相戒備著。

水源地位於營地群的南邊,距離不遠,程曉和安雲走到後,水便已經來了不少人類。

至於光天化日之下的男男羞澀,那是什麼,飢不果腹的時代,誰還會在意這些。

「程曉,我們要注意一點。」安遠見有好些人類都是自己不認得的,雖然不見得會發生衝突,但是小心總是沒錯。

那些陌生的人類發現有人靠近,也都抬起眼打量著程曉和安雲,見兩人個頭雖不矮,但體格並不健碩,倒是放下了些戒心。

程曉點點頭,利落的脫下黏膩的上衣,先用手拍了些水到身上,炎熱的傍晚,紮在男人堆裡洗澡,真不是什麼享受的事情。

「這水很涼。」安雲很快脫下衣物,伸出腳尖,試了試水溫,馬上入水對身體不好。

「……先等等。」程曉蹲下身,生出手再舀起一捧水,倒是十分的乾淨,乾淨得……有些過了。

看著眼前這片清澈的水域,程曉微微皺眉,岸邊的確是透徹見底,不過水域中間有一大片陰影處,顯然那處的水位很深。

而且他突然莫名的感受到了一股不舒服的涼意。

程曉直起身來,微微後退了一步,發現這種不適感更加強烈了,他試圖轉過身欲離開,後頸瞬間汗毛直立,被盯上了嗎!

程曉回過頭來,仔細看了看周圍,負責戒備的異族就在水源的不遠處,但也有一小段距離,如果此時出聲……

「程曉,你怎麼了?」安雲有些疑惑的問道,他還未下水,卻發現程曉站著不動了。

「有些麻煩。」程曉將手慢慢抬起,摸上了腰間的匕首,某種視線似乎隨著自己的動作,瞬間全部凝聚了過來。

36、發難

安雲有些不解,卻也覺得氣氛似乎變得緊張了點,不由得朝程曉這邊走了幾步,方向恰好背離水源地。

程曉看了他一眼,眉心微皺,起身直接撲了過去,將對方瞬間壓倒在地。

幾道水箭擦過程曉因為動作而上揚的發絲,直直的刺到了距離兩人不足一公分的土地上。

「程……程曉!」安雲緩了幾秒,方從剛才的死亡瞬間醒過神來,是程曉救了自己!他驚疑不定的看向身後的水源處,那裡已經不甚平靜了。

被剛才的場景驚嚇到的其他人們也不由得面露驚慌,在休息地內部,竟是會遇見攻擊?!

「怎麼回事,他們兩人剛才是受到攻擊了吧!」

「剛才那是什麼?」

「水箭,這是凶獸的攻擊方式……」

「不對,快看水裡!」

有人發現了水源的不對勁,他們身周的水波也開始變得不穩。

在眾人驚異的視線中,原本平靜的水源中心出現一個小小的漩渦,並開始急速擴大,引得整個水源頓時變得波濤洶湧起來。

「快,快上岸!」有人驚慌失措的喊叫著,任誰都能看出,這片水源不對勁!

「天啊,那是什麼……」也有人被驚呆了,傻傻的站在原地不動,看這動靜,難道會是大型凶獸?!

「救命啊,這裡有襲擊者!」人們朝岸邊的負責防禦的異族跑去,那是他們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

面對大型凶獸,普通人類的抵抗力幾乎為零。

異族的反應速度很快,雖然他們有些訝異於休息地水源內會出現凶獸這件事情,但並不會影響實際行動。

離得最近的那名異族,在人類話音剛落時,已經距離水源邊緣僅有幾米遠了。

一根灰黑的觸角突然從漩渦中心抽了出來,急速刺向程曉和安雲所在的地方。

那名異族完全來不及過去抵擋。

程曉迅速起身,一把推開安雲,雙眸直視迎面襲來的觸角,觸角的尾巴尖上泛著一層的淡淡的藍光,有毒?

「唔!」安雲被推得一個踉蹌,後退了幾步撲倒在地,立即惶恐的回過頭來,程曉他自己要怎麼辦?!

但還未還得及開口,安雲便見到眼前血光一閃,身旁的地上竟是掉落下半截還在彈動的觸角,灰黑色,上面還佈滿了凹凸不平的疙瘩,看起來很噁心。

「程曉,你沒事吧!你……」安雲回過神來,卻發現對方已不在原地。

程曉揮手斬下襲向自己的觸角,就著對方的力道順勢躍起,腳踩著那根灰黑色的粗壯的長鬚,幾個躍步便來到了水原中央。

周圍的人類看著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強大的平衡感……

而且他的力道竟是能斬斷凶獸的爪牙,這人,究竟是誰?!

「那是哪個城堡的,好厲害啊。」這種眾人的心聲,如果不是因為對方阻攔了這根觸角,也許下一個成為盤中餐的,就是他們。

「不知道……有些面生,以前集會的時候都未見過。」很多人也是外出的老手了,只是在這種大型凶獸面前,實在是無能為力。「估計是第一次出門吧,這身手……」有人說得意味深長。

也許這是其他城堡的殺手鐧,畢竟一些人類之間的比試,異族是禁止插手的。

「程曉,你要小心!」安雲在一旁急得不行,卻又幫不上忙,只能搬起腳邊的大石塊,朝那些觸角砸去,希望多少能干擾下凶獸的行動。

水中的凶獸已經伸出了多條觸角,與趕上來的異族戰做一團,由於留守在水源附近的異族數量並不多,所以一時之間,竟是無暇顧及到在水源中央的程曉。

雖然只需要等上幾秒,即會有異族衝到水源中心,但是程曉沒有這個時間,這只凶獸的觸角十分密集,很快就有好幾名人類被拖下了水中……

而水源中心上空,也高舉著數根粗長的觸角,正如同刀刃一般直指膽敢站在自己頭頂的人類。

真是自尋死路!凶獸將觸角直衝而下,打算將這個目標刺成肉串。

程曉彎下腰,眼神凌厲的看向自己的腳底,還在滴著血的匕首垂放在腰側。

這種水生的多觸角凶獸,要害處應該就在中央腦部區域,所以這些觸角若是對他發動攻擊,肯定會避開自己的那一個致命點。

灰黑色的觸角伴隨著風聲急馳而下,程曉屏息凝神,撲捉著那一個及其微小的間隙。

泛著藍光的觸角尖端密密麻麻,卻是有意無意的避開了一塊小小的區域。

程曉眯起眼睛,盯著自己右腳旁的一個小點,那裡的皮膚呈現灰黑色,和其他部位皮膚的顏色並無兩樣。

就是這了,匕首迅速的直直插下,頃刻間沒入刀柄……血光四濺!

「吼!」震耳欲聾的怒吼驚動了整個休息地以及周邊區域,凶獸不甘的發出了長鳴聲,原本高舉的觸角無力的掉落下來,並浮在了水面上。

原本清澈見底的水源被暗色的獸血給染紅了,那些因跑得慢而被拽入水底的人類失去束縛後,也都立即游上了岸,不由得紛紛慶幸自己大難不死、逃過一劫。

程曉微舒一口氣,還好他推論和實際並未相差太遠,這種凶獸看似大型,弱點卻很明顯,找到致命處後,倒是較為容易殺死。

周邊的異族們也都趕了過來,只是幾秒鐘的耽擱,卻險些造成了大批的人類死亡,異族們的神情都很沉重。

而那名站在凶獸屍體上,體態修長卻並不十分壯碩的人類,就吸引住了眾人的視線。

程曉拔出匕首,順著凶獸浮在水面上的觸鬚,慢慢的走了回來,心中卻是沉思著,這只凶獸看似是無差別的襲擊所有人類,卻又暗中十分針對性的盯著自己。

他能感受到,如果當時未當機立斷的冒險殺了對方,那自己一定會死在這只凶獸的爪牙之下。

「程曉,你有沒有受傷?」安雲推開圍在前面的人群,衝了過來,仔細檢查著程曉的身體,「對不起,我什麼忙都幫不上……」

他比程曉年長好幾歲,自然是應該看照著對方,卻沒想到,這次是程曉救了自己!原來程曉是這樣厲害的人類嗎……

「……沒事。」程曉看了看一臉自責的安雲,拍了拍他的肩膀,起碼對方還會扔幾塊石頭,比一些只顧逃命而手忙腳亂的人類,倒是強上幾分。

有時候正對危險,才能保住性命,程曉自己也不會在這種時候閉著眼睛亂跑,人類兩條腿的速度,真比不過那些凌空飛來的觸角。

見危險解除,人們便開始未傷者包紮傷口,還好並未有人死亡,一些身體無大礙的人類,也在對那些不認識的異族道謝後,便紛紛圍過來同程曉表示感謝。

「你好,這次真是謝謝你了!」

「剛才真是帥呆了,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我們這裡有很好的特效藥。」

「你太厲害了,能告訴我是哪個城堡的嗎?我是從南邊那塊區域過來的……」

各種感謝、關心、套近乎的話語成了緩解氣氛的催化劑,慢慢平復下人們方才無比緊張的情緒。

異族開始清掃戰場,在暗地裡面帶訝異的打量著那名人類的同時,他們也皺緊了眉心,是意外還是預謀,誰會放這只凶獸進來?還是如此悄然無息!

「你、你究竟是誰,為何要勾結凶獸對我們發動攻擊?!」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已經緩和下來的氛圍,一名剛才被拖入水中的男子不顧身上濕漉漉的衣物,伸出手指,指向程曉的方向。

眾人被這出乎意料的言論給愣了一下。

「你在說什麼?!」安雲不滿的攔在程曉面前,「凶獸是怎麼來的,我們也不知道,剛才可是程曉救了你!」

若非程曉這樣冒險,好幾名人類可都會被凶獸拖入水底,成為可口的食物。

「是啊,於青,剛才是這位……程曉是吧,是他就救了我們。」另外一名顯然是他同伴的人類也微微皺眉,走上前拉著他來說道。

「你別被他騙了,剛才分明是異族們圍了上來,他怕陰謀敗露,才會先下手為強,把那頭凶獸殺掉的!」於青甩開同伴的手,走到了程曉的面前,一臉憤然。

「你別胡說,那頭凶獸可是一開始就襲擊了我們!」安雲也是一臉憤憤不平之色,這個人是怎麼回事,一張口就誣衊程曉,這是莫名其妙!

「哼,那只是在做戲,不過是掉了一小截觸角,算不了什麼。」於青板著臉,煞有其事的分析道,「他在演完戲後,就跑到凶獸的身上,命令它將我們殺掉……」

「簡直是胡說八道!」安雲聽不下去了,「程曉根本沒有接觸過什麼調養凶獸的事情,更不要說還能命令了,退一萬步,他也根本沒有理由向我們下手!」

其他人類也紛紛點頭,無冤無仇的,誰會這樣做,更何況,能命令得了這種凶獸,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像是教養寵物那樣,只有足夠強大的人類,才能在對某隻凶獸的長期教養中,慢慢控制對方的行動。

「有什麼目的,他就是想要我們死,好讓去往中心城競爭的名額減少!」於青道出了很多人內心的陰暗面。

這次去往中心城的人數並不少,成年禮中的戰力排名對於各個城堡日後的發展也是至關重要的,若是對手能在路上發生點什麼事情,是再好不過的了。

當然,這也僅是想想,畢竟許多人知道,雖然這個時代人性並不值錢,有時候卻是可以維持生命延續的有效保障。

惡劣的環境、貧瘠的土地、稀缺的糧食和四處凶橫行的凶獸……在這樣的處境中,自相殘殺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我們不屑於做這樣的事情。」安雲盯著這名給自己夥伴抹黑的人,他們在外,代表的就是城堡的名譽,容不得他人踐踏。

「我沒說你們,只是說他一個人而已。」於青目光閃爍,他並不打算捎上一個城堡的人,那可耗不起,「他發現異族的戰力太強,這頭凶獸根本無法殺死我們時,就改變了策略,只求自保!」

「一派胡言!」安雲一時之間說不出什麼強有力的理由辯駁,但這種欲加之罪,實在是可恨,「這些都是你自己推斷的,根本沒有證據!」

「還需要證據嗎?」於青輕蔑的看了兩人一眼,「他能一刀殺掉凶獸,如果不是自己養的,那怎麼可能?」

「於青,如果這就是你的證據,那請你向他們道歉。」被甩在一旁的同伴有些看不過去,畢竟剛才他也是被那人救了的,「雖然我們人類的實力有限,但也不乏一些可以立足戰力高峰的奇才。」

這也是所有人類的驕傲,他們雖然身體不如異族那樣強悍,但也並非絕對的,總有一些驚才絕豔的人,能震驚世界。

程曉那驚豔果決的一刀雖然很不可思議,但若對方真的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那也就可以接受了。

「奇才?呵呵,你說的沒錯,但是,程曉這個人你們知道嗎,他的名聲可臭得很!」於青信誓旦旦的大聲說道,「他背棄信義、自私自利、虐待幼崽,根本就是一個眾叛親離的人!」

程曉聞言不禁挑起挑眉毛,這人對自己的瞭解還挺詳細。

「程曉他不是這樣的人!」安雲立即出聲反駁道,以前的程曉也許人見人厭,但是現在他既然在慢慢改變,就不能這樣毫無理由的一概而論。

「我有證據!」於青終於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他從一塊岩石背後掏出一個簡陋的布包,打開後,裡面竟是薄薄的幾章紙,「這是程曉以前的犯罪記錄,我有朋友在他那個城堡工作,也是無意之中得到的。」

「什麼,真的嗎……」有人接過那幾章紙,上面的纍纍罪行的確不堪入目。

「眾叛親離?」這個詞還真是挺嚴重的,但是要淹死自己的孩子……有人看向程曉的目光變得有些詭異了。

「還真是……」傳閱過後的人們拿不定注意,一個如此讓人厭惡的青年,很難獲取眾人的信任。

但是眼見為實,眾人也不會因此就叫囂著一邊倒,他們又不是傻子。

能拿出這樣的紙張,本身就存在問題,誰會沒事去調查別人……

「你怎麼會拿到這個?」安雲有些不可思議,這種資料在城堡內部是保密的,畢竟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罪行,沒必要向城堡外部公開。

「這個你別管,若是違反了條例,我以後自會去你們那裡接受處罰。」於青倒是一臉無懼,「現在最重要的,難道不是先把這個叛徒抓起來嗎?」

「程曉以前的確有污點,但是他之後也對我們的城堡做出了很多貢獻。」安雲穩了穩心神,他看出了這個人是想要針對程曉,就是不知目的為何,「之前城堡受到襲擊,也是有程曉幫忙,才救了大家一命,你這是以前的記錄,根本說明不了現在的事情。」

有些話程曉說出來並不理想,還不如由自己來說明,安雲心想,他也總算能幫上一點忙了。

「你們是之前遇襲的那個城堡?」有人反應過來,他們的消息還是很靈通的。

「我也聽說了……你們還抓到了一個通敵的叛徒,還製作出了碧紅草的解藥!」這種解藥的研製成功,讓很多城堡的管理者都震驚了,私下裡也都盤算著,有機會去交換點回來,以備萬一。

「沒錯,我們總算是倖免於難,那種解藥就是程曉研製出來的。」安雲語氣堅定。

「他是救你們,還是救自己?」於青對安雲的話不置可否,「若是城堡滅亡了,他也活不了,那個時候只是無奈之舉罷了。」

「你!」安雲被氣的說不出話。

「一個人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變好了,萬事反常即為妖,肯定是有其他目的!」於青毫不在意安雲的辯解,而是一味的指責程曉內心陰暗,處心積慮的想要弄死大家。

一時之間,眾人也不知道相信誰為好,旁邊的異族也在觀望事情的發展,畢竟他們出手,就不是語言上辯駁的事情了,還是需要等其他異族全部返回後再做決定。

程曉動了動腿,對方就這樣說了十幾分鐘了,他可不打算這樣耗下去,之後的體力恢復還需要儘可能多的時間。

「你也是剛才過來洗澡的?」程曉淡淡的問道。

「呃……」於青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程曉這是想扯開話題嗎,「沒錯,剛才我和同伴過來沐浴,就被你控制凶獸襲擊了!」

回答問題還不忘抹黑自己,真敬業,程曉嘴角微微抽了抽,「你們那時候已經下水了?」

「廢話,難道你沐浴不用水嗎?!」於青不屑的看向程曉,「別拖延時間了,還是好好的解釋下你是怎麼把這頭凶獸弄進來的吧!想要就這樣直接殺死我們,你這人實在是太凶殘了!」

於青說得義憤填膺。

「你腦子進水了?」程曉狐疑的看了對方一眼。

「你說什麼!」於青怒了,對方竟敢罵自己。

「穿著衣服洗澡……」程曉勾起嘴角,示意對方看看身上緊貼著肌膚的衣物。

「這、這是……」於青的口張了張,愣了一下。

「別告訴我你逃命後第一件事是先穿上衣。」程曉淡淡的看了對方一眼。

周圍的人類也只是將布料圍在腰間,那時候場面慌亂,根本沒有時間慢條斯理的穿好全身的衣物。

「我、我穿衣服比較快!」於青硬著頭皮說道。

「萬事反常必為妖。」程曉冷冷的上前走了幾步,「你知道嗎,那頭凶獸,還沒死。」

「什、什麼?!」於青睜大眼睛,程曉竟是拎起他的衣領,直接將他拖到了水中。

37、沒死

程曉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殺氣,周圍的異族倒是沒有即刻出手阻止……人類間的衝突,在沒有造成惡劣影響的情況下,異族也不會主動插手。

畢竟兩個種族,在完全融入對方前,各自都需要一定的空間。

「唔……你要做什麼?!」於青奮力掙紮著,他剛才可是看見了程曉的身手,難道對方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滅口?!

「讓你看看控制凶獸的能力。」程曉微微勾起嘴角,淡淡的說道。

於青被程曉提溜在手裡,腦袋時不時就被水淹沒,轉眼間就灌了好幾口腥臭的泉水……上面還漂浮著暗紅的血塊。

程曉這是要做什麼?安雲不解的看向對方,這個時候,應該等候自己城堡的異族過來同其他人交涉為好。

畢竟按照人數來算,他們現在可是寡不敵眾,其他城堡的好些人也都面露狐疑之色,顯然是對程曉起了幾分疑心。

「咳咳!」於青被狠狠的嗆了幾口臭水,五官都扭曲了不少,「混蛋,你……」

說話聲戛然而止,程曉來到水源中心,找到凶獸死前大開的嘴巴處,烏黑的舌頭伸了出來,滿嘴的利齒仍泛著寒光。

於青不由得吞了口口水,這麼近距離的看著這頭凶獸,說不驚悚是假的,還好,這畜生已經死了。

「仔細看看,其實它還活著。」程曉面不改色的說道。

「別開玩笑了,這頭凶獸明明就被你殺掉滅口了!」於青憤然吼道,「竟然能控制凶獸,為何不將這種力量往好的方向上去使用,你這樣做,對得起天地良心嗎?!」

瞬間就上升到了道德層面。

「仔細看看它的眼睛,瞳孔還未擴散,幾根觸手的尖端也在有規律的微微彈動,這是凶獸並未死亡的徵兆。」程曉對於青的橫加指責不置可否,而是挑了挑眉毛,淡聲說到。

於青不禁愣了一瞬,面帶狐疑的看向凶獸的臉部和觸手,的確是有出現程曉所說的現象。

難道這頭凶獸真的還沒死?於青撇了撇嘴,不過無所謂,凶獸又不能人言,耽誤不了自己的大事。

「你說沒死就沒死?笑話!」於青不屑的看了程曉一眼,這頭凶獸就算還活著,估計也沒什麼用處了。

程曉勾了勾嘴角,右手用力,將於青整個舉起到了凶獸大嘴的上方。

「啊!」男人驚呼了一聲,發現自己的腦袋竟是快要掉進凶獸的大嘴中,那鋒利無比的鋸齒就快要刺進自己的脖頸!

「放心,這頭凶獸還沒死,我會告訴它,不要咬你。」程曉沒有辯駁,而是語氣平淡的說道。

「你、你想幹什麼?快放開我!」於青心中恐懼至極,程曉的本事他有聽說過一些,連碧紅草的解藥都能知道的人,學識定然是很豐富的。

他越看越覺得這頭凶獸也許真沒死!

可若掉進去,豈不是死定了!程曉怎麼可能真控制得了凶獸!

「我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所以你不會有事的。」程曉淡淡的笑了笑,手心一鬆。

「嗚啊啊啊!」於青發出尖銳哭喊聲,他只是受人僱傭,在程曉沒被凶獸殺死的情況下,反咬一口污衊對方罷了,他還不想死!

程曉收緊手心,冷冷的看了眼已經屁滾尿流的於青,「剛才是給你一個準備過程,現在……」

「不、不,我說,我說!」於青此刻腦袋已經貼著凶獸的舌頭,腥臭的味道熏得他幾欲作嘔。

這凶獸定然沒死,他要是被扔進去,肯定會被直接吞下!

「哦,說什麼?」程曉眯起眼睛,將對方稍微往上抬了一些。

覺得自己從死亡邊緣走了一回的於青顫抖著身體,深怕程曉一不留神,就把自己給丟進去了,「都、都是一名叫寧殷的男人的陰謀,是他僱傭我來的!」

「……是他。」程曉覺得之前那一眼看得太輕了,用殺意影響他人的神志,輕則出現嘔吐昏迷等現象,重則甚至能導致大腦混亂陷入瘋癲。

而殺意的輕重也能影響發作時間,程曉不想太過於張揚。

「是寧殷?那個叛徒!」安雲驚訝的喊道,此時周圍的人類更是露出了原來如此的神情。

一個被城堡驅逐的叛徒,想要暗害自己曾經的敵人,這是很容易就能猜到的事情,好險,他們沒有被這無恥之人矇蔽!

「對,是他,我只是貪圖那點物資,嗚嗚,放過我吧,我什麼都還沒有做!」於青顧不上已經濕臭的褲襠,只是一味的告饒。

程曉將他丟到了岸邊,慢慢走了回來:「凶獸瞳孔擴散需要時間,觸角的彈動只是生理反應,它已經死了。」

眾人不禁都愣了,原來剛才程曉是騙人的嗎?那一臉淡定的模樣……

向來冷靜的異族們也不禁抽了抽嘴角。

「什麼?」於青瞪大了雙眼,他竟是被陰了一道!

「這頭凶獸是怎麼來的?」程曉問出了事件的關鍵問題。

於青心知計畫敗露,頓時神情便萎靡了下來,「我也不清楚,這是寧殷另外找人做的。」

他說的是實話,畢竟自己也只是個小人物,還不夠資格知曉這種事情背後的操作手法。

他原以為,能作出這樣大手筆的人,是萬無一失的,卻沒想到……可惡!

程曉沒有追問,想來這種計謀,是不會輕易將機密告訴給一個炮灰的。

於青面露不甘,他的同伴卻只是冷眼旁觀,末世,一個人的品格決定了他能否得到別人的友誼,貪婪無度、滿口胡言的人,是最不能信任的。

做錯了一次,可就沒那麼好回頭了。

「把他帶下去。」一名似是領頭的異族走了出來,他是這片休息地的負責人,在程曉將於青拉到凶獸附近時才趕到,後面卻是不動聲色的看完了全程。

「是!」幾名身材高大的異族聽命上前,將於青拖了下去,那一身的尿臭味,讓一路上碰見的人類都紛紛避讓。

丟盡了臉的於青此刻已經無暇顧及他人的看法了,他只關心自己會被如何處置,若是被城堡放逐,他肯定是死路一條,但現在說什麼都沒有了……

「程曉,這邊!」安雲在岸邊揮手,他們也要去和休息地的負責人協調一下,程曉險些被冤枉,這事情可不能就這樣算了。

程曉抬起眼,朝安雲點了點頭,剛邁腿往前走了幾步,便發現身後一陣風過,他頓時被摟進了一個溫厚的懷抱中。

「來晚了,抱歉。」嵐低沉的聲音響起,銳利的雙眸卻直視那名領頭的異族,他剛才在入口處,竟被阻攔了一下。

異族這是在……道歉?程曉不禁略微訝異。

38、處理

風一巴掌將寧殷扇飛。

一口血噴出,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的人類從牆上緩緩滑下,四肢癱軟的爬倒在地。

異族冷冷的走了上來,單手拎起寧殷,一把甩到了那名坐在正中主椅上的男人面前。

「嗚……風……」寧殷驚慌失措的抬頭看了對方一眼,便嚇得不顧渾身劇痛,忙不送迭的爬到異族的腳邊,嗚嚥著哀求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他們這麼蠢,竟然會失手……」

是啊,若沒有失手,現在自己應該是大功臣才對,寧殷心裡不甘的想著。

都怪程曉,那個賤人,何德何能,運氣居然這樣好,連凶獸都弄不死他!

「陽奉陰違,我之前說過,你呆在房內,不得離開半步。」異族的音調冰冷,面無表情的一腳踢開了人類。

「咳咳,對不起……咳咳,我、我以為能一擊成功,就想先瞞著,到時候說出來喜慶喜慶也好。」寧殷哭得一塌糊塗,他假借大人的名義,忽悠了一名會控制凶獸的手下,甚至還特意花掉私房錢僱傭了一名人類,卻沒想到……

程曉,你該死!

「你說,這是奉了我的命令?」一臉淡然的男人看了眼被踹得不斷吐血的寧殷,終於緩緩開口了。

彷彿看見了一根救命稻草,寧殷連忙硬撐起身體,面帶柔憐之色地說道,「大人,對不起,我只是看不慣,那個低賤的人類,憑什麼呆在嵐大人身邊,我、我這都是為了您著想啊!」

「為我著想?」男人的嘴角掛著一個淺淺的笑意,他站起身來,緩緩朝前走了幾步,竟是彎下腰來,將寧殷扶了起來。

「大、大人……」寧殷有些受寵若驚,立即信誓旦旦的表明忠心,「您放心,下次我絕對不會失手了,程曉那人我很瞭解,一個貪婪怕死之輩,根本不堪一擊!」

「是嗎,謝謝你。」男人淡淡的說道,那一抹輕笑在寧殷眼裡,竟是散發出生生的寒意,「可惜,沒有下次了。」

「不,請再給我一個機會!」寧殷渾身抖動著,幾乎不能站立,他不能就這樣死了,他怎麼能死在程曉前面?!

恐懼、不甘、迷茫……各種情緒開始在寧殷的瞳孔中波動。

「你真是為了我,還是為了嵐?」男人看了眼人類的醜態,突然開口問道。

「我……不,大人,我對嵐他一點想法都沒有,我是真心的……呃!」寧殷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隨著一陣無法言喻的劇痛,一顆墨綠色的種子就這樣被硬塞了進去。

男人面色平常的抽出了修長白皙的指尖,周圍的侍從立馬迎了上來,用上好的絲絹緩緩擦去那指尖上沾染到的一點污血。

「不必你動手。」風皺了皺眉,淡淡的說道。

「無事。」男人揮手退下了過來伺候的侍從們,蹲下身去,朝已經控制不住唾液的寧殷說道,「這是碧紅草的種子,這種變異植物的特性,我正想好好研究一下,你就成為一個合格的試驗品,好好報答我吧。」

寧殷雙眸大睜,碧紅草,這種毒草,是會寄宿在動物身上,汲取營養,並急速繁殖的變異植物……

「不!大人,繞了我吧!我不要成為繁殖地……嗚嗚……求求您!」寧殷失態的呼喊著,想要撲到男人的身上去,卻被風直接拖開,隨手甩到了一邊的牆角中。

「看來你也瞭解過這種植物的特性,聽說,它們還非常喜歡溫暖濕潤的狹窄部位。」男人清澈的雙眸中看不見一絲陰霾,渾若天成的身姿如同謫仙般英俊瀟灑,「不將那部位撐爆,它們是不會停止繁衍的,我很想看看,這是不是真的。」

寧殷癱倒在地,眼珠子轉了轉,哭泣著看向一旁的異族,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寧殷露出了拿手的面容,那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他知道異族是愛他的,一定捨不得離開他!

風冷眼旁觀著,卻是不動如山。

「風……你怎麼……」寧殷發現自己的腹部已經開始有東西在鼓動了,不,他不要!

異族揮了揮手,示意侍從將這個人類帶下去,既然男人想要看實驗結果,那就先關起來,以防對方忍不住自盡。

「不,救救我,風!」寧殷掙紮著,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無動於衷的伴侶,風不是喜歡他的嗎,不是因為他才去攻打城堡的嗎,怎麼會……怎麼會!

寧殷艱難的轉過頭,看向呆在一旁,嚇得一言不發的寧瑞,對了,他還有孩子!

「小瑞,快,去求一求你的父親,讓他放了母父,快去!」寧殷驚恐的嘶喊著,那泛著血絲的雙眸死死的盯向自己的孩子。

寧瑞站著牆角,看著眼淚鼻涕竟是糊了一臉的母父,這樣骯髒醜陋的面孔,著實噁心。

小孩不屑的收回了目光,眼觀鼻、鼻觀心,父親的主君說過,他會送自己上最好的學校,到時候出人頭地,根本就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所以,這樣無用的母父,還是捨棄吧,反正他以前也不怎麼喜歡自己,還把自己送到那個小賤種的家裡!

寧殷此時才驚恐的發現,就連自己親生的孩子,都沒有任何想要救自己的舉動,只是如同施捨般看了自己一眼,就面露嫌棄之意的轉過了臉,這、這……

「程曉,我不會放過你的!」寧殷思前想後,終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程曉,若不是他,自己怎麼會被城堡驅逐,還被當成試驗品,不,他不要,他不甘啊!

「愚蠢。」風見寧殷被拖下去後,不禁冷冷的說道。

除去對那個名為程曉的人類的怨念,寧殷竟是不知道反省自己失敗的原因,的確是無用的東西。

「我並未責怪他失敗。」男人淡然笑道,「只是,他不該奢求自己沒有資格觸碰的存在。」

「需要我派人過去嗎?」風無謂的將這次的報告遞了過來,「不會留下痕跡。」

在他的字典裡,沒有失敗這一條,即便是殺了程曉,頂多是考慮下是否會被嵐看出來罷了。

「不用了。」男人重新做回了主椅上,施施然的飲了一口清泉水泡出的香茶,「我不想冒哪怕是萬分之一的險,以免給嵐留下不好的印象。」

風皺了皺眉,點點頭,「我會處理。」

寧殷留下的那些不乾不淨的尾腳,也要馬上弄乾淨才行……風面色陰沉,他已經很忙了,卻沒想到這個人類還這麼能生事。

主道路前的休息地中,程曉在錄完口供後,也不理會城堡同休息地那邊要如何索取各種物資,他趁著夜色來到水源的上游,打算洗洗身子。

除掉那沾著血腥味的褲子,程曉慢慢踏入水中,清涼舒爽的感覺很是愜意,他張開雙臂,讓整個身體浮在了水面上。

星空依舊那樣美,完全沒有被末世的硝煙所掩蓋,程曉仰著頭,張開雙眸,瞳孔中落滿了璀璨的星光。

什麼聲音?敏銳的聽力撲捉到了來自水底的聲響,但是並未感受到任何危險的氣息。

「唔!」程曉被一隻突然出現的手抱住了窄腰,不小心還嗆了口水。

異族從水底浮起,毫不客氣的攬過人類柔韌的腰肢,手心恰好停留在對方精悍的小腹上。

「你怎麼在這裡?!」程曉不禁吃了一驚,他以為異族和之前那名領頭的交涉去了。

看那氣勢,指不定還要打上一架。

「沐浴。」異族淡淡的說道。

你沐浴沉水底的嗎,程曉一臉無語,異族的洗澡方式,果然比較獨特……

因為姿勢問題,兩人緊緊的貼在了一起,異族似乎並未有放手的打算,程曉頓時一身汗毛直立。

他是來洗澡的,不是來出汗的!

什麼東西頂了頂自己的屁股,硬硬的,燙呼呼,是樹枝嗎?還是圓頭的……

「……你不是沐浴嗎?」程曉努力讓嵐回歸正事。

「嗯,繼續。」異族看了看人類的後腦勺,嘴角微勾。

「繼續什麼……嗚!」程曉鄙視那些乘火打劫的水流,這滑動的效果更佳順暢了。

沐浴的時候能別分心嗎?!程曉雙手抵住岸邊,雙腿卻被抬了起來,無處用力的臀部,只好朝前撞去。

「啊!」太激烈了,程曉不禁悶哼出聲。

吃飽喝足沐浴完後,嵐將人類抱回了帳篷,對方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讓異族的眼眸不禁微微眯起。

「那件事情解決了?」程曉不想搭理這名高大強悍的異族,只是往被窩裡一鑽,意思意思的問了句。

他之前參與的只是普通的問詢會罷了,具體的操作還是會交給異族們。

「於青死了。」嵐淡淡的說道。

「哦?」程曉略微皺了皺眉,「居然死了……」

按理說,向於青這樣的,雖然可惡,卻也罪不至死,畢竟對方不是主謀,程曉倒也沒執著的想要處死對方。

「畏罪自殺。」嵐說出了調查的結果,卻掩蓋下眼底的波瀾。

畏罪?那名膽小怯懦,一心求生的人類……就連那人的同伴都不信,可惜,他們找不出其他的線索。

對方的手段很利落……嵐神色不變,只是連同被子一起,將人類摟在了懷裡,剛才在水中,不知為何,看著人類那樣自然且清涼的目光,他竟是一時衝動了。

夜間的泉水較冷,異族不希望伴侶在路上生病,那樣死亡的幾率很大。

「……」程曉沒說什麼,在末世,每一天都有很多人掙紮在死亡線上,只是這陰謀的氣息,未免過於濃厚了。

39、送你

嵐見人類沉默著,似乎是不打算發表其他言論。他伸出手,將一枚淡藍色的圓球狀物遞到了程曉的面前。

「這是什麼?」程曉略微訝異的打量著眼前的物體,仿若玉珠一般圓潤平滑的外表,淡藍透亮的色澤又如同翡翠一般瀲灩,這是一顆天然寶石嗎?

淡藍色的球體發出的光暈突然波動了一瞬,程曉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裡面的光會動?不對,那不是光……這裡面竟是儲存有能量!

這樣的科技,可不是現在的異族所能掌握的,程曉暗想。

「從那頭凶獸腹部挖出來的。」嵐看見了程曉眼中的一絲疑惑,沉聲說道。

「水裡的那頭?」程曉目光不禁閃了閃,從凶獸體內挖掘出來的能量體,這竟真是可以天然形成……

不過他在城堡這麼多年,也從未見過任何類似的物質,看嵐的表情,對方並沒有絲毫驚訝狂喜之色。

也就是說,這種物質的存在是已經被發現了的,但卻不常見是麼……程曉覺得這次去往中心城市,也許能查詢到很多有趣的資料。

至少關於異能這一項,他就有許多未解之謎可以消耗腦細胞了,再加上這種可以通過狩獵得到的能量體……

凶獸體內的能量凝聚而成的精華,是否能同自己的異能互通呢?

難道異族體內……也會有類似的物質出現?

各種問題層出不窮,學識不夠用,的確是硬傷啊……

程曉心想,自己身體裡,該不會也異變了吧。

「是高級能量體。」異族見人類沒有反應,不禁眉梢輕皺,直接將球體塞進了程曉的手中。

「……給我的?」程曉手心一涼,那顆珠子就這樣圓滾滾的呆在了自己的手中,光是輕輕觸碰著,都能感受到那股淡淡的能量波動,讓人汗毛微立。

程曉不解的看向異族,他以為這種重要且珍貴的物品,會直接上繳給城堡,或是由異族拿去使用。

這可是能量體……儘管現在科技力量幾乎盡毀,但多少還能剩下一點,動力的來源自然是十分的緊缺。

按照程曉的估計,連城堡這樣人口數量較多的地域都從未見過一枚能量體,看來這種物質的出現還需要一定的運氣。

高級別的凶獸出現能量體的概率也許會更高一些,但是低級別的凶獸體內……也未必就不可能出現奇蹟了。

程曉摸了摸下巴,他這是走了狗屎運了麼。

「無妨,凶獸是你擊殺的。」嵐對此分配方式,顯然沒有其他意見。

而另外一邊,休息地的異族首領正在自己的帳篷中養傷。

「怎麼,吃癟了?」一名人類走進了帳篷,放下手中的清水和紗布,他是特意過來給某隻被虐了的異族換藥的。

「……那傢伙不簡單。」異族冷冷的說道,看向人類的眼神中卻沒有了剛才一直保持著的寒意。

「所以呢,你把能量球給輸了?」人類輕笑道,他不介意讓異族的冷臉再凍上一層冰霜。

剛好天熱,呆在他身旁也能降降溫。

「本來就是他們的,我只是提出了一個交換建議罷了。」異族動了動眉梢,一臉淡然的說道。

「然後被拒絕了……那名異族對他的伴侶可真好。」人類消息很靈通,他知道談判崩盤的原因,竟是那名異族決定將這個珍稀的能量球交給自家伴侶。

雖然說狩獵者擁有第一分享戰利品的權利,但是這可是能量球啊,那個叫程曉的人類,聽說不也是僥倖才殺了凶獸麼?

果然無法理解一些異族的舉動……就像眼前這只,輸了還嘴硬的傢伙。

「我用不上。」程曉打量了手中的能量球半響,卻緩緩說道。

異族面無表情的看向出聲的人類,這是何意?

「你之前那把戰刀,給我看看怎麼樣?」程曉想了想,他似乎記得在什麼地方,有個洞。

人類從未提出過這個要求,以前是不敢,而現在……

嵐挑了挑眉,不明白人類的要求,卻還是將戰刀遞了過去,他以前卻不會將用以戰鬥的武器隨意交給這名人類,可

是現在……

他有些好奇了,嵐想知道,程曉打算做什麼。

鋒利的刀刃幾乎刺瞎程曉的雙眼,真是一把好刀!

他以前只是在一旁見過,卻沒有這樣近距離的接觸過……嵐是從哪裡找來的,真的是撿到的嗎?

程曉狐疑的看了異族一眼,對方面色沉穩。

從異族的表情中觀察不出什麼線索,程曉撇了撇嘴,將戰刀舉在眼前,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非常獨特的鍛造方式,材質也很複雜……

這線條,嘖嘖……

這手感,不錯……

嵐神色不動的看向人類,他對戰刀感興趣?

