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Introduction
此為耽美收藏文庫,以耽美文章收藏為主,非專業經營,不定期更新。 所有內容皆為看過,覺得還不錯的耽美文,因前期有很長一段時間未上傳新的內容,接下來會慢慢加入曾經看過且滿推薦的耽美文。 個人不偏好主攻、互攻、末世、網遊、同人類型的文章,相關愛好者請多多包涵~~ 留言區讓各位盡情地吐槽及交流,因個人不定期上線,所以不會做任何回復,但會持續關注,有任何問題可以留言~~

目前日期文章:201205 (10)

瀏覽方式: 標題列表 簡短摘要

 

 

Coco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

 

 



第 1 章 ...

  這是我和他的事。
  
  就像是一場夢。無論多麼可怕的夢魘,醒來也沒有痛覺。就如沒有痛覺神經的節肢動物。
  
  這對我來說更可怕。所以我要把它們記錄下來,然後可以,去忘卻。我和昆蟲是不同的。
  
  如果有一天賴以生存的技能離我而去,不得已,也許我會考慮拿這一遝破紙爛字去換錢。當然,前提是有人對這種惡俗的故事感興趣。
  
  故事開始於我的十七歲。
  
  我叫葉琛,是琛不是深,但是還是有人會念錯。比如李渭然,他總是葉深葉深的叫著我,這樣一喊就是10年。
  
  X中是北京可以排到前五的名校,師資力量無出其右,當初考進這所學校的時候,家裏還慶祝了一番,在本地人眼中,能夠進入X中,就相當於一隻腳邁進大學的門。如果你認為這所學校裏的學生都是成績優異的佼佼者,那麼你就大錯特錯。因為學校的名氣大,總會有一些家境顯赫的高幹子弟或者富家子女被送進來,本來學校的風氣很好,被他們一拖就掉到地上了,而李渭然就是其中之一。
  
  高二開始分文理,我選擇了理科。其實比起那些冰冷的公式我更喜歡溫暖的文字,但是我爸一定要我選擇理科。甚至連以後的路都幫我規劃好了,考上醫學院,爭取到本碩博連讀的名額,畢業後進他們醫院,成為主刀醫師。我的手指細長,我爸說很適合握柳葉刀。他在M附院當了一輩子的大夫,最後即使做到了副主任,卻始終不是主刀,這是他的一個夙願。作為兒子,我理應圓了他這個夢。而直接促成我毫不猶豫的放棄文科的原因,則是鐘寒。
  
  鐘寒是我初中的班長,也是我高一的班長,我偷偷得看了他的志願表。鐘寒是我喜歡的人,我喜歡了他很多年,從初中二年級,他把我擋在身後大聲斥責那些管我要錢的小混混開始。是的,你沒有看錯,我喜歡鐘寒,作為一個男人喜歡上一個男人。外表看起來和我鐘寒只是普通朋友,我不說他亦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話應該會覺得噁心吧。他是那麼正派的一個人,正派的有些古板。不過我就是喜歡他一絲不苟的樣子,即使是在夏天也會把胸前的紐扣扣到頂。
  
  開學的第一天,我們排成兩隊站在教室門口,等待老師分座位。那天天很熱,教室在南面,陽光從走廊裏的玻璃窗裏射進來,裸露的脖子被太陽曬的生疼。理科班的女生少,所以從男生隊伍的後半段裏抽出一部分補到女生隊裏,然後2人一組排座位。我被補到女隊裏,站過去之後才發現和我一排的竟然是鐘寒,我做夢都想和他做同桌。但是顯然我高興的太早,馬上就要排到我們了,我一直在和鐘寒說笑,極力的壓抑著自己喜悅的心情,還和他開玩笑說運氣真遭,竟然要和男生做同桌。可能是我太興奮了,竟然沒有發現李渭然不知道再什麼時候插到了隊伍裏。直到被班主任推進了教室,我才發現走在身邊的不是鐘寒,而是李渭然。我回過頭看著鐘寒,他似乎也沒有注意到這變故,一臉詫異的看著我。
  
  忽然有人在身後使勁推了一把,我沒站穩撞到拐角的桌子,左手重重磕了一下。無名指傳來的鈍痛,即使不用看我也知道軟組織破損,皮下組織挫傷。我爸總是在生活的各個方面培養我的醫療意識,連受傷也不放過,從初中開始我就可以通過痛覺來判斷軟組織的挫傷程度。好吧,說的有點專業了,其實就是無名指被磕破了。
  
  “擋什麼路,不想和我一起坐就滾!”這是李渭然和我說的第一句話,他的為人果然和傳聞中一樣惡劣。他一把推開我,坐到原本屬於我的靠窗位置。周圍的同學自覺的移開視線,李渭然家事很顯赫,具體是做什麼的我也不清楚,也懶得打聽,但是在我們級部是很出名的。沒有人敢得罪他,當然我也不敢。我小心的坐在他旁邊的位子上,儘量將自己的身體貼近走廊。鐘寒被分到靠牆的那排。我低著頭不敢看他,從小被人欺負慣了,但是在他面前出醜還是會讓我覺得格外難堪。我假裝拿書側過身子去掏書包,發現鐘寒正盯著我。我的臉色瞬間就紅了,我深呼吸了幾下,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對讓了他的目光,鐘寒抬起自己的左手對我晃了晃,他是在問我有沒有傷到。我連忙搖頭,還好這個角度他看不到我的左手。
  
  座位已經排完了,班主任走到講臺上開始做自我介紹,他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張字。碩大的啤酒肚頂在講桌上,隨著他抑揚頓挫的話音講桌也在不規則的顫動。我一直認為只有做官才能把自己的身材做成那樣,現在看來啤酒肚和職業無關。
  
  我和李渭然都沒有在聽他的講話,李渭然在玩GBA,而我在處理我的傷口,無名指靠近指跟的部位被磕出一個綠豆大小的坑,周圍還泛著一層角質層,就是白邊。因為左手一直垂著,血已經留到指尖。我從口袋裏掏出衛生紙,把血液擦乾淨。然後從筆袋裏掏出透明膠,貼著衛生紙把傷口纏起來。如果我爸看到肯定會罵我,用衛生紙包紮傷口是很不科學的急救措施。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悠閒的坐在我旁邊玩GBA,李渭然個字很高,腿也長,他雙腿大刺刺的伸開,已經躍到我的桌子下面。無名指傳來一陣一陣的鈍痛,那附近的血液隨著脈搏一跳一跳的。受傷的地方剛好是左手的無名指,這也許是對我日後命運的一種暗示,只是我從未想到。
  
  一上午都相安無事,李渭然一直在玩,並沒有對我有什麼關注。原本我還有些擔心他會影響到我的學習,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不過,我顯然高估了自己的運氣。
  
  中午放課,李渭然站起來,看了看窗外,太陽很毒。他把GBA放在桌子上,歎了口氣,丟給我10塊錢,“去食堂給我買個蓋飯,我要宮保雞丁的。還有水。”
  
  我傻傻的看著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到他一腳踢在我的凳子上。
  
  “外面太熱了,我不想出去,你去買。”似乎是怕我不明白,他又補充了一句。他不屑的憋了我一眼,就像是在看一隻臭蟲。和我看不起他一樣,他也看不起我這樣的庶民。
  
  如果我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也許我應該把錢拿起來丟到他臉上,大喊一聲自己去買。但是我不敢。如果我家境顯赫我一定會這麼做,但是我就一老百姓,父母也是領工資過日子的普通人,這種大少爺我真得罪不起。
  
  我剛從教學樓裏走出來,渾身就開始冒汗。手指上的傷口被汗水沙的生疼。李渭安那個王八蛋。仗著自己老子有點本事,就目中無人,等著遭報應吧。我在心裏腹誹,但是卻不敢說出來。但是這麼想會讓我覺得舒服很多。他還算有點良心,至少把飯錢給我了。
  
  食堂裏人滿為患,我只能吃3塊5的套餐,蓋飯對我來說太奢侈了。終於排到我了,剛想要和打飯的大媽說帶走。忽然傳來了鐘寒的聲音。他端著餐盤站在我右手邊的位子,似乎也是一個人。“一起吃吧。”
  
  如果我快點吃的話,李渭然不會察覺我,我這麼想的,也如此做了。我改了口,和打飯的大媽說,在這吃。
  
  鐘寒帶著我來到風扇下的一張桌子,這個位置在人多擁擠的食堂裏彌足珍貴。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的。來到桌子前我才發現,原來是和人拼桌。二人世界的計畫就這麼泡湯了,對面是兩個女生,很面生,鐘寒的交友很廣,不像我,這麼多年了,認識的只是那麼幾個人。兩個女孩子都披著長髮,我向來對留長髮的女孩子很佩服,尤其是夏天,難道不熱麼。她們看著我,捂著嘴偷偷的笑,這到讓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所措的看著鐘寒,他伸手攔著我的肩膀給女生們介紹,“這是我哥們葉琛。”
  
  鐘寒的胳膊搭到我肩膀上的時候我臉不可抑制的紅起來,對面的女生又是一陣哄笑。笑夠了,她們開始做自我介紹。瘦一點的那個叫楊雅婷,胖一點的那個叫劉洋。原諒我沒有仔細的描述她們的長相。如果你和我一樣,只對男人敢興趣,那麼斷然不會注意到兩個一直在取笑你的女生的模樣。
  
  用餐很愉快,她們和鐘寒是一個畫室的學生。在上高中之前我一直在學畫畫,所以我們有很多共同話題。我學畫畫的原因很可笑,我爸認為畫畫可以鍛煉手指的力度和靈敏度,這樣以後我握柳葉刀的時候就可以輕鬆的把握。我們談了很久,我漸漸放開了,並不像剛才那麼拘束。
  
  收拾餐盤的時候,我才想起來,還要給李渭然帶飯呢。後背的冷汗一下就冒出來了,我草草的和鐘寒打了個招呼。然後飛快的跑去蓋飯的視窗買了蓋飯。又去食堂門口的小超市里買了瓶冰鎮的礦泉水。
  
  跑回教室的時候後背已經被汗水打透了,我抬起肩膀,擦了擦臉頰上汗水。李渭然還在玩GBA,他看起來很平靜。我把蓋飯小心的放在他的桌面上,慶倖自己躲過一劫。
  
  “你吃過飯了?”李渭然忽然開口了。
  
  “是。”我硬著頭皮回答。下一刻宮保雞丁蓋飯已經被他扣到了我頭上。鹹濕的汁液順著我的臉頰躺了下來。

第 2 章 ...

  你可以選擇做3分鐘的英雄或者一輩子懦夫。我選擇了前者,可是我只做了30秒的英雄。因為30秒之後我已經躺在地下。胸口還印著李渭然44碼的鞋印。
  
  我從頭頂拿起飯盒,向著李渭然扔了過去,他不愧是籃球隊的體育生,側過身躲開。不過這舉動卻激怒了他,像他這樣的祖宗應該從來沒有受到過這種待遇。他向前一步抓起我的領子,座椅被他撞開重重的砸在我腿上。像李渭然這樣的體育生,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不過他發達的有些過分了。從10歲以後就沒有人提著我的衣領把我拎起來了,但是李渭然做到了。
  
  宮保雞丁的汁液淌到我的眼睛裏,刺得生疼。我抬起手想要抹掉臉上的菜湯,卻忽然失重。李渭然把我摔在走廊裏。我躺在地下聽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教室裏的同學已經跑光了。李渭然沖著我肚子就是一腳,被我交疊的雙手擋住。這一刻我忽然很感謝我爸,如果不是他用那種近乎變態的方式逼我背熟人體結構,我很可能會被他一腳踢死。他剛剛落腳的部位是脾臟,脾臟的痛覺神經最少,而且格外脆弱,脾破裂是臨床上因劇烈撞擊而死做多的病例。
  
  劇烈的疼痛傳來,我開始為自己的舉動後悔,不知道這個畜生會不會記仇,找我麻煩就算了,會不會找我爸的麻煩。英雄果然不是那麼好當的。
  
  “葉琛!”身後忽然響起了我的名字,是鐘寒的聲音。被李渭然羞辱的時候我忍住了,被他毆打的時候我也扛住了,但是聽到鐘寒的聲音我的一下就撐不住了。我大口的喘著粗氣,不想讓眼淚掉下來。鐘寒是我喜歡的人,我不想讓他看到我如此狼狽如此窩囊的樣子。手臂被人挽住,鐘寒將我從地下拖起來,我渾身都是宮保雞丁粘膩的汁液,可是他並沒有嫌棄我。從初中開始,每一次我被人欺負,把我從地下拉起來的都是他,鐘寒是那種很正直的好人,如果生在古代他一定是鋤強扶弱的大俠。
  
  “你有沒有事?”鐘寒拉著我後退一步,反反復複的打量我。而我則低著頭,避開他的視線。多希望這是場噩夢,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我還躺在我那張1米寬的行軍床上,廚房裏飄來炸饅頭的香氣,我媽扯著嗓門喊我起床。每次遇到槽的不能再糟的狀況,我都想,這是夢,這是夢,大多數時候真的是夢。可是這次不是,我閉上眼又睜開眼,看到的都是李渭然那畜生張滿是怒氣的臉。
  “李渭然,你怎麼可以欺負同學。”鐘寒把我像他身後推了推,迎上李渭然,教室裏就剩下我們3人,但是在門外卻圍滿了前來圍觀的同學。甚至來牆壁上的透氣窗上都趴著幾個人頭。大多數人看到別人倒楣的時候總是爭先恐後,心花怒放。
  
  “這沒你的事,別裝好人。”李渭然向著門口的方向側了側臉,示意鐘寒出去。
  
  鐘寒瞥了李渭然一眼,對他的話不以為意。鐘寒最看不起的就是李渭然這樣仗勢欺人的二世祖。他回過頭,挽住我的手臂。“葉琛,我們走。”
  
  如果你認為李渭然會這樣善罷甘休那你就錯了,他拿起我的課本向著鐘寒的方向丟了過來。每個人都希望可以在自己愛的人面前當一回英雄,我也不例外。於是我的英雄情節又來了,只是結果卻更加慘烈。
  
  我伸手打開了飛向鐘寒的課本。這輩子我一共為了鐘寒打過兩次架,物件都是李渭然。不過這就是後話了。
  
  剛才完全是我單方面被打,現在我還手了。也許是荷爾蒙的作用,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感覺不到疼痛。李渭然個子比我高,手臂比我長,而且力氣也比我大,和他比起來我唯一的優勢就是腦子。但是即時戰裏,最沒用的就是腦子。就算是我愛因斯坦,智商200,我也沒有辦法在他拳頭落下的瞬間想出什麼克敵制勝的法子。鐘寒在旁邊想要拉架,卻無從下手。直到老張來了,也就是新任的班主任來到,這一切才結束。是楊雅婷把他叫來的,直到這時我才知道她和我一個班。
  
  老張把我們叫到辦公室裏大聲訓斥,急火的對象卻局限在我一個人身上。我委屈的厲害,卻一點想哭的意思都沒有,世態炎涼,我想就算今天那畜生一個不小心把我打死了,他們估計也會討好的過去問一句,李大少爺,您手疼麼?
  
  訓完了,老張讓我去廁所把身上的菜湯洗洗。我把頭伸到水龍頭下,明明是盛夏水卻涼的滲人。等我把自己勉強沖洗乾淨,已經開始不可抑制的大噴嚏。從廁所裏出去的時候,我驚訝的發現老張正站在門口等我。他手裏拿著一塊毛巾和一件肥大的T恤。
  
  “葉琛啊。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那個李渭然,我想你也知道,他們家。。。以後你躲著他點,他要是欺負你,你就忍著,別和他硬來昂。”老張支支吾吾的說著,把毛巾蓋在我的腦袋上幫我擦頭髮。這一個溫暖的舉動,瞬間冰釋了我對他的怨恨。我的確沒有資格怪他,他只是個老師,他也要養家糊口。我得罪不起的,他同樣得罪不起。
  
  現在是上課時間,老張是數學老師,數學課大部分被安排在早上,他沒有課。把我叫到辦公室,數學組的老師除了為數不多的幾個班主任以外都不在。他讓我坐在他的椅子上,自己搬了張方凳坐在我對面,拿出紅花油幫我擦傷口。老張的椅子是那種老式的轉椅,屁股坐的地方的皮子已經磨掉,露出裏面的海綿芯。但是比起學生做的硬板凳舒服多了。
  
  無名指上的傷口已經有些化膿,這個疤怕是留定了。手臂青了好幾塊,好在臉上沒有破相。 老張一邊給我擦藥,一邊和我討論學習的問題。我對自己的成績很有信心,如果沒有猜錯除了鐘寒,班裏沒有可以和我比肩的。老師都喜歡學習好的孩子。傷口處理好後,老張抬起頭看著我,忽然驚訝的睜大雙眼。“葉琛你怎麼了?!”
  