程曉在刀柄處果然看見了那一個洞,剛好,能卡進去。

咔嚓!

異族的眼神變了。

程曉將那枚淡藍色的能量球放入了戰刀的刀柄處,完美無瑕的接口,讓程曉滿意的眯起了眼睛,這把武器,看來是有了某種附加功能。

「你在做什麼?」異族有些不太確定。

「嗯?」程曉又把玩了一會,才將戰刀還給異族,「送你了。」

借花獻佛的事情,程曉屢做不爽。

嵐看向手中已經被嵌入能量球的戰刀,眼底掠過幾絲訝異,這個人類……

能量球一旦使用,便無法拿出,異族將戰刀插回腰間,沉著臉,看向掛著微微笑意的人類。

「不客氣。」程曉點點頭,他知道異族要說什麼。

嵐:「……」

雖然程曉很想再研究研究,但是現在敵暗我明,環境又惡劣,還是給異族增加點戰鬥力為妙,他希望自己的運氣能持續到第二次。

程曉眯著眼睛,打算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凜坐在他的旁邊,挺直了腰背,始終保持戒備的姿態。

即便是幼崽,在某些時候,也應該保護自己的母父,凜覺得他失職了,儘管他很討厭這個人類。

至少以前很討厭,而現在……

他剛才居然把能量球送給了父親,還以為人類會貪婪的放入自己的懷裡。

凜掃了一眼正準備進入睡眠的人類,見對方發現自己的目光,又打算伸出手來揉自己的腦袋,便面無表情的轉過身去,試圖表達自己的意願。

程曉擦覺到凜的小舉動,不禁微微勾起嘴角,伸出手,將小孩勾到了懷裡,身形還未張開的幼崽,在程曉看來,也僅是暖暖的一隻,抱起來的確很舒服。

即便是成年禮後,他們也要過上好幾年,才能長成如同嵐那樣的體格。

畢竟成年禮對於異族而言,只是一個儀式,代表著幼崽從今往後,可以脫離雙親的保護,並取得自己的戰力等級,但在這種時候被合理驅逐出家庭的幼崽,往往很難倖存下來。

優勝劣汰的暗中選拔十分明顯。

程曉想到凜都還沒有完全長大,就要參加成年禮,不免對異族的生活環境有些好奇。

曾經如此強大的種族,竟是差點被毀滅掉,現在還落得和人類一起,恢復相當於以前原始社會生活的境況,實在是有些可悲。

凜微微動了動身體,他還不習慣被人類這樣抱著,雖然母父的氣味對於自己而言,一直都十分具有吸引力,但是身體上殘留的傷痛會不斷告訴自己,他是一隻被自己的母父厭惡的幼崽。

異族的幼崽教育十分嚴格,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凜竟是從未反抗過他,程曉見小孩一臉嚴肅的看向自己,不由得心下嘆氣,改變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尤其是在養小孩這件事情上。

程曉將凜摟在懷中,躺了下來,將被子拉上,值夜什麼的,就交給成年異族吧,程曉親了親凜的臉蛋,淡聲說道:「睡吧。」

凜一動不動,卻瞪大了雙眼,這個人類……又親了他……

程曉覺得小孩的身體似乎有些僵硬,也許是因為還未從剛才的警戒狀態放鬆下來的緣故。

嵐站在一旁,沉默的看著兩人的互動,眼底不禁劃過一絲暖光,程曉最近似乎很親近凜,這個人類的確變了不少。

第二天,休息地的異族首領無意間看到嵐手中的戰刀,眼睛都紅了。

身旁的伴侶捅了捅他的腰,「看見沒,人家在秀恩愛。」

異族:「……」那小子是故意的吧,說給伴侶那絕對是藉口!

一晚上之間,不就又回到了自己身上……果然年輕力壯,一晚上就能解決掉人類的需求了。

異族緩緩回頭,要是能量體給了自家的這位,估計沒一個半月,他都摸不到那顆珠子的一根毛,更別說想要使用了。

當然這個晚上的體力沒關係,主要是自家的伴侶不太容易忽悠……

那可是能量球啊,對面那個叫程曉的人類,就這麼捨得?聽說他風評還不好……

「果然人不可貌相,那傢伙,夠魄力。」異族的伴侶顯然很欣賞程曉的果斷,那種東西,放在人們的手中,起到的作用不大,除非是有一定的設備支持或者其他方向的使用模式,不過這些情況就要分出去兩說了。

而對於異族,這種能量球絕對是十分重要的戰鬥輔助物。

「哼。」雖然不知道自家伴侶是具體在說誰,但只要不是在誇自己,異族都不置可否。

40、骨獸

「程曉,這是路上的個人補給品。」安雲對之前對方遭遇危險時,自己沒幫上什麼忙感到十分愧疚,現在趁著有機會,便將給程曉的補給品多劃分了一些。

反正休息地那邊多給了他們隊伍許一些干糧當做賠償物品之一,程曉本就該多得些。

「謝謝。」程曉沒有察覺安雲的小動作,抬起頭朝他笑了笑,接過那一半袋子烤好的野樹根。

「各位,前方就是主幹道,從這裡開始,我們要轉換行進模式。」京站著隊伍前方,大聲朝身後的隊伍吼道,他看了看距離自己不遠處的另外幾隻陌生隊伍,神情嚴肅,「路上大家多小心,能避開戰鬥就儘量避開,實在扛不住,至少要保證能及時發出呼救!」

現在就要進入以小家庭為單位的急速狀態了,希望能順利通過主幹道,抵達中心城市,京眉宇間有些擔憂,路途的凶獸眾多不說,再加上附近還有其他城堡的行進隊伍……

「怎麼了?」安雲趴在京的背上,他發覺自家伴侶似乎有些不在狀態。

「沒什麼,希望那幾支隊伍不要生事罷了。」京頓了頓,收起臉上的嚴肅之色,安慰人類道。至少,自己不能先慌亂了陣腳,以免讓人心浮動。

程曉見周圍的人都已經爬到了異族的背上,不由得將視線轉移到了嵐的身上,寬闊的背脊、結實的肌肉,看上去倒是很舒服……

程曉彎下腰,開始將褲腿繫緊,他並不想借助異族的力量,人類也有自己的驕傲,但是這種時候,太過於特立獨行也不好,至少面對凶獸群,他覺得自己若孤軍奮戰,那被碾死的可能性趨於正無窮。

凜無須父親的幫助,他這樣年紀的異族,已經可以充當一定的戰鬥力,只要不離開父親的身邊,他就可以無所顧慮的展露出自己戰鬥的爪牙。

程曉看了看面容冷漠的異族,對方正觀察著另外一旁的幾支陌生隊伍,他們顯然也是打算採取同種模式行進。

雖然在最近,這名異族對自己的態度有所改變,但之前留在對方心裡的那種根深蒂固的惡劣印象,程曉可沒有自信在短短幾天內就讓它徹底崩盤。

事物量變到質變,總得有個過程,程曉走到異族身旁,主動開口是一種禮貌,畢竟這也是要麻煩對方的事情。

嵐正仔細的判斷對方的戰力配備,眼角的餘光卻隨時留意著一旁的人類,見對方靠了過來,他便伸手攬過人類的腰身,那柔韌的感覺讓異族想起了昨夜在水中的那一晚。

嵐的眼底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暗光,將人類穩穩的放在了自己的背上。

程曉抿了抿唇,用手抱緊嵐的肩膀,將自己固定在一個較為合適的位置,並順便將原先準備好的請求之聲嚥了下去。

這名異族,似乎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討厭自己,至少面上沒有表現得那樣明顯。

幾支隊伍同時開始往主道路上飛奔而去,群聚在一起雖然目標較大,但是在這種空曠的地域上,數量更多的異族和人類,多少也會產生些威懾的作用。

嵐的速度很快,在整個看起來有些浩蕩的隊伍中,竟是排在了前頭,程曉壓低了腦袋,儘量避免被厲風直接衝擊眼睛,身周氣流迅速波動造成的寒冷,是人類難以忍受的,但卻被異族身體的熱度所驅散開來。

除去有些體弱的會出現暈眩作嘔的感覺外,對於一直以來都靠著自己雙腿艱難行進的人類而言,這算是難得的適意享受。

程曉留心觀察著周圍生物的動向,他覺得自己的六感變得十分的敏銳,視力也可以在兩邊幾乎虛幻了的景象中,準確的捕捉到物體的移動。

幾頭凶獸正慢慢靠近,遠處也許還會有更多。

它們跟在隊伍兩旁,時而落後,時而趕上,卻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程曉計算著所能發現的凶獸數量,也許隊伍的後頭還吊著不少故意放慢速度的,他這個位置卻是無法看見。

異族並未減速,風中隱隱約約傳來幾聲哀嚎,也許是發現了凶獸的人類在驚恐的叫喊,程曉抿了抿唇,在這種時候開口,無異於喝西北風。

如果腦袋沒藏好,那舌頭都有可能被風力撕破。

一路上,大部分的人類還是保持著沉默,程曉趴在嵐的背上,開始微微眯上雙眼,日光能的損耗,必須盡快補充。

一天一頓飯,隊伍在中午時分,並不會停下了,許多人開始覺得自己快要被烤乾了。

程曉扭了扭頭,看了看正在嵐身邊,急速奔跑中的小孩,異族的體力,沒想到竟是這樣好,他估算了下時間,這樣連續奔跑已經超過10小時了,很快就要到傍晚,暫且能稍微休息一會。

嵐突然停了下來。

進入主幹道的第一天,往往是最為危險的時候。

異族的體力很強,所以在行進幾天之後,會慢慢的形成彼此的攻防默契,並不會因為體能的過度損耗而變得虛弱,人類更是能從一開始的多種不適應,變得情緒趨於平穩,能即刻的對外來攻擊做出防禦反應。

這是凶獸們不願遇見的,所以它們大多選擇在開頭的第一天就下手。

程曉發現耳旁呼嘯的風聲截然停止,他抬起頭,從嵐脖頸旁的空隙處,緊盯著眼前那一頭身體龐大的凶獸。

尖銳的獠牙吐出嘴外,渾身上下的黑色皮毛猶如鐵鑄一般緊實,多根鋒利的骨刺從凶獸的背脊一路延伸向下,直到尾尖。

程曉看了眼凶獸尾巴簡短吊著的那塊帶著數根骨刺的肉球,簡直就是個巨錘。

食物缺乏的時代,爭鬥總是你死我活的進行。

凶獸恰好攔在了嵐的面前,同樣有其餘幾隻凶獸再意圖攻擊周圍的隊伍,此時,已經彼此都顧不上援助了。

「是骨獸。」京謹慎的挪動著身體,來到嵐的身旁,低聲說道。

「從兩翼出擊。」嵐冷冷的說道,卻並未將身後的人類放下。

同一個城堡的異族開始朝凶獸的兩翼緩緩逼近,嵐也抽出了腰間的戰刀,刀柄上還有一枚能量球波光流轉,引來了不遠處一些陌生的視線。

殺人奪寶,並不是什麼稀罕事。

程曉抓緊嵐的肩膀,微微皺眉,異族竟是不打算放下自己……他回頭看了看其他的人類,發現他們也都正呆在各自伴侶的背上,難道這是要協同作戰?

「程曉,你還好吧?一會要抓緊了!」靠得最近的,是京,而他身後的安雲看起來精神還算不錯,並沒有出現萎靡的情況,至少還有心力關心下自己答應要照看好的青年。

「嗯,謝謝。」程曉面對安雲的善意,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能笑得出來,說明還能挺住。

「凶獸的蹄子可不長眼,你小心些,必要時刻,得隨時拿起武器。」安雲嚴肅的告訴程曉需要注意的事項,身為京的伴侶,他總能從身經百戰的異族口中,知道許多外出必備的知識。

「我知道了。」程曉點點頭,凶獸的蹄子可不長眼,也許現在放下人類,無非是會將對方直接置於死地,倒不如並肩作戰,至少能保證更大的存活率。

凜跟在嵐的身邊,他們這些戰鬥力不如成年異族強大的幼崽,大多是負責解決掉那些伺機圍攻上來的小型凶獸。

體積雖小,但也經不住數量眾多,成年異族在戰鬥時也相當煩惱這些傢伙的騷擾。

骨獸似乎對這支異族數量並不多的隊伍,有些不太在意的樣子,它比較中意右邊那支看起來就肥美得多的獵物群,可惜,被一隻翼鳥給搶先了。

俗話說,地上跑的不和天上飛的斗,它雖然皮粗肉糙,卻也不想咬得一嘴毛,口感不好。

骨獸發現眼前的獵物們開始意圖反擊,正往它身體兩旁奔去,便直接一尾巴掃了過來,頓時捲起一片漫天灰沙。

「大家小心它的尾巴,速戰速決!」待異族們大致站好攻擊隊形後,京下了進攻的指令。

被吹了一臉沙的程曉在嵐的背脊上低頭蹭了蹭,以免沙子掉入眼睛,阻礙到視線。

剛才還好反應快,馬上閉嘴屏息,程曉發現有幾名人類現在都忙著往外吐沙子。

骨獸一時之間被異族的攻擊圍困住了,卻不妨礙他時不時的抽一抽尾巴,按照經驗,只要能將異族身上的人類打掉,那一口肉是跑不掉了。

程曉第一次近距離的靠近這種極具攻擊性的大型凶獸,才發現之前水源裡遇見的那隻,並不算什麼。

骨獸已經打落了三名人類,失去異族的保護,掉落到正激戰雙方中的幾人,很快就被揚起的塵土給覆蓋,程曉也看不清那幾人的落地處。

「凶多吉少了。」安雲喃喃低語著,眼底流露出了悲哀,那幾人他是認識的,也是第一次出城。

耳尖的程曉沉著臉,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異族因為要護著人類,束手束腳,幼崽也不能對大型凶獸造成致命傷。

「我們從右側走,突圍!」見圍過來的凶獸越來越多,京同嵐對視一眼,果斷下了命令。

因為一起行動的隊伍很多,導致吸引過來的凶獸幾乎堵住了周圍的空隙,逼得異族一直靠前,這樣做很容易造成防禦上出現漏洞。

他們必須遠離這一塊地域,儘量朝前,如果實在跑不掉,才會選擇殊死一搏。

在野外,保命才是第一的,非狩獵時,最好儘量減免和大型凶獸發生衝突,避開受重傷的可能性。

嵐用戰刀在凶獸的脖頸處狠狠劃下,噴出的鮮血和突然的劇痛讓骨獸有些失控,它扭過頭,想要咬死這名看起來最為強悍的異族。

其他人看準空隙,一邊朝凶獸腿部攻擊,一邊加快速度,疾馳而過。

到嘴的肉飛了!骨獸怒氣上湧,紅著一雙獸眼,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吼聲。

一尾巴將落後的一名異族拍落在地,那是一隻未成年的幼崽,並且沒有其他成年異族回頭救他。

是獨自行動的幼崽,程曉想起來,似乎隊伍中有一隻未成年的異族,並沒有雙親,只能孤身一人去參與成年禮。

城堡對於本地居民是有一些優惠的,所以那隻幼崽才能靠著自己,一直勉強活了下來,程曉遠遠的似乎看過對方一眼,瘦骨嶙峋的,就和以前的凜一樣。

但是現在,程曉也顧不上別人,這頭骨獸發現想要追擊的道路,被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型凶獸給阻斷了,差點一口氣沒吸上來,自作自受什麼的,骨獸可不懂,它已經開始進入了狂暴狀態。

身上的骨刺突然長出了原先的一倍長,尾巴橫掃的速度也加快了不止一倍,就連旁邊的那隻翼鳥,也稍微避開掉這只瘋掉的傢伙。

負責吸引凶獸視線的嵐此刻已經逃不掉了。

京和幾名身強體壯的異族將背上的人類交給繼續前行的其他夥伴,打算先回援去找嵐,卻發現回頭的道路也被阻斷了,清掉這些小型凶獸,可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完的事。

凶獸的突然狂暴,誰也料想不到。

嵐一個躍身,跳上骨獸的背部,對準對方的脊背,一刀直插入內,刀柄上的能量球暴漲出耀眼的藍光,那是能量在急速流轉的象徵。

被劇痛刺激得翻到在地的骨獸怒吼著,卻發現那把不長的戰刀,竟是能從背脊刺入後,將自己的肚子開了個洞!

這就是能量球的威力?程曉發現嵐手中的戰刀開始暗淡了下來,那枚能量球也漸漸變得毫無光澤,如同一顆普通的石頭似的。

骨獸不甘心的瞪大了猩紅的獸眼,它要拉著這只異族陪葬!

「小心尾巴!」程曉眼角瞅見那突然襲來的巨大肉錘,不由得順勢單手拔出了匕首,有用沒用,刺了才知道。

他剛才注意到這只凶獸的尾巴尖有一處相比其他部位,骨刺較為稀疏的地方,也許是之前受了傷,留下的未癒合傷口,由於位置偏下,所以很難被發覺。

剛好此刻他們站在凶獸的背部,那處疑似弱點的地方,暴露在了程曉的眼前。

他直直射出那把匕首,一刀釘在了那塊稀疏之地。

吼!

骨獸的尾巴無力的掉落在地上,捲起灰沙陣陣,周圍的凶獸都被驚得後退了幾步,乘人之危這樣高級的思想,暫且被這名異族的恐怖戰力所驚悚著。

儘管是有能量球的幫助,但是像這樣能瞬間秒掉一頭大型凶獸……其他城堡的隊伍成員私底下不由得面面相覷,給他們十個能量球,都辦不到啊!

程曉不知道嵐用了什麼攻擊方式,現在可沒時間停下了去看看骨獸肚子上的傷口,但是這免費的肉宴大餐,吸引了翼鳥的注意。

凶獸的肉,也是肉!

同類相殘可不是什麼高大上的理由,更何況,翼鳥從來不認為,它和這頭沒翅膀的是同類。

其他的小型凶獸也瞅準機會,一擁而上,企圖撈到一口肉。

嵐將凶獸尾巴上的匕首拔了出來,回頭斜眼看了看程曉,沉默不語。

你倒是說幾句話?程曉被看得有些發毛,雖然不小心射得準了點,但是人總是會進步的,人類,並不是軟弱的代名詞。

以前我只是不屑動武罷了,程曉用眼神告訴異族,他很正常。

嵐將人類從自己的背後扯下,在對方略帶訝異的目光中,異族把程曉打橫抱了起來。

「為何……」程曉話未說完,異族又開始飛奔了起來。

由於身體姿勢的變化,程曉一時有些暈眩,眼角瞅見身旁似乎有一個眼熟的物件,他眯起眼睛,是一隻幼崽,之前被打掉的那個小孩,正扒在骨獸的大腿處,面色陰沉的同幾隻小型凶獸對抗著。

但是被吃掉,也是遲早的事情,畢竟幼崽的力量有限,也沒有足夠的速度逃離。

程曉看了對方好幾眼,發現那名未成年異族,完全沒有想要朝他們求援的打算……是心知被拋棄了嗎?

異族的生存競爭十分激烈,除了血脈關係之外,鮮少會有異族會無故去關心其他陌生的同族。

不知道他們以前究竟發生了什麼,難道這是與生俱來的冷漠?程曉抬眼看了看嵐,他不確定這名異族是否會施予援手。

嵐自然是發現了那名落單的幼崽,他低下頭,對上人類的目光,清澈且明亮,沒有一絲乞求,卻讓異族抱住對方身體的手緊了緊。

嵐稍微偏移了下路線,將那名幼崽直接丟到自己的背部,繼續加速。

骨獸的屍體吸引住了大部分的小型凶獸,飛天走地,十分混雜,嵐用比其他異族更快的速度,從縫隙中急速飛奔,頃刻間,便脫離了戰團。

程曉伸出腦袋,其他城堡的隊伍有的也趁機逃了出來,有的還陷在裡面,不知最後能否脫困……但這些凶獸有了足夠的食物,一般情況下,不會再去冒險追擊行進的異族隊伍。

他將視線上移,不出意外,對上了一雙瞪大的眸子,那名未成年的幼崽正趴在嵐的後背,同樣伸出腦袋打量著自己。

剛才……是這名人類請求異族救了自己?幼崽一直暗地裡留意著周圍的動靜,自然沒有錯過程曉看向嵐的那一眼,隨後這名成年異族才過來救了自己。

印象中,這名人類的名聲並不好,沒想到,對方的眼神卻相當平靜,並無他時常從一些人類眼中看見的不安和恐懼。

幼崽眯了眯眼,看來那些傳言還是有幾分失真度的。

他是被一名幼崽給打量了,程曉收回視線,沒想到嵐會出手……難道他之前就有打算了?等等,他空出了自己背!

異族除了自己的血脈,是不會主動冒險去救其他無關緊要的同類,更何況,是一名顯然被遺棄的幼崽。

城堡中的異族們所建立的相互關係,也僅是安全和信任,並不會永遠牢固下去,嵐這種性格冷漠的異族,顯然不會平白無故的做某些事情。

私生子這三個字,開始盤踞在程曉的腦海中,他狐疑的看了看嵐,道:「他是你……剛找到的孩子?」

如果真是,就早點告訴自己,程曉心想,最為直白的信息交換,可以避免日後很多不必要的損失。

嵐疾馳的步伐似乎頓了頓,快得讓人無法察覺,他差點手裡一鬆,把這名人類給甩了出去。

背後的幼崽滑落了一個屁股的距離,他的父親?基因突變嗎!

這個人類……果然比較獨特,幼崽暗想。

猜錯了?程曉見異族沒有回話,一時之間,也不確定,其實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養一個是養,兩個也是養,有血緣關係的異族一般不會起紛爭……誰知道在他之前,異族有沒有伴侶呢,這件事情,程曉可從來沒有問過。

「他不像我。」嵐的聲音低沉,猶如在醞釀一場風暴。

這個人類……在懷疑他的忠誠?異族沉著臉,低頭看了眼懷裡的程曉。

被異族犀利的目光刺得略微打了個寒顫,程曉動了動身體,長得的確不像……所以異族這是否認了。

人類生出的孩子也不一定像雙親,原來異族不一樣……

難道嵐真的是一時興起?

「和我一個朋友很像。」異族見人類眼中思索之意微消散,便緩緩開口道。

這也是他會把對方帶回來的原因,也許真是那名異族的種。

「……」程曉的嘴角不禁抽了抽,他把頭埋進嵐的懷裡,無比唾棄犯蠢的自己。

人類的呼吸吐在嵐被撕破衣物而露出來的胸膛上,熱氣一陣一陣的,還對準了自己的緋紅凸起之處,異族眯起眼睛,開始搜尋視野中隊伍的蹤影。很快,嵐追上了前來迎接他們的幾名異族,京見對方並未受到嚴重的創傷,不由得舒了口氣。

現在不宜多言,異族們確定彼此安全後,便開始繼續飛奔向前,天色已晚,他們要盡快找到可以休息和療傷的地方,以免在下一次遇襲時,戰力不支。

京看了眼嵐身上的幼崽,心裡不免有些愧疚,這是城堡中的小孩,當時情況混亂,他甚至沒有發現對方的失蹤,還以為已經喪命了,沒想到……

嵐看起來性格冷淡,原來是個外冷內熱的異族啊,京點點頭,覺得自己沒想錯。

匯合了的幾名異族,很快就趕上了有意放慢步伐的城堡隊伍。

之前被打落的那幾人……算是被遺棄了。

程曉看著三名後背空蕩蕩的異族吊在隊伍末端,滿臉的無奈和憂愁,場面太混亂,他們的伴侶根本找不到,在掉落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很有可能被踩成肉醬了。

41、受傷

夜幕悄然降臨,隨著寒風的不斷襲來,氣溫驟然突破了零度,惡劣的環境使得很多動物都進入了睡眠狀態,只有少數能抗拒嚴寒和烈風的生命體在堅持狩獵。

空樹是一種十分巨大的變異植物,樹的主幹甚至如同一座房屋那樣龐大,它的葉子肥厚,枝條很少,樹幹中央卻是空心的,乾燥且牢固。

這是長途旅行的異族和人類都十分樂意碰見的變異植物,因為空樹的枝條都集中的幾十米高的頂部,靠捕捉飛鳥等生物為食,反倒不會對樹下路過的生物造成絲毫威脅。

城堡的隊伍頂著寒風行進兩小時後,見到了一株未被佔領的空樹。

程曉被黑色外衣包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兩隻眼睛,他從嵐的懷中抬起頭,看向這株參天巨樹,黑漆漆的深夜,根本看不清樹頂,只能略微聽到上面枝條抽動的聲音。

幾名異族在樹幹上撕開了一個口,讓其餘成員依次進入。

程曉看了看那個開口處,一絲絲的纖維摸上去十分柔韌,從異族撕開的費力程度來看,這個樹洞的確很牢固。

嵐抱著程曉進入了樹幹內,今天並未到他輪值,但是由於懼怕有凶獸追趕上來,嵐還是同幾名負責守夜的異族一起,在空樹周圍尋找著落腳地,以異族的強悍體格,並不十分畏懼這樣的嚴寒。

凜坐到程曉的身旁,拿出包裹裡烤好的野根莖,已經冷掉的食物吃上去十分乾硬,但是在樹洞內並不適宜起火,濃煙會讓人類窒息……異族們也僅是點亮了一些隨身攜帶的油蠟,用以照明。

程曉鬆了鬆裹得緊緊的外衣,他並沒有覺得那樣冷,而且樹幹內的溫度,比外面要高上幾度。

他靠在一塊微微凸起的樹壁出,搓了搓僵硬的手心,一塊野根莖被遞到了面前。

凜見母父接過食物,他便開始低頭吃分配到的肉乾,眼角的餘光卻是注意到母父身旁,還有另外一隻幼崽。

和自已一般年紀的未成年異族,是棄……凜認出了這名異族幼崽,但對方平日裡鮮少出現在他們面前。

「哎,凜,他怎麼在這裡?」容叼著一片肉乾湊了過來,安雲正幫忙京安置受傷的異族和人類,順便叫他過來看看程曉有無受傷,並送了些止血丸過來。

就算沒受傷,留著備用也好,這些藥丸也是休息地那邊的補償物品之一,現在恰好派上了用場。

「不清楚。」凜繼續嚥著肉乾,雖然硬得難以下嚥,但對異族而言,算不了什麼。

容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笑著將止血丸交給了程曉,聽說這個人類還幫忙嵐殺掉了那頭骨獸,這也太難以置信了。

這是藥丸?程曉表示感謝後,捏起其中的一枚烏黑丸子,原來已經有藥丸的出現了,據說這也是從中心城市那邊獲得的。

無論是易於便攜的藥丸,還是具備防護功能的外袍,中心城市無時無刻不在顯現出它的強大發展力。

程曉微微眯起眼睛,水源處的那頭凶獸,背後的指使者,中心城市……

敵暗我明,可不是什麼好的處境。

棄看了看程曉手中的野根莖,再看看自己手裡那可憐巴巴的小半拉肉片,他將肉片撕開,把較大的那一塊放進了人類的手中。

異族不會平白無故的欠人情。

程曉愣了一下,看了看一臉嚴肅盯著自己的未成年異族,瘦骨嶙峋的身板挺得筆直,面容長得卻比較俊秀,緊抿的紅唇,此刻卻是完全乾裂開來,手指上也佈滿了一道道的血口,那是握緊武器戰鬥所致。

未成年異族的恢復力沒有成年異族那樣強大,所以痊癒的時間會向後延長一些。

「……不用。」程曉將肉片塞回這名少年的手裡,並拿過對方順手放在一旁的水囊,晃了晃,還有大半袋。

他擰開囊口,不出所料,只是純水,並未散發出絲毫的藥草氣味……未成年異族的配給不會太多,像棄這樣沒有雙親保護,經常會受傷的小孩,更是容易消耗掉城堡分發的銀葉草。

程曉從自己的包裹中拿出一包配置好的大菌樹菇粉末,對準囊口倒了進去,輕輕搖晃了下水囊,好讓藥液變得均勻一些。

棄一直盯著眼前人類的舉動,那種粉末他從未見過,但是顯然程曉並不是為了在他這破水囊中下毒。

清新醒神的藥味開始瀰漫出來,棄不禁動了動鼻尖,雙眼死死盯著人類手中的水囊,卻沒有伸手奪走的意思。

程曉將水囊蓋好,遞給了面前的少年,大菌樹菇粉泡出的藥水,足以讓對方身上的血口癒合,否則接下來的連續趕路的十幾天,這名少年也許會撐不過去。

棄低頭看了看被交回到自己手中的水囊,視線停頓片刻,便抬起頭來,盯著人類。

「試試。」以為異族是警惕性很強,所以程曉拿起自己的水囊,灌了一口水,緩緩嚥下,並示意對方這是同樣氣味的液體。

棄歪了歪頭,他並未懷疑人類下毒,只是不知為何要對他這樣好罷了。

少年收回視線,不動聲色的擰開自己的水囊,慢慢喝了一口藥液,清涼舒適的口感讓他神情一怔,隨著藥力的擴散,傷口的疼痛在漸漸消退,體力開始急速復原,棄驚異的看了看程曉,竟是這人類發明的?!

見少年瞪大了眼睛看過來,程曉淡淡的笑了笑,大菌樹菇的作用,對幼崽更是有效。

容瞅了瞅兩人的互動,沒想到一直不靠近任何人的棄,竟然真喝下了程曉加了藥粉的水……之前他的母父特意帶給棄的食物,對方可是看都不看,對誰都警惕得很。

既然自己已經把藥丸交給了程曉,在完成自己的任務後,容又蹲回凜身邊去了,畢竟是同齡的異族,溝通下戰鬥技巧也好。

「他和你一組?」凜突然冷冷的開口問道。

「你說棄嗎?」容看了那名正喝著藥液的少年一眼,「是一組的,但是我們不熟,他就是訓練的時候才出現,平時都不知躲哪了。」

一般情況下,未成年的異族之間競爭十分激烈,但是適當的聯繫和交流也是必備的,像棄這樣,沒有雙親,平日裡又獨來獨往的傢伙,的確不多見。

當然實力強悍又是另外一說。

「戰力如何?」凜挑了挑眉梢,淡淡的問道。

怎麼突然對棄感興趣了,容仔細想了想,道「我沒贏過他。」

失敗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現在輸了,日後未必就不會贏。

「……」實力不明,凜隱隱能知道,在一眾同齡的少年中,容的戰力也算是拔尖的了,然後再往上,基本在平日的狩獵練習中,都鮮少能被逼得用出全力。

很多訓練都是私底下進行的。

只是,這名叫棄的,是不是和母父靠得太近了,凜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名少年在認真的和人類道謝。

未成年的異族倒是挺有禮貌,程曉心想,不經意間抬起頭,卻發現凜恰好在看著自己。

程曉揮了揮手,讓小孩過來。

容覺得凜起身的動作略快,他聳了聳肩,繼續啃著自己的肉乾,今天太累了。

凜走到人類面前,走過棄身旁時,略微看了眼對方。

棄伸出嫩粉色的舌尖,將不小心沾在唇上的藥液舔掉。

凜冷淡的轉過頭去,他並不缺那樣的藥液,程曉之前給他準備了滿滿一水囊。

程曉將小孩拉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沒有什麼重傷的痕跡,一些細小的傷口也已經癒合了,「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

程曉想到了那些凶殘的獸類,雖然異族體格強健,但是若被直接撞上,指不定會撞出內傷。

「……無。」小孩神情不變的吐出了一個字。

程曉頓了頓,也許異族的幼崽不是很需要長輩的貼身照顧,不過小孩這麼小,總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

人類的手摸上了凜的腹部,他在混戰中,似乎看見有小型凶獸的尾巴掃到了凜。

少年眉心輕皺了一瞬,被一直觀察對方表情的程曉捕捉到了。

將凜抱在懷裡,讓對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程曉掀起對方的上衣,一片青紫色觸目驚心。

這就是凜口中的沒受傷?

程曉微微皺眉,將隨身攜帶的藥油倒在手心,搓熱後覆上了小孩光滑緊實的腹部,在條件允許時,外用藥物的治療,對異族也是有效的。

凜想要掙扎,卻又不能反抗人類,以往人類會撫摸他的傷口,往往是為了惡意的揉捏,順勢讓傷勢更嚴重罷了。

程曉用力揉了揉小孩的淤血處,以為小孩是怕疼,便順帶親了親凜的額頭,「乖。」

小孩頓時僵住了,又被寵溺般的親了一次,然後……乖?

凜眯起眼睛,不再掙扎,而是直直的看向人類,對方正神情認真的給自己搓揉腹部的傷處。

「我叫棄。」少年的聲音突然響起。

程曉抬起頭,發現是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年在說話……棄,真不是一個好名字。

「棄是嗎,記住了,我叫程曉。」這算是對方的真心示好了,程曉勾了勾嘴角,點點頭,但是雙手抽不出空來。

「需要幫忙嗎?」棄一臉好意。

「不用了,謝謝。」程曉朝少年微微笑了笑,便將注意力放回了凜的身上,他剛才好像覺得小孩的臀部挪了一下,是坐的不舒服?

程曉調整了下姿勢,揉久一點,有助於活血散瘀。

二十分鐘後……

「我聽說空樹內部有些寄生植物可以入藥,您想去看看嗎?」棄突然出聲問道。

「寄生植物?」程曉被挑起了幾分興趣,也許是很有用的藥物。

「就在那邊。」棄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看似十分光滑的樹壁。

程曉想要站起身來,卻發現,凜睡熟了。

小孩乖乖的躺在自己的懷裡,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一直保持冷漠表情的小臉,頓時柔和了不少。

程曉不禁淡淡的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凜的臉頰,轉頭和棄說道,「先不去了,一會我再去看看吧。」

難得小孩在自己懷裡熟睡了,程曉覺得這是一個很大的突破。

「好的。」棄點點頭,坐回了原地。

程曉眯起雙眼,開始小憩一會,大部分人類這時也都進入了夢鄉。

這個人類……棄卻沒有休息,而是一直看著程曉,他是第一名看向自己,不帶那些無聊憐憫的人,只是純粹的關心罷了。

凜睜開雙眼,淡淡的看了下棄。

對方微微挑了挑眉,轉過頭去,閉上了眼睛。

42、抵達

清晨,隊伍開始整裝待發,趁著天色微亮時,可以避開許多夜間休眠的變異植物。

程曉走出空樹的樹幹,輕吸了幾口沁人心脾的空氣,略微伸展了下四肢,他很久都沒感受過這樣新鮮的空氣了。

待太陽完全出來後,變異植物開始甦醒,凶獸也進入狩獵的狀態,空氣就會變得渾濁不堪,有時候多吸幾口都能讓人不停咳嗽。

凜走到程曉的身旁,保持的距離,似乎比之前更近了些。

容看了眼面色如常的凜,昨天真不可思議,凜那傢伙,居然真睡在他母父的懷裡……那些虐待小孩的傳言都見鬼去吧!