  看到他一副驚恐的表情,我也愣了,我怎麼了?隨即我察覺到臉頰和脖子的位置有輕微的癢痛。我抬起手小心的摸了摸,皮膚變得粗糙了很多。教師辦公室裏有鏡子,老張拉著我到鏡子前面,我這才發現自己的臉頰和脖子上起滿了大大小小的紅疹。臉上還好一點,脖子和胸口處的紅疹特別密集,看起來和淋病二期的症狀差不多。我自己看著都噁心的不得了。應該是過敏了,我對辣椒過敏,剛才被潑到身上的宮保雞丁裏應該沒少放辣。
  
  “沒事,過敏了。”我回過頭看著老張,他還捏著我的胳膊,手心已經開始出汗。今天這麼一天,他受了不少刺激了。老張年紀也不小了,頭頂禿的厲害,我真覺得挺對不起他的。
  
  “嚴重麼,我送你去醫院吧!?”
  
  “沒事,真沒事。我就是過敏體制。吹吹風過會就好了,連藥都不用吃。”我沖老張笑了笑示意他不要著急。這倒不是我逞強,我是過敏體質。來的快,去的也快。小的時候吃辣椒過敏給我媽嚇得不清,我爸倒是一副見多不怪的樣子。還和她打賭我半個小時就能消退下去。可是沒想到的是,半個小時還沒到,我媽就出現了老張的辦公室裏。
  
  在教室裏打架對於X中的學生來說是重罪,完全可以記過了。但是忌憚李渭然他們家的背景,只是叫了家長。幸好和我打架的是李渭然,不然被記了過,失去了上名校的機會,我爸真的會用他的柳葉刀捅死我。

第 3 章 ...

  我和李渭然並排站在數學組辦公室的門口,我媽正在裏面聽老張說教。李渭然和我站的遠遠的,甚至連眼神都儘量避開我。這當然不是因為他想和我劃清界限,或者永遠不想見到我。如果你身邊站著一個胸口滿是紅疹,看起來和淋病二期沒什麼區別的人,你的反應不見得會比他強多少。
  
  我側著耳朵聽老張和我媽講了些什麼,無非就是打架不好,對孩子要嚴加管教什麼的,我媽一直在道歉。我媽都這個年紀了還要來學校被老師訊,這讓我打心眼裏覺得自己是個廢物。我媽是南方人,她說話的語調軟軟的,而老張是地道的北京人,大嗓門。完全掩蓋住了我媽的聲線。他和我媽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們娘倆長得可真像!
  
  我和我媽長得像,甚至連右眼眼角的淚痣都一模一樣。我媽年輕時長的很漂亮,在院裏很有名,可惜後來跟了我爸,我都替她委屈。這裏我要感謝我媽,她很會生孩子,沒有把我生成我爸那樣一釐米一斤肉,體重和身高對等的胖子。和我媽一樣,我屬於那種怎麼吃都不會胖的體制,每次我爸看到我們娘倆拿著筷子大快朵頤的時候都會露出嫉妒的眼神。
  
  不過,即使是這樣,我媽還是對我有很大的不滿意。我媽一心想要的姑娘。每每有人誇我媽運氣好,兒子不光長得帥還學習好,她都會歎口氣,然後摸摸我的臉說,可惜不是個姑娘。我曾經很嚴肅的問過她為什麼那麼想要個女孩,我媽也很嚴肅的回答了,女孩可以嫁入豪門。說完她會走到鏡子前面轉上幾圈,我媽是很漂亮,但是她顯然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我。
  
  只有我媽一個在裏面挨訊,我心裏又不平衡了,憑什麼李渭然他媽不來。他媽確實自始自終都沒有來,但是他爸來了。
  
  就在我尋思我媽怎麼還不出來的時候,李渭然喊了聲爸。我差點本能的應了一句。還好我忍住了,不然這畜生估計又要和我幹一架。
  
  我抬起頭的時候我和他爸都呆住了。我呆住了是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我能見到這麼的大的官。他爸穿著軍裝,肩章上畫著好大一坨花。我不認識軍銜,但是花越大官越大還是明白的。如果我是他爸,我一定會換身衣服來。看來他爸還真是心疼這個倒楣孩子,連衣服都沒換就風塵僕僕的趕來了。
  
  我死死的盯著他的肩章看了半天,直到李渭然又喊了一聲爸我才回過神。這時我發現他爸也在看我。眼神的炙熱程度,絲毫不亞於我對他的肩章。
  
  “嗯。”他爸應了一聲,但是並沒有回頭。還是直勾勾的看著我。這眼神讓我有些發怵,他不會是想記清楚我的長相,然後毀屍滅跡吧。越想越害怕,我緊張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淚痣,別開眼神。這是我不知所措的時候慣用的舉動。
  
  “疼麼?”他爸開口了,同樣是中年男人,和我爸軟綿綿的聲音比起來,更加低沉。
  
  我看了看李渭然,他壓根一點傷都沒受,我根本就沒打著他。這才反應過來他爸是看問我,剛才摸淚痣的時候,手臂上的擦傷被一覽無餘。想不到李渭然他爸和這個畜生一點也不一樣,兒子和同學打架了,先問問對方有沒有事,這才是一個有教養的人應該做的。再看看李渭然,我真懷疑他媽當時生他的時候是不是一個不小心把孩子扔了,胎盤養大了。“叔叔。沒事,不疼。”我搖搖頭,客氣了一下,怎麼可能不疼,體育生這種生物簡直就是進化的另一端,換誰被一個體育生按在地下痛打一頓都不可能不疼。我沒被送進醫院已經不錯。
  
  “李渭然,你怎麼可以欺負同學。”李渭然他爸終於把視線移到自己兒子身上。李渭然瞪大雙眼看著他爸,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他爸忽然長出了翅膀變天使了一樣。
  
  “你沒喝多吧?!”李渭然問了一句。他伸出手握住他爸的手臂,湊過來聞聞他爸身上有沒有酒氣。看來平時在家,這孫子一直被他爸慣著,想不到自己老爹有一天也會幫別人說話。我倒是得意的很,尤其是當我看到李渭然張著大嘴和白癡一樣的表情的時候。
  
  “阿琛。”我媽一從辦公室出來就把包輪到我臉上。又給她丟人了。我媽是個要面子的人,從她穿衣服就可以看出來,她的衣著很考究。同樣40來歲的中年婦女站一起,一眼就能看到她。用她的話說,她才不會穿那些配不上她美貌的地攤貨。我媽是蘇州人,她著急了會用蘇州話罵我,我會講蘇州話,但是我爸不會,他的語言天賦不是一般的差,被我媽罵了半輩子了還是聽不懂蘇州話。
  
  等我媽火發夠了,再次抬起頭的時候,手裏的皮包掉在地下。這包是名牌,是她們單位的一阿姨出國的時候幫她帶回來的。叫什麼名我忘了,她給我說過一次。這包她金貴著呐,只有在正式場合才會帶上。我趕緊幫她把包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李渭然他爸又開口了,他的聲音有點抖,被我媽嚇到了麼,可能他們這些豪門沒事不打孩子,沒見到這麼大場面。其實我媽打我一點都不疼,就是看著嚇人罷了。
  
  我媽在外人面前一直是溫柔示人,一副聖母姿態,雖然她私底下就是一斤斤計較的中年婦女,這麼說有點大不敬。不過這是事實,尤其是她克扣我的零花錢算計著怎麼給自己添件首飾的時候,17歲的男生兜裏沒有幾塊錢是個很丟人的事。
  
  “他是你兒子?!”我媽忽然沖著李渭然他爸吼了一聲,對,我確定是吼。我不知道我媽知不知道他爸是什麼身份,她在家吼我爸都沒這麼足的底氣。我趕緊拽著她胳膊把她拉回來,難道她沒看到李渭然他爸肩膀上那明晃晃的一坨麼。
  
  “對不起。我沒。。。”李渭安他爸的話還沒說完,我媽的包已經呼到他脖子上了。我現在開始後悔自己真不應該把包給她撿起來。
  
  “你們家怎麼教育的孩子,把我兒子打成這樣。我兒子再不懂事,我會教育,輪不到你們出手。”從來沒有見過我媽這麼生猛的樣子,我忽然很想像李渭然剛才那樣湊到我媽嘴角聞聞,您喝多了麼。
  
  “不許你說我爸。”李渭然看到我媽對他爸不客氣,伸手就要過來推我媽。我趕緊擋了過去,原本以為今天就到此為止了。看來我倆還要再幹一架,還是在辦公室門口。正當我為自己苦逼的命運感歎的時候,李渭然他爸已經出手了。他爸不愧是當兵的,一腳就把他撂倒了。我看著跪在我面前的李渭然,他臉色難看的要死,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老爹。而我此刻則心情大好,有媽如此,子複何求。為了避免被打擊報復,我儘量讓自己不要笑得太明顯。我媽並不停留,而是一把抓過我,頭也不回的走開。她的指甲扣在我手臂的傷口上,疼得厲害。我喊了幾聲痛,而她就像聽不見一樣,埋著頭往前走。
  
  我爸今天有兩個手術要深夜才能回來,明天早上休班。這樣一來,就不會看到我一臉狼狽的模樣,也就是說我能少挨頓打。
  
  我和我媽面對面坐在餐桌前,廚房狹小的空間裏,擺著這張小桌子,平時3個人吃飯都會覺得很擠,胳膊完全伸展不開。感受到我媽的低氣壓,我小心的夾菜,甚至連平時不喜歡吃的番茄都夾了幾口。她嫌我挑食,沒少拿這事呲我。
  
  “那個臭小子以後要是還敢打你,你就狠狠的打回去。”我媽忽然發話了,這到讓我很意外,平時我被人打了,我媽都會問他家長哪個單位的,如果家裏背景大就讓我以後躲著他點,別給家裏惹麻煩。但是這次竟然慫恿我打回去。
  
  “他們家。。。”我儘量委婉的提醒我媽他們家的勢力。
  
  “你別管他們家,他要是再欺負你,就給我狠狠的打。媽不怕叫家長。”
  
  “嗯。”我悶頭應了一聲繼續扒飯,我倒是很想打過去,可是我也得打得過他啊。
  
  “他爸。”我一邊說一邊抬眼看我媽的反應,見她沒有生氣才繼續說。“你們以前認識?”
  
  “他以前再我們醫院住過院,切了小半片肺葉。怎麼沒切死他。”
  
  我不再說話,果然是認識,看來我和李渭然的恩怨並不是我們兩人這麼簡單。他爸一定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得罪過我媽,而且是理虧,讓我媽抓住小辮子了。大概是受賄的時候被我媽看著了。現在行賄都很藝術,地點不再是辦公室,而是醫院。通常領導住院的時候,就是下面那些想升官的人比著賽塞錢孝敬的時候。我媽查房的時候看到過好幾次,每次都收了不少的封口費。院裏規定醫生不能拿紅包,但是沒有規定護士不能拿封口費。我媽拿的理直氣壯,用這些錢換了好幾件名牌衣服,平時上街的時候頭也抬得更高了。
  
  在北京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家裏要是生了個男孩,就得想著各種各樣的法賺外快。不然以後兒子都娶不到媳婦。我媽常常在名牌和我的房子間猶豫。這猶豫的後果就是變著法的克扣我和我爸。好在我們都不以為意。我媽總是說,兒子像我,這麼帥,穿什麼都好看。這誇獎讓我很受用,但是我真不認為自己可以把家樂福超市里買的衣服穿出阿瑪尼的味道,甚至連傑克鐘斯的感覺都穿不出來。
  
  話說回來,李渭然算個什麼東西,他再有本事還不是靠他老子,他老子怕我媽。我媽是M院的護士長,不得不承認她做護士遠遠比我爸做醫生成功多了,從我有記憶裏,她就是舒護士長。而我爸這麼多年了,都沒當上葉主刀。不過,我顯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李渭然,即使沒有他爸,他也有辦法欺負得我抬不起頭來。

第 4 章 ...

  高二的時候,學校還沒有開始安排晚自習。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見到李渭然。他比我想像的好得多,我仔細看了他好幾眼,身上一點傷也沒有。原本還以為他那個嚴厲的老爹回家會爆揍他一頓。現在看來,估計我和我媽一消失,他和他老子就和好如初了。都說當官的喜歡做表面文章,現在看起來果然不錯。
  
  我把書攤開在桌面上,頁面皺得厲害,明明已經用清水沖過了,卻還可以聞到宮保雞丁的味道。想到這裏,我的胸口不自覺的開始癢,這是過敏的前兆。 從醫學上講,過敏是有機體對某些藥物和外界刺激感受性不正常增高的現象。所以,即使沒有碰到過敏原,通過聯想過敏也是可行的。正當我的過敏趨勢有所緩解的時候,忽然被李渭然一把按在書桌上。粗糙的紙面劃在臉上的感覺,就像是頭髮蹭到過敏引起的紅疹,有點癢有點疼。說的有點噁心了,言歸正傳。
  
  我艱難的扭過頭,發現壓著自己的並不是李渭然,而是我們班另一個體育生王天一,以前就常常見到他和李渭然在一起,他們家似乎也很本事,但是名氣比不上李渭然。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和畜生在一起的只能是畜生。王天一的手心的繭子比李渭然要重,力氣並沒有他李渭然大。但是對付我足夠用了。我用手拖著自己的脖子,這個角度很容易扭到。
  
  “你還真有本事。”李渭然看著我,他那樣高高在上,睫毛蓋下來擋住一半的眼睛。
  
  “你要幹什麼。”我盡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教室裏的人已經不少了,王天一貼著我的書桌站著,高大得身影將我們隔離開。他的背怎麼會這麼寬。
  
  “我爸竟然讓我以後不准欺負你。”李渭然湊過來,伸出手在我的臉上輕輕拍打,近得我可以看清他下巴上新長出來的小鬍子。其實這個時候我很想一腳踹出去,就像昨天他爸踹他一樣,但是我不敢,被打擊報復的那個人總是我。我得到的教訓已經足夠了。“這可是他頭一次和我凶,竟然是為了你!”
  