那名人類還輕輕拍著凜的身體……容覺得,人云亦云是不好的,程曉看起來還真……溫和。

棄昨晚所說的樹壁內植物,雖然只生長了一點點,程曉也去都刮了下來,那是一種罕見的白肉色苔蘚,他倒是沒想過,竟是會在樹洞裡遇見。

這種植物生長環境十分多變,且很難發現其蹤跡,所以程曉以前也沒有嘗試過這種草藥,但是對它的藥效還是略有耳聞,這種苔蘚,可以治療某些暗疾……

棄也走出了樹洞,並面帶狐疑的看了看前方的人類,對方小心翼翼的刮下那些苔蘚……難道真的可以入藥?其實自己也只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吞食了一小點,發現可以止血罷了。

看程曉那謹慎的態度,也許這種植物還有其他用處,棄覺得有些可惜,植物數量實在是少得可憐,自己若是能多發現點,人類應該會更加高興。

程曉可不知道身後的棄是如何想的,他很滿意這次收穫,特效藥都是用來以備萬一隻用,所以程曉並不強求要多少數量,能碰見,就算是很幸運了。

職守了一夜的嵐神情冷漠,卻看不出一絲疲憊,他將人類的外袍繫緊,準備重新背起了自己的伴侶。

棄的傷勢已經無礙,體能也恢復大半,完全可以和凜一樣靠自己奔跑行進。

程曉穩穩的趴上了異族的背部,和之前一樣,但是他卻能感覺到周圍開始傳來許多異樣的視線,這是怎麼回事,程曉仔細想了想自己的言行,並無不妥之處。

「程曉,你昨天和嵐一起殺了那頭骨獸吧!」有人類按耐不住開口了,瞪大的雙眼緊緊的盯著程曉,瞳孔中溢滿了驚異之色。

「……只是刺了一刀。」程曉淡淡的答道,他知道自己並不是主戰力,而且即便被骨獸的尾部掃到,異族也不會死去,頂多是受傷罷了。

「哇,那就是真的了!」

「天啊,程曉,聽說你擋下了骨獸最後的攻擊!」

「太厲害了……以前都不知道你身手這樣好。」

很快,讚揚的聲音此起彼伏,出來的幾名人類都是之前在攻城戰的時候,受過程曉恩惠的,對於程曉的印象也在一點一點的開始改變。雖然還談不上可以做朋友,但是對程曉作出貢獻的肯定,他們還是表示贊同的,也不會各種挑刺。

程曉默默的低下頭,人們的聯想能力實在是豐富,「那頭凶獸當時已經奄奄一息了。」

「不管怎樣,我要是你,估計都得嚇癱了。」之前開口的那名人類笑道。

他說的是實話,大部分人類的戰鬥力,若是對上小型凶獸,體格強壯的興許還有一搏之力,可是昨天襲擊隊伍的可是臭名昭彰的骨獸,那種如同小山般嗜血的凶獸,皮膚堅硬、骨刺鋒利,就連普通的異族,都很難殺死。

「是啊,程曉,你不用謙虛,這段時間的改變,我們都看在眼裡,雖然說你以前……的確混蛋了點,不過現在能知道回頭,其實也不晚!」說話的人類年長許多,話語間帶著諄諄教誨的語氣。

「不晚不晚,人總是要進步的,之前碧紅草的事情不說,這次你真是又給我們人類長臉了!」這句話,才是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就算是親密無間的伴侶,人類和異族也是兩個不同的種族,更別說也不是所有的伴侶都和城堡中的居民這樣和諧相處,嵐這一對還算是比較奇葩的了。

更多的時候,異族和人類由於力量的不對等,往往會有壓迫的存在,一名異族擁有多名人類,也不是什麼被禁止的事情。只不過大多數異族由於天性使然,對於伴侶較為專一,並不會多情,且在這樣環境惡劣的情況下,光養活一名人類就不容易了。

除非是大貴族需要繁衍多名子嗣,否則異族在一般情況下,只會選擇一名伴侶。

其他人類也都點了點頭,畢竟當時情況危急,程曉和嵐可是拖住凶獸,給眾人取得了寶貴的脫離時間,當然他們更加感謝嵐,但是也沒相當程曉竟是在其中,還出了不小的力。

人類在這種對戰中,還是可以起到重要的作用,眾人想想就覺得心裡舒暢。

「……謝謝。」程曉淡然的點了點頭,能得到這幾位城堡居民的認可,算是一個好的開始,程曉並不在意外人對自己的看法,只是身處社會之中,若有一個好的名聲,做起事來也會方便不少。

那種人見人厭,如同過街老鼠一般的日子,可不怎麼舒適,而相當於重生一回的自己,若還對此置之不理,任由其繼續下去……那他一定是傻子。

而且要在這種環境中改善自家的生活,順便將孩子拉扯大,對於一個男人而言,還真是一種挑戰,尤其還要兼職某種性別的功能。

「好了,大家都準備一下,我們抓緊時間吧。」安雲將程曉的行囊再次裝滿,儘管程曉並沒有消耗多少的食物。

而眾人對那些多給程曉的物資也並無表示出任何不滿,那是他應得的,而且每天吃的也不多,難怪營養不良,還是多進食一些為好,有些人在自己還沒發現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偶爾關心程曉的身體了。

程曉對著安雲的善意,只好微笑著表示感謝,卻沒有繼續收下。其實他因為身體素質的改變,能從大菌樹菇中汲取比常人更多的營養成分,所以導致自己不需要過多進食沒有多少營養的野根莖。

「多出的食物,到時候看誰缺少,就配給對方一些吧。」程曉將這部分食物的管理權交給了安雲,他的行囊中已經預留足夠一家三口的食物了,還隨身攜帶了不少大菌樹菇的粉末。

「不行,萬一你們不夠吃……」安雲搖搖頭,覺得程曉不能這樣大方。

大家都是一支隊伍的,到時候食物不夠分,似乎也是京那邊會抽出自己的配給品來……程曉挑了挑眉,淡笑道,「會找你要。」

安雲愣了一會,方才意味深長的看了看程曉,他知道林葉為什麼最近在自己面前誇個不停了,程曉這個朋友,確實值得深交。

眾人將兩人的對話盡收眼底,沒有多說什麼,眼神中卻透出幾分感激,有的人在戰亂時不幸掉落了一些食物,只能省吃儉用,希望能熬過這段時間,沒想到……

隊伍開始繼續行進,異族們的速度一直保持著平穩的狀態,也許是對之前那場戰亂的補償,接下來的十幾天,隊伍卻是沒有再正面遇到成群結隊的凶獸。

一般都是幾頭的小型凶獸,或是一兩頭大型凶獸,而且級別也不高,這些阻礙對於十幾名異族而言,完全可以應對過去。

在從城堡出發之後的第二十一天,程曉發現道路兩旁的植被開始變得繁茂起來,灰土上殘留的凶獸腳印也很少見到了。

隊伍行進的速度有所減緩,異族們的臉也不再是嚴肅緊繃著的狀態,眾人的神情似乎開始緩和了下來。

「我們現在已經接近中心城市邊緣了。」安雲的聲音有些沙啞,連續幾十天的趕路讓他身體疲軟了不少。

「他們的防禦設施很完善。」程曉淡淡的說道,只是邊緣而已,就已經和城堡那邊的安全地帶一樣了,食物甚至更為充足,可以看出,中心城市的戰力對於周邊凶獸的震悚程度相當高。

「嗯,從這裡開始,一個圓環內,都是中心城市護衛隊的巡邏範圍。」安雲笑了笑,眼底卻依舊有幾分苦澀。他現在的確是舒了口氣,好不容易抵達了目的地,「只可惜,隊伍裡還是遺失了三名人類……」

「還好大部分人都活了下來。」另外一人出聲說道,傷亡是不可避免的,否則人類也不會輕易不出城堡,碰上獸群,能保存下大部分成員,已經很不容易了。

「也是。」安雲收斂了心神,進入中心城市後,他也有很多事情要注意的,希望現在這一批人,都能安然返回城堡。

隊伍越來越靠近中心城市,程曉扶著嵐的肩膀,他甚至能在兩旁的密林裡看見駐紮的營地,這裡竟是能讓人類直接居住了?

中心城市的安全措施已經可以讓城外區域變成住宅區了麼……程曉看了看周圍的植物,並沒有多少是變異了的,應該是被清理掉了。

衣裳簡陋的人類開始在道路兩旁聚集,異族們的速度也慢了下來,程曉發現,很多人類都帶著各種背框,裡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貨物,在不遠處,還能看見其他幾支陌生的隊伍,在和那些人類交易著什麼。

程曉被嵐放了下來,他眯起眼睛,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再將目光轉向前方,那座高聳入雲的城市大門,就在眼前。

43、指責

中心城市的大門戒備森嚴,程曉觀察了下城牆的構造和站在上方的守衛們,這種無比堅固的材質是自己在城堡中未見過的,而那些身穿軍服的異族體格強壯、面容剛毅,僅是從巡視的站位和不經意的舉動中便能看出,這些異族顯然是經過了十分嚴格的訓練。

這座城市的軍事力量,從細節上就可見一斑。

進城還要登記個人信息,京是隊伍的負責人,便帶著眾人在城門按照秩序辦理相關手續。也許是由於這幾天有許多外部人員都正趕過來參加成年禮,所以程曉發現他們在進了城後,還得在城門口站上一會,等待中心城市的接待人員做好安排,進行暫住地分配。

城堡隊伍中幾名有經驗的人類尋了個陰涼地,或坐或蹲,神情完全放鬆了下來,進了城,他們總算是安全了。

而第一次來到中心城市的人類,都不禁睜大了雙眼,被眼前的繁華所吸引著,面露驚異之色。

「天啊,這、這是古文明遺蹟嗎,到現在竟是還有保留下來的!」有人對著一棟建築物讚不絕口。

「他們身上穿的那些,材質都是和防護服一樣的吧!」有人無比羨慕的打量著來往居民的衣飾。

「別說這些了,你們看,那藥店擺出了的全都是藥丸啊!」有人甚至跑到一家藥店門口張望著,他在城堡中的工作是一名醫師。

「大家小心,先不要走散。」安雲叫住了打算踏進店舖的男子,「等到了暫住地放下行李後,我們再出來走走吧。」

剛進城的人類很容易就鬧出什麼幺蛾子,這也是安雲一直顧慮的。旁邊一些路過的城市居民卻已經見怪不怪了,紛紛目不斜視的從隊伍旁邊經過,臉上大多帶著倨傲之色。

一群沒見過市面鄉巴佬!

程曉抱著胳膊,站在嵐的身邊,眼睛卻仔細看著道路兩旁的店舖類別,不愧是中心城市,各種貨物玲琅滿目,可謂是應有盡有,程曉甚至能遠遠的瞅見幾塊十分巨大的招牌,看著應該是城市中的標誌性建築物了。

「安雲哥,你們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年齡卻是不大,雖說叫了聲哥,語氣聽起來,卻似乎是沒有什麼尊敬之意。

「宋時,是你……嗯,好久不見。」安雲淡淡的點了點頭,態度卻不是很熱切。

「呵呵,也沒多久,你這樣說太見外了。」年輕的男子捂著嘴笑道,上下掃了眼裝著孤寒的安雲,唇角微勾,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眼神卻往京的方向看去。

「有什麼事嗎?」安雲微微側身,擋住了對方的視線,並順帶岔開話題,「我聽其他人說,你現在過得不錯。」

不甘的收回目光,見安雲提到這個,宋時眼底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嫉恨,面上卻是十分得意的笑道,「托你的福,韋大人對我很好。」

「那真是恭喜你了。」安雲笑著說道,這個男人,在京和自己結為伴侶後,卻還追著京不放,一直到某次他有事到中心城市來,不知怎麼,就被一名城市中的大人看上了,從此就留在了中心城市。

不過對方既然已經不會再來騷擾他們,那能得到這樣好的生活,安雲也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而且宋時的朋友也從對方的口中得知,日子過得的確不錯,說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也不為過。

這件事情當時被城堡中的居民津津樂道了很久,畢竟這在一些人類看來,可是一步登天的好事,那位大人名為韋,是負責城防護衛隊的官員之一,宋時從此以後,就可以衣食不愁的好好享受了。

「安雲哥,別這樣說,什麼時候需要我救濟,你儘管開口,我不會餓著你的。」宋時見安雲過得的確寒酸,不由得語氣輕慢了不少。

安雲皺了皺眉,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當然,你餓著不要緊,我是擔心……」宋時又扭頭看了看京的背影,那名異族正在同中心城市的接待負責人確認事宜,「算了,你不要拖累京就好。」

安雲咬了咬牙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什麼,畢竟這是城門口,吵起來對城堡的隊伍也不好。

「這人說話真難聽。」有些人看不慣宋時的嘴臉,但又不好大聲說出來,畢竟對方現在可是中心城市的居民了,伴侶還是高官,若是一個不高興,在他們小孩的成年禮上懂點手腳怎麼辦。

也有人不屑的接話到,「以前窮得吃不上飯的時候,還不是安雲看他年紀小,就好心把他帶回家,省吃儉用的熬過了那個冬天,沒想到,他竟是打上了京的注意。」

「是啊,要是京願意和他在一起就算了,可是人家都明確表態了,他還纏著不放……是不是男人啊!」眾人竊竊私語的說道,見安雲被這樣說,他們的看向宋時的目光也不太友善了。

知恩不報就算了,恩將仇報可不是什麼道德的事情。

宋時也不好說得太過火,引來眾怒就不好了,便住了嘴,開始隨意的打量著這次過來的城堡居民,基本上他也都能認得出來。

程曉覺得這個男的有些面熟,應該是以前見過,但是這說話的姿態……實在是不敢恭維,程曉淡淡的移開了眼,京已經朝這邊走了過來,他們應該可以去暫住地了。

「你是……程曉?!」宋時驚叫出聲,他可沒想到程曉會在這裡,這傢伙怎麼可能會跟著出來呢?難道那些傳言都是真的!

被盯著喊的程曉淡淡的回過頭來,看了對方一樣,微微點了點頭,默不作聲。

「怎麼,那個碧紅草的解藥真是你做出來的,聽說你還殺了一名異族?」宋時擺出一臉質疑的神情,「說大話不怕閃了舌頭,亂報戰功可是要受重罰的,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

程曉:「……」他覺得自己沒什麼好說的。

「宋時,你別鬧了,那些事情的確是程曉做的,我們都可以作證。」安雲嘆了口氣,不知道宋時怎麼搞的,居然來挑程曉的刺,這種由城堡聯名上報的戰功,哪裡是做得了假的。

周圍的人類自然配合的點了點頭,程曉的功勞的確是實打實的,雖然他們心下不免有些羨慕,但更多的還是感激,自己沒本事研製出解藥,也怪不得別人。

「我又沒說他撒謊,就是問問而已……」見風向不在自己這邊,宋時很識趣的聳了聳肩,「傳言有時候是會誇大的,我這也是為了以防萬一被小人矇騙罷了。」

這小人也不知道指的是誰,但是宋時說的話,大家一時也沒什麼理由反駁。

周圍幾支過來登記的隊伍正呆在一起,聽見這邊的話,也都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

「看見沒,就是那個人類,研究出了碧紅草的解藥,還殺了異族和凶獸!」顯然,這些人的資料比宋時的齊全一些,連嵐他們在路上遇見骨獸的事情,也都知曉了幾分。

畢竟都是同一路的,多多少少,都能碰見一兩次,人類總是喜歡互相交換一些有用的情報,知己知彼……不,應該是促進共同發展也好。

「看起來也不是很強悍,沒想到……聽說那可是骨獸啊!」

「之前還殺了一名異族,那可是近身戰,而且還是他一個人幹的!」

「身手好的人每個城堡也都有幾個,但是能研製出碧紅草解藥,那可是獨一份啊,就連中心城市都沒能辦到!」

「也是,聽說那傢伙以前名聲不好,不知怎麼的,竟是浪子回頭了。」

「哼,這個世道,誰知道呢……」

末世,本來就是一個意外橫出的時代,有的人前半輩子默默無聞,後半輩子一飛衝天,也有的人一時不擦,從雲端墜入泥潭,從此一蹶不振。

一些偶然間經過的城市居民聽見這些鄉巴佬們的閒談,也不禁停下了腳步,他們捕捉到了碧紅草、凶獸、守城等字眼,反正走過路過,閒來無事,八卦,誰不愛。

「就是那人研製了碧紅草的解藥?看起來還算過得去……」城市中的居民一邊找各種理由停留下來,一邊豎起耳朵,收聽那些人流露出來的消息。

「聽說還殺過凶獸和異族,身手倒是有些了得。」一名身形高大的人類對程曉如何殺掉骨獸很感興趣,從那些外來人說話的語氣來看,這件事情應該是真的了。

「有點意思,他也是帶著小孩過來參加成年禮的,說不定能碰見。」有的青年帶著自家的孩子,朝著那群人指指點點的。

「說不定還會其他解藥的研製,找機會結識一番也好……」這是藥鋪的老闆,正是開在城門口的那一家。

「嘖嘖,是不錯,不過比上我們城中的那位……」有人見大家都誇著似乎程曉,不禁故意欲言又止……

「那位?噢,你是說……哈哈哈,那怎麼能比!」許多人聞言忍俊不禁。

「是啊,根本沒有可比性,你這是在損大人的名聲麼?」有人開口調笑道。

「這個人類以前可不是什麼好人,臭名遠颺呢,找他們城堡過來的人打聽打聽就知道了,你還敢拿他和大人比!」也有些知道一些底細的人,憤憤不平的吼道。

「就是啊,我們大人,那可是……大、大人?!」那人一回頭,卻是不禁驚叫出聲。

眾人紛紛朝道路中間看去,只見城門大開,一對人馬在守軍恭恭敬敬的迎接下,信步朝前走來。

「是大人回城了!」站的近了的城市居民,紛紛擠到前方去,像是在觀看什麼奇景似的。

程曉他們被人群擠到了一邊,還好隊伍沒有被沖散開來。

「這是誰啊?」有人不明所以的問道,這陣勢可不小,而且剛才聽說這名大人也只是外出歸來,還不是什麼遠途。

「不太清楚……」安雲也答不上來,不過應該是中心城市中備受尊敬的高層才對。

「哼,那是沐大人,你們可沒資格知道大人的全名,只管膜拜就好了。」一旁的宋時不屑的看了人們一眼,果然是沒見識的,連沐大人的名聲都不知道。

「他是城市拍賣行和最大藥草行的主人。」京見安雲低下頭,便開口說道。

「京!」宋時沒好氣的咬了咬唇,他還想看安雲吃癟的模樣,沒想到京還這樣細心,卻一直沒和自己打招呼。

「看樣子……他是人類?」因為對方全身包裹在華麗的黑色長袍中,還帶著兜帽,安雲根本看不見這位沐大人的面容,只是從身形上可以判斷出一些。

京點點頭,看向沐大人的眼裡,竟是帶著幾分敬畏,「他是一名了不起的人類。」

安雲有些驚訝,京很少會這樣直白的誇獎一個人,還是這樣高的評價,看來這位大人的確很厲害。

京見有幾名異族和人類好奇的擠了上去看熱鬧,都快要被人群淹沒了,便先扭頭看了看安雲和宋時,兩人看起來面色如常,並未有什麼衝突,他思索著自己離開兩分鐘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便走過去將那幾名夥伴喊了回來,馬上就要動身去暫住地了。

「安雲啊,現在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見京離開一小會,宋時又開始找機會刺激安雲,「告訴你,聽說沐大人還是最為神秘的暗閣主人,根本就不是你們這些人能夠比肩的!」

安雲不想搭理他,便低頭不語。

「人啊,就要有自知之明……」宋時打算再接再厲,最好能讓安雲心神不寧,身體再虛弱幾分。

「你可以?」站在一旁的程曉突然開口淡聲問道。

「你……我……」他也不敢在這裡放大話說自己能站在沐大人身邊,那可不是開玩笑的,萬一被沐大人的那些死忠們知道了,搞不好能把自己給玩死了。

宋時一時之間搭不上話,噎了一下,喘了幾口氣好不容易恢復過來,卻發現京已經回來了,便不得不閉上了嘴,他可還要維持自己良好的形象,韋大人這次就是要讓自己過來套套交情,順便拿到碧紅草的藥方,這種東西,估計是由領頭的京來決定了!

一想到韋那蠻橫的面孔,宋時不禁打了個寒顫,人人都道自己生活富足、衣食無憂,只有自己才知道,那個韋根本就是個極度凶殘的傢伙!

宋時憤憤的瞪了眼程曉,發現對方根本毫不在意,不過是個下賤之人,冬天肯定是吃不飽喝不足的,拽什麼!他瞅見程曉身旁的嵐,又不禁多看了好一會,雖然他喜歡的是京,但是像嵐這樣高大俊美的異族,的確不常見,竟然被程曉這頭豬給啃了!

「程曉,剛才謝謝了。」安雲朝程曉投來感激的眼神,悄聲說道,他本來就不怎麼善言辭,每次對上宋時,都只有吃癟的份,這種事情卻又不好總和京訴苦,畢竟自己也是一名男人。

「不必。」程曉淡淡的說道,他只是覺得對方有些咄咄逼人罷了。

「我們從旁邊走吧,現在前面堵著,一時半會過不去。」京朝眾人說道,因為那位沐大人的歸來,很多城市居民和外來人員都湊上去圍觀了,恰好堵住了去往暫住地的道路。

「也行,繞點路,多見識下中心城市的景貌也好。」大家都沒有反對意見,雖然渾身疲憊,但是現在已經安全了,多走走沒什麼大不了的。

突然前方還堵著的人群瞬間散了開去,空出了一條不算寬的道路。

幾名身穿黑色長袍,且罩著兜帽的人騎在馴服好了的飛馬上,緩緩從程曉等人身旁經過。

眾人頓時鴉雀無聲,仰著頭,看著這幾名尊貴的人類,樣式雅緻的長袍雖然沒有黃金寶石的點綴,但光是那泛著淡光的料子就知其非同凡響,更不要說衣袍的胸口合扣處還嵌入一顆拇指般大小的淡藍色珠子,那竟是能量球!

真是夠奢華的……隊伍中的大部分成員不禁面露震撼之色。

「你就是程曉?」領頭的男人突然停下了飛馬,清悅的聲音緩緩響起,讓人不禁陶醉。

原本只是看了對方一眼,便不經意低下頭的程曉聞言不禁挑了挑眉梢,抬起眼,對上了那一雙清澈淡然的眼眸,他就是那位沐大人了……

程曉神色不變的點點頭,雖然看不清面容,但是他能確定,自己對此人毫無印象,起碼這樣的眼神,在記憶裡是未曾出現過的。

男人身後的幾名人類倒是有些詫異,第一次面對大人,還能這樣沉穩自然,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男人眼底劃過一絲銳利,面色溫和的說道:「聽聞你研製出了碧紅草的解藥,不僅隻身打敗了一名異族,甚至還幫忙大家殺了一頭骨獸?」

沒有誇大其詞,卻也道出了程曉的功績。

「……只是僥倖。」程曉淡淡的答道。

「哦,是這樣嗎?」男人抬起頭,看了眼眾人,顯然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周圍的隊伍成員見這位沐大人對程曉感興趣,也都不禁紛紛插話。

「大人,程曉的確很厲害,碧紅草的解藥根本不在話下!」

「是啊,要是沒有他,我們可就未必能活到今天了。」

「那頭骨獸可不是一般的兇猛啊……」

「雖然沒接觸過他,但是在休息地那會,他可還獨自殺了一頭凶獸呢!」

「什麼,還有休息地的凶獸?」圍觀的城市居民發現自己漏掉了一個重要消息,休息地還會出現凶獸?這可不得了!難怪會被上級隱瞞下來,他們也收不到什麼風聲……

「對啊,都忘了這一回了,那頭凶獸體型也不小,說起來當時我們隊伍也有成員在那裡,幸好有程曉出手啊!」

「沐大人,程曉他確實是立了挺多功勞,毋庸置疑。」安雲最後說了一句,簡潔明了,畢竟城堡已經為程曉申請獎勵了,那才是實打實的回報。

男人揮手,停下了眾人的議論紛紛,卻是收起了笑容,朝程曉冷然說道:「既然有如此身手和能力,為何之前一直藏拙,不回報眾人、學以致用,反而導致許多人因身中碧紅草之毒而無奈死去!」

凌厲的質問聲讓眾人不禁都安靜了下來,安雲也愣住了,剛才大家都說了這麼多,沐大人不是打算嘉獎程曉的嗎……

這是……興師問罪?程曉微微皺了皺眉,自己似乎進城不利啊。

「更別說,你的戰力在之前從未用在城堡防禦上,許是你不願冒險戰鬥,但至少能教導其他居民學會防身之道,強身健體、以備萬一。」男人語氣放得輕緩了一些,聽起來並不嚴厲,卻帶著一種的堅定意味。

周圍的人們也開始思考沐大人的話語。

「是啊,程曉他以前怎麼沒這樣做?」

「可他也是最近才變好的……」

「那些招式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練出了的,但是他在之前也沒有用過!」

「人家不想出手,也沒辦法吧……不過沐大人說的沒錯,若是早點……」

……

眾人低聲交談著,看向程曉的目光卻不再是一味的敬佩,這個時代,有的人的確是想做隱士高人,但是身在城堡中,受到城堡居民的保護,就理應要貢獻出自己的力量才對。

「我的孩子,就是中了碧紅草的毒死了,嗚嗚,就是在去年啊!」已經有人哭出了聲,碧紅草的毒性一直無解,這幾年也因此而死了不少人。

「程曉,難道你以前就是袖手旁觀,明明有能力卻躲在別人的背後,這樣自私自利,實在是太噁心了!」宋時眼瞅著這個絕佳的機會,立馬站了出來,大聲指責道。

既可以打擊程曉,又能給沐大人賣個好,何樂而不呢,宋時心裡洋洋得意的想著。

「是啊,太自私了……」很快就有人接口道,顯然都是站在男人這一邊的。

「他以前的名聲可不就是臭的,現在變好也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就是啊,倒不如趁機叫他把知道的都說出來,省的之後又開始見死不救,真是可惡!」

「你說他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同一個城堡的居民遇險,都還能忍得住不出手?」

風向開始朝一邊倒去,畢竟沐大人身份顯赫,說出的話自然份量不一般。

「不,你們誤會了,程曉不是那樣的人!」安雲力爭辯駁,卻人微言輕,隊伍中的幾人也無奈的看向程曉。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程曉眯起眼睛,淡聲問道。

當事人突然開口,其他的人類和異族自然停下了議論,用一種驚異的眼神看向出聲的程曉,紛紛豎起耳朵來,這個人類……竟是敢當面對上沐大人!

他不是應該立即跪地求饒,承認錯誤嗎……宋時怔住了,程曉的膽子,有這麼大?

男人輕輕的看了程曉一眼,眼底卻是完全沒有將這個人類的身影放入,看不清形勢之人,不足為懼。

「理應盡己所能,報效城市,以己之力,幫助他人,當前環境惡劣,若獨身一個人,難以生存,還望各位要引以為鑑,互助互利才是。」男人環顧四周,淡然說出了這一番話來。

眾人不由得點了點頭,的確,雖然現在人性不算什麼值錢的東西,卻是保證種族存亡的最後底線,太過於自私的人,再怎麼有才華,不用出來,也是白搭。

「嗯,你說的沒錯。」程曉點點頭,表示贊同,面色卻沒有一絲驚慌。

「你可知罪?」男人漫不經心的看了眼身處低位的人類,但見程曉不語,心想對方也許是被驚懼了,便淡然說道「念在你有悔改之意,我不做追究,希望你好自為之。」

「哦,我之前身體不好。」程曉仰起頭,一臉嚴肅,「不能出城。」

既然身體差到不能外出,那肯定沒法去研製碧紅草,更不要說什麼戰鬥了,再好的技術,身體素質跟不上,說不定連匕首都拎不起來……

「啊,對,程曉以前從來沒有出過城,在找到碧紅草解藥之前,他還大病了一場,差點就沒了!」安雲反應過來,立馬出聲說道。

「聽說嵐還特意為他找了許多草藥,這才救了過來,有幾次都昏迷了呢!」

「呃……你這麼說,的確,程曉以前病懨懨的,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見過他了。」隊伍中的人也發現了,他們剛還動搖了下想法,現在就只剩下愧疚了。

人家是身體不好,不是不想出力,這不,身體一好,就跟著出城了,誰也說不了什麼。

程曉摸了摸鼻尖,他當時的確是大病不癒掛了吧……

見城堡中的人都這樣說了,更何況他們也沒什麼需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圍觀的眾人自然就解開了心裡的這個疙瘩。人嘛,不能太勉強,人家都病的起不來床,難道還逼著對方拿生命去戰鬥嗎?

那也只能是為凶獸添加糧食罷了!

很多人都朝程曉投來歉疚的目光,剛才沒有相當對方的難處,就無故發出指責,他們也很不好意思。

宋時更是臉一時紅一時白的,剛才他叫囂得最起勁,沒想到一眨眼,自己就成了犯錯的了。

「抱歉,這件事,是我沒查清楚前後經過。」男人見程曉三言兩語之間,就讓事態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便看了淡淡的對方一眼,下了馬,朝程曉說道。

男人眼神溫和,語氣雖淡然,卻多了幾分誠懇,讓眾人都不禁感到敬佩,沐大人這樣的身份,能馬上道歉,態度又這樣緩和,實在是……品行絕佳啊!

「大人,您也不必自責,這是下屬收集情報不利,您也是愛惜人才,方才出言提醒。」男人身後的幾名人類也紛紛下馬,出聲說道。

「大人也是擔心木秀於林,程曉,若不是過於在意你,大人也不會花費心思去查看你的資料。」

「大人的確是心繫眾人,這才思慮了多一層……」

人們聽這幾人一說,也都不禁點了點頭,這件事情雖然是差點冤枉了程曉,但是沐大人也是沒有事先知道這些緣由,所以才會下了錯誤的判斷。

而且大人已經道歉了,於情於理,都不好再計較。

而且程曉以前也只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小人物,就算是現在有了幾分名聲,自然還是遠遠比不上人們心中的偶像,所以城堡隊伍想要繼續追究此事,是不可能的了,他們也沒有那個權利。

見對方已經放低了姿態,程曉便微微笑道:「不必,大人日後遇事還望調查清楚,以免無故耗費心神。」

大部分人都並不覺得程曉這樣說有什麼不對,聽起來,他也是擔心沐大人在這些小事耗費心神吧,真是個好青年,氣度也好,在大人面前也沒有畏畏縮縮的上不了檯面。

有幾名地位較高的異族和人類倒是投來了讚許的目光,他們心想,敢這樣接話,也許程曉的背景也不簡單,不過就衝著這份膽識,人倒是可以找機會接觸一下,關於各種毒草解藥的事情,很多勢力都想分一杯羹。

末世,生存最重要,若是不小心中了無藥可解的毒,那豈不是等死?對於戰力較高的異族和人類而言,這種掙扎不能的死法,真是太憋屈了……

但是這句話讓打算給男人幫腔的幾名人類都卡了一下,暗地裡面面相覷,這名人類,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按理說,現在就應該馬上示弱,說幾句好話,可是絕對不能接下沐大人的道歉啊!

他居然這樣雲淡風輕的接了……

他真以為自己和沐大人的地位是平等的嗎?!

幾名人類開始尋找理由打算發難,想必這也是沐大人的心思。

男人掩蓋住眼底的暗光,面色淡然的看了眼程曉,卻是將目光停留到了嵐的身上。

多年不見,這名異族依舊是那樣風姿卓絕,俊美非凡,想必戰力還是那樣強悍……不,應該是到了自己料想不到的境界!

嵐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卻突然將自己身旁的人類抱了起來,這一舉動讓周圍的人都不禁停止議論,紛紛看了過來,旁邊那名異族,似乎是程曉的伴侶……

程曉不明所以的看了看異族,卻發現對方正低頭看向自己,眼眸深邃。

「放我下來。」程曉說得有些咬牙切齒,大庭廣眾之下,這名異族想要幹嘛?

「你身體不好。」嵐沉聲說道,邁開步子便朝暫住地走去,這裡人多嘴雜,沐清身後那幾名人類顯然不打算就此善罷甘休,還是先帶著這名人類離開為好。

44、住宿

沐清淡淡的看了眼異族的背影,沒說什麼,揮手散開了人群,利落的騎上飛馬離開了,只留下眾人在津津樂道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沐大人果然很謙遜和藹,一點都沒有擺架子,和其他幾位大人比起來,實在是平易近人得多。

安雲和京對望了一眼,嵐竟然帶著程曉就這樣走掉了,還真不給沐大人面子,好在對方也不計較……

城堡隊伍中的幾名異族也都狐疑的看向嵐離開的方向,這種顯眼的舉動,還真不像對方的做事風格。

暫住地位於中心城市東邊,京帶著隊伍跟在嵐的身後,宋時見對方完全不搭理自己,也就興致缺缺的和京道了別,轉頭跟在了沐大人的身後。

他剛才幫著指責程曉,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估計也套問不出碧紅草解藥的研製手法。

沐清依舊面色淡然,但是跟著他身後的幾名人類都能感受到四周溫度,似乎有些下降。

「沐大人,我們用不用……」一名人類湊上前來,低聲說道。

沐清擺了擺手,聲音冷淡:「不必。」

這次是自己著急了,因為見到嵐居然站在那個人類身旁……沒想到自己也有這樣失態的一天,沐清心裡自嘲道,區區一個賤民,卻是被放到了心上。

看來,自己的修身養性還不夠,不過……每次見到嵐,他也總不能克制住自己。

「就這樣任由他囂張下去?」那名人類還有些不甘心,這可是個立功的好機會,「大人放心,我做事向來很乾淨。」

沐清冷冷的看了對方一眼,直到那名人類顫抖著告罪退下,方才收回了目光。

有嵐在,這些跳樑小丑根本派不是用場,沐清的嘴角掛上了一如既往般淡然的笑意,這次就算了,估計以後自己也不會再屈尊和那種賤民計較。

實在是……沒有必要。

「這是我們的暫住地?!」安雲站著一排高樓面前,似是有些膛目結舌的問道。

雖然他也不是沒見過世面,但是好幾年都未出來過,沒想到中心城市的發展竟是這樣迅猛。

「嗯,十幾個城堡的人員都住在這一片。」京點點頭,和大家交待了需要注意的相關事項,尤其是在中心城市內嚴禁打架鬥毆,一經發現,立即重罰。

亂世用重典,這座城市看似安寧繁榮的背後,不知埋葬著多少血淋淋的屍骨。

嵐挑了一間光線還不錯的房間,將人類放在了裡面的床上。

程曉很無奈的被異族這樣抱來抱去,事實上,他並不喜歡呆在一個同性的懷裡,尤其是以公主抱的姿勢。

但是形式不由人,目前還是先填飽肚子再做打算。

一路上的補給品都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中心城市這邊提供住宿就很不錯了,他們可不管飯。

即便是這樣相對繁華得多的城市,每年也有不少餓死的居民,食物的缺乏,讓競爭無處不在。

「嵐,今晚就用剩下食物湊合,明天我們再出去狩獵怎樣?」京敲了敲門,進來後靠在門邊上,語氣卻是帶著幾分詢問之意。

「可以。」嵐沉思片刻,聲音冰冷,「這段時間,儘量避免單獨行動。」

京嚴肅著臉,點了點頭,小人難防,他們這些遠道而來的隊伍,最怕有地頭蛇使絆子。

於是今晚的晚餐還是肉乾和野根莖,程曉從兩人的對話中得出了最終結論。

他們一路奔波,在收拾好東西,歇了一會後,天色也不早了,至於成年禮報名、外出交易物品之類的事情,要等到明日才能進行。

凜已經開始打開包裹,拿出裡面最後剩下的一點食物,這間房子是有單獨廚房的,所以一般情況下,大家也不會聚在一起吃大鍋飯。

程曉一邊加熱食物,一邊打量著屋內的擺設。

兩房一廳,再加上一廚一衛,標準的小家庭配置,讓他瞬間有了現代化生活的感覺……當然,那些已經淪為傳說的家電可以忽略不計。

廳內擺著一張木桌和幾張椅子,兩間小房內都配有一張標準床,上面枕頭和棉被有些破舊,卻是洗的很乾淨。程曉伸出手,摸了摸廚房內的櫃子,卻是一點灰塵都沒有,說明房子顯然不是一直空著的。

這裡給人的感覺,大概就是以前的公用招待所,程曉暗想,除了不會在枕頭邊發現套套什麼的……

由於食材有限,簡單的晚餐很快便結束了,程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七分飽,於是他起身,沖了三杯大菌樹菇茶,這種草藥既是可以迅速恢復體能,自然相當於解餓了。

畢竟吃下食物也是為了給身體提供足夠的能量。

嵐盯著人類遞過來的淡色液體,再看了看面色平靜的人類,雖然大菌樹菇的草藥很有效,但是一路上也快耗盡了,僅是剩下了一點……竟是不私用。

異族接過杯子,一口飲盡。

凜也端起杯子,慢慢的喝著,未成年的異族,吸收得比較緩慢,多幾秒鐘延長下過程也好。

若是以前,人類會偷偷藏起貴重的物品,現在的程曉,顯然不能和之前相提並論,嵐暗中意味深長的看了眼人類,這卻是一場大病之後的改變……

程曉朝小孩招了招手,明天就要去報名和進行體能測試,凜只有一晚上的休息時間。

凜發現母父最近似乎很喜歡用這種方式召喚自己,而不是以前那樣叫罵著……他站起身來,幾步走到了程曉的面前,腦袋果然又被揉了一下。

「去房裡,衣服脫了。」程曉捏了捏小孩堅硬的肩膀,微微皺眉說道。

凜垂下眼簾,若是放在以前,他知道人類肯定是要用鞭子抽自己,但是現在……他鬆開背在身後握緊的雙拳,照著程曉的話,褪下了上衣,躺到了小房內的床上。

程曉隨後走了進來,凜的肌肉僵硬,應該是這十幾天的勞累所致,放鬆一下,也有利於明日的正常發揮。

他從包裹中掏出一個圓扁精緻的白瓷瓶,這是之前裝那些敗家零食用的,很小,也就只能裝下幾顆糖果……

程曉將配置好的大菌樹菇藥液調到一定濃度,再混合入剩餘的一點紅莓渣渣,做出膏藥放入其中,這次外出自然是帶了出來。

人類這是想做什麼?凜盯著母父的手,圓潤的指尖上沾了一些淡綠色的透明膏狀物。

程曉只是挖出一點,輕輕搓熱手心後,便將小孩的肩膀、腹部、大腿等處均勻的揉弄了一遍,俗稱按摩。

凜抿著唇,一言不發的任由人類擺弄,痠痛的部位被用力的按壓著,小孩板著臉,沒有露出一絲難耐之色。

「一會就好。」程曉知道剛開始肯定是很痛的,但是加大力度,才能使藥液滲入肌膚內。

很快,凜便開始發覺身體上的那些痠痛正慢慢的消失,清涼舒適的感覺蔓遍全身,原本緊繃著的肌肉也緩緩放鬆了下來。

「可以了。」程曉給小孩披上衣物,順便打量著凜。

原本滿是傷痕的肌膚現在只留下淡粉色的痕跡,再過一段時間這些老舊的傷痕就會完全消失。白皙的臉上沒有了昔日營養不良的晦暗之色,兩頰倒是有了幾分血色。

少年的稚氣未消,眉目間卻隱隱帶著一絲凜然之色,這是遺傳的嵐吧……程曉暗想。

不過大腿處那一小塊淡粉色的胎記,卻是像我,五官相比異族也柔和了幾分,程曉點點頭,越看凜越覺得小孩長得好,看來人類的基因還是很重要的。

「母父?」見人類這樣盯著自己不放,凜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今晚我和你一起睡。」程曉見小孩抬起頭看向自己,嘴裡還叫著母父,不由得心下有些小激動,一把抱住凜,親了親小孩的額頭,心裡想著,父子多親近也是好的。

當然若是凜能叫自己父親就更好了,他一點都不喜歡那個「母」字。

然後程曉就被嵐拎走了。

「怎麼?」程曉狐疑的看了看正在脫衣服的異族,才剛抵達中心城市,雖然說已經沐浴完畢洗乾淨了,但異族不需要恢復體力嗎?

嵐露出強健的肌肉,朝程曉走了過來。

「……我身體不好。」程曉坐直了身體,端正了下神色,一本正經的說道。

異族遞過來一個小瓶子,正是程曉之前用完之後,隨手放在凜床邊的藥瓶。

程曉暗自臉紅,是自己想歪了?