  我在李渭然眼中看到了憤怒和嫉妒,他現在的樣子就像是個爭寵的孩子。心態和行為都幼稚的可怕。我是真的怕他,因為我實在是不知道以這貨的智商知不知道把人打殘或者打死是會判刑的。
  
  “我答應我爸不動你,不代表別人不可以動你。你最好老實點。”李渭然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王天一在我的頭上用力一推。臉上蓬鬆的書頁起了很好的緩衝作用,並不怎麼疼。我爬起來理了理自己的頭髮。
  
  兩個作業本扔到我面前。是學校裏發的作業本,那會剛剛流行黃色的紙頁,據說是可以保護視力。但是我的視力還是不知不覺的掉下去了,而李渭然卻一直保持了5.0的視力。我想這一定是因為高中的作業都是我給他寫的。
  
  “給我寫完了,還有王天一的。別把字寫的一樣。要是被老師發現,你給我等著。”祖宗瞪著眼睛威脅我。李渭然的眼睛不大,比較長,瞪人的時候沒有什麼威懾力,不過我只要看到他搭在我桌面上的半個胳膊就老實了。肌肉的紋理鮮明,和他比起來我就像是被上帝做壞了的半成品。
  
  “可是我不知道你寫字什麼樣啊。”我小聲的問了一句,儘量把握好語氣讓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誠懇的詢問而不是反駁。
  
  “你自己看著辦吧。”李渭然隨口應了一句,沒有看我,繼續去玩他的GBA,王天一倒是在本子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只是這3個字不是一般的難看。我肯定我用左手都比他強。
  
  讓我自己看著辦,我只好就看著辦了。從小學五年級以後我寫的字就沒變過,橫平豎直,方方正正,都不帶拐彎的。這樣寫字看著很整齊,語文老師會給高分,不過我卻學不會寫連筆字。一直都學不會,習慣了把字寫成長方形。很多年後,藥房的小護士和我說,葉大夫你寫的處方是最好看的,看你的處方都不用腦子。我想她這應該不是誇我。
  
  李渭然字被我寫成了正方形,比我的長方形矮上半頭,就像是我倆的身高,只不過在身高上矮的那一個是我。看著他的字被我完全壓下去,我心裏湧起莫名的快感。而王天一的則相對簡單,我只要拿著筆隨便劃就可以了,他的字體就是難看,只要足夠難看就是他的字體。
  
  李渭然他們似乎對我的服務很滿意,變本加厲的使喚我。我的工作除了寫作業以外,還多了一項,就是給他們帶中午飯。這幾天常常碰到鐘寒,雖然還是有那兩個女孩子,不過能和他做在一個桌子上吃飯就足夠了,做在一個桌子上吃飯的感覺就像是一家人。這僅僅是我的幻想,他永遠都不能成為我的家人。下課的時候,我會裝作不經意得跟在鐘寒身後,他總是和楊雅婷和劉洋在一起。這樣的狀況讓我莫名的不安,鐘寒是個正常的男孩子,他會有女朋友,會結婚生子。我一方面希望他幸福,一方面有希望他永遠是單身,只是我哥們,而不是誰誰的男朋友或者丈夫。
  
  我被這種矛盾的心裏折磨的頭暈腦脹,絲毫沒有注意到李渭然把錢甩到我面前,直到他一腳踢在我的小腿上。這種程度在他看來並不算欺負,看來這貨不光腦子和普通人不一樣,連痛覺神經都比別人少。
  
  “去給我買飯。宮保雞丁蓋飯。”李渭然伸開胳膊,把腿搭載我的凳子上。他真是我祖宗,我在心裏詛咒了他無數次,卻還是沒有骨氣的伸出手,拿起那10塊錢。
  
  “我也要。”王天一開口了,卻沒有給我錢。我傻乎乎的站在哪里等他給我錢。
  
  過了一會,他看我沒有反應。又吼了一句,“快去啊。你聾了麼。”我兜裏的錢是這個禮拜的午飯錢,如果給他了宮保雞丁蓋飯,我要有3天只能靠食堂的免費湯度日。這個世界上的王八蛋是沒有下限的。
  
  李渭然又掏出來10塊錢甩到我桌子上。我和王天一都楞了一下,還是他先開口,“渭然不用你付,讓他去買。”
  
  “那個窮鬼買得起麼。”李渭然憋了我一眼,這種蔑視人的表情我見過無數次,但是做的最到位的還是李渭然。當然,我這不是在誇他,而是想要表達這孫子從小就是高高在上,連看不起人的神情都比一般人要爐火純青的多。
  
  我很沒骨氣的拿過李渭然的錢。頭也不回的走出去,教室裏的同學已經散的差不多了。我找不到鐘寒的影子,他應該和楊雅婷她們在一起。走廊裏那些陌生的背影讓我覺得更加失望。身後傳來了李渭然和王天一的哄笑聲。我不知道他們笑什麼,8成是我。也許我一直都是個笑話,只是那時的我還對生活充滿了希望,和每一個17歲少年一樣就算生活中難免會有苦悶還是積極向上的拼搏著。
  
  飯給他們帶回來了,王天一做到我的位子上和李渭然一起吃宮保雞丁,菜湯滴到我的桌子上。我真想拉起他白的刺眼的襯衫去擦乾淨。這個孫子!
  
  我不敢做王天一的位子,和我並排的是個女生,看起來是個好脾氣的人。她去食堂吃飯還沒有回來,我就坐到她的位子上吃煎餅果子。宮保雞丁的辣椒味伴著李渭然和王天一的咀嚼聲傳來,我覺得自己的臉頰和胸口又癢起來。
  
  “葉深!”李渭然忽然喊了一聲,我並沒有意識到他再喊我,依舊機械式的嚼著煎餅果子,直到王天一也尖叫出來。我回過頭,看到他們的表情,王一天向後仰著幾乎靠到李渭然身上,一臉驚恐的指著我,李渭然雖然鎮定的多,還是有些語無倫次。“你的臉,你的臉。和昨天一樣。你是不是有病?!”

第 5 章 ...

  你有病,你們全家都有病。我在心裏腹誹卻不敢說出來。
  
  “你不是梅毒吧?!”王天一臉色蒼白,一臉緊張的看著我。如果老子有梅毒一定傳染給你們兩個。梅毒是接觸傳播,但是請不要想歪了。我所指的是抽取自己的血液然後用針管戳他們。
  
  李渭然到沒有說話,而是鎮定的看著我,多少有點軍人的風采。看來有個當軍官的老爸還是有用的,起碼有點臨危不亂的氣質。
  
  我很想說我是梅毒,還是二期,離死不遠了。那樣的話,這2個孫子就不會騷擾我了。不過我的名聲也毀了,以後崩指望在X中抬頭做人了。“過敏。”
  
  “過敏你還吃。”李渭然指了指我捏在手裏的半個煎餅果子。過敏不一定要通過消化道,這麼高深的道理這些頭腦簡單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我對辣椒過敏。你們吃的那個。”我依然在和煎餅果子奮鬥,不小心瞟了一眼李渭然那盤紅彤彤的蓋飯。臉上和胸口的疹子似乎更厲害了,真疼!
  
  “騙人的吧,你根本就沒吃怎麼會過敏。”王天一似乎不相信,但是看到我一身紅斑的摸樣他並不敢靠近。
  
  “過敏不一定非要吃,視覺和嗅覺都可以導致。”其實我很想再加一句只有你這樣的蠢貨才不知道。
  
  “我們去後面吃。”李渭然忽然開口了,帶著王天一去了教室最後排中間的地方。他的這一舉動讓我倍感意外。是在擔心我過敏麼,我為什麼會有感激的情緒。忽然想到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我可不是變態!
  
  李渭然走到後排的時候,又補了一句。“真噁心!”心中的那麼點感激的情愫蕩然無存,畜生就是畜生,你不要指望他要一個人一樣體諒你。
  
  我一口一口咬著煎餅果子,我媽很注意養生,在家裏吃飯的時候每頓飯都會有湯。中午吃食堂的時候我都會舀上一碗免費湯一邊吃一邊喝。現在好了,我只能這麼乾啃煎餅果子。明天回家把保溫杯帶來。吃飯的時候不能喝涼水,我胃不好,這是我唯一一點像我爸的地方。我一定盯著門口,等著鐘寒,看到他就會覺得開心。總有那麼一個人,只要看到他的笑容你就忘記生活的苦悶。鐘寒對於我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只是有些特別,我們都是男人,僅此而已。
  
  鐘寒是和楊雅婷一起回來的,我並有看到劉洋的身影。他們有說有笑的走在一起,上課的時間還早。楊雅婷索性做到鐘寒前排的空座上,她拿起筆在鐘寒的本子上畫畫。我確定是畫畫,應該是人物速寫。她一邊畫一邊看鐘寒。鐘寒原本還用手擋著臉,不停的擺手示意她不要畫。不過楊雅婷似乎並不在意,依舊專注的畫著,鐘寒索性就把手拿了下來。我和鐘寒並不是在一個老師那裏學畫畫,我從來沒有畫過他。人物速寫是需要模特的。鐘寒的樣子已經被我深深的印在腦子裏,但是每次想要畫的時候,卻不知該如何落筆。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也許是我的功底還不到位。
  
  楊雅婷在畫鐘寒的時候,眼角吟著笑,即使隔了半個教室的距離我也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她的喜悅。她緊緊的抿著嘴角,卻仍然可以看到彎曲的弧度。在那麼一瞬間我忽然無比的嫉妒她,嫉妒的要發瘋。我隨手拿起一個本子,翻轉過來,在背面開始畫鐘寒的速寫。從高一開始,我就幾乎沒有再畫過畫,筆法生疏的厲害。我用手指蹭掉畫錯的線條,左手的指節幾乎都變成了黑色。鐘寒的形象漸漸躍然紙上。他安靜的坐在那裏,手臂垂在身側,襯衫的紐扣扣到最頂。從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臉,鐘寒的鼻子很好看,都說男人五官裏最重要的地方就是鼻子。鐘寒的鼻子的確給他加了不少分。最後一筆落下,我在頁腳簽上自己的名字。把視線轉向楊雅婷,她還沒有畫完,拿著橡皮修改自己的草稿。獲勝的喜悅,讓我心裏那些不安的嫉妒消失了不少。很多年後,想起當時的少年心性,真是可笑。就算我畫的再好,畫的再快,鐘寒也不會愛上我。
  
  手裏的作業本忽然騰空,脫手的一刹那,我整個人都木了,頭皮一麻。那感覺就像是在一場比較重要的考試中作弊被抓住。李渭然拿著作業本,湊到眼前。王天一還也蹭了過來。我的頭皮都麻了,畫班裏同學的速寫並不能代表什麼。可是我做賊心虛,我怕鐘寒會知道我的心意,會討厭我,會覺得我噁心。“還給我。”我伸手過去要搶,聲音抖得厲害。
  
  “這是我的作業本。”李渭然講作業本的另一面打開,上面寫著他的名字,諷刺的是,那三個字還是我寫的。
  
  “喲~這不是鐘寒麼。行啊,你畫得挺像。”王天一把本子從李渭然手裏接過來,高高舉起來。
  
  王天一和李渭然一樣是校籃球隊的,我個字在男生裏面已經不算矮,但是和他們比還有一定差距,他把本子高舉起來。用引逗的眼神看著我。無論我怎麼努力,總是差那麼一點就夠到。李渭然抱著胳膊靠坐在我的桌子上,欣賞著這一出猴戲。
  
  “你們在幹什麼,不許欺負同學。”鐘寒的聲音傳來,他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忘了說了,鐘寒現在是我們班的班長,就在昨天我和李渭然打架被趕出教室的時候舉行了班委選舉。楊雅婷成為了學習委員,這是我最想競爭的位子,原本十拿九穩的,結果被李渭然攪黃了。和這孫子沾上我就沒好事。
  
  在你被人欺負的時候,總是期望會有那麼一個人挺身而出。哪怕只是遠遠的站在一邊喊一聲,你們不要這樣,或者我去叫老師。可是每次我被人欺負的時候,聽到的只有嘲笑和奚落。沒有人來幫我,除了鐘寒。而鐘寒則是我最不想要接受幫助的物件,我也是個男人,我不想從自己的愛人身上得到憐憫,我不需要他可憐我。卻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接受他的幫助。這讓我看不起我自己,而真正看得起我的又有誰呐。
  
  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會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聽到鐘寒的聲音的那一刻,我就釋然了。我不是想通了大膽面對自己的感情,而是絕望。如果鐘寒不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也許我還有機會從王天一或者李渭然手裏把那個作業本搶回來。我聽到他越來越進的腳步聲,就像是在宣判我的死刑。
  
  “班長,我們沒有欺負同學。”李渭然把作業本的封面展給鐘寒看,上面寫著他的名字。“這是我的本子。”李渭安叫鐘寒班長,語調充滿了戲謔,沒有一絲尊敬。
  
  “你看這,這不是你麼。”王一天把本子翻過來,我的速寫被暴露出來。
  
  我低著頭,背也跟著駝的厲害。等待著接受審判,我甚至做好了最壞的可能,鐘寒看到之後把作業本摔在我臉上,就像李渭然一樣。或者把那頁紙撕下來,用力揉搓丟到一旁。我是個悲觀的人,總是想最壞的那一面,而事實往往沒有我想想的那麼糟。
  
  “葉琛,這真是你畫的?”鐘寒仔細打量著他的速寫。另我意外的是,他的聲音裏竟然沒有一絲憤怒。
  
  “是。”我應聲道,全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乾,麻的厲害。
  
  “你畫的真好!”鐘寒拍了下我的肩膀。“這畫工比我強多了。我從初中才開始學,現在只能勉強畫畫靜物。想不到你竟然這麼厲害。剛才楊雅婷也在畫,不過你這一看比她強多了。”鐘寒說話有的時候會不經大腦,比如現在。透過他的肩膀,我看到楊雅婷的臉色,不是一般的難看。
  
  “啊?”我抬起頭看著鐘寒,他的眼裏滿是崇拜。這到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有空你可得教教我!”鐘寒攔過我的肩膀,在我胸口輕拍了兩下。我和他從來沒有過這麼親昵的舉動。我笑著回應他,儘量不要讓人看到我的緊張。
  
  周圍的同學也湊過來,大家紛紛誇讚我的畫工。我受寵若驚的看著大家滿是崇拜的眼睛,一時不敢相信這竟然是真的。原本以為要經歷的那麼一場浩劫就這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人群慢慢散開,我一個人回到座位上。心裏還是忐忑,這次真是僥倖,我不停的為自己的衝動懺悔。耳邊忽然傳來了李渭然的聲音。“你真噁心。”他拖著下巴看著窗外,並沒有回頭。
  
  所有人都沒有看出來我對鐘寒有意,獨獨他看出來了。我媽曾經說過,李渭然才是最瞭解我的人,當然這是後話了,只是沒有想到她真的一語成讖。人真是奇妙的動物,即使在很多年以後,我拿到了博士學位,翻遍了神經學的著作,我還是沒有搞明白,為什麼看我看的最透的會是這麼一個笨蛋。或許,真正的笨蛋從來就是我。

第 6 章 ...

  那件事讓我因禍得福,鐘寒有的時候會拿著畫直接來問我。美中不足的是,每次我都要承受李渭然那種異樣的眼神。帶著嘲諷和戲弄,總之沒有一絲正面的情緒。他那句你真噁心,就像是卡帶了一樣在我腦子裏面重播。
  
  我一邊給鐘寒改畫,一邊還要讓自己的心緒不被李渭然影響。我也是從這時起養成了咬手背的習慣,每次給鐘寒改完話,手背上都會出現深淺不一的牙印。李渭然斜著眼睛看著我的手背,將自己的身子仰到後面的桌子上,你真噁心。他還是那句臺詞。
  
  這孫子!我一直認為自己的脾氣很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聽到你真噁心這四個字我就會炸毛。這也許是一種神經過敏的反應。不管是誰,只要和我說出這四個字,我就感到自己的反射弧已經不受控制了。
  
  學校每年11月中都會舉行足球比賽。我們班也要參加。雖然是理科班男生多,但是要湊11個體力好又會踢球的也不容易。湊到最後只有10個人,鐘寒在班裏號召了幾次,都沒有人再願意參加。
  
  鐘寒拿著表格,皺著眉頭。他的右手貼著塊膏藥,這些天都沒有來找我討論畫的事情。應該是腱鞘炎犯了。經常重複某種動作,當然是用到手的動作,就容易銀髮這種疾病。這種病並不少見,大多數練習樂器或者畫畫的人都會有這個病。我在初中的時候就已經習慣了,發作的地方因人而異。鐘寒是在虎口的位置,而我則是在小拇指下方手掌兩指的地方開始,每次犯病的時候半個手掌都疼的厲害,有的時候連筷子都拿不起來。通常忍幾天就,注意休息,吃點消炎藥就好了。
  
  臨床上需要打針的病例只占到30%。不過鐘寒的狀況足以讓我擔心,如果他去打針,就意味著會有好幾天我見不到他。失去唯一的心靈慰藉,我的生活會變得很艱難,尤其是還要面對李渭然那孫子的臭臉,和王天一的拳腳,我不知道這倆畜生是什麼關係,反正一直狼狽為奸。似乎是有這李渭然撐腰,王天一對我的欺負更加變本加厲,我還是不敢還手,且不說我還手他會打得更狠,他的家底我也是惹不起,比起李渭然他對我的威脅更大,因為他爸是我爸醫院的副院長。這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的,好在這孫子並不知道,不然肯定更加仗勢欺人。有那麼一段時間,我對他的厭惡程度甚至遠遠超過了李渭然。
  
  鐘寒似乎是想要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他猶豫到最後不得已的時候都會這樣。我熟悉他皺眉的表情,他在焦急的時候會不自覺的咬筆桿,就好像我喜歡咬手背一樣,人總會有一切自己無法控制的小動作,這可以讓他取得短暫的安慰。
  
  “我參加。”我拉住鐘寒的手臂,湊的這麼近,我可以清晰的聞到貼在他虎口上的膏藥味道。濃濃的麝香,我爸說膏藥麝香用多了不好,但是普通人都不明白這個道理。
  
  “葉琛?!”鐘寒驚訝的看著我,似乎沒有想到像我這樣的廢柴竟然會報名參加。我不想參加,但是我更不想他硬著頭皮參加。鐘寒是我這種操蛋的生活裏唯一的慰藉,我總是希望可以為他做些什麼。
  
  “嗯,我參加。不是還差一個人麼。”我若無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因為喜歡鐘寒,所以我總是借著各種各樣的原因和他有些肢體接觸。比如拍肩膀什麼的,就想李渭然說的,我果然很噁心。
  
  “你行麼。看你瘦的。”鐘寒伸手在我肚子上輕輕搗了一拳,我忍不住彎下腰。
  
  “總比你強吧。起碼不是傷患啊。”我指了指鐘寒貼著膏藥的手腕。“腱鞘炎?”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疼,尤其是握筆的時候,我就貼了快膏藥。”鐘寒轉了轉手腕,有些苦惱的看著我。
  
  “沒事的,應該是腱鞘炎,你多休息,別畫畫寫字什麼的,回家吃點消炎藥,過兩天就好了。”我揚了揚手,“我以前也得過,沒多久就好了。回頭你換個膏藥,這膏藥麝香太重了,換個味小點的,這樣的效果更好。”
  
  我很少會一次和鐘寒說這麼多話,說完之後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不要看起來太奇怪了,有的時候會過分的敏感,這總是帶給我極大的不安。
  
  “你也得過。”鐘寒忽然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和我差不多大,但是手指比我粗,手掌也更厚實些。他的略高的低溫順著手指傳來。“看不出來啊。”鐘寒拉著我的手反反復複的打量,這是我一生中和他僅有的兩次握手之一。這個舉動不算親昵,對我來說卻格外珍貴。我有些不知所措的回過頭,發現李渭然也在看著這裏,他靜靜的盯著我,眼神裏意外的沒有嘲諷。很多年以後,當我和鐘寒再一次握手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還是這樣看著我。是憐憫麼?我始終猜不透他在想什麼,李渭然不是個聰明人,但是對付我的心眼一直很夠用。
  
  “都好了,很久了。”我把手抽出來,別在身後,手上還帶著鐘寒的溫度一直沒有褪去。
  
  “我可真的把你的名字寫上了。”鐘寒最後問了我一次,足球是人體對抗比較強的運動。他似乎是擔心我這樣的身板,會在足球場上一個不小心被人踩死了。
  
  “寫吧寫吧。囉嗦什麼啊,和個小姑娘似的。”我拍了拍鐘寒,轉身走開。被鐘寒握過的那只手被我小心的捧在胸前。那會班裏有些追星族,他們總是說如果誰誰誰和我握手了,我就一個禮拜不洗手。我那時還暗自取笑他們的幼稚,其實我此刻的心情和他們別無二致。
  
  我傻乎乎的回到座位上,看著自己的手發呆。細長的手指看起來很沒有安全感,似乎隨時有用力過度斷掉的可能,手心的紋理有些亂,只能勉強分辨出來生命線。
  
  “你就那麼喜歡他?”李渭然忽然開口了。這是他第一次和我說與寫作業,帶飯或者其他幫他做事無關的話。我的原本有些緋紅的臉色瞬間白了下來,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想要威脅我,還是看我出醜。心跳幾乎都頂到了肋骨上。人在極端緊張或者害怕的時候會有想哭的衝動。比如那次被李渭然強了畫著鐘寒速寫的作業本,比如聽到李渭然說你就那麼喜歡他。我緊緊捏著自己的手臂,慢慢的轉過臉。我怕自己真的會控制不住哭出來,我也是個爺們,我丟不起這人。
  
  “你怎麼了?”李渭然看到我蒼白的臉色,似乎是有些驚訝。
  
  “我不喜歡他。你別亂說。”我有氣無力的回應了一句,從筆袋裏拿出一支筆,開始在草稿紙上隨意寫著今天要背的單詞,其實我什麼也背不進去。我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傻逼。
  
  李渭然不再說話,他拿出筆記本,和往常一樣丟在我臉上。趴在桌子上開始補覺。這讓我輕鬆了不少。看著他沒有動作,我也放下筆,木然的打開李渭然的作業本,隨意的翻著,鐘寒的速寫忽然出現。也許是忘了,他竟然沒有撕。我把本子放在桌子下,整個人蓋上去,做賊心虛的看了看周圍,沒有人在注意我。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也紙撕下來。然後小心的疊好,裝進書包。撕紙的時候傳來的撕裂聲讓李渭然不耐煩的動了動了肩膀,好在沒有醒過來。不然以他的脾氣一定會鬧起來。

第 7 章 ...

  李渭然籃球打的不錯,但是足球的天賦卻不是很高,起碼王天一就踢得比他好。好不容易湊齊的11男生了,王天一是最出挑的。可惜他是守門員。也就是說我們班放在場上的10個人都是廢柴。當然我不敢當著李渭然的面把這些話說出來。李渭然向來爭強好勝,所以比賽進行的這些天他心情一直不好。動不動就把錢甩在我臉上讓我去買水,這孫子比我高半頭,都他媽高2了還在長個。打籃球養成的習慣他丟東西的時候,手習慣的上揚。扔作業本,扔錢,不管是扔什麼,都會恰到好處的砸到我臉上。這種侮辱性的舉動我忍著忍著也就習慣了,你不能指望一個畜生懂得尊敬你,畜生就是畜生。
  
  我們班雖然有李渭然和王天一兩個體育生,但是李渭然的作用微乎其微,王一天又是守門員。基本上每場比賽都是別的班把我們班壓著打,諾大個足球場只有一半的地方有人。我們班的前鋒都被扯到中場線附近了。
  
  王天一他們還若有其事的排出了一個442的陣型,那個時候再國內球隊裏很火的一個陣型,不過放到我們班這裏完全沒有效果。我和李渭然就是那個2,想不明白他們是怎麼安排的,竟然讓我去當前鋒。打了兩天比賽我就明白了,因為李渭然是前鋒,所以沒有願意要這個位置,我和這孫子是同桌,而且被他欺負慣了,所以就排在這了。
  
  倒楣催的,我儘量把球傳來李渭然。如果他沒有踢進,也就算了,要是我沒把球踢進,半個球場都能聽到李渭然罵人的聲音。每到此刻我就格外確定,李渭然出生的時候是把孩子扔了,胎盤養大了。但凡是個有點教養的家庭就不養出這麼一個敗家玩意。
  
  但是在女生裏,李渭然異常的受歡迎。他個字高,人長得帥,籃球打得漂亮,家裏有權有勢。女生們夢中情人應該具備的優點他都有了,渣男的各種缺點他也有。只是他的優點太強大了,巨大的暈輪效應讓姑娘們看不清這孫子的真實面貌。每次有我們班比賽的時候,給李渭然加油的姑娘的聲嘶力竭的呐喊,那嗓門大的絲毫不亞於我傳球失誤的時候李渭然對我的怒吼。
  
  大把大把的漂亮姑娘給你加油是件很有面子的事情,雖然我喜歡的是鐘寒,但是心裏還是希望有女生可以喊一聲“葉琛,加油!”不過可惜,我和李渭安都是前鋒,前場有他在,我的存在感就變成零了。從13歲以後,女孩子們就不喜歡學習好的男生或者班長,轉而瞄上體育委員了。
  
  原本以為我們班會一輸到底,想不到在對戰13班的時候竟然出現了轉機。13班是文科班,X中裏有12理8文和4個藝術班,在北京算是規模比較小的學校了。我不是基督教徒,但還是隱約覺得13這個數不吉利。自打和李渭然做了同桌以後,我就開始有些迷信了,人的運氣有的時候很關鍵,如果我運氣好,也不能和這孫子糾纏不清。
  
  13班只有1個體育生,聽說是練短跑的。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是混個臉熟,他小腿上的肌肉異常發達,即使站在那裏不動也鼓脹的嚇人。每次看到他的小腿我都有中想用柳葉刀劃開的衝動,我對他的肌肉紋理很好奇。這種變態的想法和我爸脫不了干係,小的時候家裏買了腱子肉,我爸都會把肉放到菜板上一刀一刀切給我看,一邊切一邊說肌肉組織密集的部位肉的紋理就是好看,我想我的變態從那時起就不可逆轉了。
  
  13班一共只有11個男生,全上了,還包括1個1米6和1個不知道到沒到1米6的。看著他們我就知道我們班的希望來了。短跑男跑的真快,滿場竄,上半場我們基本還是平手,到了下半場就不行了,他體力不支了,喘氣已經和拉風箱差不多了。如果他是練長跑的就好了,果然隔行如隔山。
  
  和李渭然他們比起來,短跑男還算有點腦子,下半場他把人使勁往後場推,連1米6的男生都撤回來了。既然贏不了,就打個平手。他們應該也覺得輸給我們班是個很丟人的事。
  
  最後的結果是我們班贏了。王天一說我立了一個大功。我自己也說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我對足球比賽的規則並不瞭解,只是知道不能用手碰球,球要踢到別人的球門裏。
  
  球在靠近中場的地方來回轉悠,兩遍的守門員都閑的蛋疼了。離老遠我看著王天一叉著腰靠在球門上,他那件螢光黃的球衣特別扎眼,不知道他是不是色盲,怎麼會選這麼噁心的顏色。理論上只有分清黃色和綠色的色盲症的患者才會對這種顏色格外親賴。因為在他們眼中別的顏色都是灰的。
  
  就在我走神的時候,我被人撞到了。撞到我的是一那個1米6的男生。他看起來比我積極多了,臉上因為運動染上一層紅暈。剛才球滾到我這裏了,他跑過來搶,而我剛好在思考王天一是否是色盲的問題完全沒有注意,於是就被撞到了。我穿著鞋也到1米8了,實在想不通怎麼會被一個1米6的男生撞到。不過我確實是倒了,雖然看起來很像假摔。
  
  裁判吹了個點球。我不知道什麼是點球,似乎也不用我踢。很多年後,我和李渭然一起蜷在沙發上看歐洲杯,他給我講什麼是禁區,什麼是點球,講的很認真,可是我還是聽不懂。天分這個東西很重要,對於運動我沒什麼天分。如果我有這個天分,我一定會把李渭然過肩摔扔到地上,然後一腳踩在他胸口。
  
  點球是王天一踢的,我目瞪口呆的看著王天一大搖大擺的從後場走過來。守門員也是可以發點球的麼?原諒我的無知。王天一心情大好,離老遠我就看到他咧著嘴,王天一的膚色有點黑,牙顯得很白。他走過來,脫下手套,在我的頭髮上使勁的揉了一把,一臉的傻笑。他從來沒有用這麼的好態度對待過我,可是我一點受寵若驚的感覺也沒有。我把他弄亂的頭髮理順,站在一邊,看他踢。
  
  王天一的爆發力很好,他助了個跑,一腳把球踢了出去。這麼進的距離,如果打在身上一定很疼。我不知道對方的守門員是不是和我一樣的想法,總之球他撲空了。球從左下角射入球門,濺起一陣塵土。
  
  王天一和李渭然大喊著抱到一起,這是我們班這些天來進的第一個球。我真不知道他們高興什麼,看來這兩孫子不光邏輯思維有限,連記憶力都開始衰退了。打了這麼多天比賽,只進了一個球,這難道是什麼驕傲的事麼。
  
  比賽很快結束了,1比0,這是我們班唯一贏的一場比賽。裁判的哨音一吹響,大家就沖到了一起,我很不情願的被扯了過來,王天一攬著我的脖子,不停的用拳頭搗我的胸口,其他人興奮的再我身上拍打,有一巴掌肯定是李渭然打的,因為特別疼。我成了比賽的英雄。小的時候我也有過英雄情節,可是有一天真的成了英雄了,卻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唯一的感覺就是,真二。
  
  鬧夠了,大家正準備散開,李渭然忽然提議一起去慶祝一下,這一決議立刻得到了大家的贊同。我趕緊低著頭,假裝沒有聽見,快速的往操場外走,連頭都不敢回。賽場外的姑娘們已經沖了進來,她們拿著各種各樣的飲料和毛巾。就這樣從我身邊擦過去,頭髮上飄著洗髮水的花香味。這些瞎了狗眼的姑娘,我歎了口氣,為她們看上李渭然這樣的人渣感到悲哀。
  
  從操場出去的小路是通向自行車棚的,那裏是去教學樓的進路,過了放學的點人很少,很多打架事件都是在這裏發生的。我向來遵紀守法,看到不良少年都繞道走,從來沒被人堵過。可惜今天我的運氣到頭了,我就知道13這個數不吉利。
  
  我被短跑男堵了。雖然他是單槍匹馬的來的,但是也不是我能應付的。他已經換上了體育生長穿的那種短袖衣服,露出精壯的肌肉,看著我心裏直發毛。我真心的祈禱他只是碰巧站在這裏欣賞夕陽。正在我猶豫要不要跑的時候,他的拳頭已經揮過來了。不偏不倚打在我左臉上。我想我倒下的時候,一定是一個很漂亮的弧線,夕陽的餘暉撒在騰空的少年身上,出現了一道金色的抛物線。如果被打飛的那個人不是我,我也很樂意欣賞這美景。
  
  我被打懵了,李渭然打過我,王天一也打過我,但是從來沒打過臉。我搞不清楚短跑男用了多少牛的力氣打我,只是隱約覺得自己沒骨折,幸好顱骨是人類最堅固的骨頭,如果這拳打在我胸口,肋骨估計能斷成兩截,搞不好還能戳到心臟,我就交代在這了。我雙手在地上摸索,腦子懵的厲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直到短跑男一腳踢到我肚子上我才恢復意識。
  
  疼,真他媽疼!我用手撐著身子往後退,躲開他的攻擊,鼻血留下來,一滴一滴打在我的白色隊服上,這件衣服還是李渭然借我的。不知道能不能洗乾淨,如果洗不乾淨不知道這孫子要怎麼難為我。我愣神的空蕩給了短跑男可乘之機,他抬起腿又要踢過來。
  
第 8 章 ...

  夕陽的餘暉下撒在騰空的少年身上,出現了一道金色的抛物線。只是這次的主角換成了短跑男。
  
  李渭然站在我身前,他的背後還有大片未乾的汗漬。很多年後,我都沒有辦法忘記這個場景。校園的林蔭小路上,旁邊的楊樹葉子幾乎掉光,夕陽從光禿禿的樹枝照進來,李渭然的肩膀隨著呼吸輕微的抖動。
  
  我被人欺負的時候只有鐘寒把我擋在身後,而他是第二個。和鐘寒的好言相勸不一樣的,他的方法更暴力也更直接。短跑男認識李渭然,他比我知趣多了,發現對手換成了自己所不能對付的物件,立刻跑開了。從翻身到起跑一氣呵成,速度快的驚人,完全沒有一絲停頓,我為祖國的體育事業深感欣慰。
  
  李渭然沖著短跑男落荒而逃的背影大吼了一聲,我忽然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開始耳鳴。臨床上有被人一拳打在頭上傷到腦幹的致死的病例。覺得頭暈得厲害,鼻血嗆到嗓子裏,讓我忍不住咳嗽起來。
  
  “葉深?!”李渭然回到我身邊,一把想要把我拽起來,我卻像沒骨頭一樣攤在地上。可能是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我忽然間沒有力氣了。我怕死,真怕。我睜開眼看了看李渭然他伸手在我臉頰上輕輕拍打,不停得喊“葉深,葉深。”如果我還賴著不起來,他會不會和平時一樣發火,頭越來越疼,我終於看不清他的臉龐。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的響著,我看了看表8點半,我還沒傻,起碼認得表。我媽正在給我換藥,她手裏攥著兩個吊瓶,嫺熟把插頭拔下來捅到新的那一瓶裏。
  
  和我們學校最近的醫院就是X院,看到我媽我並不意外。但是看到李渭然,我卻非常意外。李渭然坐在我的床邊,衣服也沒有換,上面還蹭著我的鼻血。看到我醒了,趕緊拉住我媽的手臂。“阿姨,葉深醒了。你看他,你看他!”
  