「你也要……按按?」他有些不確定的問道,異族一般情況下,顯示會露出需要幫忙的姿態,尤其是在人類的面前。

異族躺到了床上,伸展開上身,漂亮的蝴蝶骨弓起一個完美的弧度。

這是點頭默認麼……程曉撇了撇嘴,一名沉默寡言的異族。

倣傚對待凜那樣,程曉卻挖了多一些膏藥在手心,畢竟面積大了不少。

首先是肩膀,然後到腹部,再到大腿……程曉捏得有些手酸,但是撫著手下光滑緊實的肌膚,他突然覺得有些口渴。

秀色可餐,自己也是男人嘛,雖然幹不了什麼,程曉心裡暗想,手指卻不小心劃過某條縫隙,有點好奇……他眯起眼睛,真想掰開看看,然後指尖就不由自主的蹭了過去。

異族一翻身,將人類壓在了身體下方,低沉磁性的聲音在程曉的耳旁響起,「想做什麼?」

程曉面色一正,淡淡的搖了搖頭,目光堅定的表示自己沒想做什麼。

嵐似乎微微勾了勾嘴角,便俯下了身體。

……他忘記自己可以「被」幹點什麼了!程曉咬著牙,憤憤的想到。

45、檢測

第二天一大早,暫住地的人們開始到樓下聚集,今天是未成年異族參加成年禮報導的日子。

「程曉,這次成年禮和以往不同,可能會持續一個月,窩聽說是要以學科畢業的形式來進行考核。」安雲有些憂心忡忡,自家的小孩雖然優秀,但也不知道這種學科畢業的模式是要干些什麼,會不會增加危險度。

程曉一臉淡定的點點頭,事實上,他連之前是怎麼考核的都不清楚。

「母父,您放心,我肯定能通過!」容見安雲放不下心,便拍著胸膛打包票道。

「我也會努力。」說話的居然是棄,他卻是看著程曉,眼神堅定的說道。

京看了看棄,再看了看程曉,心裡不禁嘆氣,棄看來是很喜歡程曉,可惜,對方是有家庭的人,不太可能會收留他……

因為棄沒有雙親,半路又差點被隊伍拋棄掉,所以抵達中心城市後,為了能儘量保護這名未成年的異族,京便暫時讓他先和容住在一起,到了成年禮的時候,相互也好有個照應。

畢竟自己是隊長,對每個人都有一定的責任,能幫就幫點吧,京和安雲都是這樣想的,但是棄似乎對其他人都很冷漠,幾乎不會接受任何餽贈的食物。

安雲也發現棄對程曉的不同尋常,他倒是不怎麼擔心,畢竟參加成年禮後的異族,都有了獨立生活的能力,倒不會需要程曉一家養著。

而且這小孩,向來都很獨立,甚至能孤身狩獵到小型凶獸……能活過幾個寒冬,著實不易。

程曉看向出聲的少年,是棄……小孩身體看起來並不瘦弱,但是面色並不好,就像之前的凜那樣,顯然是營養不良的徵兆,兩隻手垂在腰間,手指頭還勾了勾衣角,看起來似乎有些緊張……

棄看著程曉,見對方正打量著自己,不由得又稍稍低下頭去,然後再試探著抬起頭來看看程曉,面色卻是帶著幾分緋意,讓原本枯暗的面容頓時變得紅潤了不少、

這是……害羞了?程曉不禁有些好笑,也許小孩只是想要得到人們的鼓勵和肯定。

他彎下腰去,目光和小孩平視,微微笑道:「加油。」

「嗯,我會的,謝謝程叔叔。」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那自然大方又略帶靦腆的笑容,讓站著一旁的容差點閃瞎了眼睛,他揉了揉自己的眼角,這幾天看凜和棄都不太正常,可能是自己眼神不好。

被這一聲「程叔叔」給怔了一下的程曉隨即摸了摸少年的腦袋,一時順手。

那個冷冰冰的凜和陰險毒辣的棄怎麼最近都有些不太對勁?容收回目光,轉而看了看站在嵐身旁的少年。

凜面無表情的看了眼棄,並未出聲,卻是走到程曉面前,稍微側身站著。

這是做什麼,棄狐疑的看了看凜。

「怎麼亂了……」程曉發現早上給小孩梳好的腦袋似乎有些凌亂,雖然不知道這個簽到有沒有特殊要求,但是把自家小孩打扮得乾淨整齊還是必須的,程曉將凜拉到了懷中。

因為少年的發絲很順,所以僅是用手指略微理一理,便能束到一起,程曉將那根素色的緞帶再次系好,心想女人們當媽還真不容易。

還好凜是男的,若是個女孩……程曉覺得自己未必能勝任老媽這個職位。

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短髮,很柔順……留長發多不方便,他覺得自己可以找個機會和程曉提一提。

像嵐那樣的成年異族就算了,未成年又沒有經驗的那些傢伙,打獵的時候也是會出現頭髮不小心掛在樹枝上的糗事!

成年禮的報名處設在中心學院,這是許多參加成年禮之後的異族進修的地方。

雖然說成年禮完畢後,就意味著這名異族可以具備獨立生活的本領,但是這個時候,異族的年齡並不大,如非為了生存,一些有條件的富裕家庭,都會將自己的孩子送到中心學院進修幾年。

雖然說一般的異族都會自己教育孩子,城堡中也有相應的訓練小組,但是儘管在末世,階級差距還是存在的,這些建立在物質基礎上的,更好的教育環境,自然會應運而生。

每日掙紮在死亡線上的,總是那些普通市民和其他小城堡中的居民。

「考核的項目出來了,他們要在為期一個月的共同進修後,綜合考察實際能力,再在最後進行戰力等級評定。」京拿到相關資料後,同眾人講解道。

雖然這次考核的方式有所改革,但是顯然大家都是能接受的。

「這樣倒是更為公平一些……」安雲小聲的同程曉討論著,「放在以前,只有戰力評定,有些孩子發生點意外,就這樣不合格了,很可惜。」

「綜合成績麼……」一個熟悉的詞彙,程曉摸了摸下巴,不過能讓凜嘗試下校園生活也好,畢竟這是中心城市的唯一學院,所具備的教學資源一定會比小城堡豐富得多。

凜去報名處簽到了,其他人是不被允許進入學院的,程曉便抱著胳膊,靠在一塊陰涼的石牆旁,同其他人呆在一起,嵐和其他異族站在外圍,似乎在談著今天狩獵的事情。

一會若有空,也許可以去看看這邊的資料室在哪裡,不知能否使用……程曉暗想著,第一天狩獵,異族肯定是不會帶著人類出去的,畢竟這邊人生地不熟,很容易就出亂子。

程曉遠遠的看見凜快排到了前面,聽說身份核對的儀器也是古地球遺留下來的珍貴物品,是現在技術無法複製的高科技產品之一。

有些好奇啊,程曉眯起眼睛,可惜,學院的防禦很完備,也不允許外人進入,不然能看看是什麼類型的器械也好。

凜走進學院報名處,棄恰好排在他的前面,待換人簽到時,兩人擦肩而過,棄挑了挑眉梢,低聲說道:「也許這段時間,要打攪你們家了。」

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他可不想被那傢伙冷冷的看上一眼。

凜目不斜視的走到了簽到處,只是身份驗證而已,只需要劃破指尖,進行血液鑑定即可,這是最為行之有效的方法,可以杜絕代考作弊。

凜看了眼這種從未見過的先進儀器,坐在椅子上,參照著其他人的做法,他將手慢慢放到了中央的一個白色圓盤處,很快,指尖上一陣刺痛,鮮血順著吸管流入到一個封閉式設備中。

少年眉目俊秀,眼神銳利,低下頭的時候,恰好露出了一小截脖頸,站著旁邊的一名高年級異族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凜是嗎,身份核對完了,我們必須檢查下你的身體,確定沒有進行過機械手術。」坐在桌子另一端的異族看了看檢測結果,點點頭,朝凜說道。

在這種科技幾乎退化為零的時代,進行過機械手術的異族少得可憐,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如果真的經過了外在強化,那同樣的考核科目就不太合適了。

畢竟通過率有限,異族之間是需要競爭的,而且進行過機械手術的異族,很容易出手致死,危險性較大,一般情況下,學院都會選擇分開審核。

雖然每幾年也就出現這麼一兩例,但這種檢測規矩還是要遵循的。

凜站起身來,走到了一旁的小房間內,剛才棄也是從這裡出來。

坐在椅子上的異族也準備起身,剛才是一名學長負責檢查,但是他在檢查完那名叫「棄」的少年後,便稱有事走開了,現在只好自己上手了。

「我來吧。」一個略帶磁性的聲音響起,剛才看了凜幾眼的異族淡淡的說道。

「白學長?!」負責檢查的異族顯然有些怔住了,這位只是恰好路過,停留下來巡閱下籤到進度罷了,怎麼會想要屈尊動手呢,「這、這不用麻煩您吧……」

「沒事,你先幫後面幾名簽到吧。」白微微笑了笑,徑直推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見對方的語氣不容置疑,異族只好乖乖坐了回去,心裡暗想,白學長果然和平易近人啊,看見這邊人手不夠,竟是還會幫忙……

凜褪下外袍,只留下短打底衣,檢查身體是否健全,並不需要全部脫去衣物,畢竟機械部分很容易就能摸出來。

白看了看少年伸展開的身子,對方眼神冷然,但是這樣隨意處置的姿勢……他抿了抿唇角,很認真的將少年的身體從上摸到了下,然後來回三遍。

白大人是不熟悉麼,去了這麼久……坐在椅子上的異族看了看在自己眼前排著隊等待檢驗的少年們,心裡不免有些奇怪,還是說,這個叫凜的,有點問題?

在被檢查第三遍時,凜微微皺了皺眉,剛才棄檢查的時間似乎並未這樣久,但自己的確沒有進行過任何機械手術。

白感覺到少年似乎有些神色不耐,便將收回了手,暗地裡卻是似乎有些意猶未盡的看了眼凜,「可以了。」

凜點點頭,披上自己的外袍出去了,一打開門,倒是被幾名排著隊的異族打量了一番,凜沉默著朝一邊走去,自己所花費的時間,果然久了些。

程曉也發現自家的小孩似乎耗費的時間比旁人多了許多,難道有什麼意外?

見凜走了過來,程曉看了看對方的神情……面無表情,他什麼也看不出。

「通過了。」凜擦覺到程曉的目光,便開口說道。

程曉不禁勾了勾嘴角,「那就好,明天正式過來進修,現在我們先去資料廳看看。」

資料廳是中心城市的特色建築物,雖然名字取得很簡單,但是裡面卻有著各種服務內容,凜倒是可以去那裡事先瞭解下學院的情況,以免進去之後兩眼一抹黑,有備無患還是好的。

至於狩獵,嵐他們已經分成了兩組,輪流出去,程曉決定明天送凜去學院之後,便和嵐一起到中心城市外圍看看。

每到一個陌生的環境,需要對周邊情況進行瞭解,以備萬一,這是前世必備的常識。

46、再檢

「白學長,您是否還要繼續……」坐在椅子上的異族見白走了出來,便立即站起身來詢問道。

要是白學長沒時間,他也好另外尋來別人幫忙。

「唔,先不用……等等,剛才那名少年呢?」白舔了舔嘴角,覺得有點不甘心。

剛才自己是因為要花時間傳出信息給暗中潛伏著的心腹,所以才要一直保持風度翩翩的形象,現在既然已經完成任務了,那能不能……

反正對方只是一名少年,看著身材又好,皮膚又嫩,肌理分明,雙腿修長……根本就是一個難得的極品貨色啊!

真是沒想到,偏遠的小城堡裡面,還能培育出這樣的少年……白不禁有些難耐的吞了口口水。

不如自己先嘗一嘗味道?反正那個少年脖子上的項鏈肯定是從哪裡撿來的,那位大人怎麼可能會看上這些鄉野貨色,還留下孩子呢?

真是太異想天開了!

白摸了摸下巴,覺得自己一定沒猜錯。如果對方不願意,他也可以稍微透露下那條項鏈的資料,威脅他若不從,就告訴別人這項鏈是偷來的!

這種小城堡的人,膽小如鼠,他的雙親肯定也會害怕被此事牽連……說不定,還會把這名叫凜的少年拱手送上……

白越想越樂,眼角看向另一間空著的檢測室,心想乾脆就再來個私人的檢測時間,打個另類的野戰也好啊!

那名異族覺得學長笑得有些奇怪,並不如以前那樣看起來很舒服,眼神中還隱隱透著些……

他立馬搖了搖頭,這可不能亂想,以白學長的家族勢力,想捏死自己全家,和在路邊踢一塊石子那樣簡單,更何況,白學長風評一直很好,自己在瞎想什麼,剛才肯定是看花眼了!

「凜嗎,他回到雙親身旁去了……」異族看了看不遠處,在石牆附近歇息的人們開始慢慢散去,「應該就在那邊,現在可能已經離開了。」

異族指了指方向,白暗想不好,本來就心癢癢的,下了決心後,到嘴的肥肉可不能就這樣飛了。

嵐和京先一步去城外狩獵了,能力強的異族,開始的幾天,都會帶著小隊適應狩獵環境,嵐開頭三天都會去報導。

餘下的幾名異族便負責保護人類和幼崽,當然在中心城市,治安還是很有保證的,而且異族也不會每時每刻都陪在人類身旁,眾人自然就分成了各自的小團夥,私下行動開去了。

程曉準備和凜一起去資料廳,安雲和容也會陪著他過去,恰好他們都有些東西想要查詢,到時候再一起回來,用安雲的話來說,就是相互有個伴,多少比獨自行動安全得多。

棄倒是站在一旁,用眼神表示著自己的意願。

程曉見小孩一直在看著自己,那小臉還真有些可憐巴巴的意味……

「我可以一起去嗎?」棄小聲說著,微微低下頭。

去資料廳而已,程曉不覺得有何不妥,更何況,一個小孩單獨行動也不安全,他便點了點頭,左右多帶一個,凜也可以多和小夥伴們交流。

雖然競爭激烈,但是友誼也是必不可少的,末世這個環境下,還真沒幾個獨行俠能活得長久。

「您好,請問是凜的母父嗎?」白大步走了過來,環顧一週,少年身邊似乎沒有成年異族的存在,看來對方的父親恰好離開了,真是不錯。

一個陌生的年輕異族,還是從學院那個方向過來的……

程曉抬起頭,看了眼對方,「你是……」

「我是剛才幫凜檢查身體的……算是凜的學長吧,我叫白。」白笑得如沐春風般,心裡更是開心,沒有成年異族的阻礙,一會就能順利的嘗嘗鮮了!

「有事嗎?」程曉微微皺了皺眉,剛才凜既然安全出來了,說明簽到很順利,檢測應該也正常通過了才對。

「是這樣子的,」白想到自己不應該表現出這樣開心,便稍微收斂了笑容,表情嚴肅了幾分,語氣也很肯定,「剛才我們的檢測結果有些不太正常,我們希望能重新檢測一遍。」

「重新檢測?」程曉微微眯起眼睛,其他幼崽,可沒有這項遭遇。

「呃……當然,凜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但是這個流程……您知道的,我們也不好做,這次檢測可能要花費較長時間。」白察覺出對方的懷疑,卻依舊保持著誠懇的態度,「您放心,到時候我一定會親自送他回去,保證凜安全回到您的身邊!」

當然,這個安全的尺度,就由自己還衡定了,白心裡暗自笑道。

見對方這樣說,程曉倒是不能直接反對,畢竟這是關係到簽到檢測的問題,總不能讓凜就這樣沒有結果,簽到失敗了。

但是……對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對,程曉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名陌生的異族。

唇紅齒白,面目俊秀,但是腳步輕浮,體態略虛,怎麼看……都是晚上幹了那事過多的症狀,只是隱藏得很好,一般人幾乎都看不出來罷了。

「可以。」凜冷冷的說道,母父似乎趕時間要去資料廳,拖延太久也不好。

程曉皺了皺眉,卻沒有同意,「如有不妥,我們明日再來。」

他對異族檢測的事情不太清楚,乾脆等嵐回來,再做定奪。

白有些著急了,連忙面帶焦慮的說道:「這不太好吧,簽到的幼崽很多,明天我恐怕抽不出時間,最好今天能辦妥!」

他都已經做好準備了,怎麼能餓一晚上呢,那也太難受了!

「那我也可以一起嗎?」棄仰著臉,表情卻有些懵懵懂懂,他輕聲問道,「我擔心自己也有問題,要不,我也再去檢測一遍吧!」

白愣了一下,他仔細打量了下棄,看起來瘦瘦小小的,但是體格似乎並不孱弱,臉色雖然不太好,但是細看之下,竟是比凜還要精緻幾分,相比也是個沒有經驗的……

他想了想,也許一個凜吃不飽,多加一個備用的也好,反正都是小城堡那邊過來的,好騙得很,他又不是第一次,早就熟手了!

白點了點頭,卻擺出一副為難的模樣,「這個……那好吧,要知道,檢測的幼崽很多,我也是破例才給你們多檢測一次的,不然若結果不能確定,搞不好你們都不能順利簽到。」

「嗯,我知道,謝謝白學長。」棄露出了幾分純真的笑容,讓站著一旁的容看著一陣惡寒。

「那我用不用……」容覺得搞不好自己也要再檢測一次。

白看了眼面貌平凡的容,擺擺手,「不用了,你的很正常。」

容:「……」他總有種被嫌棄的感覺。

程曉見小孩答應了,自然不好再拒絕,但是提出了一個要求:「是否能觀看檢測過程?」

「這不行。」白堅定的拒絕了,「這是保密的,也是為了以防私下行賄。」

「那我們站在檢測室外面總可以了吧?」安雲看程曉似乎不太放心,他是覺得無所謂,這可是中心城市,又是學院,按理說應該很安全才對。

程曉盯著白,眼裡看不出絲毫情緒,但是白卻總覺得自己的寒毛開始微微豎了起來。

難道是天氣變冷了?白眼神有些躲閃,避開了程曉的視線,想想他們在外面也不會打攪到自己辦事,而且在房裡把兩名少年威逼利誘好就行了,便勉強的答道,「那……行吧,但是你們不能亂走,更不能闖進來!」

旁邊還有許多學弟看著,白倒是不會擔心對方有這個膽子,凜的母父在外面看著嗎……想想就很刺激啊!

「走吧。」程曉微微挑了挑眉,對方的言行舉止……果然有情況。

安雲有容保護,應該沒問題。

程曉的右手無意中擦過腰間的匕首,帶著凜朝檢測室走去。

白忍住心裡的興奮,臉上卻是難免浮現出幾絲得意的微笑,一次有兩可以玩,自己今天真走運。

他看了看程曉,這個人類長得也不錯,但是他並不喜歡人類,還是同種族的異族玩起來,比較舒服……又刺激!

凜跟著程曉,沒有注意到旁邊白的神情,但是棄卻將對方嘴角的那抹微笑盡收眼底。

小孩的眼裡閃過一絲殺機。

風坐在城市軍部的指揮台上,剛處理完那些雜七雜八的事宜,此時是難得的片刻休閒。

他將頭微微後仰,軍帽幾乎遮住了半邊臉,緩緩虛合上雙眼,風似有些漫不經心的敲著手指,聽著下屬的匯報。

「有一名叫棄的少年,身體上有著和您一樣的遺傳圖紋,很有可能是大人遺失在外的血脈。」一名身穿學院服飾的異族畢恭畢敬的說道,「還有一名叫凜的,脖頸處掛著一條銀色項鏈,應該是嵐大人的物件,不過白似乎對他很感興趣……」

這名異族心下有些不屑,這名叫白的,雖然已經成年了,平日裡看上去也很平易近人,在校更是有著溫文爾雅的好名聲……可惜,骨子裡卻都是壞水,若不是仗著風大人嫡子的身份,他怎麼可能每次都能把那些破事暗中抹平。

雖然說異族幼崽培養不易,但是隨著對環境的不斷適應,現在各地嶄露頭角的英才也漸漸多了起來,再不收斂點,總有一天,白少爺非得在那些事情上栽個跟頭不可。

到時候,希望不要把事情鬧大,他可不是第一次幫少爺擦屁股了,這種缺德事情,他還真不想繼續做下去了。

47、搏鬥

白和負責簽到的學弟打了個招呼,並表示自己要借用一下旁邊那間空了的檢測室。

還要重新檢測?異族有些奇怪,一般情況下,這種檢測一次沒問題,就能過了,沒必要花費多餘的時間。

但是白學長既然發話了……異族便點點頭,交出了鑰匙,卻狐疑的看了看站著一旁的程曉,這幾人……理應不被允許進入學院才對。

「他是凜的母父,我擔心讓他等太久了,又會對凜放不下心,所以特許他們可以在外面守候。」白微笑著同學弟解釋道。

「學長您真是好心。」異族點點頭,並叮囑程曉和安雲等人一定要在外等候,且不能隨意走動。

「我們就在這裡坐一會吧,不知道他們這次檢測還要多久。」安雲找了幾張椅子,容的簽到過程很順利,想來凜也不會有意外的。

「……這鑰匙,只有一把?」程曉突然朝那名坐回椅子上的異族問道。

「啊……是的,只有那一把,而且白學長會在裡面反鎖,你們還是乖乖等在那裡就好了。」異族有些不耐煩的回答道,他忙得頭都沒時間抬起,只是語氣快速的再次叮囑了一遍。

第一天簽到,人總是比較多,又有一個學長離開還未回來,他一時半會的,還真忙不過來,希望這幾名人類不要給他生事就好了,白學長今天還挺閒,居然對檢測的事情上心……

學院禁止家長進入也是有其原因,主要是因為現在這個世道,難免有些人心不古,為了安全起見,閒雜人等,還是在學院門口止步便好。

白將凜和棄帶進屋後,便將門反鎖好,任誰在做那事的時候被突然打斷,都是會很不爽的,白自然不會讓自己的享受程度降低。

凜利落的褪下了上衣,眼神冷漠的看向白。

成年異族暗自吞了吞口水,這身體,果然百看不厭啊,真是漂亮……

「放心,沒什麼事的,我就是想要再仔細檢查一遍……」白一邊溫柔的笑著,一邊伸出手,就打算往凜的胸口摸去。

棄第一次看見凜露出的身體,肌肉柔韌而勻稱,雖然對方由於年齡問題,身體還未完全展開,但是那種力與美的完美融合已經開始初露端倪了。

白的一隻手對準了凜胸前的凸起,另一隻手則移到下方的挺翹之處,臉上也毫不掩飾的流露出邪惡的笑意。

凜不禁皺了皺眉,這名異族的舉動,似是有些不妥。

「白學長。」棄突然往右移動了一步,微微仰著頭喊道。

白皺起了眉,這個小孩剛好擋在了凜的前面,真不懂事,有話在一旁說就好了,幹嘛非得來到自己面前。

是邀寵麼?這麼小就懂點事了,白心裡暗自猜想,一些平民也不是沒做過這樣的事情,把長得乾淨的小孩調養好了,再找各種理由送給自己。

無非就是圖名圖利,甚至有的僅是為了吃飽飯……不過自己送上門來的那些,還真便宜。

白看了看棄,既然這麼主動,應該有點技術,剛好,馴服了野馬後,嘗嘗家養的,也好緩解下激動的心情。

這叫什麼……對,張弛有度!

「怎麼了,你是叫……棄,對吧?」白和善的摸了摸小孩的腦袋,「有什麼事情一會再說好嗎,我先給凜檢查身體。」

身體下邊已經繃得很緊了,白按耐不住的想把棄拉開。

「可是……我也想檢查檢查身體,不可以嗎?」棄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不太甘心的模樣。

凜看了他一眼,徑直披回了外袍,站到一邊,「可以。」

他不打算在這種事情上做爭執,以免浪費時間。

棄既然想先檢查,他也無所謂等一等。

白有些生氣,這小孩也太不懂事了,他想先吃掉的是凜啊……難道飯後甜點要改成開胃菜?

棄見站著一旁的凜正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便勾開自己的衣領,慢慢脫下上衣,露出少年細緻緊實的肌膚。

白心中的煩惱稍微減小了一點,他想了想,橫豎都是要吃的,先泄泄火也好,以免到凜的時候,太快了,自己反而享受不到。

這個叫棄的……也很不錯了,白故作嘆氣的說道:「好吧,既然凜也願意,那我就先給你檢查身體。」

說罷,手就摸上了對方的身體。

嗯,觸感真不錯,沒想到這麼滑……白心下一喜,自熱而然的就將手往下伸去,他心想,這個小孩很主動,或許是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的。

而且外面還有人在等著,白覺得自己要把握一分一秒,好好享受才是。

「學長,你想做什麼?」棄眼神清澈的看向異族企圖脫下自己褲子的大手。

「呵呵,當然是做一件讓你快樂的事情。」白輕聲哄騙道,這是欲拒還休嗎?不錯,自己喜歡!

「你想讓我快樂?」棄用眼角看了眼房門,緊鎖著,還上了雙重保險。

雖然他能猜出這名異族打的什麼壞主意,但是這是學院,對方又是高級學員,若是貿然說出來,就怕對方有了防備之心,到時候再隨意找個由頭……白想要對付他們這些外來人員,根本就是信手捏來的事情。

世道無常,有時候,就是這樣不由人,棄無奈的心想,卻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思考著如何過掉這一關。

他本不想插手,但是那個人類對自己很好,然後凜又是對方唯一的孩子……

「乖,放鬆……」白的手已經伸了進去,卻發現無法再進一步。

凜緊緊的抓住了異族的手腕,眼眸微微眯起,雖然棄和自己並不熟悉,但都是一個城堡中來的,母父似乎也有些在意對方。

白愣了一下,轉而露出了更為陶醉的笑容,「凜,別心急啊,放心,一個一個的,慢慢來,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凜沉默不語,卻是冷冷的看向白,手中加大力度。

「嘶!」白冷不丁抽回了手,成年異族的力量自然不是凜能抗拒的。

他揉了揉自己被抓得生疼的手腕,只是一個少年,怎麼可能威脅到自己!

白有些不悅,既然不聽話,乾脆把他們疊在一起,自己想怎麼弄,就怎麼弄……想到這點,異族的心情又好了些。

只要被鎖在房間內,隔音效果也不錯,兩名少年還不是任由自己享用。

棄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凜會出手阻止……

「你,自己脫了,躺到那張床上去。」白見凜這樣不配合,也懶得玩什麼遊戲了,冷傲是好,但是會咬人就不好了……

凜無動於衷的站著,眼神冷銳,並悄然展開了備戰的姿勢。

母父還在外面,父親卻恰好不在……凜預估著白的實力,還要考慮到對方身後的勢力影響……

「臭小子!」白雖然紈袴,卻也是一名被教導多年的異族,他自然是看出了凜已經有了反抗意識。

真是不識抬舉!

白也展開了備戰姿態,既然對方不喜歡自己溫柔,那就野蠻點好了,看著對方那裡流血不止,也是很養眼的事情……若是一不留神搞死,大不了也就賠點錢。

「不是說要讓我快樂嗎?」棄傻乎乎的走到白的面前,還嫌棄的看了看凜,似乎是對他把學長弄怒了,而心生不滿。

「哼,還算有個懂規矩的……」白冷哼一聲,面帶鄙夷的說道,「過來吧,先好好伺候伺候我,若是舒服了,一會還能輕點對你。」

棄點點頭,貼得近了些,「學長,您知道我喜歡哪種快樂嗎?」

少年清脆悅耳的聲音,在這種時候總是很有撩撥性。

「呵呵,那當然了,你可別學他,無趣得很。」白沒有忘記保持著備戰姿態,卻任由棄貼了過來,事先舒服一下也好,對方的技術不知道怎樣。

他不忘扭過頭去,上下掃視著凜,「一個鄉下來的嫩崽,等我玩膩了,就把你送給其他人耍耍,說不定能同時伺候好幾個呢,哈哈哈……唔!」

白倒退了幾步,伸手緊緊摀住自己的腹部,指縫中有鮮血源源不斷的留下……

棄冷笑著甩了甩手,指尖沾上的血滴飛落在地上。

從白的語氣中,棄知道這事情也不能善了,不如先出手,起碼能佔點優勢,畢竟對方可是一名成年異族……

「小畜生!」白沒想到自己的速度會趕不上棄,他這麼有自信讓棄靠近,一方面是覺得這個少年實力很弱,另一方面,就是仗著自己成年之後鍛鍊出來的反應速度。

「不是說,要讓我快樂嗎?」棄勾著嘴角笑道,「我也不過是想幫學長,鬆鬆筋骨罷了。」

白又羞又怒,他居然被一個未成年的給傷了,以後要怎麼在圈子裡立足!

棄見白突然直接衝了上來,不禁後退幾步,但是空間有限,他躲閃不開,只能正面迎戰。

成年異族的戰力自然不弱,僅是兩個來回,棄就能感受到對方的壓迫力,雙手一不小心被縛在了身後,而對方乘此機會,抬起那隻噁心的手,直接朝著自己的門面用力抓下。

棄瞳孔微縮,他低估了這名成年異族的戰力。

白以為自己勢在必得,卻沒想到身後突然一沉……

凜直接用出了旋回絞首殺,將白撂倒在地。

脖頸受到攻擊的白徹底怒了,生命受到威脅,他直接一把抓住凜,連串的攻擊後,直接將對方踢到一邊,卻是用手掐住了棄的脖子,必須先殺一個!

另外那名,他還要留著享用完,再殺不遲……

白不會承認,他剛才對凜的攻擊有了一種懼怕之意,不敢輕易下手,還是先處理掉雜兵再說。

棄用眼角的餘光看見凜渾身的傷痕,不禁瞳孔緊縮,眼神卻冰冷了下來。

這時,門卻開了……

48、暴起

程曉在外面等了一會,其他人看來,他僅是隨意左右走動著,並未有其他可疑舉措。

眼前的房門緊鎖,並有著良好的隔音效果,但是門縫中,卻是還有幾絲能讓風經過的縫隙。

異能的轉化方式之一,竟是可直接提升六感。程曉此刻,便是利用空氣流動的聲音,來判斷房內的情況。

當棄出手的那一瞬間,程曉就聞到到了風中的血腥味,身體搏擊的聲音也能清晰的傳出來。

出事了!程曉直接解下纏繞在匕首柄上的鐵絲,立即開鎖。

「等等,你想要幹什麼?」那名坐在椅子上的異族站起身來喊道,這個人類,是想幹擾檢測嗎?

「程曉,你……」安雲有些疑惑,程曉這是在撬門?別開玩笑了,這種特製的大門,怎麼可能用鐵絲就能打開。

「看看。」程曉頭也不回。

「喂,我說你,什麼看看啊!」那名異族要瘋了,連忙走上前來想要阻止,「這裡禁止進入,你們不能進去的!」

程曉淡淡的回頭看了他一眼,反手抽刀,匕首出鞘!

鋒銳的刀刃貼在異族的脖頸處,他不禁愣了一下,一時之間,卻是動彈不得,剛才……怎麼會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威壓,眼前的只是一名脆弱的人類而已!

但是異族毫不懷疑,若是他敢再動一下,這把匕首,絕對能劃開他的喉管……竟是覺得自己躲不過?!

程曉另一隻手上的動作並未慢下來,這名異族看得有些心慌,再這樣下去,豈不是成了他的失職……

「程曉,有人過來了!」安雲不知道程曉打算做什麼,但是對方的神情嚴肅,他想,程曉這樣的人,做事應該是有所思量的。

有人過來了?異族斜了斜眼睛,真是天公作美!

有一群負責巡視的學院檢察官們正往這邊過來,程曉也發覺了那一行人,從對方的服飾和周圍人的態度可以看出,應該是一些有實權的異族。

於是他手上加快了動作。

「這邊出了什麼事?」一名領頭的異族開口問道,他們已經快走到門前了。

「他、他……」被鎮住的那名異族結結巴巴的想說點什麼,但是說自己被一個人類嚇唬住了,是不是有些太丟臉?

雖然對方的匕首正抵著自己的脖子……涼嗖嗖的。

就這幾秒的遲疑,程曉把門給撬開了。

幾名異族被程曉的舉動怔了一瞬,剛想出手阻止這名人類,卻也抬眼順勢看向屋內……

門要開了,聽見動靜的棄心思流轉,頓時放棄了抵抗,反而順勢讓白的動作變得更加殘忍。

露著上身的少年被一名成年異族壓在身體的下方,狼狽不堪的掙紮著,纖細的脖頸卻被狠狠的掐住,從少年越來越無力動彈的手腳可以看出,他快要窒息了!

而另外一名少年,正扶著牆角,勉強站起身來,上身隨處可見各種淤痕。

凜被踹了一腳,他忍住痛穩住身形,準備從背後襲擊白。

眾人被屋內的情景驚呆了。

「白學長……你……」

「天啊,那名異族是在做什麼,虐待幼崽?」

「不……他是要殺掉那兩名少年啊!」

「他怎麼敢,真是太喪心病狂了!」

「那個是白?他好像是風大人的孩子……」

「白,你在做什麼?!」領頭的異族一臉怒意的吼道,光天化日之下,他竟敢在學院內部,還就在檢測之時,公然謀害幼崽!

即便對方是嵐大人的嫡子,也不能抵消這樣嚴重的罪名!

若是這件事情傳揚出去,中心城市的威信和顏面何在?更何況,種族延續問題是目前最為迫切的關注要點。

「我、我……」白沒想到門突然打開,他還未反應過來之時,便發現眾人正對自己怒目而視。

完了,白此刻心裡只有這一個想法,以前偷偷摸摸還沒什麼,現在……謀害幼崽的罪名,可是十分嚴重的。

不行,他要去找父親,對,父親一定能保住自己!

白連忙站起身來,卻發現門都被人堵住了,他想跑都跑不掉。

「白,你膽敢對幼崽動手……」領頭的異族上前一步,正準備出手擒拿這名膽大妄為的學員,卻發現有人比自己更快一步!

程曉收回匕首,冷冷的看向白。

這名人類想做什麼?白不屑的看了眼朝自己走來的程曉,區區一個賤民,「你……」

程曉一拳轟上了異族的面門。

牆壁破裂濺起的碎屑擦過人類的臉頰,程曉用手抵著對方的腦袋,一拳一拳的砸落下去。

剛勁有力!

白想要反抗,卻發現自己每次打算蓄力的地方都被程曉一拳打散,他根本就被壓制得動彈不得。

眾人緩過神來時,白已經有進氣,沒出氣了……

「程曉……」安雲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不僅是他,其他圍過來的人類和異族也都難以掩蓋眼中的驚異。

這個人類,居然正抓著一名異族暴揍!

而那被揍的,還是向來身手不錯,且此刻並未受什麼重傷的白……

他真的是一名人類嗎?!

領頭的異族眼底閃過幾點亮光,卻是上前一步,抓住了程曉正準備再次砸下的拳頭,「身手不錯。」

程曉停了下來,微微偏過頭,目光從抓住自己腕關節的那只有著尖利指甲的手,轉移到這名領頭異族的臉上。

「我叫修。」異族咧開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對方顯然是來阻止自己繼續施暴,程曉微微眯起了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他傷了孩子。」

棄差點被掐死,凜渾身是傷的幾乎站立不穩,程曉覺得自己能忍住沒直接用匕首捅,已經很好了。

「我知道,所以,接下來的事情,請交由學院來處理。」修點點頭,手卻沒敢鬆開,「我們一定會將他繩之於法,公正判決。」

他知道人類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任誰看見自己小孩被這樣虐待,也不會輕易就嚥下這口氣……當然,那些膽小懦弱的人類除外。

只是,自己必須要制止住這名叫程曉的人類,不僅是因為此時必須要將白帶回去審訊,而且對方身為嵐大人的嫡子,學院在某些方面,也是有所顧忌的。

「可以。」程曉語氣平穩,並未如同異族想像中的那樣憤怒和掙扎。

「謝謝合作。」修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他並不想和這名勇敢的人類動手,成年異族的粗暴,很容易就會傷害到對方。

他的戰力可比白高了不止一兩個等級。

程曉收回目光,卻是眼神冷銳的看向正聽到修的話後,一臉放鬆的白。

被一個人類揍了又怎麼樣,等自己恢復傷勢,一定會百倍奉還!白心裡惡狠狠的想著,面上卻不會露出一絲馬腳,反而繼續維持自己奄奄一息的模樣。

程曉的嘴角劃出一絲淡淡的冷笑,他直接無視修依舊抓著自己的手,一拳轟到了白的腦門上。

看著對方口吐白沫的癱倒在地,程曉心中預計著,這下不死也變白痴了。

「交給你了。」他回頭淡淡對修說道,便去一旁查看凜和棄的傷勢。

小孩看上去只是受了外傷,休息幾天就好,但是也要好好檢查一番,看有否傷到內臟……

修站在原地,看著已經昏迷過去的白,再有些意味不明的看了看自己被掙脫開的手。

竟是攔不下人類的那一拳……他垂下眼簾,這名人類的身手,顯然不僅僅是不錯而已,那一瞬的爆發力,他從未在任何人類的身上見過。

也許沐清也可以做到,修歪了歪腦袋,看向正詢問凜傷勢的程曉,但是沐清已經不能算作人類了……這名叫程曉的,究竟是何人?