  我媽把瓶子拿好,回過頭看著我。我也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一邊臉是腫的,無論我做什麼表情都疼的厲害。
  
  “阿姨,他是不是傻了?!”李渭然緊張的看著我媽,又看看我,伸手來我的眼前晃晃。
  
  我媽倒是不緊張,她忽然沖著我沒有受傷的右臉揚起手。我本能的抬手去檔,因為運動吊瓶晃的厲害,李渭然趕緊扶住吊瓶支架。“他沒事。”我媽瞥了我一眼,“皮實著呢。”
  
  “阿琛我問你。”我媽是蘇州人,深和琛念起來幾乎都是一個音調。
  
  “哦。”我應了一聲,臉上的傷口被牽著著生疼。
  
  “你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班和別的班踢球,因為我,我們班贏了,對方班一個練短跑的,氣不過就把我堵了。”我小聲的敍述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儘量避免牽扯到臉上的肌肉。我側了側頭,發現李渭然正一臉期待的看著我,就像是等待主人餵食的小狗。我又補充了一句。“後來李渭然來了,把那個練短跑的打跑了,然後我就不知道了。”
  
  “是這樣麼?”我媽又轉向李渭然。
  
  “是是。”李渭然不停的點頭。“阿姨我可以走了麼?”
  
  “走吧。這次謝謝你了,是阿姨想太多了。以後有空常來家裏玩吧。”我媽的態度立刻轉了個彎,聲音溫柔的和切換了人格一樣。
  
  “阿姨我走了,阿姨再見。”得到我媽的同意,李渭然立刻就躥了。他跑到門口忽然愣了一下,扒著門框看著我,僅僅是一瞬,又跑開了。
  
  病房裏就剩下我們倆人,我媽坐到我沒有打針的那只手旁邊,輕輕的摸了摸我的臉頰,眼眶忽然就紅了。我媽平時都很強悍,看到她這樣我也受不了了。我更希望她像平時那樣罵我不懂事,掐我胳膊。她這樣我就覺得自己和個廢物一樣,平時在學校我再窩囊也任了,就是不想給他倆添麻煩,我看不來我媽給我操心。
  
  “對不起,媽。我錯了。”我伸手去拽我媽的衣角。
  
  “沒事。”我媽抬起手背再眼角蹭了一下,又恢復了平時的摸樣。“這事又不怪你。媽去找你們教導主任不?”
  
  “不用了。真不用。”如果我媽真去找教導主任了,保不准那個短跑男會怎麼報復我呐,這幫人和混社會的多少都有點聯繫,下次找一群人堵我,我是真的沒法活了。“李渭然已經湊他了。”我趕緊把李渭然扯出來救場。
  
  “那孩子是個好孩子。是我誤會他了。”我媽把被子拉開,看了看我的手上的針有沒有股。“你們關係很好吧,他自己把你背來的,學校離這有四站地呢,把你背過來真難為人家孩子了。看來真是不打不相識。你鼻血都蹭人背上了,也不知道衣服能不能洗出來,回頭買件新的給人家。好好謝謝人家。”
  
  “知道了。你放心他肯定是打的過來的。”我就不信李渭然會傻到扛著一個130斤的爺們跑上四站地,我甚至可以想像他一張臭臉威脅司機師傅快點開的樣子。
  
  “你剛才不會是以為他把我打成這樣吧。”雖然對我媽說我倆關係好的話不認同,但是她誤會是李渭然把我打成這樣的,我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如果是李渭然動的手,他才不會善後呢。
  
  我媽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頭,別了別頭髮,岔開話題。“你先歇著,今天我值班,有事按鈴。”她指了指床頭的紅色電鈴,把手插在兜裏轉身走開。
  
  “哎,等。”
  
  “又幹嘛?”我媽停止腳步,轉過頭看著我。
  
  “我是不是很嚴重,有沒有腦震盪啊。”我小心的摸了摸自己的側臉擔心的問道。
  
  “你啥事沒有,運動完體力消耗過大,剛好被人湊了,就暈了。沒事。已經檢查過了,其實不用住院的。今天剛好我值班,你就躺著歇一宿吧。”我媽給我耶了耶被角。“以後在學校如果有人欺負你,就讓李渭然幫你打回去。”
  
  “哈?”我驚訝的張大嘴,臉上的傷口被扯的生疼,忍不住倒抽涼氣。
  
  “他剛才和我保證過了,以後在學校會護著你。你這麼窩囊,能有個有點骨氣的朋友不容易,難得人家不嫌棄你。”
  
  這次我徹底無語了,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她和李渭然都做了什麼啊。看著她對我未來的校園生活滿懷信心的樣子,我真不忍心告訴他,在學校裏唯一一個欺負我的就是你剛剛拜託的那個有點骨氣的男生。
  
  我媽又囑咐了幾句便不再停留。這是間雙人病房,只躺了我一個人,病房裏很安靜,只能聽見日光燈發出的不易察覺的工作的嗡嗡聲。我躺在那裏看著天花板,左邊臉腫的厲害,眨眼都會疼。病房裏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也許是因為父母都是醫務工作者我對這個味道並不排斥,相反會讓我覺得莫名的安慰。
  
  李渭然把我從短跑男手下救出來,李渭然把我背到醫院。這傢伙在10幾個小時前還把作業本摔在我臉上,威脅我要是寫不完就死定了。我現在的狀況鐵定是寫不完了,也和死差不多了。
  
  不知道為什麼從李渭然擋在我身前的那一刻起,我對他的感覺忽然發生了變化,一種莫名的情愫油然而生,就好像是往氯化鋇溶液裏倒入了硫酸鈉,瞬間出現了白色的沉澱,像是雪花一樣一片一片的落在試管底部。人對救助過自己的人會產生愛慕的情緒,這很正常,可是如果這個人是平時經常欺負自己的罪魁禍首,他只是碰巧給了一點恩惠,這就不正常了。
  
  這是一種精神疾病,叫做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系統的說就是人質會對劫持者產生一種心理上的依賴感。他們的生死操在劫持者手裏,劫持者讓他們活下來,他們便不勝感激。李渭然一直對我各種欺壓,忽然幫我出了一次頭,我就感激不盡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我的確很感動。尤其是我醒來的時候,看到他坐在我床邊,不停的用手搓自己的的短褲的褲腳。他焦急的模樣著實震了我一下,就像是被鼓槌在心臟上敲了一下,甚至還有輕微的回聲。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正常人。神經粗壯,樂觀向上,從來沒有厭世傾向。想不到竟然有了神經病傾向。據心理學者的研究,情感上會依賴他人且容易受感動的人,若遇到類似的狀況,很容易產生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我仔細的想了想,好像我還真的是這種類型。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的後期就是人質會不可避免的愛上罪犯。我真不想愛上李渭然,這太扯淡了。
  
  可是有的時候,心理暗示往往會起到反作用,我越是告訴自己不要亂想,越不可避免的把自己拐到那個怪圈裏。就像是在森林裏迷了路,無論如何都走不出來,只是那時我還不知道,我會在這個森裏困上10年,17歲到27歲,找不到出口,找不回退路。

作者有話要說:葉子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終於發作了~~木哈哈~

第 9 章 ...

  原本我打算請病假在家多歇幾天的,順便躲躲李渭然和王一天。結果剛躺了一天,就被我爸攆出來了。走的時候,他還不忘恐嚇我一句,如果考不上一本會怎樣怎樣。每次看到他因為我學習痛心疾首的樣子,我都很想和他說,要不這樣吧,萬一我沒考上,你們院住院部那個20層的高層,你指哪層我跳哪層。
  
  臉上的腫脹並沒有消退,看上去和毀容沒什麼區別,幸好我不是女孩,不然真的可以去死了。且不說我,如果我是女孩,還被人把臉打成這樣了,我媽都得把人家掐死。
  
  我爸給了我一個口罩,是普通的疊層口罩,藍色的那種,很薄,基本起不了什麼防護作用,不過用來擋臉遮羞足夠了。這是他們室裏的巡診醫生平時查房的時候帶的。這些東西我家從來不缺,這算是單位福利,我想不是什麼人小的時候都可以把葡萄糖當飲料喝,用柳葉刀削蘋果。
  
  一路上我都沒敢抬頭,就怕碰到熟人。被人打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我也不是第一次被打了,但是破相還是第一次。我真沒有辦法做到鎮定自若的承受大家的圍觀和嘲笑。
  
  來到教室,剛剛坐到座位上,口罩就被李渭然掀了起來。我連忙拿書擋住臉,手被他抓住。王天一也過來幫忙。我想我現在的狀態就和被惡霸調戲的良家少女沒什麼區別。其實我很想吼一聲鬆手,但是嘴張大了臉會疼。我小聲的勒令他們鬆手,聽起來反而有種欲拒還迎的感覺。話出口的時候,自己都沒忍住哆嗦了一下。
  
  “哈哈!”李渭然先笑了出來,緊接著王天一也跟著哄笑起來。我任命的低下頭,承受眾人的圍觀。好在似乎是忌憚李渭然其他人不敢笑太大聲。
  
  我心裏對李渭然的那點感激之情在他刺耳的笑聲下蕩然無存。還是那句話,畜生終究是畜生,就算穿上了衣服也只能是衣冠禽獸。我細細的想了想,李渭然那天的所作的事情,也許並不是他真心想要幫我。對於他來說,我或許類似一種附屬品,給他寫作業,給他買飯。就像是寵物或者僕從一樣,他高興了給我個好臉,不爽了就拿我出氣。但是如果別人欺負我,這就是侵犯他的威嚴。他之所以會做這一切,無非就是挽回自己的面子罷了。這麼想,我就覺得舒服多了,我不喜歡受人恩惠,尤其是李渭然的。
  
  鐘寒來的比較晚,他很少會遲到,今天幾乎是卡著上課鈴進來的。我一直在等他,我受傷這件事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就算不知道,看到我的臉也明白了。李渭然把我的口罩扯下來,我索性就不帶了。但是卻沒有一個人來問問我,疼不疼。我承認是我有點矯情了,但是哪怕有一個人也好啊,我想知道有個人在關心我。我把希望寄託在鐘寒身上,可惜他來晚了,一進教室就匆匆的跑到座位上。他坐在我的右後方,那個角度剛好看不到我臉上的傷。
  
  李渭然今天有點反常,平時這個時候他都是趴在桌子上補覺。今天卻意外的沒有睡覺,但是看到出來他沒有在聽課。他的手很大,也許是籃球打多了,握著筆的樣子看起來特別笨拙。課本被他攤開,雜七雜八的畫著幾條線,沒有一條是直的。
  
  “葉深。”李渭然忽然開口了,我這才發現他喊我的名字似乎一直都是葉深。我不指望他的語文功底能高到認識琛這個字,也無心給他指正。才疏學淺的人對於自己的孤陋寡聞總是特別敏感。我不知道李渭然是不是這種人,也不想去試試。
  
  “幹嘛。”我看著課本當時正在講長恨歌,語文老師是個很感性的文藝青年,說他青年似乎有點不合適,他已經奔四了。不過他一直以文藝青年的狀態生活著。
  
  “你疼麼?”這樣溫柔的一句話,從李渭然口中說出來,我忽然有種恐怖的感覺。我該不會是穿越了吧,這是個平行空間,李渭然是個好人。“問你呐,發什麼呆!?”李渭然沒好氣的哼了一聲,這到讓我舒服了不少,至少可以證明這個世界還沒有崩壞。
  
  “不笑不大聲說話就不疼。”我如實回答。李渭然哦了一聲把頭轉過去。
  
  語文老師講到“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的時候忽然詩興大發。他惡趣味的用我們班同學的名字串詩。沒有想到的是,我躺著也中槍,而且還是和李渭然一起中槍。
  
  “這兩個同學的名字,更有意境。”語文老師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點著名單,忽然大聲的念了一句。“秋風生渭水,落葉滿長安。”
  
  葉姓在北京不是大姓,我們班就我一個。姓李的很多,但是名字裏有渭的,只有李渭然一個。真巧。可是我一點也不感到榮幸。
  
  剛剛講到,“知音如不賞,歸臥故山秋。”是我們班的兩個女生的名字,大家還起哄喊了一聲。這次講到我和李渭然了。所有人都乖巧的選擇了閉嘴。當然並不是我的原因,而是李渭然。每次倒楣的時候,只要扯上他,往往可以倖免於難。
  
  語文老師看到沒人回應。自覺無趣,又開始專心講課文。我側了側臉,發現李渭然正在看我,我實在是不覺得自己這半邊又青又腫只能用鬼畜來形容的臉有什麼好看。他發現我察覺到他的視線,立刻把視線轉向窗外。過了一會,趴在桌子上開始補覺。我像大赦般鬆了口氣,果然只有在他半昏迷的時候我的人生才是無壓力的。
  
  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很美好的一個詩句,可是看到我和李渭然的名字穿插其中就會覺得很奇怪。我說不清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奇怪,還有點緊張。就好比在一個很陌生的環境裏過夜,那種不安又有些許興奮的感覺。
  
  平時走神的時候也會想到李渭然,多數是在思考如何逃離他的魔爪。這是第一次,我開始自己想這個人,想他是不是在西安出生,所以名字有渭水的渭字。想像他小時候的模樣,想像他鉛華退去的模樣。李渭然安靜的趴在桌子上,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睡著的還是只是單純的趴著休息,他的雙手抱在一起,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校服的袖子被抻起來,露出小半個手臂,他左手手腕的位置有道半月狀的疤,似乎是小的時候留下的。指甲修的很乾淨,半個手都搭在我的桌子上。
  
  下課鈴響了,李渭然動了一下爬起來,我立刻別看視線。他在下課的時候總是很精神,有的時候甚至會在教室裏打籃球,這是明令禁止的事情。但是沒有人敢管他,鐘寒有的時候會去勸阻,但是他的舉動僅僅是勸阻,教室裏的喧鬧聲完全把他的聲音蓋住了。語言很多時候最蒼白無力的,現實裏永遠不可能出現通過一番話就讓一個十惡不赦的人洗心革面的事情發生。鐘寒是個正直的好人,他恪守自己的原則,能做到這點已經很不容易了。但是他做到的僅僅是獨善其身。就算他想要幫助別人,作用也是微乎其微。就好比我被人欺負的時候,鐘寒雖然會擋在我面前說不要打了,但是結果還是他被人推開,我繼續挨打。暴力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手段。比如李渭然,他的方法比鐘寒更直接更有效。自從短跑男被他湊回去之後,在學校裏再也沒有人欺負過我,當然不包括他自己和王天一。
  
  鐘寒終於發現我了,已經是兩節課後的大課間。原本對他的期待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一點的淡化。就好比在早飯總是吃不飽,在第二節課的時候總會覺得特別的餓,可是一直忍著,過了那會,饑餓感就會消失。期待也是一樣。
  
  他先是禮節性的問候了一下,詢問了幾句,囑咐我要注意一切就離開了。這種公式化的語言,每次都會讓我激動好久。可是這一次,心裏卻平靜的嚇人,一絲波瀾也沒有。我想這種感覺也許就是失望吧。鐘寒是個好人,他溫良禮讓的對待每一個相識的人。他幫助我,只是因為他是班長,他有這個責任,僅此而已。我頭一次這麼清醒的感覺到對於鐘寒感情的無望。那些所謂的為了我,不過是我主觀的臆想。每次我被人欺負,他都會囑咐我要小心,要注意,要好好養傷。但是從來沒有問過我,疼不疼。從來沒有問過這這樣私人的問題。我很疼,疼的厲害,但是問我的人只有李渭然。

第 10 章 ...