「母父。」凜掩蓋住眼底的幾分訝異,走到程曉的面前,他打了白,也許會影響這次簽到。

即便是他們在理,也不能保證對方一定會秉公處理……不能參加成年禮,母父應該會很失望。

以前的程曉,一直希望自己成年禮後搬出去,不要在眼前礙眼了,而現在……凜觀察了下程曉的神情。

程曉擰緊眉心,把小孩一把抱在懷裡,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凜的身體,當然之後也要去醫療處包紮傷口,但所幸沒有其他內傷。

「沒事就好。」程曉心下鬆了口氣,輕輕的揉了揉小孩的腦袋,並掏出膏藥,在凜的身上大概塗了一遍,緩解下疼痛也好。

不知道凜有沒有受到驚嚇,在簽到的時候弄出這樣的事情,搞不好會留下心理陰影之類的。

凜抿著唇,卻忍痛挺直了腰背,以免程曉過於擔心他的傷勢。

「一會去醫療室包紮先吧,他們派人去通知京和嵐了。」安雲和容把棄扶了起來,脖子處的淤痕較為嚴重,其他部位也有不少擦傷。

「那個成年異族,居然對凜和棄也下得了手!」安雲憤憤不平的說道。

一般情況下,異族鮮少會出現以大欺小的行為,這也是成年禮之前,異族對於幼崽的一種保護政策。

程曉看了看棄的脖頸,確實觸目驚心,只是一名小孩而已,竟是下得了死手。

「我……沒事……」因為喉嚨受傷,棄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他看見人類投來有些擔心的目光,便忍不住開口安慰道。

「別說話。」程曉挖了許多藥膏塗抹在棄的頸部,這裡可是異族的致命處。

清涼的感覺讓棄微微睜大了雙眼,他從未見過這樣即可見效的藥膏,若拿出去賣,價格一定十分昂貴……這個人類,為什麼對自己這樣的好……

他不經意間對上了凜的雙眸,自己好像還被這傢伙給救了一次。

棄之前硬要跟上來,是已經發覺出那名異族的企圖了麼,凜心裡暗想著。

49、協商

「風大人,白少爺他……」收到消息回來稟報的異族頗有些苦不堪言,他小心的瞅著風的臉色,心下暗想,這種倒霉的差事,怎麼就輪到自己了呢……

「按法規處理。」風丟下報告書,揉了揉眉間,對這個孩子,他從來都沒有包什麼希望,更不會為他,而動搖中心城市法規的根本。

「白剛成年沒多久,只是處事不夠周密罷了。」清冷的聲音響起,並無絲毫責怪白的意思。

風抬眼,看向那名正朝自己緩緩走來的青年。

「沐大人!」異族連忙退到了一邊,等待二人協商。

「雖然白是知法犯法,但是念在他戰力強悍、為城市作出諸多貢獻的份上,再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沐清拾起地上的報告,坐到主椅上,再次仔細的看了一遍,卻是面色淡然,嘴角帶著一絲柔和的笑意,一副慈悲的面孔。

白少爺對城市錯過什麼貢獻嗎?旁邊的異族眼觀鼻、鼻觀心,沐清大人既然發話了,那白少爺估計就動不了了。

「隨你。」風皺了皺眉,冷冷的說道,便轉身離去。

一個無關緊要的嫡子罷了。

「聽說有名叫棄的,是你的嫡親血脈?」沐清似是毫不經意的,提了一句。

風的身子頓了頓,微微側過身來,目光深沉的看向沐清,異族的血脈向來都很寶貴,未成年幼崽的死亡率也是居高不下,所以不同家族之間鮮少會光明正大的插手有關血脈的事宜。

「別這樣看我。」青年站起身,緩緩朝風走來,「我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我會處理。」

沐清看著風毫不猶豫的離去,背影如同刀削。

雖說這名叫棄的和那個叫程曉的人類離得很近,不過,僅是一個未成年的幼崽而已,想來也是不足為懼。

沐清看了依舊站在一旁的那名異族一眼,「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是,屬下遵命,一定將白少爺安全帶回來。」異族弓著腰,慢慢的後退出去,被自家大人不小心給遺棄了,真是憂傷。

他可不想幫白少爺擦屁股,顯然風大人在這件事情上,和沐大人意見不合……之前不是有個叫宋時的人類沒事就想湊上來嗎?剛好!

「什麼,訓誡一番,打算無罪釋放?」安雲和程曉還未離開學院醫療室,就收到了這樣的通知。

現在也僅是過了一個多小時罷了,凜和棄都在醫療室裡面接受治療,沒想到中心城市的執法部門連必要的關押審訊都沒有,直接就打算將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抱歉,這是上級的命令,我們也……」修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他現在還沒時間回去,上級的指令就下來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插手,硬是要將這件事情壓下去。

不過這樣子做,的確有失公允,他還是找個機會回去看看,能把經常暗中作惡的白拉下馬,也是未嘗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但是他現在還走不開……

「我們不答應!」安雲怒了,雖然自己的外來人員,但是對方這樣處置不公,包庇罪犯,也太讓人寒心了。

「安雲,你要搞清楚,我不是在問你意見。」宋時漫不經心的看了看安雲,再瞅了眼程曉,聽說這個傢伙身手不錯……還真看不出啊,肯定是在垃圾桶裡邊和野狗爭奪食物,練就出來的本事。

真是可憐!

宋時並未如同其他人那樣,看向程曉的目光中帶著敬佩和訝異,而是滿臉不屑的在椅子上做著,一副十分不耐煩的模樣。

城堡裡的人都是傻子嗎?這可是白少爺,風大人的嫡子!當然不會被問罪了,末世而已,又不是遠古時代,這些彎彎道道的東西,不需要自己說,人們應該都能懂吧……

有時候,權勢,就是這樣的迷人,宋時暗想,他可不關心受傷的凜和棄身體如何,別說白沒得逞,就算是他把那兩少年就地正法了,結果也還是一個樣!

有些人啊,就是認不清形勢。

「我也不會聽從你的建議,就此撤銷對白的指控!」安雲一拍桌子,直接將宋時嚇了一跳,又不是他的孩子,安雲激動個什麼勁啊,真是白痴。

「這件事情,不會這樣算了。」程曉坐在棄躺著的床上,對方一時半會還動彈不了,只能保持脖頸水平,以便藥物的盡快吸收。

他把治療完畢的凜拉到身邊,給小孩穿上外衣,對方這樣直接走到醫療室,還當著兩名孩子的面說出不合理的要求……程曉的眼底劃過一絲寒光。

這名叫宋時的,並不在現場,背後定是有人示意對方這樣處理。

「哼,口氣還真大。」宋時對程曉依舊不屑一顧,「我只是過來打個招呼,撤銷指控,對你們也好,我們做起事情來,也方便不少。」

畢竟這樣子,對白的處理方式,就合情合理了,受害人都不追究,職能部門瞎操什麼心……

「我記得,似乎人證俱在。」

程曉眯起眼睛,剛才圍觀過來的人中,這名叫修的異族也在其中,看對方的樣子,應該不至於顛倒黑白。

當然,也不能全靠對方。

「別做夢了,證據?監控錄像那種東西都是過去時了,別忘了,當事人可不能作證,不然你們故意冤枉白少爺怎麼辦?」宋時有條不紊的給程曉分析道,「至於人……到時候真會有人站出來為你們作證嗎?誰會願意,去得罪一名大貴族呢!」

修聳了聳肩,他是可以作證沒錯,但是要看風會不會真的插手……按理說,他應該不屑這樣做,會是誰在給白撐腰?

「我拒絕。」程曉抬起頭,斬釘截鐵的說道。

「你!」宋時吸了口氣,鄙夷的盯著程曉,「程曉,不怕告訴你,我是奉了沐大人的命令而來,就算你們堅持指控,有沐大人在,白少爺根本不會有事,這樣子做,你們還會平白無故的得罪一名大貴族,何必呢?」

「沐大人?!」安雲睜大眼睛,為何會扯上那位大貴族,他可沒有忘記,當時在城門口見到的盛況。

修也凝眉沉思,他原本想著乾脆把這名叫宋時的拉出去算了,省的打攪幼崽的休息,但是……沐清?竟會是他……

宋時擺出了一副「我是為你好」的模樣,雖然他看程曉和安雲都不順眼,但是沐大人的意思是,儘可能低調的處理這件事情,所以稍微懷柔一下,也未嘗不可,「按照沐大人的意思,我們也會給你做出相應的補償,需要什麼,你們儘管開口,當然,只要在合理的範圍內,我們都是可以滿足的。」

只要對方答應了,剩下的,就是七扯八扯、討價還價的事情了,當然了,若是萬一,自己心情不好,那就不要怪他威逼利誘,最終讓對方一毛錢都撈不到了!

程曉想了想,卻沒有如同宋時想的那樣,乘此機會獅子大開口。

「私了?」程曉微微側頭,目若星辰。

「聰明!」宋時鬆了口氣,站起身來,「沒錯,私了,你還不算太笨,那接下來,我們來研究下相關的協議簽訂……」

事情總是要做的完美一些,這樣到了沐大人面前,自己也好邀功。

「我拒絕。」程曉勾起嘴角,他看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房門口。

宋時又一口氣沒吸上來。

「不識抬舉!退一萬步說,即便你人證物證都在,白少爺也不過是一時失手,算不了什麼大事!」宋時被卡得氣急,隨手拿起一本報告就想丟過去,最好能把程曉的眉骨給敲碎了!

咔嚓!

男人白著臉,捂著自己折斷了的手腕,疼得滿地打滾。

他帶來的那幾名沐清大人的護衛,此刻已經橫七豎八的倒在了門口。

「你這是傷害人類……」修被一股殺氣刺激得後退幾步,凝神看了眼走進治療室的異族,對方的氣勢卻讓他暗自心驚。

「一時失手。」嵐冷冷的說道,邁步走上前去,看了看面色有些蒼白的凜,眉心緊鎖。

「父親,我無事。」凜抬頭說道,身上的傷痛已經消褪得差不多了,自然不能讓父親擔心。

嵐微微點了點頭,皮外傷對於異族而言,算不了什麼,但是對方竟是想對自己的幼崽出手,異族的眼眸愈漸深沉。

「你來了。」程曉同嵐打了個招呼,順帶朝跟在後面衝進來的京點點頭。

京一臉擔憂的看向自己的伴侶和孩子,見兩人平安無事後,方才舒了口氣,卻在看見凜和棄後,怒火瞬間溢滿了瞳孔,城堡中出來的幼崽,怎麼能這樣任人欺凌!

嵐想到那些過來通知的人告訴自己,程曉把那名叫白的異族,直接給揍暈了過去……他伸出手,攬過人類的腰,將他帶進懷中。

程曉有些不解的低頭,異族拿起自己的手,似乎在檢查著什麼。

上面並無大礙,頂多是剛才最後那一下打得狠了,指骨處有了幾道血痕罷了,但是那名挨打的異族,顯然更是淒慘得多。

揍人哪有不痛手的,他之前強化了六感和肌肉,卻是有時間限制,似乎比之前絞殺外來侵略者的時候,要長上幾秒……程曉心中暗喜,只要能變化,就可以慢慢改進。

嵐抓起人類的手指,徑直放到唇邊,深邃的眼眸直透人心,淡色的舌尖卻親親點上了男人的手指。

濕滑的感覺從敏感的指尖一路跳到程曉的心臟,大庭廣眾!光天化日!意圖不軌!

他用力想將手抽出來,卻發現對方的禁錮紋絲不動,「等等,回去再……」

嵐眯起眼睛,臉部輪廓如同刀削的大理石般,冷峻至極,但是那一小截靈巧的舌尖……

程曉有些不自然的避開異族直視自己的目光,當著別人的面這樣性感,他有些承受不住!

50、夜晚

確認懷裡的人類沒有受到其他傷害,幼崽的身體也已無大礙後,嵐朝京點了點頭。

異族一把將躺在床上的棄抱起,因為脖頸問題,少年還不能挺直腰背站立行走。

致命處的治療尤為重要,有成年異族在,誰也不想省掉這點復原的時間,回去後還要好好歇息一晚。

「走吧。」嵐推開門,無視周圍站著的學院檢察官們,冷銳的眼眸僅是看了修一眼。

凜然之意撲面而來!

修顧不上躺在地上的宋時,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攔在了前面,「既然這是沐大人的指令,你們還需等待我上報後,才能獲得離開許可。」

他的手只是虛張著,並微微側身,要是這名叫嵐的異族打算強行走人,他肯定是不會傻不拉幾的和對方動手,畢竟他對沐沒興趣。

再說了……旁邊那群異族們,不也站在幾臂距離之外,許是看見這一地躺倒的護衛們……真不知道鄉下來的異族怎麼會如此厲害。

也許……這位並不是在鄉野長大的異族?修暗自打量了下嵐的身手,在查到對方底細之前,敢情還不好惹。

嵐挑了挑眉,不發一言,眼裡的冷意卻是越來越深沉。

程曉暗地裡撇了撇嘴,真想攔下他們,又何必站得這麼遠,但是既然事已至此,還是先保證能離開再說。

誰知道宋時之後,還會不會有其他爪牙過來。

「孩子在學院受傷了,我們不太放心。」程曉似笑非笑的看著修,「有事可以到暫住地去,在成年禮之前,我們應該都會在那裡。」

在學院受了傷,自然不會再信任這裡的治安,人類提出這樣的要求,無可厚非。

再拖著那肯定就是有問題了,比如宋時那個蠢蛋,要不是關了門,他真是生怕這件事情鬧得不夠大麼……修很果斷的聳了聳肩,移開了幾步。

「咳咳,當然,你們也可以在暫住地等待通知,到時候還希望能配合調查。」

「會的。」程曉笑了笑,嘴角卻泛著一絲冷意。

修當然不會相信,他勉強扯了一個笑容,目送幾人離去,身為風大人的下屬,有些事情,他也不太好管。

現在這種情況,自然是不能再去資料廳了,為了避免在路上碰到其他的麻煩,眾人沿著大路回到了暫住地,京同大家解釋了下事情經過後,便皺著眉,來到嵐的房間。

凜和棄在小屋子裡繼續休息了,幼崽還是要保證充足的睡眠,來加快傷勢的恢復。

「我們就這樣回來了,之後的事情,恐怕不好辦。」

中心城市的勢力劃分錯綜複雜,制高點的那幾位卻是不變,沐大人,顯然不是一個他們能招惹得起的對象,報復行動定將來得很快。

「暫且無礙。」嵐看起來並不擔心對方會有什麼動作,而是交待京暫且按照之前的安排去做,幼崽繼續參加成年禮,但是會讓成年異族加強防衛。

京點點頭,毫無疑問的就走了。

程曉不免有幾分訝異,嵐僅是城堡邊軍一小兵而已,印象中,這名異族頂多是個小隊隊長,難道在中心城市這邊,還有認識的關係?

看向嵐的目光變得肅然了一些,或許,自己所知道的,並不一定就是全部的事實,至少他還沒有見過,嵐在任何戰鬥中,輸過。

「何事?」嵐回過頭,發現人類看向自己視線有些不同尋常。

其實我只是在幻想你是不是隱藏在民間的官二代……程曉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下自己的伴侶,身形高大,面容英俊,身手強悍……

似乎滿足了多項條件啊。

「凜的事情,你打算如何處理?」

程曉眉梢輕輕上挑,剛發洩完後,眼眸中依舊有著一絲冷銳之意,這次他可是氣得狠了,對方看起來一臉正派,居然對凜下手!

異族口裡的暫時無礙,是什麼意思,逃得了一時也不行,該來的總要去面對,知道嵐心裡怎麼打算的,自己也好有章程,也省的私下行動的時候出現不必要的誤會。

程曉一邊問,一邊抱著手臂沉思著。

嵐心知程曉怒氣的原因,自從人類性子有些改變後,就鮮少見到他這樣表情生動的模樣了,大部分時間,程曉似乎都出於一種戒備的姿態中。

靠得近了些,手指輕輕撫上人類的還未舒展開的眉心,嵐靠近程曉的耳邊,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定會讓你滿意。」語氣沉穩而堅定。

程曉禁不住眨了眨眼睛,熱氣順著耳垂拂過臉頰,嵐什麼時候靠了過來!

會讓自己滿意……是個什麼程度呢?程曉越來越感到好奇,卻冷不丁的被嵐含住了耳垂。

敏感的細胞瞬間活躍了起來,等等,現在不是應該好好的談一談接下來的步驟,再相互瞭解下各自的家境底細私房錢嗎……

程曉默了,異族這是一點都不好奇自己的身手,一點都不好奇麼?

可他很好奇對方接下來的處理方式啊!

「唔……」

異族的手放在了程曉的身後,背部往下的位置,用力的揉捏了兩下。

身後就是床……程曉在倒下去的那一瞬,決定今後絕對不要和異族在臥房中探討事情!

被折騰了幾輪,人類睡得很沉,也許是出於光線的原因,垂下的睫毛投出一片淡青色的陰影,吸收那些液體雖然可以補充體力,但是也需要消耗一定的精神力。

嵐吻了吻青年的額頭,會為了幼崽而同一名成年異族動手,話語間進退有度,的確有膽有謀,身手也很不錯。

他的指尖劃過程曉的腰側,略微停留了一會,便將被子緩緩拉上。

嵐起身披上了外袍,推開廳中的窗戶,晚風怡人,鋒利的戰刀橫在腰間,異族從十幾樓高的窗戶上利落的一躍而下,傾長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奉沐大人之令,守在暫住地前的幾名守衛打了個呵欠,今夜無事,不知道住在裡面的幾人,明天還有沒有活路。

「既然還能睡得著,這些傢伙腦袋壞了嗎?」一名異族有些不在意的蹲在一塊岩石上,他們是專門訓練出來的護衛,用來監視這群平民,的確是大材小用了。

「誰知道呢……」他的夥伴看了看暫住地的樓房,漆黑一片,不過要是有人出來,肯定是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沐大人的命令,誰也不敢違背,之前幾名發出質疑的,下場可都不怎麼好,而膽敢這樣公然對抗沐大人……實在不知道這些人類和異族是怎麼想的。

51、謝罪

清晨,陽光明媚,中心城市中的空氣因為經過了過濾,因此和外界不同,比起周邊小城堡內部,也是天地之差。

程曉伸了個懶腰,眼神迷濛的拉開了窗簾,柔和的清風微微拂面,清新的空氣讓人心神一振。

中心城市的選址,的確不錯,他眯了眯眼睛,順帶看了眼隱匿在大樓下方的幾名灰暗身影。

守了一夜……還真是辛苦了,程曉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絲冷笑,打算在處理前一直監視他們麼,強權主義的確很嚴重啊。

不過這是末世,倒是可以理解,若是對方按兵不動,那可就要高估幾眼了……即便是在太平盛世,角落的黑暗也從來沒有消失過。

程曉剛走出臥房,便發現房間大門被推開,嵐走了進來,手中竟是拎著一尾活魚。

他何時出去狩獵的,這附近難道還有湖泊?記得一路走開,最近的湖泊,也在一座山的距離之外……

程曉的目光從異族毫無表情的臉上移開,落在了那條不知名的魚身上。

碧藍色的魚尾甚至還能甩出點點水滴,圓弧狀的魚鱗層層疊疊的覆蓋在活魚肥厚的身體上,在日光中卻是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色澤,魚頭上有一塊十分鮮豔的碧色凸起,大大張開的魚嘴中,甚至能看見密密麻麻的鋒利細齒。

這條魚,顏色雖然看起來純良,但肯定不是吃素的,程曉暗想。

不過嫩滑彈牙的魚肉和新鮮濃香的魚湯,顯然可以做成一份十分可口的早午餐……一天兩頓,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嵐將活魚放在桌子上,用一種墨綠色的草條紮緊,活魚蹦跶了一會,就直挺挺的躺在了桌面上,不時還用尾巴拍打幾下,企圖做最後的掙扎。

嵐又從一個小編織筐中,倒出了十幾顆拳頭大的白色蘑菇……

程曉不免有些膛目,他到底是幾點起的床?!

既然是異族拿出來的食物,那應該是無毒的,程曉捏起一枚肥大的蘑菇,靠近觀察,一股菌類的清香沁入鼻尖,蘑菇表面光滑,摸上去很有質感,應該也是變異了的品種之一。

「你昨晚出去了。」程曉放下蘑菇,端正的坐在桌前,眉毛上挑。

一點食物就想混淆過關,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尤其是把自己折騰得腰酸背痛之後,半夜出去打野食?咳咳,不對,是去做私事……

「發現了?」

異族饒有興趣的靠在門上,抱著胳膊,沒想到這名人類的觀察力這樣敏銳,昨夜的動作已經足夠輕緩了,即便是和自己同樣的成年異族,也未必能發覺。

「嗯,睡不著,半夜被酸醒了。」程曉的聲音中略微帶著點磨牙聲。

酸了半宿的腰,好不容易才舒服一點,異族昨晚肯定是抱著什麼不知名的打算,做得那樣起勁!

嵐不由得輕笑出聲,他走上前來,將桌上心如死灰的魚給拎起,直接在桌子上就開膛破肚。

「去廚房……」程曉看著之前被擦拭乾淨的桌面皺眉,弄髒吃飯的地方可不好。

還有,異族是打算用食物繼續岔開話題?他看起來不像是那麼蠢的人……程曉微微眯起了眼睛。

既然是伴侶,那有些東西對方不說,自己自然不會問,但是這次事情涉及到了眾人的安全,程曉覺得,多掌握點情報,至少會有利於自己的臨場發揮……

完全依靠那點異能,並不能一定保證性命無憂。

嵐用鋒利的指尖劃開雪白的魚肚,用尾指從魚的心臟處掏出一枚小小的碧膽,動作迅速且利落,竟是沒有流出一滴魚血。

「這是……」程曉話未說完,就發現舌尖一苦,他連忙想合上雙唇,下巴卻被一隻手揪住,輕輕的往上一抬,程曉便不由自主的微微後仰。

仗著速度的優勢,嵐竟是直接把那枚詭異的肉團給塞進了他的嘴裡!

脖頸處能清晰的感受到,那枚滑潤的肉團就這樣順溜直下,苦味頓時瀰漫了整個口腔。

很苦,程曉的眉心不禁略微皺起,這樣濃重的苦澀,他以前還真沒嘗試過。

正打算拿杯水灌下去時,卻有一股溫熱的氣息覆了上來,雙唇被用力含了一下,對方的舌頭也滑了進來,在裡面打了個圈,方才退出。

程曉睜大眼睛,嵐卻表情不變的的鬆開橫在人類腰間的手。

不苦了……

「碧魚,活血生肌之用。」嵐淡淡的說道,便轉身將已經死去魚身拿進廚房,一路上滴血未漏。

程曉摸了摸被吸得餘熱未消的下唇,下次要親親之前能給點前奏嗎?他一臉無語的跟了進去,魚肯定是為了給凜補身子用。

程曉拿出廚具,打算就這樣做一鍋鮮魚蘑菇湯,食材天然,安全無污染。

「那塊碧膽有何用?」他不免有些疑惑。

苦澀至極,還硬是讓自己給嚥了進去,那可是直接生吞啊……

嵐將魚丟在案板上,洗了洗手,聞言頓了頓,微微側身,「增加受孕率。」

說罷轉身走出了廚房。

程曉眉角抽了抽,不小心手抖了一下,一刀把案板上的魚腦袋給瞬間斬落,切面平順光滑……

受!孕!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結實的小腹,不禁一臉汗顏,貌似……真沒想過,還有這碼子事的存在。

聽說異族和人類結合後,受孕率雖然提高不少,但是繁衍還是很困難,程曉撇了撇嘴角,將切好的魚塊和蘑菇片一鼓倒進了水沸了的鍋中。

再加上點大菌樹菇的碎末,和一些自帶的乾果,蓋上鍋蓋,很快,待湯汁變得嫩白如雪之時,一鍋熱氣騰騰的蘑菇魚湯就做好了。

飯前,程曉給凜檢查了下傷勢,看著少年身上殘留下的淡粉色疤痕,程曉不禁伸出手碰了碰,異族的自我治癒能力確實神奇,傷痛已經退散了,而這些疤痕今晚就會徹底消失。

凜被摸得有些微癢,卻依舊將腰身挺直,一動不動,任由人類檢查身體,並稍稍側過頭,面容平靜的看著自己的母父。

若是以前,人類也許會喜歡用尖銳的東西劃拉開自己的疤痕,然後讓它一遍又一遍的癒合,那些較難消褪的舊傷便是這樣來的。

「已經無礙。」凜淡聲說道。

程曉摸了摸小孩的腦袋,順手將凜的發絲微攏,在身後束起,不經意間,他注意到了脖頸中掛著的銀白色鏈子。

這條項鏈……程曉眯起眼睛,他不是第一次見到凜身上的飾物,但是在以前,他也只是認為這是一條十分普通的銀鏈子罷了……

現在,程曉倒是有了幾分好奇,因為他記得,這條鏈子,是嵐送給凜的成年禮,在出門前,方才被掛在了小孩的脖頸上。

看來嵐並不認為在成年禮上,凜會有任何失敗的可能,這種行為,在程曉看來,也是一種鼓勵。

「母父?」凜見人類一直盯著自己的胸口,眼神還略帶幾分詭異,這是為何……如果想摸的話,自己不會躲開。

一般情況下,幼崽對於母父的氣息比較親近,不出去狩獵時,也很樂於呆在母父的身邊。

只是在凜的腦海裡,出除去近期這段時間之外,所剩下的,全都是血淋淋的記憶……

「沒事。」程曉笑了笑,他看見這條項鏈的墜子上,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又或許是什麼圖案……

魚湯很美味,程曉連燉得軟脆的骨頭都給嚼了,一大鍋湯被喝得乾乾淨淨。

在末世,這樣做很正常,生魚都能吃得渣都不剩,更何況是煮熟了的魚骨頭……

昨晚樓下一直有陌生的異族在盯梢,程曉收拾完廚具,再次看去的時候,卻發現那些異族竟是全都消失了。

這是……事情有了變化?程曉暗想,卻發現異族來到自己的身後。

嵐淡聲和人類說了今早得到的消息。

昨天發生在學院中的噁心事情,一些有消息渠道的人大都悉知了,但是鑑於白的身份,再加上沐清的壓下,這個消息並未在城市中擴散開去。

而今天,卻是爆發了一個特大新聞。

風大人的嫡子,白,在牢內負疚自盡,死前在牆上留下懺悔血書,並指證在其背後,是沐清一直縱容自己和另外幾名「奴隸」肆意妄為,才造成了今日這樣無法收拾的局面。

這件事情,就如同一顆石子落入平靜的湖面上……還是以那種從太空衝擊掉下來的速度!

沐清……沐大人?!

這面牆上的血書,更是不知被何人,直接暴露了出來,根本掩蓋不住,一夜之間,全城嘩然。

別說漣漪了,波浪都能翻起來,程曉能想到,這位名為沐清的異族,如果不夠能力鎮壓,那此刻應當是要忙著自辯了。

嵐還遞給了程曉一份紙張,上面拷貝了那份血書的內容。

看來有些會做生意的,在末世中,也是混得如魚得水啊,這一份東西,很能引起大家八卦的熱情……尤其是在溫飽問題稍微不那麼嚴重的中心城市。

那名叫白的異族真的自殺了?程曉掩下心中的幾分訝異,這份血書上還寫著什麼悔不當初,什麼識人不清,什麼備受壓迫……

只是,就以那名異族行事囂張的程度,愧疚不已、以死謝罪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難發生了。

他心思一轉,又或者是,白的確是試圖想把自己給洗白,可惜,他沒想到,血書寫了之後,卻「被」自盡了……

程曉不禁扭頭看了看旁邊一臉冷漠的異族,果然,對上了那雙深邃鋒銳的眼眸。

「何事?」嵐不動聲色。

52、壓下

繼續裝……程序聳聳肩,把手中的紙張遞了回去,「牢裡的事情,怎麼被發現的?」

按理說,即便是有人想做手腳,也不至於一夜之間就能傳遍大街小巷了,至少以中心城市大牢的森嚴度和城市法規而言,拖個三、四天,讓相關人士撇清關係,是不成問題的。

「血書的內容,貼在了城門之上。」嵐語氣沉穩,如同在說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

多麼的光明正大……

「你昨晚出去了。」程曉眯著眼睛,語氣肯定,視線若有若無的打量著對方的外袍,上面沒有沾染絲毫血跡。

異族微微挑了挑眉,淡聲說道:「狩獵。」

程曉鄙夷的看了眼還未收拾的魚鱗。

嵐覺得這個人類應該是不知道碧魚的價值和存活數量。

「你動的手?」程曉語氣平淡,他還不太確定。

「嗯。」異族淡定的給出了一個字。

程曉其實是比較想聽更為詳細的解釋……

「你在城市裡……有認識的人?」他斟酌著說出了自己的猜想,就不奢望異族能自覺主動的交代了。

嵐沉默片刻,「有。」

程曉無語的看向某名惜字如金的異族,對方正用銳利的雙眸看向自己,他頓了頓,「……我很滿意。」

嵐收回目光,面色不變。

所以異族是個關係戶,程曉摸了摸下巴,暗自下了個初步定論。

能把白給掰倒,且順便捅了沐清一刀,現在還能活蹦亂跳的去抓魚,而不用躲起來避風頭……看來這關係還挺硬。

昨晚回來的時候,有人說出了白日打聽來的一些小情報,其中有一條無意中聽見的秘聞讓眾人很是驚訝。

原來沐大人並不是純粹的人類……不,應該說,他根本就不是人類。

這句話的可信度有待考慮,那名胡說八道的人類在過幾分鐘後,也被巡邏的衛兵直接拖走了……

再具體的情況,他們也打聽不出來,但是卻被警告道,在中心城市內,一概要將沐大人視為人類看待,不得亂傳這樣的小道消息,以免混淆視聽。

「看來,那名沐大人,真的是異族了。」安雲和其他人的意見一致,外形這樣和人類相似的異族,他也不是沒有聽說過。

只是一般情況下,的確鮮少見到,基本都是被各個城市完好的保護起來,杜絕任何消息洩露的可能……像沐清這樣公然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情況,實在罕見。

「異族也分不同族類?」程曉眼底劃過幾分訝異,他以為異族都是一個族群。

但想到對方在來到地球之前,他們必定有最為適合的繁衍對象,那沐清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這樣的存在,想必十分珍貴,沐清肯拋頭露面,應該有他的思量,程曉靠在窗邊,今日的城市,尤其的喧鬧,白的背後,站的是沐清麼……

這層精心製造的美好形象,卻這樣被嵐直接剝了下來,實在是有些……大快人心。

程曉眯起眼睛,異族的這種行為,讓他心裡倒是有了幾分愉悅,雖然不能直接手刃了那名叫白的,但總算是出了口氣。

他決定和凜普及下相關知識,以防今後傻乎乎的就被人給拐賣了,這次還好有棄跟了過去,拖延了一會,才讓他來得及破門而入。

凜一本正經的被程曉拉到懷裡,他看著人類略薄的嘴唇一張一合,說出的話……凜嚴肅著面容,神情端正。

人類以為他不知道?

「一會去看看棄吧。」程曉觀察了下小孩的表情,覺得對方應該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棄被傷到了要害處,那裡不同於其他地方的外傷,復原的速度比較緩慢。

於情於理,自己是應該去看看的。

「……好。」凜的眼底劃過之前的畫面,棄那傢伙,在最後一刻,手悄悄的從那名異族的脖頸處繞過……

但是在門被打開的那一瞬間,眾人看見的便是少年無力掙扎,手都舉不起來,只能在不停的撓著地面。

小孩低下頭,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告訴人類了。

「棄,今天傷勢好點了嗎?」程曉和安雲問好後,便將注意力集中在床上躺著的幼崽身上。

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而已,倒是挺勇敢的,程曉暗想。

「好多了,謝謝。」棄雙手撐在身後,似乎有些費力的直起身來,很有禮貌的朝程曉笑了笑。

一口白牙,凜看了他一眼,微微挑了挑眉,異族頸部的自癒速度確實較慢,但……棄的聲音,並不像是喉嚨處有傷的。

這種些微的區別,只有同為異族,有了一定的受傷經驗,才能聽得出來。

程曉皺了皺眉,把小孩扶好,讓他靠在床頭,拿出之前預留好的碧魚湯,不多,一小碗,但是異族告訴他,這些給幼崽恢復傷勢,是足夠了的。

所以那一大鍋,其實自己後面吃的都是浪費了麼,程曉想到這裡,不禁暗自抽了抽嘴角。

一頓午餐營養過多,在末世中,實在是難得的現象。

但是那種魚不能久放,看嵐的模樣,它甚至不怎麼能見得光……

「碧魚?」棄有些訝異的接過小碗,他沒想到人類還會給自己帶食物。

這種味道……小孩歪了歪腦袋,狐疑的看向程曉,碧魚可不是隨便哪個湖泊都能生長的魚類,更不要說它那少得可憐的數量了。

湯裡面還浮著幾塊白菇……這種絕佳的組合,價值千金。

「吃吧,是嵐帶回來的。」程曉察覺到對方的目光,淡笑著說道,不過他倒是沒想到,棄會認得。

也許在異族中,這是很廣為人知的食物……

那名身形高大的異族麼,棄點點頭,掩蓋下眼裡的暗光,開始小口小口的喝湯。

風在大步走入主廳,一路上聽聞了各種言論,這次的事情,頗有種一發不可收拾之勢。

犧牲一個白,並沒有多大關係,風一開始也沒打算保他,但是現在卻竟是能將沐清給牽扯了進去……究竟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

不言而喻!

沐清依舊如同以往那般,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衣,長發如同絲綢般披在身後。

「事情你都知道了?」風微微皺眉,雖然是問句,他心中卻是肯定沐清已經得到了第一手消息。

但是對方的眉宇間毫無憂慮之色,似乎全不當一回事。

見風走了進來,沐清便起身擺手,退下在一旁伺候的侍從們,隨帶讓人給風端上了一杯茶水。

「今天上貢的藥茶,味道不錯,試試。」男人舉手投足間,鎮靜自若,並無一絲慌亂,嘴角甚至還含著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

將茶端放到風大人面前,便立馬退下去的心腹侍從輕輕的關上了廳門,暗地裡卻是擦了一把冷汗。

今早,沐大人的屋子裡,可是偷偷掃出了一地的碎片,其中不乏大人曾經甚為喜愛的一套茶具……

以及,三具年輕人類的屍體。

光溜溜的,滿是淤青和血痕,他只是看了一眼,觸目驚心。

不知道風大人是否知道這件事情……侍從不敢擅自猜想,快步走了開去。

風沉默不語,抬頭看了沐清一眼,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竟是頂級的藥茶,熱氣很快就從小腹中緩緩升起。

「你倒是愜意。」

「我即無罪,又何必庸人自擾?」

男人笑著緩緩走了過去,親自拿起小壺,給異族蓄滿了一杯茶水。

風眯起眼睛,盯著對方從未做過的舉動,將這件事情的真相在肚子裡反覆消化了一會,半響,方才吐出一句,「人言可畏。」

白雖然不是沐清殺的,但是這件事情鬧成這樣,究其起因,瞞不了多少人,尤其是那些掌權的異族們。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男人淡笑著,眼眸平靜無波,卻是一字一頓,鏗鏘有力。

手上的動作卻沒有一點停頓,將一杯馨香四溢的藥茶舉到了風的面前。

修長的手指,俊逸的面容,如同點墨般的雙眸……茶香美人,不止一名異族這樣讚美過自己,沐清淡笑著看向眼前的異族。

「嘗嘗,我的手藝。」

「是嵐做的。」

風沒有接過茶杯,他抬眼看著男人,語氣低沉。

砰!

做工精緻的杯子被狠狠的砸到了地上,淡青色的碎片混雜著茶水,濺了一地,狼藉不堪。

在末世,精緻的手工製品可是十分昂貴的,畢竟要在吃飽飯的前提下,才會有人願意去研究和製作,這些難得的成品,也都只貢給中心城市中,那些衣食無憂的上層居民。

「不可能!」

沐清雙手撐在桌子上,傾身些微向前,冷冷的盯著風,眼神銳利。

「他不會忤逆我。」

語氣斬釘截鐵,毋庸置疑。

風的眼底快速劃過一絲毫不可察暗色,轉瞬即逝,他對沐清的話卻是不置可否。

「……但願如此。」

沒有迴避男人的目光,異族將腳邊的碎片稍微踢開,站起身來,準備離去,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微微側身,男人正皺著眉看向自己。

「這件事情,我會壓下去。」

沐清得到想要了回覆後,方才收回了目光,臉色又恢復了之前的柔和,他微微點頭,「實在是麻煩你了。」

「不必。」

沐清看著風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的淡笑保持得十分勉強,眼裡的陰沉慢慢的按捺不住,嵐嗎,他竟敢出手……他怎麼敢!

在邁出大門的那一瞬,風隱隱聽見,身後的男人招來侍從,讓他們再去尋找幾名符合要求的年輕人類……夜半,送入府中。

風的眼眸驟然陰沉了下來,如同風捲雲湧一般,卻是閃瞬即過

53、被捕

沐清並未出來闢謠,但是城市護衛隊整日都在大街上巡邏,有造謠生事者,便請他們去喝杯茶聊聊。

上層掌權者們已經做出了反應,審判所召開了一場大型聽證會,表示白是因為害怕被審訊和處刑,才畏罪自殺,但是在死前卻不知悔改,意圖抹黑沐大人在民眾心中的形象,那些大逆不道的話,根本不足為信!