  等我的臉上的傷完全長好,已經是一個月後了。寒假將至,原本以為放了寒假我就可以安枕無憂了,可惜我高估了自己的運氣。李渭然要了我家的位址和電話,這孫子真是陰魂不散。我和鐘寒也互相留了聯繫方式,只是留了而已,我等了一個假期,他沒有給我打任何一個電話。
  
  剛放假沒兩天,李渭然就找來了。我爸接起電話,他喊了聲我的名字,一臉詫異的看著我。我們家電話常響,不過都是找葉大夫或者舒護士長的。找葉琛的幾乎沒有,我爸看著我一步一步走過來,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他剛剛做過手術恢復的病人。他大概也疑惑一直人緣差的要死的我什麼時候會有要好的朋友。
  
  我拿起電話,對面立刻傳來李渭然的聲音。原本我都想好了一通推脫的藉口,可是拿起電話的時候,這孫子就說了兩個字,出來。然後話筒裏就傳來了一陣忙音。我看了看來電顯示,竟然是手機號,那時有手機的人還很少,大多數人用的還是BB機。
  
  看著電話機灰色的顯示幕發了會呆,我套了件羽絨服就準備出門,這還是反季打折的時候買的,我媽特喜歡在打折的時候買衣服,尤其是給我和我爹買衣服。黑色的羽絨服蓬起來,我把帽子扣在頭上,縮著脖子出去了。北京的冬天很冷。這幾天一直沒有下雪,乾冷乾冷的天氣讓人特別不舒服。我從樓道裏鑽出來,呼吸出白色的哈氣。
  
  李渭然只是說讓我出來,卻沒說清楚哪里,我走到1樓才想起來。難道讓我去學校?我低著頭往前走,想著要不要先去學校看看。忽然耳畔響起汽車的鳴笛聲。
  
  我回過頭,發現我家樓下的空地上,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牌還是白的。李渭然打開車門走了出來,他穿著黑色的風衣,衣擺被風吹亂,一個手搭載車門上。站在他面前,我忽然有種無地自容的自卑感。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李渭然穿便裝,真他媽帥!我傻乎乎的站在他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你開車來的?”我問了一個特別二的問題。
  
  “你可真醜。”他憋了我一眼說道。
  
  “那我回去把過年的新衣服換上。”我指了指我家的玻璃。看著玉樹臨風,英氣逼人的李渭然我也覺得自己猥瑣極了。果然,出門前我應該拾掇一下,起碼把臉洗乾淨。
  
  “哈~”李渭然忽然笑了。這不是我第一次見他笑,他總是嘲笑我,可是這次卻不是。很乾淨很單純的笑容。我又一次愣在原地,直到他一腳踢在我的小腿上,示意我上車。畜生就是畜生,就算他在某一時刻擬人化了,本質還是沒有改變。我坐在副駕駛,小心的拍掉李渭然在我褲子上印下的鞋印。
  
  我們家一家子平民,那會兒汽車在中國還沒有普及,我們家的交通工具只有自行車。我做過轎車的次數屈指可數。
  
  車裏開著暖氣,我穿著羽絨服有些熱。但是我不敢脫,在陌生的環境裏我總是拘謹的厲害。我雙手半握搭載膝蓋上,抬著頭看這馬路上的車水馬龍。天已經開始暗下來,不知道李渭然要帶我去哪。我摸了摸口袋,裏面有3塊錢零錢,不知道夠不夠我倒車的。
  
  “你很熱麼?”李渭然忽然開口了,他開車的手法似乎很嫺熟,轉過頭和我聊天,絲毫不影響車速。
  
  “哈?沒事。。。有點熱。”我老實的點了點頭,抬起手擦了擦鼻尖已經滲出來的汗水。
  
  “熱就把衣服脫了。”李渭然指了指後座,示意我把羽絨服扔過去。“你看你那德行,我開車帶姑娘,她們都沒你這麼拘謹。”
  
  我把羽絨服丟到後座上,低下頭不再說話。如果我是個姑娘我當然不會怕你,沒有哪個老爺們會和姑娘過不去。可惜我不是,所以我只能這麼小心拘謹,這位祖宗隨便的一個打擊報復都是我受不起的。
  
  車子停在靠近郊外的一所別墅。看樣子應該是李渭然的家,那時候房價還沒有抄起來,不過要在北京買這麼大一個別墅,也不是隨隨便便的一個家庭可以承受的。我猜測這是李渭然的家,或者只是他家的其中的一個房子而已。
  
  他們這些豪門和普通老百姓不一樣,我不知道對於他們來說,家的概念是什麼樣子。大概不會是像我這樣,在提到家的時候腦子裏立刻出現那間50平米的小屋子。我們一家人在那裏擠了很多年,那才是我的家,即便是後來,因為拆遷搬離那裏,每每入夢,看到的家始終是那個M院家屬樓裏50平米的小房子,有我們一家人,大家都在。
  
  李渭然推開門,我低著頭跟在他身後。和想像中不一樣,原本以為這麼大的房子,應該會有很多僕人什麼的。屋子裏很冷清也很乾淨,沒有一個人,佈置很體面,在一樓的客廳頂上是一盞很華麗的吊燈。這樣的吊燈我只有在酒店見過,我小心的挪開自己的位置。避免站在吊燈下面,我知道這很安全,但是潛意識裏總是覺得它會忽然掉下來。類似於一種強迫症,我對天花板上的墜飾都莫名的畏懼,甚至是吊扇都會讓我覺得莫名的不安。這是種精神疾病,理智對待是可以消除的。不過對於我來說,也許是絕症了,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意志堅定並且完全理智的人。
  
  “過來。”李渭然開口了,聲音依然是居高臨下且充滿了壓迫。我其實很想要問他用不用換鞋,我在他家裏打量了一下,這麼大的房子我卻不知道玄關在哪。
  
  李渭然上到2樓,他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間,打開門。他回過頭看著我,示意我進來。我探著身子向門裏看了看,這應該是他的房間,鋪著實木質地的地板,光亮的地板上沒有一絲灰塵。李渭然的房間很乾淨,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甚至是不像一個高中生的房間。我以為他會在牆壁上貼著各種各樣的球星海報,他在買飲料的時候總會買自己喜歡的球星代言的牌子。整個房間都是冷色掉的佈置。他的床很硬,只是鋪了薄薄的幾層褥子,他躺下去的時候,根本沒有陷下去的樣子。和我想像中的那個二世祖不一樣,我甚至有些吃驚。他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簡單而膚淺。我猶豫這要不要脫鞋的時候,他一把我把拽了進來。
  
  “墨蹟什麼呢,別浪費時間。”李渭然帶上門。又半躺在床上歇了一會,然後坐起來在桌子上翻找。屋子裏除了床,只有寫字臺前有一張軟椅,我不敢坐,他也沒有開口請我坐下。這麼傻站著很累,但是他應該想不到。這孫子從來不會考慮到別人的感受,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裏,無論別人做什麼都不會對他有任何影響,而他無論做這什麼別人都因為忌憚他的背景而不敢造次。他的任意妄為大概就是這樣養成的。雖然我總是在背後罵他孫子,可是真正裝孫子那個人一直都是我。
  
  “這個你拿回去,給我寫完了,別浪費時間。”李渭然從桌子上扒拉出一個本子丟過來。接到手中我才發現是寒假作業。封筆已經被他揉皺,邊角捲起來,泛著輕微的毛刺。
  
  “好。”我很想把本子摔在他臉上,每次他讓我寫作業的時候我都有這種衝動,可是我不敢。“那個,還有別的事麼?”
  
  李渭然看著我,眨了眨眼睛,他很少會露出這樣單純無害的表情,我到有些不適應。如果他說沒有了,快滾。我反而會覺得舒服。也許是他先入為主給我的印象太糟糕了,我對他的認知一直是暴虐。以前在我爸的一本心理學的書上看到過,偶然發現自己熟悉的人的性格的另一面,會帶來莫名的不安。我想我現在就是這種感覺。李渭然是我熟悉的人,我和他做了半年的同桌,不知不覺間我對他的瞭解已經勝過了鐘寒。
  
  “沒了。”李渭然垂下眼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那我走了。”我把寒假作業本抱在胸口,向後退了一步。其實如果是給我作業的話,他完全可以直接開車送到我家,沒有必要這樣多此一舉的帶我過來拿。不過想到李渭然那可憐的智商我就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了,他甚至連重力加速度的題都會算錯。或者,他根本就是耍我,看著我們這樣的庶民被玩弄在股掌間大概會覺得很快樂吧。
  
  “葉深。”李渭然忽然喊了我的名字,他喊的很清楚,我也聽的很清楚,我確定他喊錯了。
  
  “那個,我叫葉琛。”我重複了一下。
  
  李渭然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他把風衣脫下隨手搭在軟椅上,他風衣裏面只穿了一件襯衫,套著一間白色的毛背心。電視劇裏演的富家少爺在冬天大多是這個打扮,他也難免落俗。
  
  “葉深,你熱麼?熱就把外套脫了吧。”他又喊了我的名字,還是葉深。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也不再糾正。他又問了一邊,我發現我和李渭然一直在熱不熱這個問題上糾結。
  
  “還好。”我的確是有點熱了,他們家是地暖,和我家那種鐵片暖氣不一樣,屋子裏暖暖的,即使穿著單衣也不會覺得冷。看李渭然的樣子似乎是還想要和我說些什麼,我索性把羽絨服脫了下來和作業本一起抱在懷裏。
  
  “你這件毛衣是你媽織的?”李渭然忽然問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對。”我點點頭。我的毛衣和我爸的毛衣都是我媽織的。和這個年紀的中年婦女一樣,織毛衣是我媽的一大愛好。李渭然似乎是想要和我說些什麼,應該是些為難的話。他一直在找開口的機會。我想他還不會無聊到,和自己的男性同桌討論毛衣的地步。
  
  “你是不是有事?”我忍不住開口了,如果我在不說,不知道他會托到什麼時候,別墅區沒有公車。我要從這裏走半個多小時才能到最近的公車點,如果太晚了會不方便。我不指望他能送我回去。
  
  “你為什麼喜歡鐘寒?”李渭然的話音剛落傳來了一陣敲門上。在他說這一句的時候我腦子一下就懵了。甚至沒有注意到有人開門進來。

第 11 章 ...

  “姐,你怎麼來了。”李渭然的聲音聲音傳來,我從震驚中緩過來。回過身看到1個穿著卡其色毛衣的女子站在門口,眉眼間看起來和李渭然很像,只是比起李渭然她看起來更像她爸。她打扮的很時尚,看起來就像是新光天地裏大廈外面的廣告裏的那些模特。穿衣服也是需要氣場的,和李渭然一樣,他姐姐很有氣質。如果是我,不管穿上多麼好看的衣服,還是猥瑣的上不了臺面。
  
  “您好。”我雙手併攏,向著女子微微彎下腰。
  
  “你好。”李渭然的姐姐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錯了。也許更大的可能是她從來沒有見過我這樣的庶民。
  
  “我叫李蘇然,是李渭然的姐姐。”李蘇然向我伸出手,我趕緊握了過去。李蘇然的手勁很大,比起她弟弟她更像是一個軍官的孩子。她的名字裏和李渭然一樣都有個然字,後來我才知道然是取自他們母親的名字,而蘇和渭則是出生時父親任職的場所。李蘇然出生的時候,他們的父親在南京軍區任職,和到了李渭然則是在西安。這些都是很多年後李渭然告訴我的,那個語文老師說的沒錯,秋風生渭水,落葉滿長安。
  
  “你什麼時候交到這麼優秀的朋友了。”李蘇然轉向他弟弟,臉上的微笑看不出是贊許還是嘲弄。這句話到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盯著自己的鞋尖,耳朵紅得厲害。
  
  李渭然和他姐姐有一句沒一句的拌著嘴,看得出來兩人的感情很好。如果我也有一個兄弟姐妹,我也會和他親密無間。可惜我這樣的庶民家庭,負擔不起兩個孩子,如果生二胎,我爸和我媽都會被醫院開除。他們一個大夫,一個護士,正好去社區門口開個小診所。
  
  終於逮住一個機會,我插了句話。“姐姐,我想先回去了。”
  
  “這都8點了,天那麼黑。你車停哪了?”李蘇然的話音剛落,我倆都楞了一下。我又發現他們姐弟倆一個相似的地方。說他們沒有邏輯吧,太殘忍了,還是說他們天然呆好了。李蘇然很快就意識到我不像是有車的樣子。“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連忙擺擺手,羽絨服拿在手裏顯得十分多餘,我索性把它套在身上。“真不用。您別麻煩。我自己能回去。來的時候我把路記住了。這片住宅區門口有公車牌。”門半掩著,我側著身子向外閃了閃。“謝謝您,真不用麻煩。我先回去了。”
  
  “真不用我送?你別客氣啊。”李蘇然手扶在門上,看著我。她的眼睛和李渭然很像,連眨眼的方式都一樣。只是她姐姐看人的眼神裏並沒有李渭然那麼多的盛氣淩人,起碼在看我的時候,就像是在看一個平常的後輩,並沒有因為我是庶民而看不起我。
  
  “真不用。我這就走了,正好能趕上車。姐姐再見。”我很客氣的和李蘇然道別。輕輕的帶上門,關門的時候我看到了李渭然。他一動不動的盯著我,像他那樣頭腦簡單的人,沉思的起來其實也是挺可怕的,起碼我看起來很不習慣。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我腦子亂的厲害,剛剛他問我的話,我還記得。
  
  我從2樓跑下來,生怕李渭然會忽然開口阻止。意外的是,他竟然什麼也沒說。如果是平時,恐怕他會大喊著你敢之類的話來恐嚇我留下。也許是在家人面前,他會變得像個人一些。但是我不認為這種生物會脫離畜生的本質。
  
  別墅區的照明很好,但是這種慘白的燈光照在無人的街道上還是會讓人覺得莫名的恐慌。我忽然覺得,這種燈光的顏色和手術室的無影燈特別像。越想越恐怖,我不由的加快腳步。果然意志不堅定的人,不適合心理暗示,我的腿已經開始不自覺的抖動,想要跑卻邁不開步子。
  
  忽然,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我猛的一下跪倒地上,連尖叫都不會了。通常人在害怕的時候都會不自覺的尖叫,可是我在害怕的時候卻什麼也喊不出來,甚至連大聲的呼吸都不會。
  
  “葉深。”是李渭然。我緊繃的神經一下就斷開了,整個人軟軟的攤在地上。媽的,要被這孫子嚇死了。“你怎麼了?”李渭然扯過我的手臂,把我拉起來。
  
  “還能怎麼樣,你好好的跑出嚇人。要被你嚇死了!”因為緊張,我沒有辦法掩飾情緒,對於李渭然的憤怒都發洩了出來。
  
  “對不起。”難得李渭然沒有生氣,他依然托著我的胳膊。天很冷,他沒有帶手套,指節分明,手背看起來很乾燥。
  
  “等我被你嚇死了,你捧著我遺像說吧!”話一出口,我就發現我有點得寸進尺了。
  
  “我都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李渭然一把甩開我的胳膊,好在這次我站穩了,沒再跪到地下。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和他道歉麼,說我不是故意的。或者扭頭走開。很尷尬的冷場了,我們倆站在不知道是誰家的別墅門口,慘白的路燈打下來,呼吸帶起的白煙被風吹散。
  
  “我走了。”我扭過頭向著住宅區外的方向走過去。令人意外的是,李渭然竟然跟了過來。他不說話,只是走在我左邊,剛好是風出來的方向,呼吸吐出來的白霧被風吹在我臉上有些微濕。我越走越快,很怕他會重複剛才的話題。
  
  “你慢點走。別怕。我在這呢。”李渭然抓住我的手臂,他的手很大,很適合打籃球,可以單手抓起籃球。即使是我穿著那麼厚的衣服也可以握住我的手腕。我停下腳步,看著李渭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已經不是那個只會欺負人的二世祖了。腦子忽然在一瞬間清醒的厲害,的確,在這半年裏,李渭然對我的態度一點點好轉。我總是固執得把他當成一個沾了家裏光的敗類,從來沒有仔細的思考過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把曾經宮保雞丁蓋飯扣到我臉上的人,竟然會和我說別怕,我在。我傻乎乎的站在那裏,半張著嘴,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冒著白煙的煙囪。真他媽二,然而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我竟然感動了。媽的,又被這孫子感動了。我想我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真是病入膏肓了。
  
  “你犯什麼病,非要自己坐車回去。”李渭然推了一下我的肩膀繼續走。“自己還怕成這樣,不就是走夜路麼。葉深,你真是個慫貨。”
  
  “你這幾天在家都幹嘛?”李渭然開始找話題。這似乎是我們第一次說家常。原來他也會說這樣俗不可耐的話題,如果他說最近賓利又推出了一款新車型,我還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寫寫作業,沒什麼事。”
  
  “鐘寒沒找你?”他又提到了鐘寒。
  
  “我和他不是很熟。”這是事實,我和鐘寒只是碰巧是國中同學,而我碰巧喜歡他罷了。我們甚至沒一起踢過一次球,打過一次電動。
  
  “哦。”原本擔心李渭然會再問些讓我問難的話題,想不到他只是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李渭然在旁邊我真的不害怕了,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很快走到了社區門口的車站。我看了看車牌,剛好可以趕上9點的末班車。
  
  “你回去吧。作業我會儘快給你寫完。”
  
  “我陪你等車吧。這沒什麼人,等會你又得嚇著了。”李渭然笑起來,似乎是想到了我剛才狼狽的樣子。“看你嚇得,老爺們還怕鬼。”
  
  我扭過頭不再說話,冬天的夜晚靜的嚇人。如果李渭然不在這裏,也許我真的會怕的要死。只是我怕的不是鬼,我怕被變態抓住,然後分屍。如果你小的時候會被家長逼著看人體解剖圖,我想你也會有這樣的想法。
  
  “葉深。”李渭然叫了聲我的名字。我一下子就緊張起來。生怕他會再問我關於鐘寒的事情。我喜歡鐘寒,李渭然一早就看出來。即使是知道這樣,從他嘴裏說出來,還是會讓人覺得異常的難堪。我甚至已經感覺到臉上的肌肉明顯的僵化。
  
  “幹嘛。”我站在路邊,抻著脖子看著路口,祈禱車子可以馬上出現。想不到我的祈禱應驗了,車子真的出現了。我站在原地跳著腳,天太冷,腳被凍得生疼。
  
  “你什麼時候過生日,你是不是快過生日了?”李渭然忽然問出這麼一句。
  
  “哈?”沒有想到李渭然會問這樣的問題,我隨口應了一聲。“正月初三。我的生日是正月初三。”我們家還是比較傳統的,喜歡過陰曆的生日。
  
  車門打開,我閃身跳了進去。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李渭然把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裏,看著我。他不動不說話,真的很帥。我想起那些在運動會和籃球比賽時,為他呐喊的那些姑娘們,現在有些理解了。
  
  車子開走了。我把脖子縮了縮找了舒服的姿勢坐下,李渭然的寒假作業被我塞到羽絨服裏,卡在它和毛衣的間隙間,已經染上了我的體溫。我安逸的躺在公車的座位上,完全沒有仔細去想初三的事情。直到李渭然出現在我家。
  
  2002年的正月初三是2月14號,情人節。臥槽!

作者有話要說:推門的是他姐,某醬油君。。。。

第 12 章 ...

  我媽在北京沒什麼親戚,我爸的兩個哥哥都在天津,也就是我的大伯和二伯。爺爺去世以後,一直沒有什麼來往。初一初二禮節性的拜了拜年。我們家就沒事了。初三是我的生日,不過我打12歲那年起就不過生日了。
  
  一大早起來,我就在抄作業。不過是在抄自己的作業,把已經寫好的答案原封不動的抄在李渭然的作業本上。只是字體要小了一號。我從小自恃成績好,向來不抄別人的作業。別人向我借作業抄的時候,我還擺出一副施恩者的優越感。也許是因為我的態度不好,沒少為這事挨過揍。
  
  李渭然出現我屋子裏的時候我著實嚇了一跳。我覺得我不是那種注意形象的人,可是我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太猥瑣了。我盤著腿坐在轉椅上。蓬亂的頭髮從起床後就沒有打理過,右手邊還有一推大白兔奶糖的糖紙。
  
  他穿著一件米色的夾克衫。身上有股淡淡的薄荷味。如果我是女生,我一定會為其臉紅心跳。我的確是臉紅了,可是我不是害羞而是窘迫。我穿著咖啡色的毛褲,褲腳的地方還因為長度不夠接了一段藏藍色。光著腳踩在自己的棉拖鞋上,後背頂著寫字臺。
  
  “你。。。你怎麼來了。”我臉燙的厲害。
  
  “我給你家樓下喊你,沒人應我就上來。”李渭然答道。今天我爸加班,家裏只有我和我媽兩個人。年假的時候加班可以三薪,醫院也不例外。我爸和他們科室裏的那些人爭了好久才搶到一個名額。我媽正在剁餡,今天家裏包餃子。屋子裏都是刀剁在砧板上的聲音。李渭然在樓下喊我,我鐵定聽不見。
  
  “你坐吧。”和李渭然的房間比起來,我的屋子說是豬窩也不為過。今天早上起來被子還沒疊呢。我爸打呼嚕,我媽年紀大了以後神經衰弱的厲害。睡不好,他們分床睡。我的小床就被我爸占了,我只能睡行軍床。我慌忙的床上扒拉了一下,給李渭然騰出一塊空地。
  
  “你在家幹嘛呢。”
  
  “寫作業。”我老實回答。
  
  “阿琛。”門外傳來我媽的喊聲。“給你同學拿點好吃的。”
  
  “知道了。”我應了一聲,慌忙跑到客廳。從茶几上端過來一個盛滿開心果的盤子,又去冰箱裏拿了一瓶冰鎮的百事可樂。特意挑了一個有球星印花的。
  
  “你作業寫的很快啊。”我回來的時候,李渭然正字我的桌子上隨意翻動。
  
  “題目不難,耐著性子很快就做完了。”我把可樂遞給李渭然。
  
  “是嗎,你們學習好的人就是厲害。”李渭然翻著我的本子,他大概只是在看我寫的字,我並不認為以他的智商能看懂我寫的什麼。不過我還是很欣慰,他知道學習好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說明他的智商已經有所提高。
  
  “你吃開心果麼。”我把盤子向著李渭然的方向推了推。
  
  “你給我扒。”李渭然看著我,他的表情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我很想把這一盤都呼在他腦袋上。雖然這是我家,我媽就拿著菜刀在廚房剁餡。可是我還是沒那種勇氣,我就是一慫貨。
  
  李渭然坐在我的轉椅上。我洗乾淨手坐在一旁給他扒開心果。李渭然嘴很刁,他連開心果內層的皮都不吃。我的指甲是那種長方形的。用力搓的話,指甲會劈,和肉相接的地方會很疼。等李渭然終於不想吃了的時候,我的拇指和食指都疼的快那拿不起筆了。這孫子就是一吃貨,又開始扒我剩下的那兩塊奶糖。他把大白兔放在嘴裏,並沒有嫌棄。我還以為他們這樣的二世祖是不會吃這種便宜貨。可是李渭然卻大口的嚼著,看起來對味道很滿意。我想到他在學校吃宮保雞丁蓋飯的樣子,這種平民化的東西他吃的很開心。也許是我主觀的錯誤印象,讓我無法清楚的看到他的本質。或許他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糟。
  
  “阿琛。”我媽的聲音把我從走神裏喚回來。“吃飯了,叫你同學一起過來吧。”
  
  “你要吃飯麼?”出於禮貌我應該留他出頓飯。請李大少爺吃餃子似乎有點寒酸。“不怎麼好吃。。。。”我又補充了一句。
  
  “行。”李渭然到是很乾脆。他把外套脫掉,隨手扔到我的床上,挽起襯衣的袖子,走了出來。我媽已經把桌子都收拾好了。她喜歡吃餃子,我爸也喜歡吃,可是我是真心不喜歡。每次包餃子的時候,我媽都會多和點面。用剩下的面給我做一大碗面片湯。
  
  我們三圍坐在廚房裏的那張方桌前,桌子很小滿滿的擺著三盤餃子。我們三個人坐著已經很滿了。我媽和李渭然坐在兩邊,把我夾在中間。似乎比我們家一家三口在一起吃的時候還要擠。李渭然不胖,甚至還有些瘦,但是個子高,骨架大。他這樣蜷著應該很不舒服。我儘量把自己的左手縮起來,給他騰點地方。
  
  李渭然筷子用的很差。因為過年,家裏換了新筷子,塑膠筷子看著好看,但是不好用,太滑了。剛出鍋的餃子,皮也很滑,他夾了幾下都掉下去了。我真想不明白,他手這麼笨,怎麼會把籃球打得那麼好。餃子又掉進去盤裏了。李渭然不好意思的把筷子伸回去。我有些吃驚的看著李渭然,這貨竟然懂禮貌了。我的驚訝程度絲毫不亞于科學家看到大猩猩終於學會認字。
  
  “李渭然,你喜歡吃什麼餡的餃子。阿姨包了3個餡,茴香豬肉,白菜豬肉和韭菜豬肉的。”我媽也發現了李渭然用筷子和九級傷殘差不多。
  
  “韭菜豬肉的。”李渭然指了指擺在我跟前的那個盤子。這傢伙的口味真是獨特,我的胃不好,韭菜這種東西對我來說和天敵差不多。我是絕口不動的。李渭然竟然喜歡吃韭菜豬肉餡的餃子,按理說他們這種人家應該不會吃這麼普通的東西,怎麼著也得是鵝肝醬,魚子醬什麼的。但是看著李渭然兩眼放光的盯著我跟前的那盤餃子。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他就住在我家對門,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男孩,喜歡吃韭菜豬肉的餃子。
  
  “給,你拿著盤子吃吧。”我媽把韭菜餡的推到他跟前,“別不好意思。”
  
  “你們不吃麼。”李渭然接過盤子,又想起來了什麼,抬著頭看著我媽。他和我媽的關係似乎好了很多,自從我被短跑男打了以後。我媽對李渭然的態度直接被拽上去了。沒事的時候,還會問我一些他的情況,他最近學習怎麼樣,相處的怎麼樣。我都是耐著性子給我將給她聽。其實我很想告訴她,這貨沒事就拿作業本摔我頭,可是看到她為我有一個好朋友而欣慰的表情,我就作罷了。
  
  “你吃就行。使勁吃,鍋裏還有呐。做了好多。”
  
  “嘿嘿。”李渭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倒也不客氣,直接用手開始抓餃子,吃的很開心。油漬順著嘴角留下來,他從紙巾盒裏抽出一張在嘴角擦了擦,眯著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樣子。這貨到底對韭菜豬肉餡餃子有多深的執著啊。這麼恐怖的東西都喜歡吃,他會不會連臭豆腐都不放過,事實是李渭然真的很喜歡吃臭豆腐,不過這是後話了。
  
  “我去給你拿點辣椒。”我媽做的餃子一咬一口油,為了避免李渭然吃多了噁心最後對我打擊報復。我很狗腿的去給他拿辣椒醬。辣椒醬是我爸自己抄的,他很喜歡吃辣。可惜我卻過敏。每次他把一整瓶辣醬開著蓋子放在桌子上的時候,我媽都會吼他,拿遠點,阿琛會過敏的。這個時候他會選擇性失聰,大多數時候過敏是不致死且沒有後遺症的。辣椒醬在冰箱的第二層,我剛剛拿出來,還沒等關上冰箱門,李渭然的手忽然從背後伸過來。
  
  “你別碰,我自己拿,你不是過敏麼。”李渭然拿過辣醬,從我媽那接過一個小碟子,倒了些醬進去,然後擰上蓋子重新放回冰箱。
  
  他和我媽聊得很開心,我媽給他講我小時候的事情。李渭然笑的很大聲。我捧著面片湯,熱騰騰的蒸汽打在我臉上,筷子被我卡在拇指和食指的空隙間。我他媽又感動了,就在李渭然說你別碰的時候。這點小恩小惠算不了什麼,普通朋友都會這樣做。可是他的手臂從我身後伸過來,輕輕擦過我的臉頰,拿起那瓶辣椒醬的時候,我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就像是看到一隻很可愛的小貓或者小狗。原本麻木的神經一下子變得柔軟而細膩。我不喜歡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喜歡,這讓我愈發覺得自己在斯德哥爾摩綜合症這路上越走越遠。
  
  “你喝的是什麼?”
  
  “啊?”我愣了一下,才反應到李渭然是在叫我。“面片湯。”
  
  “好喝麼?你都不吃餃子。”
  
  “你別理他。”我媽轉向李渭然,“阿琛就是毛病多。他不喜歡吃餃子,從小脾氣就強,每次包餃子都要給他單獨做碗湯。”
  
  “葉深脾氣很強麼?”李渭然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隨即哈哈得笑了起來。我知道他在笑什麼,我在家的時候是很有骨氣,尤其是面對我媽的時候,她打人不疼,而且罵我我也不會掉肉。但是面對李渭然的時候就變得異常溫順。說好聽了是識時務,說難聽了就是欺軟怕硬。
  
  我媽又給李渭然盛了碗餃子湯,湯已經不熱了,他仰著脖子,一口喝下去。還發出很滿足的啊聲。
  
  今天我媽值夜班,下午6點交班。她先去補覺。洗碗這一類的善後工作都交給我了,我把袖子擼起來,站在水池旁邊洗碗,李渭然抱著胳膊站在我旁邊,他嘴裏的韭菜味還沒有散盡。我儘量不避免和他說話,聞到那股噁心的味道,我就有種想把這孫子的頭摁到洗碗池的衝動。
  
  “你來找我幹嘛?”我把洗好的碗在池子裏晃了晃,甩掉上面的水漬。
  
  “你今天不過生日麼,咱出去玩。”李渭然笑了一下。
  
  “沒意思,我都很多年不過生日了。”我的話音剛落,李渭然一巴掌拍在我腦袋上。
  
  “叫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趕緊洗完了我們走。”他皺著眉頭看著,又恢復了平時盛氣淩人的摸樣。這到讓我舒服了許多。如果他一直對我笑的話,我會懷疑是不是他的腦子壞掉了,或者我得了嚴重的人臉識別障礙。
  
  李渭然沒有開車來,也許是過年的時候員警察得嚴一些,我不知道他是幾月份的生日,不過應該還沒到18歲。我還是穿著那件羽絨服,雙手插在兜裏,縮著脖子在路上前行,而李渭然則是昂首挺胸的樣子,他不冷麼,看到風吹到他的脖子上,我都跟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也許他的衣服是什麼尖端產品,擋風防冷效果特別好也說不定。
  
  從社區門口出來,我整個人都傻眼了,滿大街都是兜售玫瑰的小販,有的還帶著吆喝。
  
  “今天幾號?”我艱難的扭過脖子,看著李渭然。他依舊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摸樣。
  
  “2月14號,情人節。”

第 13 章 ...

  2002年的情人節,風華絕代的李渭然和猥瑣的我就這樣在馬路上溜達。周圍賣花的小販,眼神在我倆身上轉了好幾圈,還是不敢過來推銷玫瑰花。
  
  如果他敢來,不用李渭然出手,我一定給他一腳給他踹趴下。當然,我也是看著李渭然在這才敢這麼囂張。
  
  李渭然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把我塞了進去。自己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副駕駛是付錢的位子,我是斷然不會坐在那裏的,兜裏就揣了20塊零錢和乘車卡。他要是讓我付錢,我還真付不起。
  
  “去哪?”
  
  “有個聚會,正好你今天過生日,帶你一起去。”李渭然側了側臉。
  
  “情人節聚會?”我第一反應就是這貨帶我去聯誼了。我媽可能不會說什麼,但是如果讓我爸知道,他一定會捅死我。按理說我都18了,不能算早戀了。可是我爸堅定的認為早戀會影響學習成績,進而影響我考上名校,把我從葉主刀的位置上拽下來。
  
  “你想的到美。”李渭然用鼻子哼了一聲。忽然笑了起來。他大概是想到我喜歡鐘寒的事情。這孫子還算有點良心,沒當著計程車司機的面公然拿我喜歡鐘寒的事情尋開心。
  
  計價表打到64的時候我們終於到了,那數字跳得我直冒冷汗。快趕上我一個月的午飯錢了。我先下了車,站在車門外等李渭然。開始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飄下來,我仰著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明明是暗淡的冷色調卻讓我覺得莫名的安寧。心一下子就靜了下來,感覺就像是到了片場,如果這個時候響起來什麼背景音樂就完美了。
  
  “走了。”李渭然的手覆在我的額頭上,輕輕一推。我踉蹌了幾步站穩了腳跟。
  
  眼前是一家私人會所,在北京這樣的會所並不在少數,可是我只見過門臉。這些李渭然習以為常的東西對於我們這樣的庶民來說也許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見到。我忽然想起數學課本裏關於集合的那一章,講互不相容關係。一個正方形裏畫著兩個獨立的圓圈就像是我和李渭然。
  
  李渭然帶著我走進去,屋子裏很暖和。他把夾克衫脫下來交給侍者,露出裏面的襯衣,袖口的地方還有在我家吃餃子的時候不小心蹭上的油,我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
  
  “先生,請把外套給我吧。”侍者看著我,伸出右手。
  
  “哦。好。”我大概是唯一一個穿著羽絨服來這的人,侍者很禮貌但是我還是明顯的感覺到他拿過我羽絨服的時候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這裏佈置的很有格調,細節處理的很好,燈光被挑成昏黃的顏色。這種曖昧的色彩讓我很不舒服。我跟在李渭然身後,看著他輕車熟路和人打招呼。我想我的回頭率一定特別高,這裏大概有20來個人。年紀都在20左右,是個年輕人的聚會,不過男生大多穿著襯衫和西褲,女生則是長裙。穿著牛仔褲和破毛衣的大概只有我了。我還看到了王天一,他正攬著一個姑娘眉飛色舞的講著什麼,看看我出現的時候也是一驚,不過很快就又投入到讓他興高采烈的談話中。他向著我和李渭然揚了揚手算是打了個招呼。
  
  雞立鶴群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即使是低著頭我也可以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那些視線,帶著嘲諷和試探。真想不明白,李渭然帶我來這裏幹什麼。我沒有去過私人會所,不知道怎麼玩,說話麼。如果是鬥地主,打麻將我到是很擅長。我環顧了四周沒有看到麻將桌,連撲克也沒有。我的右手捏著自己的左臂,不知所措的看著這些人。感覺就像是在拍電影,灰姑娘來到了王子的宮殿,當然前提我是個女的。不過只是開了個頭,沒有然後了。
  
  “你想喝什麼?”李渭然忽然開口了。
  
  “啊?”
  