中心城市的執法處也行動了起來,他他們雷厲風行的關起了一些試圖反駁的居民,這件事情,就這樣被強行壓制了下去,只是過了一個晝夜,大街小巷,平靜無波。

凜和棄在第三天,便被送去了學院。

違法者已經伏罪,學院方面認為,顧慮已經消除,幼崽們也沒有什麼好擔憂的,城市上層可是發出了聲明,成年禮並不會被推遲,按期舉行。

即便是在這片區域內最為繁華的中心城市,異族和人類也會無時無刻的,為了生存而戰鬥。

程曉跟在嵐的身後,因為城堡的異族和人類並不十分熟悉中心城市的周圍環境,所以每次出來狩獵,大多數人都不會去到太遠的地方,那種耗時幾天甚至十幾天的大型狩獵,更不適合他們這種短暫停留的外來人員。

為了方便行動,隊伍已經劃分為小家庭形勢,畢竟難得來到這邊一次,許多人都有各自要處理的事情,想要每天都聚集全部戰力是不可能的。

出了城門,之前所見到的那些居住在城門外區的流民,便紛紛圍了上來,道路兩旁還擺著許多貨物雜亂的小地攤。

程曉大致看了幾眼,除了一些簡陋的武器外,大部分都是出售食物和藥草,以及一些生活器具等等。

還有破舊的地圖,那張兮兮的黃紙上面的圖案,如同鬼畫符一般……據說,這是通往那些自由人類匯聚地的圖標。

程曉聽見幾名青年圍著那個賣地圖的小攤子,竊竊私語著什麼,依稀能聽見幾個有關自由人類的詞彙。

召集……整合……反抗……

程曉微微眯起眼睛,下意識的移動腳步,想稍稍靠得近一些。

他有點好奇,自由人類,那種和城堡中,在異族的庇護下完全不同的生活……如果自己單身無牽掛,那依照以往常年舔血的習慣,肯定會要去探看一番的。

嵐察覺到伴侶和自己慢慢拉開了距離,他放緩腳步,微微側頭,伸手摟過人類的窄腰。

異族低下頭,打量著人類的表情,以為對方出城後,一時之間,對城外的惡劣空氣不適應,「不適?」

程曉愣了會,身體一暖,就被攬了過去,異族似乎很喜歡用這種方式,來確定人類的安全,如同將獵物劃拉到自己的有效保護範圍內一般。

程曉搖搖頭,「沒什麼。」

即便是想和異族聊聊有關自由人類的話題,也不能在外面這樣大咧咧的說出來,怎麼看,這都是被禁止談論的事情。

稍微用力,把腰從異族的手中移出,程曉不喜歡這種姿勢,尤其是對方的氣息一直噴灑在自己的額頭上,最近嵐主動靠近自己的次數,似乎有種與日俱增的趨勢……

難道是異族發現了什麼不妥之處?程曉暗自沉思,有變化是肯定的,但具體被發現了多少,他也不確定。

「想要?」異族卻是直接走到了那個小攤前,捏起那張破破爛爛的紙張,原本圍在旁邊的幾名人類立馬後退了幾步,生怕被扯上關係。

他們原本就不打算買,只是看看罷了……

那個攤主是名老頭,年紀不小,一開始被幾個青年圍著,也沒發話,任由對方拿著黃紙指指點點,自己卻是自顧自的閉目養神……

而現在,攤主倒是稍微睜開了眼,看了看嵐,再順著對方的視線,將目光轉向了程曉。

渾濁的雙眼,程曉不確定對方能否看清自己的長相……

其實,還真有點想,程曉心裡思索著,眯起眼睛,猶豫了片刻,這名異族似乎不介意自己對自有人類感興趣,但這樣直接說出來……

「怎麼換?」嵐收回目光,將紙張疊起,看向那名店主。

這種小市場上的交易,一般都是以物換物,錢幣這種東西,不適合窮人。

「一背筐變異獸肉!」老頭立馬開價,背筐指的是通用大小的那種竹筐,一背筐的……足夠這老頭吃上好幾個月。

變異了的凶獸,肉質肥美不說,裡面蘊含的能量也不小,普通人一天只要吃上一點,便足以補充正常活動所需的能量。

獅子大開口!程曉走了過去,他沒想到異族能猜到自己想要……這是示好?按理說,沒什麼必要,以前嵐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但是一背筐的肉,他們自己都吃不飽,自然不會去做這只肥羊。

程曉拍了拍異族的肩膀,示意可以繼續往前走了,狩獵要趁早,不管怎麼說,填飽肚子是第一要務。

末世,活不下去,還瞎扯個啥。

嵐發現自己的腰也被摟了下,似乎那隻手還用了點力,他微微皺眉,一背筐肉……再加上這裡人也很多,確實不好解決。

程曉看了看紋絲不動的異族,一臉無語,訕訕的收回了手,暗地裡捏了捏自己的腹肌,比之前那塊排骨好上不少,但是……程曉默默掃了眼嵐高大強健的身體……

摟著腰都拖不動,實在是丟男人的臉。

老頭許是看出了異族的猶豫,他可不想放過這個好機會,真心會想買這張地圖的人,不是想見就能見到的,更何況,這名異族身材高大,氣勢沉穩,還打算討好那名人類……

老頭的眼珠子滴溜溜的在程曉身上轉了一圈,雖然身材普通了點,但是勝在面貌俊秀啊!

肉不行,那也許自己可以要點別的……

「用這個交換,也可以。」攤主指了指嵐的腰間。

手指正對著那把戰刀上的能量球。

「不換。」程曉冷冷的說道。

能量球的價值,他從安雲的口中也知曉了幾分,這種可遇不可求的戰鬥輔助物,除非腦袋傻了,才會拿出來換取一張未必有價值的地圖。

異族解下戰刀,將上面的能量球挖出,拋給老頭。

程曉膛目結舌的看著攤主屁顛屁顛的把那張破舊的紙張打包好雙手奉上,還附贈了幾枚色彩鮮豔的糖果……

糖果……

能量球,就換了地圖和幾個糖果?!

程曉不解的看向嵐,對方將地圖和糖果都塞進了程曉的懷裡,收回手的時候,還在程曉的胳膊上捏了捏,「瘦了點,無力。」

說吧便轉身繼續朝前走去。

程曉吸了口氣,平靜了剛才不小心被刺激了一下的心情,看著已經收攤了的老頭,正一路狂奔回城,他是怕再不走,能量球就保不住了……很快,幾名長相凶狠的人類就尾隨了上去。

財帛動人心,更何況是有市無價的能量球。

怎麼看,都是虧了,程曉將地圖和糖果收好,跟上了前面的異族,難道這地圖還是真的?可是嵐似乎……一眼都沒看。

所以純粹是看出自己想要吧,程曉覺得自己的心情,有點跌宕起伏,不太明晰了。

「餓了?」嵐見人類一直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向自己,不禁淡聲問道。

「沒……」

「那枚能量球用不了幾次。」異族將戰刀插回腰間,眉宇間神色不變。

原來是這樣,程曉心裡暗想,但是,即便是只能使用一次的能量球,也能換不止幾筐的肉塊啊!

「還有你喜歡的糖果。」異族似乎覺得這樣並無不划算的地方。

「……謝謝。」程曉憋了半響,他其實,對糖果什麼的……沒有那樣執著。

「能量球都肯換,你真捨得。」一個聲音響起,程曉抬起頭,發現一名陌生的異族擋在了他們的面前。

對方身材高大,並不輸嵐,就連氣勢也……程曉微微眯起眼睛,這名異族,看似在和嵐對話,視線卻若有若無的掃過自己。

這種感覺,並不舒服。

原本吵雜的道路,瞬間清靜了下來,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有事?」嵐冷冷的回道,身體似乎是不經意的側了側,將程曉擋在了身後。

「只是好久不見,過來打個招呼。」風眼眸深沉,身後的十幾名侍衛迅速排開,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竟是和嵐認識的異族,程曉有幾分訝異,看來對方在中心城市中的身份不低,但是這語氣……是敵是友?

嵐皺了皺眉,神情冰冷,一言不發的看向對方。

風收回打量程曉的視線,揮手示意侍衛將程曉和嵐包圍起來,瞬間,兵刃相向。

「關於那個被盜竊的能量球,你們兩個,必須要去審訊所交待情況。」一名侍從走上前來嚴肅的喝道,他的身後,那名老攤主也被押了過來。

私下販賣能量球,並不違法,但是,若這個能量球,是有主的呢?

「一個人類而已,沐清他,很不高興。」風收回打量程曉的視線,眼神裡滿是不屑。

沐清,又是他?!

程曉看了看這十幾名異族,人數懸殊不說,更何況,這還是在中心城市的城門外,一旦動武,可就不那麼容易解決了。

54、孕體

環顧四周,十五名成年異族,佩戴的戰刀已經出鞘,直指他們兩人,纏繞著鐵樹刺的鐐銬甚至已經準備好,拿了上來。

「這是何意?」很簡單的問句,而嵐的聲音卻猶如萬年雪山上的流水,冰冷至極,程曉不禁抬頭,他鮮少見過異族用這樣鋒銳的視線盯著同類。

即便是在攻城戰時,嵐看向侵略者的目光也是相當的沉穩冷漠。

「你們在休息地殺的那頭凶獸,是沐大人飼養的。」那名之前大聲喝道的侍從再次上前一步,視線對準了嵐和程曉,「雖然它被小人利用,不幸被殺,你們卻不能私自留下凶獸體內的能量球,應當物歸原主才是。」

周圍的人們低聲竊竊私語著,卻不敢靠上來,末世,誰殺了凶獸,戰利品自然就歸誰所有,這是常識……當然,殺人越貨,這種情況要另算。

若是都像這名侍從說的那樣,殺只凶獸還要看主人,能量球還要上繳,那也太不講理了,但眾人也只是心裡想想,這群侍衛的首領可是風大人,中心城市軍隊的最高領導者。

強權面前,出頭鳥總是淒慘。

風用手指輕輕的點著腰間的刀柄,將兩人帶回,是沐清的意思,就算自己並不認同這樣的理由,也沒其他選擇。

畢竟,以沐清的身份,只是想見一名成年異族而已,順手處決一個普通的人類……這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儘管,那名人類的身手著實不錯。

風對這些平民人類並無好感,更何況程曉的舊案還擺在那裡,在他看來,依附異族,卻又好吃懶做、怨天尤人的傢伙,還不如那些思想反動的自由人類。

至少,對方還是靠著自己的力量生存。

也許沐清會將這名人類和之前那名,叫寧殷的,放在一起,處以同樣的刑罰,風的眼底劃過一絲暗色,不經意的皺了皺眉,他想到了隔幾天就被送進府上的人類,以及侍從經常私下處理掉的屍體……

「讓開。」嵐抬頭看了看天色,眉心皺起,掃了眼站著眼前的風,冷冷的說道。

風挑起一邊眉毛,默不作聲,附近的氛圍變得更加壓抑。

嵐竟是無視了對方的威脅!

程曉心裡點了個贊,卻不敢大意放鬆,看異族的語氣,是想打一場?

雖然敵強我弱,但……有點骨氣,也是好的。程曉的眼裡沒有一絲畏懼,反而暗地裡開始記下十五名成年異族的站位。

原本應該躲在異族身後,瑟瑟發抖的人類,此刻卻一點都不慌亂,這倒是讓那名叫風的異族,稍稍側目。

嵐不動聲色的收回眼角的餘光,他連戰刀都未抽出,而是帶著程曉,就這樣直接走了過去。

原本站在那裡拿出戰刀拉開架勢、耀武揚威的侍衛們,在嵐走過的一瞬間,立即收起了兇猛的氣勢,一秒完成大棕熊變小熊貓的裝換。

風那冷峻的面容似乎有了幾絲裂痕,看了眼不爭氣的侍從們,他心下嘆氣,橫刀擋在了嵐的面前,「你要反抗沐清?」

語氣很是不善。

「反抗?」嵐神色不變,語氣間卻是帶著幾分不屑,「我何時順從了他。」

風動了動嘴唇,眼神深沉,卻並未發話。嵐和他們有些不同,雖然他無論在哪方面,都十分優秀,卻唯獨對沐清這種存在的垂青,無一絲興趣。

或許是自己用詞不當,風收回戰刀,做做樣子即可,不是反抗,那應該說,是無視……

他這次過來,就沒想過能讓嵐這樣輕易跟自己回去,但是沐清的意思還是要傳達到。

周圍的眾人都有些不明白了,風大人似乎退了一步,這件事情,就這麼算完了?

還好,能量球的歸屬規矩沒有變,不然他們以後可真要仔細思量下這個問題了,弄不好,還真要去上訴一番,中心城市,可不是一名異族說得算的。

「能量球的事情,我們可以不追究,但是你身邊的這個人類……最好盡快處理了。」那名侍從竟是不怕死的再次大聲喝道。

風聞言,不禁陰沉了臉,那是沐清身邊的心腹,特意派來跟著自己,卻沒想到,對方會這樣貿然行事。

程曉嘴角抽了抽,發現身旁的異族沒有其他反應,只是微微的,皺了皺眉。

「竟敢不敬,你找死!」試探任務完成,其他的十幾名異族也收回了對準嵐和程曉的戰刀,現在卻都對著那名侍從怒目相視。

而其中一名身材尤為高大強壯的異族,更是上前一步,瞬間掐著那名侍從的脖子,將其甩到地上,對方哼哼了幾聲,就不動彈了。

這種力度……程曉眯起眼睛,能在末世中生存,成為一些人類的保護傘,異族的戰力,確實非同尋常。

「這也是沐清的意思。」風緩緩的說道,他揮手讓侍從們站到一邊,對躺在地上的那名異族,卻是連個餘光都沒有。

「他已經處理了一名叫寧殷的人類,而你身邊的這位,想來也是一個下場。」

「他可以試試。」嵐側過臉,神情淡漠,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竟是帶著一股凜然之意。

風心知肚明的轉身離去,嵐的意思,他也會傳達給沐清,只是一名低賤的人類而已,異族並不太在意,但是居然能動搖沐清的地位,難道,這名叫程曉的,還有什麼其他的本事?

碧紅草的解藥、矯健的身手、還身懷某些高科技物品……風沒有回頭,邊走邊思索著之前收集到的情報。

一個有點意思的人類,嵐也許是一時新鮮……

程曉覺得自己雲裡霧裡的,這名叫風的,似乎有些忌憚嵐?

異族究竟是什麼身份,難道是哪位掌權者的私生子……電視裡都這麼演,程曉微微頷首,覺得這個猜想有幾分可信度。

「他是以前的夥伴。」嵐淡聲說道,走出人群後,他便直接將程曉抱起,迅速奔向狩獵地。

天色已晚,人類不適宜在城市外面久待。

儘管這個姿勢很舒服,但程曉寧願一步一個腳印的自己行進,可惜,現在要求下地,那就是個拖後腿的。

夥伴……那就是曾經戰友?程曉沉思著,異族在來到地球之前,應該也是軍方的戰士,從一些細節能看出對方生活的嚴謹。

「那名叫沐清的,也是你們的同伴?」

「他不是。」嵐垂下眉眼,看向懷中的人類,「是孕體。」

新名詞,程曉眨了眨眼,面帶些許疑惑。

「負責孕育幼崽,現存數量很少。」嵐淡淡的解釋了幾句,便閉口不言了。

和人類一樣的作用……但是地位超然,程曉從這兩句話,就推斷出了一些信息。

一個是因為數量稀少,而且是本族,另外一個應當是因為受孕率很高……

「他看上你了?」程曉眯起眼睛,他似乎有些覺得,自己像是被禍及的池魚……

雖然這條魚目前還黏巴著城門不放。

異族皺了皺眉,心情卻是莫名的愉悅了幾分,他低下頭,親了親人類的鼻尖,「我不會變心。」

語不驚人死不休!程曉黑著臉,他這不是在嫉妒……

風匯報完後,轉身即將走出大廳時,又聽見了身後茶具碎裂的聲音,甚至有幾塊碎片,還擦著他的耳邊飛射而過……

看來,沐清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就連在自己面前,都沒有繼續保持那種超然淡泊的姿態。

謀劃著想要征服嵐……帶著這種目的,這名孕體本身就心態淡然不到哪裡去。

此時,一名面容俊秀的人類被押送著,從他的身旁經過。

青年的嘴裡被塞滿了破布,四肢被捆得死死的,大大的眼睛留著淚水,眼神中透著絕望,卻依然面露哀求的看向風,希望這名異族能救下自己。

「來了嗎,送到我屋裡去。」沐清的語氣平靜了下來,他上下掃了眼這名獵物,尤其是對上那雙黑色的雙眸,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從神情上,他看起來似乎很滿意。

「最近消失的年輕人類過多,你要注意。」風淡聲說道。

中心城市能像現在這樣不斷的發展壯大,很大一方面,是依靠良好的治安和強悍的實力,才能吸引各種人才紛紛入住。

一個人,是撐不起一個城市的。

沐清接過一塊精緻的繡布,擦拭了下被茶水潤濕了的雙手,重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這些肯來試藥的人,都是無親無故,又企圖天下掉餡餅的好吃懶做之徒,他們的存在,大大降低了城市居民的素質,我這也是為民除害啊。」

風轉過頭,冷笑著走了出去,他知道沐清處事手段,卻不苟同。

既然嵐來了,他就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沐清肆意擺弄自己很久了,孕體,對於他們這種在殺場上浴血而生的戰士而言,不過是工具而已。

凜結束了一天的進修,回到家中,在學院內,午餐由自帶的乾糧解決,而今天的晚餐,卻是十分的豐富。

和昨天一樣的白菇碧魚湯,烤的金黃流油的獸肉,飯後還有一大杯清香四溢的藥茶,凜覺得這一天被操練得筋疲力盡的身體,此刻已經不覺得那樣難耐了。

程曉沒想到,異族會帶自己去到一個很隱秘的湖畔,路途很遠,全靠嵐風馳電掣般的速度。

在清澈見底的湖水中游來游去的碧魚,湖邊的灌木下,長著肥大的白色蘑菇,還有一頭碰巧過來飲水的凶獸,被嵐一刀斬殺,成了今晚的主菜之一。

程曉摸了摸有些痠痛的腰,魚群被驅散後,自己看著乾淨的水源,有些意動,結果異族直接就把他給拖了下去,洗洗乾淨,開吃了。

男人眯起眼睛,同是雄性,他可不打算一直這樣下去,明日可去資料廳,查查異能的事情。

55、午餐

「母父?」凜去學院前,被程曉叫了過來,將一個紮好了的盒子遞給他。

少年低下頭,看著手中這個長方形的盒子,淡青色,似乎是竹木做成,拿在手中竟是傳來溫溫的熱感。

「這是午飯。」程曉見小孩略帶狐疑的看向自己,便開口淡淡的說道。

因為條件有限,即便是末世設施還算不錯的學院,也是需要他們自帶飯食。大部分的學員都是以一兩塊肉乾作為簡單的午餐,這還是條件好的,那些嚼著草根或是直接餓肚子的情況,也不是沒有。

程曉覺得凜還在發育期,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還是儘量增加些營養為好。

凜微微一怔,眼神稍稍有了些變化,他朝程曉點了點頭,將飯盒收在了隨身攜帶的包裹中,那裡面放著他們進修的必備用品。

飯盒……沒想到這個人類,在不一起用餐時,還會特意為他準備食物,凜抿著唇,斟酌了幾秒,「謝謝母父。」

嘖,真懂事,程曉心裡暗想,自己的娃這樣乖巧,以前真是白瞎了,他伸出手輕撫了下小孩的額頭,「注意安全。」

現在就連中心城市的治安都不能相信,程曉覺得那個能放縱白這麼多年的學院,也安全不到哪裡去。

凜告別程曉和嵐後,便獨自出門,除了第一天需要雙親陪同後,其餘時間,幼崽都可以自行前往,不過既然是同一個城堡出來的異族,他們也會結伴而行。

容和棄早已等在樓下,他們的包裹很簡單,裡面除了必備用品之外,就是一巴掌大的肉乾,再加上幾枚異族食用的水果,做裹腹之用。

大多數時間,幼崽們都是在挨餓,只有晚上回來之後,才能吃得七分飽。

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平均水平之上了,畢竟最起碼,他們還能有力量活下去。

說是成年禮進修,其實就是在不斷的考核幼崽們的綜合能力,尤其是戰力,作為異族賴以生存的第一要素,它佔了絕大部分的比重。

上午就在未成年異族們的對抗演習中過去了,一般來自同一個城堡的學員,在選組時都會考慮到分開,以免太早形成內部競爭,所以三名幼崽的對手,都是來自其他城堡的學員。

凜以壓倒性的優勢擊敗了對手,很快就結束了戰鬥,這讓旁邊的幾名異族教官不禁為之側目,很強的戰鬥力,是個好苗子!

棄拋下手中那名已經昏迷過去的少年,悠悠然的走下了對戰台,他似乎比凜稍慢一些,真有點可惜……

「這個小孩,很狠啊。」一名年長的教官蹲在戰台下的陰影處,喃喃的說道。

「可不是。」另外一名教官翹著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四肢都折斷了,快、准、狠,也是塊好料子。」

「不,我是說他的眼神……」年長的教官斜了對方一眼,顯然,年紀太輕,沒有看到重點。

那種不屑一顧、淡然自若的眼神……異族站起身來,意味深長的看向休息區,那孩子正朝另外一名神情冷漠的少年走去,今年也許會是大豐收。

「哎喲,疼死了,你能不能輕點?」容大呼小叫的,他雖然贏了,卻被對方狠狠的踹了一腳,背部青紫一片。

雖說異族的自癒能力很好,但是在有藥物的情況下,誰不願意讓傷勢快點癒合,減輕些疼痛呢。

凜掃了眼疼得一臉扭曲的容,從包裹中掏出程曉給他準備好的小藥瓶,那種淡青色的膏藥,人類特意叮囑他在受傷的時候,就拿出來趕緊抹抹。

「嘿嘿,這怎麼好意思。」嘴裡這樣說著,容卻立馬毫不客氣的掀起衣服,轉過身去,等著凜給自己上藥。

「手搆不著,麻煩你了。」他扭過頭來表示自己的無能為力。

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而是準備用手指挖出些藥膏來。

棄站著一旁,看著凜那修長的指尖,再看看容那淒慘無比的後背,上面還沾著汗液和點點血跡,不禁皺了皺眉,「我來吧。」

不由分說,他伸出手,打算拿過凜手中的藥瓶。

凜沒有放開,而是捏著藥瓶一邊,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以前經常給自己包紮,有經驗。」棄笑了笑,似乎是漫不經心的用眼角掃了容一眼。

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容連忙點頭,「是啊,凜,讓棄來吧……」

見對方都這樣說了,凜自然毫無意見,他鬆開手,站著一旁用濕布擦拭著自己的身體,休息區裡有配備的水源,大夏天的,倒是清爽了不少。

棄一邊為容抹藥,一邊留意著旁邊的舉動。

眼神在凜抬起手,不經意間露出的腰上停留了一小會,便淡淡的移開了視線。

容欲哭無淚,他覺得棄揉完後,自己的後背肯定更青了……

午餐時間,原本只是關注到凜身體素質不錯的幾名教官,此刻卻是不由自主的嚥了嚥口水,默默的收回目光。

真不該看……

容舔了舔嘴角,「凜,這是你母父準備的?」

看起來很舒服的竹盒中,裝了噴香的紅燒肉塊,面上還放著三張雪白的魚餅,盒子被塞得滿滿的,一打開,氣味就四散開來。

紅燒肉是新菜式,而魚餅凜也未見過,這是程曉用野根莖磨成粉,混合著魚肉碎做出的,為了去腥,還加了點點草藥末,看上去顏色清爽,在日光炎熱的中午,很容易勾起眾人的食慾。

用母父給自己配好的兩根細竹,夾起一塊紅燒肉,從未聞過的味道,凜鼻尖微動,緩緩將食物放進嘴中,嚥了下去。

容覺得自己似乎也嚥了一下,可惜腹中空空,他看向手中那可憐巴巴的一小塊肉乾,頓時毫無胃口。

棄也看著凜,那個人類,竟是還有一手好廚藝……和傳聞中那個好吃懶做的惡毒母父,根本就是背道而馳的兩個人。

凜被兩人這樣盯著,舉起的手頓了頓,他看了看兩人直接抓住肉乾的爪子,「餐具自備。」

棄隨即笑眯眯的拿起小刀,走到旁邊砍了點幼枝,仿造凜手中的樣式,快速削了四根尾指粗細的木棍。

這叫筷子,人類的專用品,雖然異族一般情況下,比較喜歡直接上爪子,但偶爾也會使用下這種便捷的餐具。

程曉準備的食物份量不少,興許也是考慮到了另外的兩名少年……凜加快了速度,三人很快就將這一盆食物消滅得乾乾淨淨,容甚至還想舔一舔盒低,那些肉汁,多可惜……

凜皺了皺眉,拿起竹盒,將上面的肉汁澆到容和棄的肉乾上……珍貴食物,可是一點都不能浪費的,哪怕是一滴汁水。

周圍的其他異族,自然只有看的份,那香味,那色澤,那咀嚼時的聲音……真是太虐了。

幾名教官對視一眼,放下手中那份由學院提供的食物,決定找時間和這名幼崽好好談談……不對,是和他的母父談談,或許那個人類,願意做做小生意,比如烹飪食物之類的……

每天中午都這樣下去,他們肯定會得厭食症!

程曉在嵐出去狩獵回來後,方才同他一起去往資料廳。

在上次遇見了那名叫風的異族後,嵐便不允許他單獨出門,以免遭到暗中襲擊。

但是這麼異族一直跟在身邊,程曉覺得自己要搜索點資料,著實容易暴露出來。

「如果想知道孕體的事情,我可以告訴你。」嵐其實並不希望程曉去到資料廳那樣人員複雜的地方,至少在弄清楚情況之前,他們需要小心行動。

沐清並不是那種一次兩次,就會善罷甘休的異族。

「還有其他想查的,關於一些藥草……」程曉斟酌著開口,也不忘順便問了一句,「孕體是怎麼回事?」

嵐看了他一眼,「孕體是我們種族的一部分,主要負責藥草研究和孕育後代。」

就和現在的人類一樣,程曉暗想。

「在長期的旅程中,他們的數量越來越少,抵達地球後,幾乎所剩無幾。」嵐面無表情的將人類攬得近了些,他已經發現有幾名悄悄跟在他們身後的異族。

「所以,你們就找到了人類。」程曉淡淡的說道,他沒有回頭,視線若有若無的看著道路兩邊,從一些可以反光的地方,能觀察到身後的情況。

儘管對方身形隱蔽,偶爾露出的也是一點衣角,但程曉還是憑藉多年的經驗,判斷出那是三名成年異族,佩戴戰刀,受過集中訓練。

「孕體容易受孕,並能誕下血統更加純淨的幼崽,所以目前備受推崇。」嵐的語氣平靜無波,「而且他們在藥草方面,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

程曉撇了撇嘴,所以和人類生下的,就是血統混雜的幼崽……雜交有助於進化!

不過人類現在這樣的處境,的確是喜憂參半,若不依附異族,估計能活下來人會少得可憐,但現在被異族圈養起來,淪為生育工具……這也不是人們所希望的生活。

雖然目前來看,大部分的異族並未強迫他們,但是再以後呢……力量的懸殊決定了地位的不對等,人類終將要找到屬於自己的出路。

程曉眯起眼睛,這種長遠的事情,在解決溫飽問題之後,才能有心思去考慮,嵐剛才說的……是目前?

也就是說,孕體的地位,也不是完全不會動搖的……

將伴侶送到了資料廳門前,嵐微微頷首,「有些事情要處理,你先進去。」

程曉看著異族離開的背影,那方向……應該是發現了那幾名跟蹤者。

這種無需自己操心和動手,一直受到保護的感覺,在某些時候,也很讓人安心,程曉挑了挑眉,若是反過來……

他看了看門口的大字招牌,轉身進入了資料廳,希望此行不虛。

56、地

資料系統,是在這個時代唯一遺留下來的超高科技智能網絡,遍佈地球各大區域,擁有資料錄入和資料查詢等簡單功能,甚至可以在系統上發佈懸賞問題……

程曉到櫃檯辦理了相關手續,記錄好身份後,領取了使用卡。這個地方,倒是有幾分記憶裡圖書館的氛圍,之前在城堡中,能夠查詢到的藥草資料,也是來源於這個龐大的系統。

找了一個較為隱秘的地方,程曉將使用卡插入卡槽中,輸入「異能」二字。

查詢結果:無

他眯起眼睛,手指彈動,輸入:「自由人類」

查詢結果:生活於異族城堡之外的人類,具有較強環境適應力,部分對異族懷有極大惡感。

程曉微微皺了皺眉,這樣的簡單的資料,顯然不能滿足自己的需求。

他摸出口袋中的那片小黃紙,上面除了彎彎曲曲的線條外,在右上角,標示出一個奇怪的符號,旁邊還有著一行螞蟻大小的字樣。

稍微想了想,指尖輸入:「自由都市」

查詢結果:目前自由人類最大的聚居地,位於大陸極北方,具體地點未知。

大陸級北方?程曉抿著唇,三次查詢機會已經用完,關於異族和雌體的事情,可以從嵐的口中得知,而現在最為重要的異能,卻還是毫無頭緒。

關於自由人類,程曉難免會有幾分好奇,但是目前確實還不夠實力去做某些事情,力量,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為好,即便是不確定的,他也只能慢慢的摸出規律。

站在廳中等了一會,嵐還沒有回來,這時間有些久了……難道那三名異族很難纏?

程曉正打算到門口去看看,卻冷不防的發現一隊全副武裝的衛隊直直的衝入了資料廳中。

不明事態的眾人驚慌失措的躲閃開來,隨後一臉震驚的看向被衛隊包圍在中間的那名青年……這是沐大人的直屬衛隊,難道那人犯了什麼大事?

「不過沐大人也太……這可是在資料廳啊。」有人小聲嘀咕著,公眾場合,一般是禁止動武的。

即便是沐清的直屬衛隊,其權利也不能同城市護衛隊等同,辦事總得有個章程,否則豈不是類似了古地球歷史上軍閥割據的情況。

「閉嘴,你不想活了嗎?」他的同伴立馬摀住這人的嘴,用眼角示意了下大門口。

一名男子銀帶素衣,烏濃的長發披在身後,猶如點墨一般的雙眸明亮深邃,薄唇微紅,鼻樑挺拔,臉上卻是一副淡然之色。

「沐大人,您這是……」資料廳的負責人走了上來,程曉發現這名異族似乎有些眼熟,恰好就是之前在學院阻止自己的那名檢察官……雖然當時阻止未遂。

「各位,很抱歉打攪了。」男人微微笑著,朝眾人頷首道,他的聲音悅耳得猶如高山上流淌下的泉水,襯著嘴角的淡淡笑意,顯得十分清俊出塵。

確實有禮貌,但是如果您進門前,能和我事先說一聲,就更好了……

掃了眼好幾名被驚嚇得摔倒在地的年老居民,修忍住嘴角的抽動,掛著一副笑臉:「不知大人到此,所謂何事?」

沐清收斂了笑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旁邊的侍從上前解答,自己卻是將視線看向被衛隊包圍在中間的人類。之前並沒有將對方放在眼裡,所以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將注意力移開,並未看得仔細。

那張臉長得倒是過得去,身材尚可,但是卻稱不上絕色,擁有這樣樣貌和身材的人類,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可謂比比皆是,隨便從之前被自己處置的男人中找幾名出來,都能將這名青年完敗。

嵐怎麼會看上這種低賤的平民……難道真的只是圖個新鮮?

沐清知道那名異族不是這樣的個性,但是要讓他相信嵐喜歡程曉,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天地之差,怎麼可能匹配得上……自己果然是杞人憂天了麼?

不過將一切可能的萌芽扼殺,也是一種休閒的情趣,沐清突然覺得無聊了,他費了那麼大的勁,繞了這麼多個圈子,設了個看似十分簡單,卻難以破解的局,不惜連風都算計在內……好不容易將嵐引開後,卻發現自己的對手其實這樣不堪入目,根本就造不出什麼威脅。

有種費盡心機,卻發現只要抬抬手指就能捏死對方的感覺,並不令人感到愉悅。

「此人罪大惡極,不僅勾結自由人類,試圖從城市內部進行破壞,更是在水源中下毒,想要謀害所有的居民,其心可誅!」侍從站上前來,聲音鏗鏘有力,他的手中握著一小瓶溶液,裡面裝了小半瓶看似乾淨的飲用水。

下毒?修的眉毛挑了挑,「抱歉,您說的在水源中下毒,請問是指……」

中心城市的水源是由風大人重兵把守,那裡的戒備之森嚴,別說是程曉這樣的人類,就是幾十名異族,都未必能靠得近。

「並非是城市的主水源,而是學院中配備的單獨水源。」沐清淡淡的解釋道,並揮手讓侍從退下,剩下的話,由他來闡述,會更有說服力。

沒想到今天資料廳的安全負責人是修,風的首席部下,換做其他的異族,現在自己故意已經能拎著程曉的腦袋回去了。

做個收藏品也是可以的,時間久了,嵐也會淡忘,頂多是這段時間生生氣,除了自己這樣珍貴的雌體,還會有誰能配得上那樣可口的異族呢。

想想都很興奮啊……沐清忍住想要舔舔嘴角的衝動,侍從們一開始以為他會挑選那些長相酷似程曉的年輕人類,後面卻發現不是這樣一回事……

他挑選的男人,或是眼睛銳利,或是神情冷峻,或是雙唇厚薄恰到好處……如果不是為了避免被猜疑,他真的很想,找一名面容酷似嵐的異族,來解解饞……

可惜,若是找幾名人類來,還能使用試藥的藉口,玩得遍體鱗傷也無所謂,但如果真找了嵐那樣的異族……一旦被風或者其他處於上層地位的傢伙發現自己存在這樣的心思,即便是雌體,也不會被容下。

他們不會允許像嵐這樣地位的異族,成為雌體的玩物。

但待到自己到手,再暗地裡給嵐服用藥物,時間久了,自然會如願以償……只需要靜靜的等待,等待嵐和自己結為正式伴侶的那一刻,沐清唇角微勾,悄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修卻覺得對方此時的眼神,看起來不太舒服,甚至是……有些毛骨悚然。

「學院的水源?但目前我這裡,並未接到相關報告……」

「因為被及時發現了。」沐清正了正神色,清聲說道,「這瓶水就是證據,今日特意當著大家的面,帶到資料廳,這裡應該配有檢測系統。」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來資料廳查詢信息的人很多,基本都是城市中較為核心的階層,畢竟大部分時間,只有在填飽肚子後,才會有精神上的需求。

而他所顧及的一些地位較高的異族和人類,今天恰好也在其中,只要當著他們的面解決此事,那之後即便是風,也指責不了自己……

而嵐那邊,也許需要他暫時做低伏小,上門賠罪,但自己……卻是心甘若怡的。

一旁的侍從不等修作出反應,便手腳麻利的將那瓶水倒出一點,放入檢測儀內,很快,毒性就顯現了出來,一目瞭然,足以致死。

修皺了皺眉梢,「沐大人,只是一瓶水……」

沐清不悅的看了過來,微微眯起了雙眸。

修咳了咳,連忙繼續說道:「當然,我不是在懷疑您的定論,只是……這調查的情況有著不確定性,不能憑藉一瓶毒水,就定了這個人類的罪。」

最重要的是,風大人剛剛才交代過自己,這名叫程曉的人類可是嵐大人的伴侶,監視可以,卻不能輕舉妄動,否則自己就等著被扭斷脖子……

看,機會來了,脖子被斷那是分分鐘的事!

修心裡抹了一把冷汗,程曉在學院裡面的一舉一動,自己是知道的,除了揍了白一頓,也沒有到處亂走,更別說水源處……這人類估計都不知道那在哪裡!

沐清冷冷的看著他,沒有出聲。

一般的異族不會忤逆自己,區區一個卑賤的人類而已,完全可以交給自己帶回去審問,等嵐或者風趕到,再帶回去一具屍體即可……哪有現在這麼麻煩,這名叫修的異族,哪來的膽子?

程曉站在包圍圈中,心下嘆氣,暗地裡撇了撇嘴,今天沒有查到資料,可謂收穫無幾,自己已經是不怎麼滿意了,現在竟還出現了名找茬的……沐清,白身後的大手。

凜的帳,他還沒機會算,對方倒是找上門來……嵐應該是被引開了,但是這種低劣的污衊方式,怎麼可能有用?

很快,程曉就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男人瞥了眼攔在自己眼前的修,淡然說道,「他的口袋裡,還有和自由人類居住地有關的地圖,難道這些,還不能說明事實麼。」

當然不能說明什麼,修心裡喊著,口裡卻畢恭畢敬的答道:「關於自由人類的居住地,我們也還未查明具體地點,市場上有很多粗老濫造的地圖,魚目混珠,但是很多人……也都買了份來玩玩。」

言下之意,就是這份地圖,真心說明不了什麼。

「那張地圖,是真的。」沐清的眼神轉向眾人,尤其在幾名眼神發亮的異族和人類身上停留了片刻,「我以名譽擔保,用生命發誓,經過調查,這份地圖上所標記的地方,的確是自由人類的聚居地。」

以沐清的地位,用名譽和生命來承諾的事情,顯然極大可能,是真的。

這句話如同一個重磅炸彈,資料廳裡的眾人卻都沉默了下來,自由都市……這是一個傳聞中的地方,現在傳聞變成了現實,無論是出於好奇,還是出於利益,這個地方,都必須一探。

程曉的第一反應,臥槽,運氣來了,這個地圖居然是真的!

第二反應,果然,拿到真貨,就要付出點代價……

沐清淡淡的將目光轉動了修的身上,既然地圖是真的,那它的持有者就已經被推倒風口浪尖上,無論最後結果如何,這個串通自由人類的男人,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有自己在,他也活不了多久,首先,是要先讓他進入審訊處,在那裡,遍佈了自己的暗線,即便是風和嵐,也未必能找出全部的伏子。

自己耗費這麼一番功夫,甚至不惜貢獻出了這張珍貴的地圖,是否值得?沐清揉了揉眉心,他覺得虧了,不過能借此打通同自由人類之間的道路,說不定,是一個獲取利益的機會……

至少無需說出自己的信息來源,確定地圖真假,和繪製出這張地圖,是兩碼事……

程曉是自由人類的暗子,一不小心,被自己發現了而已……否則這張地圖為何被理應沒有太多力量的自己所找到,的確是不好解釋……暗中培養的部隊,絕對不能暴露出來!

沐清知道自己有野心,一個想凌駕在所有異族之上的雌體,這種想法本身就不被允許。

「你說,我是自由人類?」程曉將口袋中塞成一團的地圖掏了出來,小心的疊好,這可是真貨,指不定方圓百里,獨此一份,可不能蔫吧蔫吧的字跡看不清。

「這是你自己承認的。」沐清嘆了口氣,「放心,我不會處死你,畢竟投毒未遂,還有將功補過的機會,只是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調查。」

語氣平淡無波,卻並不會令人懷疑,男人的眼神清澈乾淨,嘴角的淡笑若有若無,讓俊美的面容帶上了一絲柔和。

「好。」程曉點點頭,他沒有異議,只是順帶,感知了下自己的異能情況。

自由人類?真是個好名詞。

事實上,大家都並不關心程曉的言論,他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關於這份地圖的真實性……如果是真的,那這名青年,是否的確是自由人類放在城市中的暗探,在水源裡下毒的事情,也就有了理由和依據……

沐清算算時間,嵐估計已經發現並即刻趕回了,他還是早點了斷,以防生變……

就像寧殷那個笨蛋,以前明明有很多機會能弄死程曉,卻非得要多看看對方淒慘不已的模樣,弄到最後自食其果,被反將一軍,還不是只能變成了自己的藥人。

「帶走。」沐清盯了修一眼,對方一時也沒有什麼理由阻攔,畢竟自由都市的事情,可不是件可以掩蓋的小道消息……

57、藥蟲

程曉沒有反抗,他微微低著頭,看不清神情,背脊卻沒有彎曲,也許是因為只是一名普通的人類,所以衛隊甚至懶得給他上枷鎖。

修盯著沐清遠去的背影,舔了舔嘴角,通風報信這種事情,他還是親自去一趟吧。

有時候想要弄死一個人,的確無需太過於隱秘的手法,越是光明正大,反而越難讓人插手。

即便是風大人現在過去,沐清也可以拿出之前的理由,扣押程曉,至於幾天後人是死是活……這種小事,會比自由都市的地圖更重要嗎?

嵐拋下三具異族的屍體,凝眉沉思了片刻。

這並非中心城市的士兵,身手敏捷、殺意極重……且一直在企圖拖延對戰。

某個猜想一閃而過,異族的雙眸頓時一片冷色,他看向資料廳的方向,目光銳利。

程曉覺得沐清也許會知道更多關於自由人類的事情,但是他並不打算現在吃飽了撐的,就去尋找自由人類的蹤影。

有興趣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總不可能就這樣心無旁貸的放下身邊的一切,孤身前往一個未知地,又不是準備剃個光頭,北下取經……

傭兵法則:當確定敵人的時候,對他的仁慈,就是對自己以及隊友的殘忍。

防患於未然,他不可能每次都等著別人出招,見招拆招是很帥,但是迷上這種事情,而放過先下手為強的機會,那就是傻子……

傻子,通常都是活不久的,程曉覺得自己以一百歲為目標,有時還是聰明點好。

沐清既然給了這麼個機會,你好我好大家好,何樂而不為。

「先帶他去藥房。」男人回到府中,揮手讓侍從將程曉帶走,他要先更衣沐浴,方才慢慢開始享受。

藥房?居家殺人、動手必備的地方,不應該是牢房、監獄之類的地方麼……程曉眼底閃了閃,如果傳聞為真,沐清似乎還是交易行、藥草閣、和暗樓的幕後掌權者,資產這樣龐大,那與其相匹配的野心,自然不會太小。

被推入一個裝修精緻的石室,程曉身後的大門被緊緊鎖上,幾名侍衛一前一後的站在門前,面無表情的盯著青年的一舉一動。

沒有束縛,但異族也不會去擔心一名人類,能蹦達到哪裡去。

才踏入門中,一股惡臭就迎面襲來,程曉微微皺了皺眉,這間名為藥房的地方,並沒有開窗,按理說石室深處應該是較黑的,但牆壁上卻裝了幾十顆碩大的夜明珠,光亮足以讓人看清每一個角落。

漂亮的吊頂上鑲滿了碧綠的寶石,而其中交雜著的白色……骨頭?!

程曉眯起眼睛,任誰發現自己腦袋頂上掛滿了一片死人骨頭,那感覺都不會好到哪裡去。

室內兩旁放著許多瓶瓶罐罐,以及多口正在煮著什麼的大鍋,裡面的水還在沸騰著,冒出血紅色的水蒸氣……

程曉走到鍋邊,原本淡然的目光即刻變得銳利起來。

那些紅色液體的面上還殘留著未被淹沒的人手……被煮得血肉盡化的指節緊緊抓著大鍋的邊緣處。

程曉垂下眼簾,這樣的畫面他不是第一次見到,但是此時此刻,凜然的煞氣依舊漸漸溢滿了雙眸……如此痛苦,這些人,定是死得很不甘心。

似乎是聽見了開門的聲音,在石室的最裡面的那塊區域上,有輕微的響動聲傳來。

程曉凝神望去,牆壁上似乎拷著一個人影,旁邊的十幾張石床上也都躺著多名人類,不知是死是活……混雜著腐肉和血腥的味道便是從那個地方散發出來。

他緩步走近,掛在牆上的人,頭髮雜亂的蓋在面上,全身血肉模糊,卻又在血腥中,隱隱散發出一種藥草的清香……

那人突然抬起頭,猩紅的雙眼惡毒的看了過來,嘴裡嗚嗚的喊叫著不知何意的音節,顯然……舌頭被拔掉了。

程曉眯起眼睛,盯了對方幾秒,竟是有些眼熟。

「他太吵,所以我不得不讓他安靜一些,以免打攪了藥草的研究。」沐清推開門,走了進來。

掛著淡笑的面容俊美無暇,修長的身形襯上繡著金絲的暗黑色外袍,顯得高貴大氣,如同神降。

說這句話的語氣,卻如同在說明為何要給花澆水一般,十分的理所當然。

程曉默不作聲,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算出了房間中明處、暗處的護衛數量。

「怎麼,沒認出來?」沐清見程曉毫無反應,不禁輕笑道,「你和他可是老熟人了,寧殷,不給曾經的情敵,打個招呼?」

面目全非的男人怒吼著,眼神在程曉和沐清當中來回挪動,顯然,他憎惡的面前這兩名人類,恨到了極致。

原來寧殷的下場是這樣的……當初他被對立城堡拿重金換走,又帶到了中心城市,沒想到這次見到……

程曉沒有在意這兩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他發現那幾十張石床上,躺著的竟都是些年輕的青年人類。

除去身體上的青淤血痕,每個人死前的面部表情都十分猙獰,瞳孔怒睜,面容扭曲,嘴角的血漬還未被擦去,鼓起的肚子更是讓人觸目驚心。

腹部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挪動,被撐的薄薄的皮膚上面佈滿了青莖,使得裡面的生物輪廓更加的清晰。

「藥蟲。」程曉冷聲說道,「這是被禁止的研究。」

無論是在自己做傭兵的時代,還是在末世,藥蟲這種存在都是不被允許的。

以藥草研究作為掩蓋,用人類的身體飼養出的成年藥蟲,可以通過侵入受害者的神經,達到控制對方心神的效用。

雖然效果並沒有一擊即中這樣神奇,但是長久以往的服用下去,對於心智的影響是毫無疑問的。

沐清是想控制什麼人?

這樣的手法,即便是程曉,也鮮少見過,以前做傭兵的時候,倒是知曉幾分,但是由於藥蟲的飼養條件極其嚴苛,且需要很多條藥蟲才能達成目的,所以也只是流傳於一些偏遠落後的野蠻部落之中。

看著這些人類大大睜開的眼睛,恐懼、痛苦、不甘的神情永遠凝固在瞳孔之中,程曉覺得,有些事情,可以不做,卻也可以去做……

人,總是有心的。

「怕了?」沐清見程曉看向那些屍體,不由得輕蔑的掃了一眼,雖然外貌和嵐有些相似,但細看之下完全不同,那樣完美英俊的面容,豈是人類能褻瀆的!

更不要說體格也完全不同,還很容易的就玩死了……幸好,可以當作藥蟲的飼養品,沒有太過浪費。

「還好。」程曉淡淡出聲,異能的作用時間很短,但是只要能堅持十秒,也就足夠了。

封閉的密室,並未將自己看著眼裡的異族們,地利人和,再加上……

隨手抓在手中的石子揉成粉碎,在高速運動中,再微小的物體,也能產生極大的殺傷力……天幾十顆作為光源使用的夜明珠應聲即碎。

沐清沒想到預想的對話還未說完,程曉甚至絲毫疑問都沒有,就直接動手!

他可是知道這個人類身手了得,但在十多名異族的壓制下,區區一個人類,實在是不能讓他放在心上。

能費勁這樣把程曉弄過來,已經是自己極大的恩賜了。

「自尋死路!」沐清冷哼一聲,幾名心腹立即包圍在他的四周,其他的異族開始搜尋從剛開始就乘人不備,躲了起來的程曉。

即便是在黑夜中,異族也能較為清楚的看見周圍的景象,想找到一名成年人類,根本是綽綽有餘,對方果然還是太嫩了……這樣做,只會讓他自己的視線受到阻礙罷了。

程曉屏住呼吸,靠著牆邊,悄然來到了沐清的身後。

捏在手中的地圖早已消失,用異能變化出來的,是一個短小的紙笛。

蟲笛,這是一次任務的報酬,它的製作和使用方式鮮為人知,再加上平時的確無用,程曉也就當是一個安慰品……

畢竟同去執行人物的一小隊人馬都死絕了,他能活下來也是萬幸,要求不能太多。

將短小微黃的笛子放在唇邊,程曉回憶著使用技巧,小心謹慎的吹響了控蟲曲。

這種道具,利弊皆有,一旦不慎,曲調有錯,必定會被蟲子們反噬。

細小的笛聲在密閉的空間中蕩然迴響,一時之間,異族們沒有捕捉到聲音的來源。

而隨即引入眼簾的,卻是噩夢一般的景象。

那些人類的肚子,竟是以很快的速度乾癟了下去,沐清握緊雙拳,怎麼回事,那些藥蟲,應該還沒有到破殼而出的時候。

未成年的藥蟲雖然可以使用,但在空氣中活不了幾分鐘。

頃刻間,沐清發現自己身邊的異族突然全都倒了下去,就連隱藏在暗處的殺手鐧,也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如此多的藥蟲,不會給獵物絲毫反抗的時間,程曉放下手中的笛子,點亮了隨身攜帶的火繭。

這是一種野外必備的可燃物,由中心城市出產,只要在地上摩擦後,便可馬上點燃,十分便捷。

這也是剛才路過商舖時,嵐見人類現在基本都愛吃熟食,不像以前那樣,一有食物就全都塞進嘴裡,實在不能生吃的,才會讓凜去做熟……便特意給程曉買了一些,以便他日後取火方便。

沐清這才發現,那些部下的七孔中爬出了很多挪動的幼蟲,它們完成任務後,由於還不能呼吸氧氣,便只能在空氣中掙紮著,漸漸也就不動彈了。

他怎麼會控制藥蟲?!沐清震驚的抬起頭來,緊接著,嫉妒、憤恨、厭惡等多種表情混雜在一起,讓原本俊秀無比的面容變得扭曲了起來。

他的侍從、那些精心調養的暗衛,還有來到地球後這麼多年的心血,全都廢了!

沒有藥蟲,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去控制那些位高權重的異族們,憑武力?雌體根本沒有絲毫勝算!

能這樣輕易操控藥蟲的物品,怎麼可能存在?!

沐清將視線轉移到程曉的手中,那個笛子,他記得之前對方身上可是沒有的,那究竟是如何出來的,從無變有?

等等,難道這個人類真的有什麼奇遇,這樣的本事,也許自己可以好好利用……

沐清眯起眼睛,正打算開口,卻發現他此刻連嘴角都勾不起來。

一條蟲子,從他的耳朵裡鑽了出來,爬過那帶著驚悚的雙目,再從嘴邊滑過。

「原本我只是想過來看看情況,畢竟總是處於被動,安全太難保證。」程曉將笛子放進口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但是……身為一個人類,面對這樣的房間,怎麼說,我至少也該做點什麼了。」

生存是必須的,但是為了活下去而喪失所有的血性,程曉覺得,如果他可以完全無動於衷,裝聾作啞,那也就不必去做什麼傭兵了……

說不定幹點壞事,還來錢更快一些,這可比當傭兵安全多了!

千辛萬苦、九死一生的去獲得力量,無非是為了在自己想的時候,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程曉對於用語言折磨對手,沒有多大的興趣,他也不會親手殺了沐清,畢竟雌體的地位非同一般,做事還是要講究手法的。

他將無法動彈的沐清帶到了寧殷的面前,鬆開牆上的鎖鏈,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屋內慘絕人寰的哭喊聲吸引了其他侍從過來。

程曉早已消失在原地,沐清將他帶過來時,是私下進行的,而按照原本的計畫,他此刻應該是被關在了其他的地方……

那地方叫什麼名字?墊著腳尖行走的程曉頓時心裡啞然,開始努力回憶……

嵐在審訊處見到了自己的伴侶,他被關在一件小房間內,微微低著頭,也許是因為被捕而顯得有些沮喪。

莫名其妙被冤枉,還被關進了小黑屋,人類會害怕不安、驚慌失措是正常的。

他趕回來後,那名叫修的異族便馬上和他說明了情況,既然有了證人,證明那張地圖是無意中交換到的,程曉自然會被無罪釋放。

只是一場鬧劇罷了,修也很無奈,沐大人的思維方式,是否太過於簡單,把程曉關起來一會,有什麼用處嗎?

他還以為沐清會私下提審程曉,沒想到,這名青年卻是呆在了審訊處,難道沐清只是為了嚇一嚇對方……

至於水源投毒的事情,風在調查清楚後,便揮手一筆,絕無此事。

沐清抓了人,卻沒有動手,他是想做什麼,只是挑釁嵐麼……風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雌體的確麻煩,或者,自己可以早點動手,好讓對方知道明確的等級和地位……

「風大人,沐大人府上出事了!」一名部下神色慌張,眼裡卻帶著些許憤怒,步伐匆匆而至,顯然是發生了大事。

「怎麼了?」風微微挑了挑眉梢,站起身來,隨手披上了外袍。

「沐大人他……被殺害了,犯人很有可能是之前那名叫做寧殷的人類。」那名部下立馬回道,他想了想,現場除了那些噁心的蟲子,就只有寧殷了,再聯想到那個人類和沐大人的關係……結果不言而喻。

「什麼?!」風繫上衣扣的手不禁頓了頓,瞳孔微縮,死了……這倒是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現場一片混亂,外面還層層疊疊的圍了不少異族和人類,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這件事情,顯然瞞不住了。

沐大人,這可是中心城市中跺一下腳,都能引起地震的人物,就這樣輕易的死了……死法還這樣的淒慘。

風來到沐清的府上,神情嚴肅,面容冷峻,身後的城市護衛軍官們全副武裝的列成兩隊,蕭殺之氣迎面撲來。

見最高軍權的掌管者過來,眾人也都自動的讓來了一條路,那股惡臭沒有是大門的掩蓋,已經飄散在空氣之中,就連附近的道路上,都能聞到那種讓人作嘔的氣息。

從未見過天日的石室,此刻迎來了第一次外界的亮光,裡面的景象被展現在了許多人的面前。

被裝飾用的骷髏、煮著的屍體、石床上橫死的年輕人類……這些無一不在像眾人哭訴著屋主的種種暴行!

其手段的狠辣、人性的泯滅,實在是引人髮指。

一些聽聞消息,尋求過來的人類和異族,更是抱著自己親人的身體大哭不止。

「哥哥,你怎麼、怎麼會變成這樣!」一名年輕的人類無法置信的看著一口石鍋中的骨頭,上面的血肉還連著絲,旁邊的身份卡上,赫然寫著自己哥哥的名字……

他幾欲崩潰的跪倒在地上,痛苦不已,若不是自己生病,大哥也不會為了賺錢而來這裡打工!

「爸爸,你醒醒,我不會再喊餓了,你不要來這裡幹活了,好不好?」才幾歲大的小孩被成年異族抱著,一臉認真的朝躺在石床上的人類說道。

更有異族,看著天花板上被用來裝飾用的頭骨,黯然垂淚,每一個頭骨上,都刻著人名……

曾經出去尋找食物而伴侶,變成了這副模樣,空洞洞的眼眶,似乎在哭訴自己沒有及時感到……這讓異族們痛不欲生。

風知道沐清喜歡殘害人類,但沒想到,這些試驗品,竟並非是自願試藥的死刑犯……他神情凝重,這件事情,毋庸置疑,是引起眾怒了。

順著異族和人類憤恨的眼神,風將視線移到了右邊的牆角處,那裡坐著一名人類。

渾身光著,體內不時有藤蔓長出……被寄生的人類,活不了多久,但是他的雙手卻依舊死死的抓住一名男子……

寧殷獰笑著,露出變異後尖銳的牙齒,對準手中這張俊美無暇的臉,大口大口的啃著。

男人的四肢已經被咬斷,身體隨著神經不自然的抽動著,腹部處也被挖出了一個大洞,裡面的東西被扯得七零八落,但是……他此時竟然還保留有意識!

異族的致命處,在於其頸部。

「是沐大人!」

「什麼沐大人,沐清這個狼心狗肺的渣滓!」

「混蛋,他還沒死嗎?!」

在眾人的怒聲中,沐清費勁的睜開唯一的眼睛,已經凸出不少的眼珠子呆滯的轉動了一下,看向風。

舌頭已經被吃掉,喉嚨裡只能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渾身的劇疼讓他痛不欲生,被寧殷這樣渺小下賤的棋子所傷,是他一生的恥辱!

還好,風來了,他肯定會救身為雌體的自己,只要不受致命傷,假以時日,身上的器官還可以重新長出。

「這件事情,我定會給大家一個交待。」風皺了皺眉,微微側頭,冷聲朝眾人說道,「沐清已經伏法,並和受害人之一的寧殷,同歸於盡。」

說罷,他轉身走出了這個昏暗的石室,沐清,無非只是一名雌體……而已。

這種罪大惡極的行徑,不會被容於末世之中的城市,環境險惡,凶獸橫行,不斷的競爭是生存所需,城市內鬥,根本就是自尋死路。

沐清睜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風竟然無視自己,就這樣走了出去,他怎麼能不救自己!

雌體,他沐清,可是珍貴的雌體啊!無論是優越的生育能力,還是卓絕的藥理知識,都是那些卑賤的人類遠遠比不上的!

他還這樣年輕,這樣俊美,他還有大好的前程……沐清不甘心,他看到眾人那些冰冷的眼神,他們憤怒得雙目充血,幾乎要把自己給吃掉,不,他還不想死!

寧殷挖出了最後一枚眼珠子,放進嘴裡,嚼了嚼,他的思想已經不受控制,體內的生機也在慢慢消逝。

似乎他忘記了什麼,但是吃到肚子裡的食物,讓心情好了不少……人們沒有上前,只是這樣站在原地,沉默的看著兩人糾纏在一起,緩緩的,一點一點,生息滅絕。

「沐清死了?」嵐面對突然找上門來的風,神色淡淡,眼底卻是劃過一絲訝異。

「事情敗露,藥蟲失控,和寧殷一起同歸於盡了。」風簡潔的說明了事情的經過,眼神卻是若有若無的在嵐身旁的人類身上掃過。

這件事的起因,似乎是從逮捕程曉開始……

寧殷嗎……異族皺了皺眉,想起了這個人名,他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程曉,人類正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怎麼看?」風沉聲問道,他靠著門,抱著胳膊,並未進來。

嵐挑了挑眉,聲音冷然,「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麼,風嘴角抽動,似乎是在笑了笑,打了個招呼後,便徑直離開了,還有很多後事要處理,他可不像嵐這樣悠閒。

58、

沐清的死實在是突然,但是呈現在人們面前的纍纍罪行,間接的讓人稍微忽視掉了這次意外的詭異性。

原本聲名遠颺的沐大人,一夜之間,淪為了過街老鼠……雖然是只死老鼠。

一些被矇蔽的異族和人類沉默不語,而更多的,則是公然表現出自己的憤怒和懊悔。

死有餘辜……更何況,這名異族真的成為了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即便他是極為珍貴雌體,此刻也沒有了絲毫的價值。

拔樹連根,中心城市在這段時間內,可謂是一片動盪。

以前在沐清庇護之下的,那些行徑惡劣的異族和人類,也都紛紛落馬,被關入了城市大牢,越來越多的真相為人所知,城市中掀起了一番公訴的浪潮。

但是上層權利機構的革新,並不會影響到學院中成年禮的舉行,畢竟這是關乎異族後代繁衍的核心事務,對於生存在一起的人類和異族而言,都是至關重要。

因為發現了孩子們在學院內,中午都是一起進食,程曉便每天特意多做了一些,都是長身體的時候,而且,中心城市這邊的食物來源還算豐富。

他甚至可以在城牆周邊找到許多可以食用的藥物和果實。

這也是城市發展迅猛的原因之一,畢竟選址很重要,附近的水源充裕、空氣污染較輕,而且溫度很適宜溫和的動植物生長。

京也會經常將一些食物拿過來給程曉,畢竟自家的孩子經常蹭飯,這時節,誰都不容易,自然不能讓程曉他們吃虧。

棄也是半大不小的年齡,安雲見他沒有雙親,卻依舊自強自立,謙遜懂事,便起了收養他的念頭。

可惜,小孩並未答應,卻經常在進修回來後,冒險出城狩獵,將帶回來的食物一份交給安雲,另外一份,卻是交給了程曉。

程曉只是看了看一臉堅持的小孩,神情淡然的收了下來。

動作很自然,眼前的人類什麼也沒說……棄眼光閃了閃,不禁微微低頭,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於是每天便名正言順的跟在凜的後頭,等飯吃。

凜已經習慣每天都帶著三人份的食物去進修,重一點沒什麼,總比天天被兩名一眼不眨的異族盯著的好。

容每天都吃得心滿意足、滿嘴流油的,不過很快,他便發現,在午餐時,周圍的其他幼崽們開始慢慢的朝他們這邊靠攏,時不時路過一下……再繼續路過……

如果沒有順帶深呼吸幾口,容倒是願意相信他們真的是恰巧經過,目不斜視的。

凜卻發現,站在一旁的幾名教官,偶爾也會有意無意的瞄過來,那視線並無惡意,卻也不同尋常。

棄繼續埋頭苦吃,今天的菜是……叫什麼獅子頭?上面滴了點辣油,其實在異族看來,就是辣味肉丸……

辛辣味的果實是程曉在城市外圍採集到的,並非什麼稀罕物,但是因為這種辣味中還帶著極其濃重的苦味,所以鮮少會有人用來作為佐料使用。

程曉只是放了些草汁,便消除了這種難以下嚥的苦味,從而榨出了一小瓶鮮香的辣油。

事實證明,儘管植物們變異了,但是一些特性還是有所保留的,這種青黃的草汁,若無經驗,也極少會有人沒事去嚼一嚼,更不要提拿它來綜合其他果汁了。

棄嚥下口裡的肉塊,這種味道,還真帶勁!

這樣持續一週後,教官們忍不住了,對於他們而言,填飽肚子不是問題,但是天天如同嚼蠟一般,看看別人碗裡的,再比比自己碗裡的,實在是食之無味啊。

原本在他們看來,還算不錯的食物,香味全部都被那幾名學員的飯菜給掩蓋了。

一名中年教官站起身來,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同凜等人談了一會,希望他們轉告飯菜的製作者,是否願意到學院來任臨時廚師一職。

「平時的事情主要是負責烹煮午餐,報酬豐厚,對象是參與本次成年禮培訓的學員和教官。」凜如實轉達了教官的話語,他看了看摸著下巴沉思著的母父,「如您不願,也不強求。」

一般情況下,學院裡也會開小灶,但是那些高級學員和教官,都是有學院配備的廚師來負責烹飪食物,而這種臨時為了成年禮而舉辦的進修隊伍,當然只能是自給自足。

這次找程曉過去,也就是打一打臨時工,報酬不低,但也不能做太久,畢竟在成年禮結束後,他們大部分人也要返回各自的城堡中去。

對於人類而言,這可是一份安穩舒適,又沒有風險的活兒,在末世,簡直就是可遇不可求的肥缺,雖然時間短了點,但有好過無,能賺一天是一天。

程曉沒有考慮報酬的問題,事實上,每天跟著異族出去狩獵,暗地裡鍛鍊下自己,順便積累點經驗,反而對現在的自己更為有利。

但是去做這個臨時廚師,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可以在空閒時間,在學院的公共場所內隨意逛逛……例如學院圖書館、內部資料室這種地方,也是可以進去的。

儘管他不覺得關於「異能」的信息,會出現在這些對外開放的部門,但是若真有機會去看看,也難保不會有所收穫。

而且午餐之後的時間,若他想,在時間上,也來得及到城市周邊去晃晃。

還是私人時間!

似乎有一舉兩得之嫌……

晚上,程曉和嵐說起了這件事,異族沒有什麼意見,出去狩獵對於人類而言,是一件風險很高的事情,若非擔心中心城市也未必安全,他也不會每天都帶上程曉。

嵐淡淡的點了點頭,「我晚上去接你們。」

異族的行動速度很快,所以三名快要成年的幼崽走在城市中,還是相當安全的,但是加上一個人類,就不好說了。

因為資料廳的事情,程曉也進入了一些人的眼中,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謹慎點好。

「……」,突然有種上幼兒園的感覺,程曉微微頷首,「食物學院自備,我只要帶些調料過去即可。」

那些果實似乎不多,不然,明天先去採集一番,後天再過去幹活……程曉暗自思量著。

「調味的果實,明日會送去。」嵐動手擦乾髮絲上的水珠,剛沐浴過後的肌膚上,還沾著些微水氣。

這是會幫他採集的意思……程曉不禁挑了挑眉。

嵐將火光熄滅,抱著人類就上床了。

雖然對方的身體看起來也很可口,但是姿勢決定了自己是否有胃口……吃和被吃,絕對不能混為一談。

異族藉著月光,發現人類微微擰著眉,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他俯下身去,親了親對方的臉頰,之前被沐清纏上了幾次,人類就算沒有受傷,也會感到擔憂。

現在對方死了,倒也省的自己動手。

男人的氣息縈繞在鼻尖,異族將人類圈在懷中,佔有之慾不言而喻,程曉有些不適的挪了挪身子,習慣被壓,可不是見好事。

身為一名雄性,還是要有點志氣才行。

某處被蹭了一下,程曉感覺到大腿上似乎有什麼東西,硬了起來,還戳到了!

程曉有些糾結,其實天這麼熱,打地鋪也不是不可以……

嵐微不可察的勾起嘴角,輕笑著覆下了身體,這個人類,似乎越來越可愛了。

剛才異族是笑了?有點欠扁,程曉眯起眼睛,抬起了膝蓋。

沒有擊中的後果,就是被反擊中了……許多次……

風處理了今天堆積如山的事物後,方才揉了揉眉心,走出書房。

自從沐清的所作所為爆出後,憤怒的人群就開始在城府前集合吶喊,那些關在牢裡的同犯,也要一一審訊後再迅速處決,民憤這種東西,雖然可以鎮壓,但是對於目前的統治而言,得不償失。

給居民們一個發洩的機會,也是必須的,再厲害的異族,也對抗不了成群結隊的凶獸,這個年代,人類和異族們不得不放棄一些東西想法,才能在這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下去。

風退下左右侍從,僅是帶著幾名心腹,走進了城市大牢深處,那裡有一個無人知道的囚禁之地。

「沐清,你還不肯說嗎?」異族有些不解,明明現在這個樣子,只能求一死了之了,這名雌體還是堅持什麼……

「嗚嗚!」沐清睜大了眼睛,不甘的發出嘶啞的聲音,他的四肢已經被啃掉,身體就像一個肉段一般,僅能原地扭動,脖頸處的喉管也破碎不堪,雙眼所見更是一片漆黑。

他已經沒有眼球了。

可惡的寧殷,該死的程曉,背叛的風,還有明明就觸手可及嵐……

「再不說,我也只能把你扔進獸圈了,畢竟那位大人現在性命垂危,需要藥物治療,只要你說出來,我可以成全你。」風語氣平淡,沐清肯定是活不了,但是那種神奇的藥物,卻不能跟他一起進入墳墓。

拿十個沐清,都頂不過大人的一根手指頭。

軍功顯赫的那位,也有無能為力的瀕死啊……風不解,按理說,這個時候,能解脫,就是最大的恩賜了。

沐清居然還在猶豫,難道他的腦子也沒啃壞了?

劇痛遍佈全身,儘管再不甘,沐清一聽見獸圈,心中的恐懼立馬壓制住了所有的憤怒和嫉恨,他不要成為凶獸的玩物,風怎麼能這樣對自己……

那位大人的藥,對,只要有藥,他完全可以找回自己珍貴的價值……那藥……

但是,寧殷獻上那點藥渣,他花費所有心血,卻根本研究不出其成分!

59、

即便是中心城市裡唯一的學院,設備也並非人們想像中的那樣好。

程曉被帶到位於集訓地附近的一個簡陋的小棚子中,兩口鍋,幾把製作還算精良的廚具,搭造出了一個簡單的小廚房。

「這裡就是臨時烹煮食物的地方,有什麼需要可直接和我們說,這段時間,就麻煩你了。」領路的異族笑眯眯的說道,今天中午,總算能雄起吃一場。

總看著那幾個小崽子的飯菜流口水,也不是個事啊。

「午餐何時開始?」程曉打量了下周圍的環境,他拿起一把鍋鏟,顯然是事先被擦拭過了的,並沒有落塵,但是磨損的程度不輕。

「這些設施是簡陋了點,中午就隨便做做吧,和家裡一樣就成,我們就是看那香味,實在是誘人。」異族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學院的專用廚房,那是有人員標配的,想要插人進去可不容易。

能弄出個小棚子,他們都費了好幾天的功夫,畢竟這種時候,大部分人都認為能吃飽就行,誰還會在乎味道的問題……

真是不對比,不知道那時的苦逼。

橫豎也就多請一個人,食物份量沒變,卻能吃得爽,教官們湊一湊,還是能出得起這個錢的。

幼崽的飲細些,對他們的身體也有好處,這樣營養也不會流失太多。

「需要我們派一兩人打下手也行。」異族又補上了一句,休息的時候,他們還是很樂意過來幫忙。

「……謝謝。」程曉淡淡的笑了笑,根據嵐做出來的那種千篇一律味道的食物,也許異族的廚藝,和他們強悍的體格一樣,也是與生俱來……

廚房的檯子上,堆放著教官和學員們自帶過來的食材,大部分都是生肉和一些可以食用的果實。

因為現在外來人員幾乎每天都去狩獵,因此肉類還算是新鮮,中心城市周邊的水土較為肥沃,生長出的果實也少了些許苦澀之味。

因為今天第一次來,所以之前光是熟悉環境,就花了不少時間,現在也快到了中午,那些比較複雜的菜式是來不及做了。

程曉拿出包裹裡的幾種調味醬汁,將肉塊洗淨切好後,混合一些已經切碎了的翠綠色菜葉,直接煮了一大鍋肉湯。

銀葉草的粉末現在很充裕,程曉甚至還在嵐狩獵碧魚的地方,找到了一片大菌樹菇,雖然沒有發現最為珍貴的藍菌,但人不可能一直好運。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再次採集到樹菇,已經很是意外了。

回來的路上,程曉還順便收穫了一些紅莓,用來消除大菌樹菇的毒性。

此時並未外出,粉末自然是不必需的,程曉在鍋中放入了幾株新鮮的銀葉草和切成塊的大菌樹菇。

熄火前,又加入了幾種調味醬料,調和了下肉湯的味道。

煮得足夠火候的肉塊散發出濃郁的氣味,混合著肥大鮮美的菇類,以及銀葉草的清香,引得不遠處正在集訓的異族時不時就偷偷看了過來。

幼崽們嚥下口水,眼巴巴的等著教官說休息……

教官們更是一邊忍住回頭的衝動,一邊裝出一副老神在在,無動於衷的模樣,心裡在默默計算著到點時間……

「好了,上午的訓練就進行到這裡,大家先去用食吧。」那名中年教官話音剛落,人就已經出現在程曉的面前了。

慢了一步的年輕教官們不禁在心裡痛罵了幾聲老奸巨猾。

第一口頭湯,可是最為美味的。

程曉並不負責分食,一口大鍋擺在那裡,大家都是自己舀起食物,倒進自帶的碗兜中。

量不少,應該是足夠了的,程曉暗想,順道將幾個飯盒端去給凜他們,自家的小孩,當然是有優先待遇。

「程叔叔,你做的飯菜,太好吃了!」容一邊狼吞虎嚥著,一邊發音模糊的說道。

「很美味,我就算吃飽了,也都想繼續往嘴裡塞。」棄笑眯眯的附和。

凜坐在程曉旁邊,低著頭速度不慢的進食,吃完後,將那一點殘羹不剩,乾乾淨淨的飯盒有意無意的讓人類看見。

程曉笑了笑,只是普通的烹煮而已,並不是由於他廚藝十分高超,而是因為現在的人們都忙於為了生計而奔波,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去考慮享受的問題。

但在力所能及的時候,適當的調節下味道和做法,讓食物變得更容易入口和汲取其營養,也未嘗不可。

今天的午餐進行的速度尤其迅猛,沒過一會,那口大鍋就恢復了乾淨如初的模樣,程曉甚至覺得,它比煮食之前,更加油光錚亮了。

他很懷疑,是不是被誰舔過……舀湯能舀到一點油星都沒有麼?

吃得肚子滾圓的幼崽們各自在原地休息,眼角卻總是留意著這名人類的動向。

長得好看,又會做好吃的食物,性格看起來也不難相處……聽說,他是凜的母父……

打好關係=上門拜訪=順道蹭吃=肚子圓滿。

幼崽們開始找機會和凜說說話,套套交情,他們可不是傻得,這碗散發出一絲藥草清香的肉湯喝進肚子裡,腹部就緩緩發熱,全身的氣力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開始恢復。

藥草的使用很普及,但是用量和用法卻因人而異,顯然,這鍋湯料的配方,非比尋常,不僅是自己,若是能讓雙親和食用一些,好處那是不言而喻的。

幾名教官在起初的震驚後,不禁私底交換了下眼神,原以為那幾名幼崽的食物只是美味罷了,沒想到,居然還有著這樣神奇的功效,難怪他們三人的體能恢復速度遠遠的甩來了其他的少年,就算有些經濟條件好的,一直服用藥物,也趕不上來。

難道這就是一些人類口裡所說的,食補?

程曉並未想太多,大菌樹菇的作用,確實神奇,但是沒有最為主要的藍菌,它也就只能起到恢復氣血的功效。

末世,存活不易,程曉也不打算利用這種普通的藥理知識來謀取利益。

藍菌的事情他沒有透露出來,畢竟這是末世,難防人心險惡,不下心被抓去研究就不好了,即便是對方若抓不到自己,一直騷擾,也是很煩人的;但大菌樹菇的功效他不打算私藏,也因為這是末世,人類,還是需要扎堆過活。

雖然自己沒有多大的志向,但是既然能這樣簡單的做出些貢獻,也沒有什麼推脫的必要。

在與凶獸搏鬥時,戰鬥時間並不短,很多人類和異族,往往會因筋疲力盡而落敗,能隨身攜帶快速恢復體能的藥物,相當於關鍵時刻的半條命。

更別說,大菌樹菇,還有可以活血生肌的功效,也是一種效果非常顯著地療傷藥物。

午餐就這樣進行了一週,程曉也抽空將學院內的圖書館和資料室轉了個遍,並沒有什麼出乎意料之外的收穫。

關於那種神奇的異能,依舊找不到絲毫線索,但是對於異族起源和地球現況等部分的相關知識,還是可以找到不少,並且免費借閱。

對世界的瞭解,多一些,總沒有錯,程曉想了想,今天做完午餐後,倒是可以去學院內部進行私人的戰力測試。

對自己的瞭解,可是少不得的。

「大人,你還需多用一碗嗎?」中年異族微微弓著腰,手裡端著的,竟是程曉中午煮好的一大碗肉湯。

沒有絲毫裝飾的床鋪上,躺著一名身形高大的異族,只是從垂放在身側,那略顯蒼白的手上,能看出對方的身體狀況,並不樂觀。

「不必。」異族的聲音低沉,他靠在床沿,對著手中的瓷碗一飲而盡。

就這一點食物,若是健康的異族,連塞牙縫都不夠……中年異族不禁面露憂心之色,大人自從那次受傷之後,已經臥床很久,今年甚至起不了身,只有近期稍微用了些那名人類烹煮的食物後,這才恢復了一點氣力。

若不是自由人類背後暗算,大人又怎麼會被凶獸重傷,還被高級變異植物發出的毒氣侵入體內,一直消除不去。

見對方已經微微閉上雙眼休憩,中年異族接過瓷碗,悄然退出了房間。

風恰好打算進入,卻被這名異族阻止了下來,「大人剛進食完,正在休息。」

原本就疼痛到難以入眠的身體,在這碗藥膳的作用下,方能勉強假寐片刻,他們輕易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打攪房裡的異族。

風顯然是認得這位忠心耿耿的中年異族,他是修的父親,也算是跟隨大人很久的元老級人物。

「審訊情況怎樣?」中年異族眼神銳利,那個叫沐清的,從小就嬌生慣養,嘴能那麼硬?

「他還是不說。」風也有些無奈,沒想到沐清看起來沒有什麼骨氣,卻咬死牙不松口,若不是看他還有點利用價值,風也不想再見到那個面目全非的雌體。

「他是不說,還是不知道……」中年異族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他的經驗自然是豐富許多,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守秘密的人,要麼就是鐵骨錚錚,要麼就是根本不知情。

顯然,他並不認為,那種所作所為喪盡天良的雌體,會是前一種……

「大人的身體最近似乎有所起色。」風冷冷的說道,「是因為那名叫程曉的人類作出的食物?」

「確實有效。」中年異族點點頭,心想,乾脆找機會,去問問那個人類,說不定還能做出效果更加顯著的食物。

大人這樣痛苦,他們這些人,看著也不好受啊。

60、

程曉無語的看著已經空掉的鍋底,再抬頭掃了眼面前黑壓壓的人頭們……

只是過了兩週而已,臨時小廚房的威名就已經在學院內遠颺。

一開始只有幼崽和教官們在忙著清空鍋底,後面不知不覺的,就又多了幾名陌生的臉孔。因為對方也有將食物交上,並腆著張笑臉,順便帶著乾癟癟的肚子前來排隊……

程曉想了想,無非就是多放點水的問題,或者烹煮的量稍微多一些,左右耗費不了多少時間,便也就頷首同意了。

卻沒想到,人會越來越多……

「哎,誰踩我?」

「插隊的,趕緊排後面去!」

「哥們,不是我不幫你舀,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位,後面還有一大串人盯著呢……」

各種嘈雜聲還特意放低了音量,以免影響到廚師的做菜心情。

程曉不由得暗地裡抽了抽嘴角,只是一鍋紅燒肉而已,其實真不用試圖亮出各種姿勢霸位。

「真香。」中年異族吸了口氣,近水樓台先得月,他最近總是很積極的排在第一位。

「可不是,這叫什麼紅燒肉,聽著就有味!」身後的異族顯然是第一次來,兩眼盯著那鍋肉,眼珠子都不轉了。

也許今天大人能多用一些……中年異族心裡琢磨著,一會就去問問這名人類的意思,看看對方是否願意連晚餐也一塊做了。

當然,不用這樣辛苦的給集體做,只要能單獨為大人私下做一些即可,至於報酬……那肯定是少不了的。

當然,甚至會是更豐厚!

「做晚餐麼……」程曉思索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最近時常在午餐之後,就到城市外圍去測試異能的使用範圍,時間排得很滿,一般情況下,也沒必要給自己找其他事情來打發時間。

至於報酬……當然沒有人會嫌多,但是聽這位大人的情況,估計就算是給他做吃得,還要冒點風險才行。

「你放心,酬勞方面,一定會讓你滿意。」中年異族還以為對方是顧慮這一點,便誠懇的說道,「大人的身體一直不好,鮮少能吃下東西,若非最近我將你做的食物端去……」

這名異族一直單獨到其他地方進食,原來是這個原因麼……

程曉微微眯起眼睛,又是一個所謂的大人,不過從異族的語氣來看,這位,可並非沐清那樣的身份。

對方的眼底,有著發自內心的敬意。

程曉微微眯起眼睛,看樣子,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了。

雖然中年異族說話客氣,但是顯然,這件事情,不是一句回絕就能算完了,程曉也不是傻子,非得冷著性子,等人家把話說明白,或者各種威逼利誘一起上……

然後再和對方各種角力,順道給自己找個能獲得利益的藉口接受了,何必呢?

末世,誰都不容易,他不想招惹這些大人物,卻也不想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日子,難道用被子包著腦袋,就能無視被子裡面的蚊子了麼?

沒有足夠的認知,主動權就不會掌握在自己手中,一個男人,又不是那些嬌嬌弱弱的小白臉,至少也要對今後的一些行動有所規劃才行。

一頓飯,就當時去瞭解下異族的權利體系,凜進修的時候,自己還是低調點好,幼崽的成年禮,總歸是要在中心城市舉辦的。

沐清的事情雖然已經結束,但多少也會殘留點影響,畢竟還真不能當做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必要的危機意識,大家還是有的。

「家中做好,再送來如何?」程曉摸了摸下巴,提出了折中的辦法。

對方既然這樣看重,許是不會介意多派個人去跑一趟,兩地距離不遠,對飯菜的味道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這個當然可以,食材我們會送過去!」中年異族立即拍板決定,大人向來是不會無故強迫別人做事,所以他也是秉持著自願原則……

沒看和對方說話,自己也是客客氣氣的,各種敬語都用上了,當然,也順道暗示了下關於大人地位的問題。

沒辦法,飲食方面,既要語氣誠懇的讓別人用心做,也要杜絕任何萬一的下毒可能。

不過是找人跑一趟,多大點事,能弄妥這件事情就好,不然那位每天只吃得下一頓……即便大人沒說,他們這些人,心裡也不忍。

手臂幾乎能摸見骨頭了,這樣下去,就算傷勢沒有繼續加重,以大人的體能,也撐不了多久了。

程曉見對方點頭答應,他也沒有再多問些什麼,只是見中年異族憂心忡忡的模樣,還時不時望自己一眼。

那帶著點莫名期待的眼神……

是一名異族就算了,他還是中年的!

程曉不禁挑了挑眉梢,在帶著凜離去前,留下了一小瓶特製的粉末,既然那名異族吃不下,那喝點藥茶,還是可以緩解下胃部的壓力。

大菌樹菇和銀葉草以一定比例混合而成的粉末,沖水之後,那清淡的氣味和透亮的色澤也較能引起人的食慾。

當然,補充體能的效果更是顯著。

中年異族樂呵呵的泡了杯茶水,顛顛的給大人送去。他之前就有見到凜他們時常喝著一種淡色的藥茶,隱隱飄來的氣味甚至能讓自己神目一清,可見其不凡之處。

難道這人類,也是一名醫師?

回到暫住地的房中,程曉同狩獵歸來的嵐說起了這件事,那名過來拿菜的異族早已在樓下候著,只等白菇魚湯出鍋。

送過來的食材,居然是碧魚,而且還是四人份的,看來,對方是打算把他們一家的這頓食物也包了。

算是報酬之一……這也的確豐厚了。

修披緊外袍,抖了抖腿,對著手呵了口氣。

這鬼天氣,儘管白天日光毒辣,但是夜晚氣溫驟然下降,一些衣裳簡陋的城外居民很容易就扛不住,凍死在路邊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相對其他的小城堡而言,中心城市還算是有些人性化,在城牆底下設有一些擋風的棚子,裡面時常擠滿了前來避寒的外來人員。

嵐從窗戶上看了眼那名有些眼熟的異族,程曉以前從未做過飯,這段時間似乎有了很大的轉變,而且加入特質藥草的食物,其快速顯著的功效,也讓他不禁有幾分訝異。

在極度虛弱的時候,異族體能的恢復速度會受到一定影響,嵐外出狩獵時,也會隨身攜帶程曉準備好的藥飲。

受了重傷,臥床養病的大人……異族的眼底劃過一絲暗光,他抿著唇,接過程曉打包好的飯盒,拿著便下了樓。

樓層不低,沒必要再讓人類跑一趟。

嵐將淡青色的竹盒遞給了等候著的異族。

「又是你,我們之前見過幾次,你是他的伴侶吧。」笑眯眯的接過這次的任務物品,修的目光一直隨著飯盒挪動,他捧緊了手中的溫熱,恨不得立馬飆回大人身邊。

總算不負老爸委託的重任,他的身份還不夠,鮮少能接觸到大人的私事,這次能幫忙跑跑腿也好。

嵐看了對方一眼,沒說什麼,轉身離去,修抬頭看向燈火通明的房間,似乎還能瞅見一個人類的身影……

他朝那個方向點頭致意後,便抱著飯盒,轉身飛奔而去。

夜晚,學院中央的一棟戒備森嚴的大樓頂層,亮起了燈光。

「大人,您看這茶,是否還合口?」中年異族畢恭畢敬的站在床旁,那壺茶已經快見底了,但是飯點的時候,大人還是少喝一些,以免一會用不下晚餐。

以前大人連水都難以下嚥,更不要說其他飲品了……藥汁倒是喝了不少,可惜一點用都沒有!

床上的異族微微頷首,將空了的杯子放在一邊,僅是喝了幾杯藥茶,身體就恢復了一些氣力,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銀葉草、紅莓、大菌樹菇……還有些其他的什麼,異族靠在床沿,稍微挺直了身體,臉上總算恢復了幾分血色。

修將飯盒送到了房內,一打開,清香四溢。

精緻的竹盒內,盛滿了乳白色的魚湯,還散發出絲絲的熱氣,異族接過竹子盒,微微低頭,淺嘗了一口。

雪白的魚肉爽滑彈牙,滿口都是鮮甜的味道,卻不油不膩,更沒有一絲腥味。

沒有停頓,異族將這份食物全部吃下,終日飢餓卻又不堪重負的胃終於舒緩了許多。不知對方在湯內放入了什麼,腹部的舊傷在一陣熱感之後,竟是不再那樣劇痛難耐,漸漸的,睏意上湧。

「大人,是否休息片刻?」中年異族看著對方微微眯起的雙眼,又是安慰,又是無奈。

儘管知道大人已經很累了,久病臥床,還要日夜忍受住體內肆意的毒素,傷口集中在腹部,那裡幾乎是無時無刻不在劇痛著。

就算如此,大人還有處理大量公文,下達各式指令……這其中所需的忍耐和毅力,許多異族連想都不敢想。

床上的異族搖搖頭,示意將旁邊的一大摞文件搬到自己面前。

近期的突發事件很多,不僅是萬眾矚目的成年禮戰力評定即將進行,而之前城市中唯一的雌體又被曝出醜聞,甚至死於非命。

儘管是罪有應得,關在地牢中的沐清也活不了多久,但沒有及時發現對方這樣凶殘的行徑,也是自己的失職。

大陸上除了中心城市,還有著多方勢力,異族內部也並不是那樣的和平,否則,也不會淪落到今日如此淒慘的地步。

內亂,是種族衰落的要因之一。

就這樣做了一個周的晚餐後,程曉掰著手指,計算著時間。

還有一週,凜的進修就結束了,看小孩的表現,綜合成績定是優秀沒跑了,而最後的戰力評定,則是關鍵所在。

這段時間,晚餐上,嵐都會帶著凜出去城市外圍的不遠處,進行實戰練習。

程曉皺著眉,靠在窗邊,摸了摸下巴,人類不適宜夜間出沒……這是個什麼道理?

中年異族又一次找上門來,這次是在取晚餐的時候,親自拜訪。

畢竟在學院內,人多口雜,太過於引人注目,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人類的安全也很難得到保證。

這個年代,大部分人,也只有在伴侶身旁,才能稍微放下心來。

「去見見你家大人?」程曉不免有幾分訝異,不過是送了幾次晚餐和藥茶而已,單一大菌樹菇的功效,也就這樣了,沒有什麼其他值得研究的地方才對。

頂多就是各種藥材的用量配合不同,但這種程度的事情,異族應該會很輕易就能研究出來。

畢竟是高智商的種族,又不是阿貓阿狗,程曉不覺得,會是為了食物和藥茶的事情而來。

「你放心,我們沒別的意思,大人只是想要親自感謝你。」中年異族笑著說道。

「那倒是不用……」

中年異族看著對方毫無欣喜的神情,笑容更加真誠。

有些人類,就等著這樣的機會,不知道心裡在打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小九九……這名叫程曉的男人,的確不能再和他以前的那些作為聯繫起來。

這種清澈平靜的目光,並不是誰都能假裝出來的。

這段時間,他也查清了人類的一些背景,雖然有些詫異於之前那種渣一樣的性格,但近期看來,似乎對方表現出來的行動,並不是人們口裡傳言的那麼回事。

「而且,我們也想和你討論下,關於藥草能否推廣開來的事宜。」中年異族端正了面容,表情嚴肅認真,這樣神奇的飲食,可不僅僅是能養養生就算了。

食物的配方和藥飲的成分,他們自然可以研究出來,但也不會就這樣公開。畢竟是眼前這名人類的所發明出來的,他們不會私自據為己有,去賺這樣的錢。

但是,大人準備和對方溝通,商量一下,或許可以聯合推廣開這種藥效顯著的植物用法。

有了政權的強制保證,人類也無需擔憂會被誰坑一把,血本無歸。

這是雙利的事情,不過,說感謝,也是真的,大人最近的身體日益恢復了些元氣,雖然還是重傷未癒,但起碼能舒服不少,也不至於夜夜無眠,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程曉挑了挑眉梢,自己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

末世,沒有錢可以,餓不死就行,但能多賺點錢,保證溫飽,也能幫助提高下人們的生存率,如果沒有其他麻煩事,這買賣確實划算。

程曉低頭沉思片刻,正打算開口,卻發現嵐帶著凜回來了。

心想既然湊巧,他也就順道的,就介紹了下中年異族的身份,再把對方提出的要求,和嵐大概說了,畢竟一家人,瞞著也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難道現在誰還會有心情,玩扮豬吃老虎麼?

事實證明,沒有一定的實力和對週遭環境的瞭解,低調才是王道,但有些事情,真沒個人想像中的那樣具有隱瞞的價值。

他禮貌的點點頭,打了個招呼,眼前的這名異族……似乎有些面熟。

不禁暗自眯著眼睛打量對方片刻,這名人類的伴侶,長得還挺像嵐大人的……中年異族心裡暗想。

「颯的部下?」嵐聲音冰冷,銳利的雙眸如同撕破天際的華劍。

中年異族:「……」

什麼叫像,這根本就是嵐大人!

異族伸出手,抱了抱自己的人類,低頭在對方的脖頸間埋了片刻,沒有聞到絲毫血腥味……

應該沒有受到傷害。

「嵐、嵐大人,很抱歉打攪到您和您的伴侶!」中年異族出了一腦門的汗,他是有聽說過嵐大人就在中心城市的事情,但是由於之前他都在忙著幫自家大人尋找可以治療的藥物,所以無心關注其他事情。

關於人類的背景,他的確做了調查,只是最近實在忙得很,除了家世、人品、行為等方面以外的資料,他也沒來得及全看……沒想到,程曉居然是嵐大人的伴侶?!

嵐大人居然真和一名人類在一起了?

還有了個孩子!

就說凜怎麼這樣強悍,長得還很眼熟,現在想想,除了五官更加精緻一些,壓根就是嵐大人的未成年翻版。

一連串的聯想,讓中年異族眼神漂移不定,這可是重要的消息,難怪之前沐清一直在試圖隱瞞著什麼,原來是這位來了……

風居然也沒說!

嵐微微側頭,淡漠的說道,「無礙。」

那位大人,叫颯麼……程曉暗想,嵐似乎,還認識對方。

權二代的帽子扣得死死的,程曉已經腦補了好幾齣豪門爭權的狗血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嵐能認識那些大人,說明他的圈子和對方有所交集……這樣地位的異族,沒事跑到小城堡裡,找一名人類,生個娃,過上相比之下較為艱辛的生活,是為那般……

私生子?

小三?

叔侄?

兄弟?

相愛相殺!

程曉眯起眼睛,嵐的性格,除了冷點,也沒啥陰鬱或者缺陷,不太像是受過心裡致命重創的。

異族發現人類的神情有了些變化,雖然還是一臉淡漠,卻會偷偷用眼角上下打量自己,尤其在某部位繞幾圈。

只是為何總看著自己的身後……往下一點。

異族挑了挑眉梢,雙眸微眯。

中年異族覺得自己成為了亂入的那一隻,但是他還是很想請程曉明日過去一趟,畢竟這是大人的意思……

「程先生,那您看……」死就死了,死也得說啊,中年異族為自己的小命默哀。

見異族面無表情,看起來不像是有什麼異議,程曉點點頭,「好,我明日過去。」

大功告成!

「那,我就不打攪您了!」中年異族達成目標,瞬間就溜出了門外,還不望稱讚了凜幾句,表示之後的戰力測試,絕對不會有問題!

這算是開小門?程曉灑然失笑,不禁伸手揉了揉小孩柔軟的腦袋,「去洗洗。」

一身灰塵,和泥地裡滾出來似的,疲憊的氣息很明顯,看來嵐的訓練很嚴格啊。

凜點點頭,父親的特訓讓他提升很快,母父準備好的藥浴……更能快速恢復體力。

小孩在人類將手挪開後,方才走進浴室,現在似乎,越來越喜歡和這名人類親近了……剛才,自己甚至忍住了想要蹭下對方手心的衝動。

凜眯起眼睛,關上了房門。

「那位颯大人,你認識?」程曉問出了聲。

「以前曾共事。」異族淡淡的說道。

「是在軍隊?」程曉暗想,以嵐的身手,可不是一個城堡的護衛隊出來的那樣簡單。

異族面色漠然,卻沒有否認,而是微微頷首,「第一軍團。」

異族們,似乎有四大軍團,程曉想了想,安雲似乎有和自己提起過,但人民也還不知道這四大軍團之間的聯繫是如何構成的。

「你是退伍了麼……」程曉覺得,嵐不太可能被驅逐出了。

「不是。」嵐脫下上衣,人類也給自己準備好了藥浴。

「那是為何?」

「叛變。」

程曉:「……」

他似乎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叛變,這可是異族中的大罪,就算命大死不了,那也是終身囚禁的事情,一旦逃跑,可是會被全族通緝追殺才對!

看嵐淡定的脫下了底衣,打算擦拭身體,程曉覺得,異族的話,定是還未說完。

惜字如金,也不是這樣用的!

不過現在既然有條件,程曉就順便用眼角的餘光瞅了瞅異族的身後,對方彎下了腰,那抹淡色……

嵐一把將人類撈了過來。

「怎麼……」程曉一時不察,不禁略帶訝異,話還未說完,嘴巴便被堵住了。

唔!

「一起洗。」異族微微眯起眼睛,將剛才偷偷看向他,眼神漂移不定的人類給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雖然說是一起洗,但這個一起,是不是不能這樣理解……程曉咬著牙,被頂得大力起伏。

「是嵐?」颯聲音冷淡,雙眉微挑。

「是的,大人,我們也已經調查清楚,那名叫程曉的人類,嵐大人確實是他的合法伴侶。」中年異族點頭應道。

「倒是沒想到……」 颯微微頷首,卻沒有多說什麼。

中年異族也不解,那樣的人物,會和一名普通人類結為伴侶,確實出乎意料。

「他明日過來?」異族放下手中的文件,稍微轉了轉手腕。

「是的,大人。」

「好好招待。」

也許那名人類,有著特別之處。

61、

叛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程曉趴在異族的身上,暗地裡揉了揉自己還有些痠痛的腰,某一些姿勢,還是不要勇於嘗試為好,再想想昨夜被嵐進入到從未有到的深度,人類面容微暗。

明明他的也不小,異族就不能有點銳意進取的創新精神麼……

「如何?」嵐發現了人類的小動作,伸出手,幫人類舒緩肌肉。

我想你也試試這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程曉懶得回答,他對異族的往事畢竟感興趣,叛軍還能這樣大搖大擺的招搖過市,是異族太過於仁慈了麼……

顯然是不可能的,那定是有內情!

「說說叛變的事情。」程曉直接開門見山的問了,這種事情,拐來拐去也不是不可以,但都睡在一張床上的人,經常試探反倒沒什麼意思。

嵐既然肯回答自己,那便是能說的。

「沒什麼。」異族換了個姿勢,將程曉壓在身體的下方,俯身親了親人類的額頭,拉上被子。

這就準備休息了?程曉皺了皺眉,他還不困。

「不是會有什麼懲罰……」如果有著什麼限制,那在今後的行動中,就必須多加注意。

留點心,總不會錯。

似乎看出了人類的堅持,異族淡淡的說道,「叛變罪名成立,逐出軍團。」

這語氣真的是輕描淡寫,程曉不禁暗地裡微微抽了抽嘴角,但是以「叛變」而言……這懲罰確實是輕得可以。

嵐把人類圈在懷中,閉上了雙眼,這件事情較為複雜,他沒想到,人類會對自己的事情,這樣感興趣。

異族的來歷本就不那麼明了,一般情況下,人們更喜歡將注意力放在如何尋找食物和保證安全上。

風在處理完一天的工作後,照常來到了中心城市的地牢深處,一走進最裡間的牢房,便能聽見雌體發出的嘶吼聲。

從一開始的尖銳,到現在的低啞,風皺了皺眉,眼裡滿是不耐和譏諷。

若非為了最後一點價值,他也不用每天都來受這種聲音的荼毒,將死之人,實在是掃興。

被獸類玩弄的身體早已破爛不堪,沐清竭斯底里的叫喊著,他甚至不知道能否會得救。

身旁的腳步聲,讓雌體靜了下來,他側耳傾聽,被咬掉的舌頭還未長出完全,說話只能吱吱唔唔,但若真想表達些什麼,還是能夠聽得出來。

「風!」他咀嚼著這個名字,原本對自己唯命是從的異族,此刻卻是高高在上,手握著他的生命。

「交出藥物的配方。」異族冷冷的說道,他每次過來,都只有一個目的,可惜,已經拖了幾週,卻毫無進展。

大人的身體越來越差,無論如何,再得不到那種頂級藥丸,他們也只能另尋出路。

但那樣做,成功的機會,更是渺茫無蹤……

「呵……咳咳……」沐清忍不住咳出了幾口血沫子,臉色竟是露出了一絲妖嬈的笑意,「你……也有……求我的時候!」

只要他不說,這些異族就不會輕易讓他死去,寧殷拿過來的藥物又怎樣,死無對證,誰也不會猜到。

風冷冷的看了沐清一眼,對方的此刻就像是一截可以活動的肉段,命不久矣……可惜,今天又是沒有收穫。

這名雌體,留不得了。

他揮揮手,示意部下關上牢門,一個人的嘴可以很硬,但是在這種毫無活路的情況下,肚子裡是否有存貨,一目瞭然。

沐清應該是不知道那種藥丸的成分了,之前的來路也已經無法查清,估計就此斷在這裡……

確是讓人心有不甘,風的臉色頓時陰沉無比。

沐清發現從此之後,沒有任何人再來過,第一天、第二天……

原本的精心算計,在此時,變成了無盡的恐懼,沒有人過來,沒有人和他說話,沒有人再問那些問題!

雌體爬到牢門前,發出各種嘶喊聲,企圖引起外面哪怕是任何守牢異族的注意,怎麼會,風不會放棄自己,那種藥丸的來歷,可是是只有自己一人知曉!

「今天還沒說?」中年異族面露不悅,之前風擅自隱瞞下嵐大人的事情,颯大人沒有追究,現在怎麼連一名雌體都擺不平。

對方許是和自己所料想的一樣,真是對藥丸一無所知吧……中年異族這樣推斷著,卻也不希望自己猜中,畢竟那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他不知道。」風的語氣十分肯定,一次、兩次,可以解釋為對方有所顧忌,但是各種手段都用盡了,沐清還是什麼訊息也沒吐。

要麼是被拷問成了傻子,要麼,就真的是說不出。

「……看來確實如此了。」中年異族一陣嘆息,原本以為這名雌體能幫得上大人的忙,因此一直奉為上賓,才會疏於監控,沒想到,卻給了他仗勢作惡的機會。

風沒有說話,先晾他幾天,待恐慌動搖了心智,再細細詢問,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線索,都不能錯過。

即便沐清不知道藥丸的成分,但其來歷,肯定是能道出一二,順藤摸瓜,也未必就沒有任何希望。

程曉跟著修,來到了位於學院中心的一棟堪稱宏偉的大樓處。

從城市外圍就能看見的標誌性建築物,原來在這裡……程曉掩下眼底的些許訝異,中年異族口中的颯大人,昨晚嵐同自己所說的,最高軍統帥麼……

程曉跟著走在前面的異族,目不斜視的來到頂樓處,可是他們前進的方向,似乎是……臥房?

「程先生,大人還不宜下床。」許是看出了人類的疑惑,中年異族臉上閃過一絲憂色,儘管氣色有些許好轉,但別說是走出房間,大人現在連下床都辦不到。

程曉有幾分訝異,沒想到對方,竟是病的這樣嚴重,他點點頭,在中年異族在叩門得到許可後,方才一起走進了重兵守衛在兩旁的房間。

沒有任何奢華的裝飾的大房之中,只是簡單擺放著幾張桌椅,正中央最為顯眼的床上,簾子被掛了起來,一名面色稍顯蒼白的異族微微側身,靠在床沿,正神情專注的批閱文件。

柔亮的燈光照在俊美的面容上,一時之間,竟讓人感到靜謐而安寧。

聽見門開的聲音,颯放下手中的工作,用手撐起身子,雙腿放到地上,披著件簡單的外套,就這樣坐在了床邊。

中年異族連忙行了個禮,介紹道:「大人,這位便是程先生。」

說罷便退到了一旁,順便將椅子給程曉送上。

「第一次見面,我是颯。」異族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卻悅耳。

「你好,我叫程曉。」

客氣的報出自己的名字,程曉迅速打量了眼這名異族,病容還未褪去,但對方僅是換了一個動作而散發出的氣勢,卻是將整個房間的氛圍都控制了起來。

剛才還覺得如同溪水潺流般的舒適氛圍,瞬間就嚴肅大氣了幾分。

統帥之威麼……他暗想。

「之前的食物,多謝。」異族瞬目不離的看著眼前的這名人類。

容貌清俊,身材在人群中不算矮小,第一次看見自己,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欣喜或是害怕,就連不安和無措也沒有,人類面色淡然,雙眸竟是直接和自己對視。

中年異族覺得程曉真走運,大人的直接道謝啊……

「客氣。」程曉淡淡的說道。

只是一杯茶,幾頓飯而已,他可沒有想過以此邀功,畢竟這也是需要推廣開來的東西,若對方沒有找上門,他自己去做,免不得還有著不少麻煩。

所以,這件事情,算算目前還不虧。

颯見對方依舊面色不變,語氣沉穩應答,不禁神情微動,眼底悄然劃過一絲微光。

「關於藥茶配方的事情,可有疑議?」他出聲問道。

中年異族在早些時候,就已經將相關文件給自己過目,程曉對這份簽署條約的精細周到程度,不免有幾分訝異,很合理,也很公平。

「目前沒有。」程曉頓了頓,補上一條,「但我希望身份暫且隱下。」

以個人名義公開,和以軍團的名義公開,是兩種不同的概念,他倒是不怕有人找上門,但若能避免,也沒必要急著出這個風頭。

而且,異族的法律十分嚴明,即便是現在將身份保密,等到了推廣成功後,論功行賞時,也不會拉下第一發明人。

他之前特意詢問過嵐,雖然異族對此不置可否,但這名大人的品格,似乎很有保證。

颯沉思片刻,微微頷首,「可以。」

「謝謝,合作愉快。」程曉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上前一步,伸出手,人類的禮節,異族也是知道的。

中年異族沒來得及阻止,雖然現在許多異族都知道人類的一些禮儀和習俗,一般情況下,也樂於和人類一起去延續和使用,但颯大人自從受傷後,便鮮少出現在人前,批閱文件都是爭分奪秒,以防一時撐不住又昏迷過去。

而之前也沒有來得及接觸到這些……

颯略微低下頭,看了看人類白皙的手掌,指節分明,再抬起頭,對上程曉直視過來的雙眸,如同明亮的黑夜般,栩栩生輝。

發現了對方的不解,程曉笑了笑,徑直握上了對方放在一旁的手,接觸到的肌膚冰涼至極,甚至有些僵硬。

這是身體極度虛弱的徵召……看來這位大人,病情確實不輕。

「握手,達成協議的禮節。」程曉淡聲說道。

異族停頓了兩秒,眉梢微微挑起,他很快便回握住人類的手,蒼白的手指柔韌修長,卻很有力度:「合作愉快。」

62、

異族的手柔韌有力,卻很冰涼,因為靠的略近,程曉發現對方的額間,似乎有著些許冷汗。

竟是虛弱到坐起身來都勉強了。

「程先生。」中年異族搓了搓手,眼裡有了幾分憂色,大人腹部的傷口定是又撕裂開了,他趕緊說道,「這次真是多謝您過來,我看時間也不早了,這就送您回去如何?」

大人也好再休息一會,畢竟大量的公務堆疊在那裡,時間可不等人。

程曉抽回手,拇指擦過對方的手腕,順便試探著感應了下異族的脈動……

弱不可察,紊亂無序。

怎麼看,都是將死之人,被吊著條命,程曉的眼底不禁劃過幾絲訝異,這樣的身體,還能撐著和自己談話,的確……毅力非常。

卻是讓人敬佩。

或許可以找個機會,看看對方的病情,他心裡暗想。

「人類,你還不能走。」風推來門,大步走了進來,銳利的雙眸直直刺向站在房間中央的程曉。

「風,你……」中年異族剛想說說進來不敲門的禮貌問題,卻發現對方表情嚴肅,嘴角緊抿。

記得他之前,是去往關押沐清的牢內進行審訊,難道發生了什麼?!

程曉微微皺了皺眉,迅速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最近的行蹤。

「何事?」床上的異族先看了程曉一眼,沉靜的目光讓人感到安寧,他朝風淡聲問道。

這是在表示無需驚慌?倒是細心……程曉微微眯起眼睛,開始思考著那種脈象的嚴重程度。

「審訊結果已出,沐清親口招了,這種黑色碎渣,來自程家的祖傳頂級藥丸。」風的手中拿著一個透明的藥瓶,動作卻是小心翼翼。

藥瓶裡僅是裝著少許的黑色藥末。

程家?程曉看了看那點藥物殘渣,有點印象。

中年異族眼神亮了起來,那名雌體終於肯招了!雖然不知真假,但能撬開口,自然就能辨別出對方是否在說謊。

大人精力有限,風不會拿虛假或是不確定的消息,來向大人匯報。

「程家?是程先生的家族嗎……」中年異族有些不確定的將視線轉向程曉,如果對方是知情人,那就最好了。

「能告知這藥丸碎末的最近來源嗎?」程曉想了想,難道真是自己遺失的那兩枚……

「沐清從寧殷的手中拿到了一小半塊。」風看了眼程曉,淡淡的說道,「據說,有一枚被拿去救了名人類,另一枚,則被寧殷自己吞服了大半。」

「這就是沐清之前,能迅速治癒那幾名患有不治之症異族的源頭?」中年異族頓時面露恍然之色,原來如此,藥量不多,那名雌體以此成名後,才會百般找藉口推延為大人治療的原因,從中謀取更多的利益。

該死,竟是就這樣耽誤了大人的病情!

見中年異族眼裡泛起了殺氣,風將藥瓶交給颯,退後一步,隨即冷冷的說道:「沐清招供後,已經伏罪。」

一邊說著,一邊看向程曉,他在示意這名人類,對方已經死了,沒必要追究這十幾天苟活的日子。

程曉暗地裡抽了抽嘴角,原來沐清那時還沒死麼……

不過這樣的傷勢,根本是生不如死,他倒是不介意讓對方多活幾天,享受享受那些被殘害之人,死前的無盡痛苦。

「程先生,您看……是否認識這種藥物,若能道出一二,我們定會重謝!」中年異族帶著幾分期盼,他當然不指望一名普通的人類,會知道頂級藥丸配方這種機密的事情,但只要能找到一絲半毫的線索,那就不枉費了這些功夫!

大人的身體,到如今,實在是拖不得了……

程曉接過異族手中的藥瓶,輕擰開蓋子,嗅了嗅氣味,這種帶著濃郁苦澀的藥味……

「抱歉,我不認識。」他合上瓶蓋,面容鎮定。

風的氣場在一瞬間爆發了,這名人類,竟敢說不認識……這可是他們唯一的希望,怎麼能夠善罷甘休!

程曉挑了挑眉,以勢壓人?不是每次都能奏效的……總要看看對象才行。

異能所帶來的力量在體內緩緩流動,程曉卻發現一股更加強悍而霸道的氣勢從床的方向發出,竟是直接將完全風蓋了進去。

一時之間,房內的氣壓讓人幾乎動彈不得。

颯微微側過臉,冷冷的看了風一眼。

「……我失態了。」風彎下腰,略有不甘的告罪,心裡卻不禁有了幾分訝異。

只是一名人類而已,大人竟是這樣在意?

程曉也沒想到這名異族會出手,雖然只是發出點氣勢,但這樣嚴重的傷體……恐怕會加重病情。

「抱歉。」颯收回目光,轉頭朝程曉說道。

「……不用。」程曉點點頭,「這藥丸確是程家的作品,但我已不記得配方。」

而程家……早在末世到來時,就已經敗落,後人,也許目前這片領域內,只剩下自己……

這些資料,以異族們的辦事能力而言,應該已經查得很透徹了。

見程曉都這樣說了,中年異族一陣洩氣,他沒有懷疑這名人類……畢竟是嵐大人的伴侶,又是被颯大人看在眼裡的,能差到哪去。

這點看人的本事,他還是有的。

可惜,費盡心機弄到手的一點線索,就這麼斷了。

「程先生,我還是先送您回去吧。」中年異族打開門,接下來的事情,他們還要細細商討,總比這樣幹看著大人痛苦強。

能想一些是一些,那些雌體們的藥草天賦,怎麼就都沒派上用場!

風皺了皺眉,卻還是讓到了一邊,既然這名人類不知道,那他們也只能另尋路子。

程曉看了看床邊的異族,對方的身形筆直,穩穩的坐著,沉穩的面容並無一絲波動……

發現人類的目光後,颯看了過來,朝他點點頭,聲音帶著幾分低啞,「今日多謝,改日相邀,還請無需擔心。」

這是在安撫下剛才被風弄的那一下子……

程曉不禁暗地裡撇了撇嘴,他其實真沒有被驚到,反而有些……躍躍欲試?

果然是被壓得多,想要起義了,男人心想。

不過,這名異族,此時應該是痛得厲害了……

「是否能讓我看看傷口?」程曉突然出聲問道,對上了異族那對冷峻的雙眸。

「程先生,您這是……」中年異族想起了之前,程曉曾救過城堡中那些中毒的人……

他眼神一亮,直直的盯向人類。

颯看了看程曉,直接換了個姿勢,靠在床沿旁,並頷首示意對方可上前查看。

程曉走到異族的身旁,小心掀開那略顯單薄的衣物,腹部傷口竟是潰一直爛著。

異族強大的治癒力,使得傷口會慢慢復原,而毒液卻又在不停的破壞著肌肉組織和體內細胞,形成了惡性循環。

程曉皺起了眉梢,卻是佩服這名異族的忍耐力。

夜以繼日的血肉腐蝕撕裂之痛,可不是好受的。

他仔細觀察著傷口,並用指尖輕輕的按壓了一下周邊的腹部肌肉。

異族略微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言不發,只是淡淡的看向神情認真的人類。

「如不介意,」程曉在異族們投過來的視線中頓了頓,「我還有另外一個配方,可以一試。」

腹部的傷,還滲透著毒液,是不好治,但有一種東西,稍微能起點作用。

如果要動手治療,那就越快越好,拖過今晚,恐怕就真不知道有效沒效了。

中年異族和風對視一眼,另外一個配方,程家的配方……既然這名人類會說出來,那定是有了幾分把握!

只是看了幾眼,竟是可以找到方法……

難道這名人類,曾經見過這樣的病例?

「如條件允許,現在就可以配置藥物。」程曉打開自己的腰包,裡面放著的,正是在前往中心城市的路上,他從空樹內壁處刮下來的,那種罕見的白肉色苔蘚。

效果很獨特,可以治療某些暗疾,其中,就包括克制劇毒。

加上藍菌,還能順帶治癒傷口……

程曉有些肉疼,他好不容易偷偷出城實驗異能,無意間在那個小湖的湖底,挖出了這一小枚藍菌。

它竟是不按常理,順著大菌樹菇的根莖生長……於是長到了湖底。

是打算修煉成仙麼……這麼暗無天日的地方,顯然是完全不打算被人找見。

本是打算留作救命之用……最近自己似乎比較敗藥啊,找一枚,用一枚,都沒點存貨。

程曉一臉淡定的將藍菌和白肉色苔蘚混合在一起,找中年異族要了一個精緻的小碗,倒入了小半碗大菌樹菇製成的濃液。

這碗詭異的混合藥物,顯然不那麼好看,藍藍白白的一片,還浮著各種細微碎末。

「程先生,這個,用不用煮一煮……」中年異族有些狐疑的看著人類,難道藥物不用熬製一下,九九八十一天?

程曉動作不停,微微笑了笑,「不必,涼拌即可。」

中年異族愣了下,藥物……涼拌……

聽起來,怎麼這樣像之前吃的某頓菜。

程曉精確的調製著各種物質的比例,多一分不行,少一分變廢。

將最後一點藍菌放入後,程曉手腕輕微的晃了一晃,便將這碗液體遞給了坐在床邊的異族。

原本渾濁不看的藥液,此刻竟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琥珀色……

透明亮澤,毫無雜質。

颯微微眯起眼睛,眼底不禁劃過一絲微光,這名人類,僅是依靠目測,就能將各種成分完全融合……

63、

中年異族先是謹慎的提取了一小滴,檢測了下藥物的性質,這也是為了以防萬一,若是要以毒攻毒,也好做個準備。

不過看這名人類的製藥動作,他覺得自己似乎,真有了那麼幾分期待。

也許……多少能緩解下大人的傷勢。

風卻猶豫了片刻,那些沽名釣譽之輩,還算少麼……

渾水摸魚、濫竽充數的醫師,他們也見得多了,就生怕程曉為了邀功,而胡亂弄出藥物來給大人服用。

「大人,是否先找人試試……」風皺著眉,有些毒性,並非能輕易檢測出來,否則大人也不會被暗算受傷。

颯微微搖了搖頭,他接過程曉手中的瓷碗,抬頭一飲而盡。

看似冰涼的藥液如同烈火般從喉嚨處一路燃下,腹部傷口的不斷劇痛瞬間便被這股暖流淹沒,周邊細胞開始活躍起來,原本止不住的污血開始呈現出淡淡的鮮紅色。

難以消除的毒液,正應當用極其霸氣的藥物,即時排出,才能保證不再復發。

「大人,你沒事吧?!」中年異族在一旁急得不行,卻又不敢貿然上前,以免打算治療。

誰知道這藥物吸收起來,有沒有什麼副作用,要是一口氣沒跟上,豈不竹籃打水一場空。

就是不知道最後能不能讓大人好過一點,不求痊癒,能拖延幾天病情也是好的。

風盯著站在一旁的程曉,頗有幾分嚴陣以待的架勢。

若是這藥沒用,大人無事,也就算了,但若毒性加劇……

床上的異族緊握雙拳,凝著眉心,微微挺起胸膛,體內膠著爭鬥著的兩種物質在瞬間,便耗盡了所有的氣力。

程曉見對方忍得難受,隨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空碗,裡面還有著些許殘留的液滴。

他加入小半碗淨水,緩緩搖勻,雖然藥力很稀薄,但塗抹在傷口上,也有消炎止痛之效。

內服外用,倒是可以相互促進。

程曉倒了些液體在手心,均勻搓熱後,方才緩緩覆蓋在異族的腹部肌肉上,用指腹漸漸推開,按摩著傷口周圍的血管和經絡,以便藥物的流動通暢順達。

隨著時間的流逝,異族略微急促的呼吸開始慢慢放緩,傷口不再發出惡臭,待流出色澤純淨的鮮血後,程曉方才將一些大菌樹菇的粉末均勻灑下,將血止住。

「每天三換藥一次,建議連續兩週。」好人做到底,程曉將繃帶給異族綁上,手心殘留的些許藥液也能塗在繃帶上。

這種作用顯著的混合藥物,僅是味道,都有醒神強心之效。

颯微微頷首,看了看人類認真的眉眼,腹部的舊傷已經不再劇痛,只是有些隱隱的不適,但能感受到傷口正逐漸癒合的趨勢,通體舒暢。

原本慘白的臉色,此時也有了幾分血氣,異族活動下四肢,竟是可以輕易坐直了身體,雖還不能馬上下地,卻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行動勉強。

畢竟這種拖了許久的重傷,完全癒合還是需要一定的時間,只要毒素清除乾淨,也就無礙了。

「大人,您這是……」中年異族不可置信瞪大了雙眼,多年以來一直負責協助治療,他對大人的身體狀況自然是瞭若指掌。

甚至能從一個輕鬆自然的動作中,便能判斷出異族的身體是否有恙。

這是……被治好了?!

一直讓大人徹夜難眠的劇痛,似乎不再折磨著異族的身體,舒展開來的眉心,讓他驀然發現,原來大人一直以來的淡然沉穩,竟是繃緊了肌肉才能堪堪保持。

僅是一碗藥,還是涼拌的……

不可思議,他將視線轉移到正為颯包緊繃帶的人類身上,這個男人……究竟是何等的人物。

藥物的混合、比例的調用、大膽的醫治手段、利落的處理方式……這些可非一日之功。

難道真的是藥理天賦卓絕?

風仔細觀察著颯的面色,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