  “喝什麼飲料。”
  
  “有芒果汁麼?”我喜歡喝芒果汁,那時醫院還會發福利,有一年夏天,院裏給職工發了一箱芒果汁,特別好喝。打那起,我就開始特別熱衷芒果汁。
  
  不多時,李渭然就回來了。還真有。他遞給我一個高腳杯。喝芒果汁要用這種杯子麼?我真不知道,我只用易開罐喝過。
  
  我不敢喝大多,喝多了,難免會上廁所。這裏我只認識李渭然一個人,他肯定不會陪我去廁所。這是很尷尬的。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強迫症,我不喜歡在陌生的地方上廁所,寧可一直憋著。我爸為這事沒少說我,憋尿容易得前列腺炎。1個17,8歲的大小夥子,去醫院看男科是一件很丟人的事。不過即使是如此我還是改不了這個毛病。
  
  “你傻站著幹嘛。”李渭然用肩膀撞了我一下。我抬起頭會所裏的人時不時會看向我們這裏,大概都是因為李渭然的影響力。
  
  “那我去那坐著。”我指了指角落裏的沙發。
  
  “難得我帶你來這裏,你這是什麼反應。”李渭然把胳膊架在我肩膀上,臉貼的很近,說話的時候我可以聞到他的嘴裏淡淡的紅酒味。我這才發現,他喝的是酒。未成年可以飲酒麼?這個問題似乎不是李大少爺需要擔心的。他百無禁忌。好在他沒有逼我喝酒,我爸曾經指著他那一套手術刀裏刀刃最厚的一把和我說過,如果我敢喝酒,就把這把刀捅到我胃裏。飲酒會造成神經末梢的麻痹。這對於外科醫生來說是死忌。現在的手術大多是微創,手上功夫要求很高,一個不小心就是醫療事故。
  
  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麼反應,端著高腳杯走過去和人家探討某珠寶發佈會,還是某設計師的新款時裝。唯一自豪的就是我的成績,不過我想這裏應該沒有人想要和我討論一下解剖學或者微積分。
  
  在學校裏,李渭然被姑娘們趨之若鶩,只要是足夠漂亮,這孫子向來來者不拒。X中就那麼大點地方,小道消息穿的飛快,搭上李渭然的姑娘們經常會炫耀他有帶我去某某聚會了。大概在李渭然的認知裏,帶一個人來聚會就是莫大的恩賜了。我幫他寫了半年作業,所以大少爺要打賞我。
  
  可惜我辜負李大少爺的好意了,我真不覺得去私人會所參加個什麼聚會,是讓我高興的事,相反會讓我更加不安。我覺得自己是沒那本事被一個千金大小姐看上,事實證明我確實沒那本事。
  
  “葉琛。”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和李渭然都愣了一下。我傻傻的看著他,半張著嘴,嘴角還有未乾的芒果汁。聲音傳來的方向是我身後,李渭然和我面對著面站著,他睜大了雙眼,拿著酒杯的右手食指伸出。這種表情我在電影裏經常見到,這個時候回過頭,看到的不是驚喜就是噩夢,而我顯然是後者。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心上的冷汗全都擦到褲子上,一咬牙回過頭。“鐘寒,這麼巧啊。”
  
  “好巧啊。”回答的是楊雅婷,她穿著一條羊毛長裙站在鐘寒身旁,還親昵的挽著對方的胳膊。我現在終於明白李渭然那莫名其妙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了,大概是同情。鐘寒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扣子還是規規矩矩的扣到最頂。不得不承認鐘寒這麼打扮起來,還真帥,尤其是和楊雅婷站在一起。真他媽是一對金童玉女。
  
  “你倆什麼時候好的?”話一出口,我就想給自己一嘴巴子。我的腦子這是怎麼了。
  
  “耶誕節。”楊雅婷接過話,她畫著很精緻的淡妝。我從來不知道這個姑娘還有這麼強大的背景。她今天打扮的特漂亮,甚至比那些來我們班找李渭然的藝術班的姑娘還要漂亮。有那麼一瞬間我忽然很想把手裏的芒果汁從她頭上倒下去。
  
  “喲~你倆隱藏的挺好啊。”我慶倖自己還有足夠的理智。臉上的肌肉僵的厲害,我想我這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來一定格外扭曲。
  
  鐘寒有些不好意思,他有意無意的別開眼神。我們又寒暄了幾句,他和楊雅婷走開。嘈雜的談話聲,和歡快的輕音樂鑽進耳朵。我想我的心臟真的不是一般的強大,又開始耳鳴了,這樣也好,如果讓那些亂七八雜的聲音再次鑽進我的耳朵,沒准我會把手中的高腳杯砸在桌子上,然後抄起尖銳的一端去報復社會。
  
  我埋著頭向門口走去,中途不小心撞到什麼人。我看到各種各樣漂亮的鞋子,和我髒兮兮的旅遊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走到門口的時候侍者已經把我的羽絨服遞過來,我胡亂套在身上,走了出去。外面很冷,僅僅是一牆之隔,卻有著天壤之別。
  
  我愛的男人,鐘寒,和他的小情人衣著光鮮歡天喜地的參加聚會。而我不管在哪看起來都像個傻逼。
  
  剛剛走出兩步,忽然被人握住手臂。我回過頭。是李渭然,他的夾克隨意的套在身上,拉鎖還沒有拉上。“葉深,你發什麼神經。”
  
  “滾!”

第 14 章 ...

  李渭然一拳打在我臉上,我踉蹌了幾步跌倒在地下。地下已經有了厚厚的一層積雪,摔倒的時候,雪水蹭到臉上。冰冷的感覺讓我愈發悲涼。
  
  “你犯什麼病?!”李渭然大吼了一聲。我是有病,當我看到鐘寒和楊雅婷站在一起的時候我腦子就壞掉了。媽的,鐘寒終於脫團了,物件是個漂亮姑娘。不是我,不是我這樣的變態。
  
  我一動不動的坐在地下,雪還在下,我卻一點寒冷的感覺也沒有。我想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絕望的感覺。自始自終我都知道我和鐘寒是沒有可能的,但是我還是抱有一絲幻想。當這一些被活生生的撕碎,那種感覺真的是撕心裂肺。就像是在高考的時候,忽然發現什麼題都不會做,而離交卷只有5分鐘了。那種徹骨的絕望與無能為力。
  
  “葉深。。。你怎麼哭了。”李渭然提著領子把從地上拖起來,我一點力氣也沒有。任由他拖著。等了好久,拳頭都沒有落下來。李渭然鬆開手,我跪倒在地下。這一帶只有私家車經過,路上基本沒有什麼行人。
  
  肩膀上似乎是有千金的重量,我像個傻逼一樣跪在地上。這操蛋的生活。我抬起手捂在自己的臉頰上,不可抑制的哭了起來。我喜歡鐘寒,我喜歡他喜歡到骨子裏了。我他媽看著他做了3年的夢。一切都完了。
  
  李渭然沒有再吼我。他這樣的人能做到體貼別人的感受已經很不容易了。他駕著我的胳膊把我拽起來拖到一旁的水泥椅子上。
  
  “葉深。”李渭然喊了聲我的名字。聲音壓的很低,和以往那種桀驁不馴目中無人的語調的不同,變得柔軟起來。“你就那麼喜歡他。”
  
  我喜歡他,我喜歡的不能自撥。我點了點頭。眼淚從手指的空隙流出來,我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哭過了。我忍著忍著,這次真的扛不住了。
  
  李渭然伸手在我的背上輕輕的拍了拍,就像是在哄孩子。在我最難過最絕望的時候,陪在我身邊的是李渭然。天很冷,雪還在下,李渭然的身上已經落滿了雪花。他站在我身前,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他就這樣安靜的站著,什麼也不說。那麼冷的天,淚水還沒有劃落臉頰就已經變得的冰涼徹骨,而從李渭然的雙手傳來的溫度是我唯一的慰藉。
  
  我感動了。感動的一塌糊塗。我沒有在糾結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的問題,腦子裏亂成一團。像是要抓住一顆救命稻草,我伸出手抱住了李渭然。別問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舉動,我不知道,我就是抱著他。雙手緊緊的勒在一起。頭貼在他的腰側。這是我第一次抱他,也是我們之間第一個親昵的舉動。卻是因為另一個男人。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我緩過來的時候,李渭然還是站在那裏。他並沒有推開我,而是任由我抱著,雙手環在我的肩膀上。
  
  “哭夠了。”看到我安靜下來,李渭然從衣服的內袋裏掏出一方手帕,塞到我手裏。“走吧。”我拿起手帕擦掉臉上殘留的淚痕。風吹過來,臉頰被割的生疼。
  
  走了好久才看到計程車,李渭然把我塞進去,自己依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和司機說了我家的地址。天已經完全黑下來。我沒有帶表,大概是8點左右的樣子。
  
  我把頭貼在計程車的玻璃上,眼前滑過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情人節又正直新年,處處都是喜慶的裝扮。但是在我看來卻格外的諷刺。
  
  走神的時候,時間會不知不覺過得很快。我家到了。我打開車門鑽出來,從口袋裏摸出一串鑰匙。李渭然也走了下來,原本以為,他會直接做計程車離開,想不到竟然一直跟在我身後。
  
  “你這樣回家,被你媽看見怎麼辦。”李渭然把手臂一橫,擋住我的去路。
  
  “沒事。”我從鑰匙串中把單元門的鑰匙挑出來。“他們倆今天晚上都是夜班,明天中午才能回來。”
  
  手冷的厲害,指節都已經僵硬了。我費力的捏起鑰匙,抖著手想要捅進鎖孔裏。李渭然的手伸過來,他沒有從我手中拿下鑰匙,而是直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剛好可以把我的手包住,溫度從他的手心傳來,溫暖了我麻木的神經。單元門應聲而開。
  
  我家住在三樓,我低著頭一步一步的踏在臺階上,回轉的樓梯讓我有些眩暈,以至於走到四樓都沒有發現,還是李渭然把我拖了回來。屋裏很暖和,開門的瞬間,臉上似乎起了一層霧氣。我去廁所洗了個臉,冰冷的水溫讓我清醒過來。我看著鏡子裏那個雙眼紅腫的少年,忽然很想拿起置物架上的玻璃杯把它打碎。李渭然的影子也出現在鏡子裏,他的耳朵凍得通紅,一直沒有緩過來。我盯著他的耳朵,心忽然疼了一下。
  
  “我去給你倒杯水。”我拉過毛巾在臉頰上用力擦了擦。走到廚房拿出一個乾淨的杯子,對了兩杯溫水,一杯給李渭然,一杯捧在手心。現在我已經理智了很多,剛才那些慌亂的情緒已經蕩然無存,只是心情格外的低落。
  
  我們家客廳很小,李渭然和我來到我的房間裏。他坐在床上,被子被他團成一團,靠在身後。我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我想我現在的境遇一定是特別諷刺,我為了一個保護我的人哭的像傻逼一樣,但是陪在我身邊的那個卻是欺負我的人。
  
  “你為什麼喜歡鐘寒。”李渭然開口了,這不是他第一次問我。我沒有像以前一樣逃避,而是直接回答了他的問題。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家庭和學校,還有籃球隊,還有鐘寒。
  
  “鐘寒是我初中和高一的班長。”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個字不矮,但是一直很瘦。所以總是被人欺負。上初中的時候,班裏有些比較調皮的同學,總是威脅我給他們作業抄。那時候心高氣傲的,不給他們,梁子就結下了。之後就這樣被人欺負了3年。”
  
  “那鐘寒幫你揍他們了?”李渭然說道。
  
  “怎麼可能,鐘寒那樣的古板的人,一直奉行君子動口不動手。他一直篤信暴力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手段。他只是把我護在身後。然後大聲斥責那些人。不過沒有什麼用。他們把鐘寒推開,我還是挨打。”
  
  “就這樣你就喜歡他。”李渭然把水放在桌子上,一臉驚訝的看著我。“我還以為他也給你打過架呐。”
  
  “有一次,”我把杯子放下,雙手垂在膝蓋上。“我被人欺負的時候,對方和他動手了。他們拿出一把鐵尺子,打在鐘寒的額頭上。當時血就留出來了,我怕得厲害,可是鐘寒就像不知道痛一樣站在那裏。我躲在一旁,看著鐘寒眯著眼睛那看些小混混。腦子一下次就懵了。等我明白過來的時候,自己就已經無可救藥的喜歡上他了。”
  
  故事講完了,很俗套的英雄救美的情節,只是我擔不上美這個字。這一切在我心裏憋了很多年,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講過。現在終於釋放出來。解脫的感覺,讓我如釋重負。
  
  “葉深,我發現你是一個特別容易被感動的人。”李渭然說這句話的時候我著實吃了一驚,這麼有透徹的話從他嘴裏出來難免會覺得有些格格不入。“這樣不好。”
  
  李渭然說的沒錯。我是一個特別容易被感動的人,哪怕是一些微小的細節都可以讓我感動好久。比如他說的那句這樣不好。這大概算是在關心我,只是碰巧出自一個總是欺負我的人的口中。
  
  “我也幫你打過架。”李渭然看著我,他的眼睛很黑,黑的幾乎看不到瞳仁。“你有覺得感動麼?”
  
  我點點頭。近乎是本能的反應。我真的很累了,累的連掩飾自己的能力都沒有。沉默了片刻,李渭然叉開了話題。他開始講籃球隊的事情,李渭然的話很多,只是我們平時並沒有這樣的機會閒聊。他自顧自的說著這些瑣事,明明是和我無關的事情,我卻意外的沒有走神。
  
  他是籃球隊的隊長,隊裏他最看好的是一個高一的男生,身高已經逼近1米9了。不光是身高,身手也很敏捷,彈跳力也出奇的好。李渭然在說到他的時候眼睛裏露出羡慕的神色,這讓我很意外,我不知道他也會羡慕。他什麼都有了,金錢,地位,原來他也會羡慕。
  
  那天我們一直聊到很晚,雪沒有停的跡象。現在出去很難找到計程車。李渭然睡在我家,他躺在我那張行軍床上。李渭然的個字很高,整個人都被拘束在那裏。似乎很不舒服。我又抱了一床被子給他。幫他壓住腳。不知道習慣了豪宅香車的他,在這樣狹小的筒子樓裏會不會睡的舒服。
  
  我躺在我爸的小床上,不多時耳畔就傳來了李渭然的呼嚕聲。聲音不大,但是在狹小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我有輕微的神經衰弱,聽到滴水聲都會睡不著,但是在這一刻,李渭然的小呼嚕卻讓我覺得莫名的安詳。

第 15 章 ...

  也許是哭累了,這一覺睡的莫名的安穩。醒來的時候,李渭然就坐在我的床邊,我被嚇了一跳,猛的哆嗦了一下。
  
  “你可真能睡,總算醒了。”李渭然似乎是在看什麼東西,他側了側臉。
  
  “這才8點。”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又把自己埋在被子裏。
  
  “起來,別賴床。”李渭然猛的把被子拽起來,被冷風一吹,我立刻就清醒。再次看到他的時候,我忽然覺得特別尷尬。昨天的情緒真的很糟,糟到我的理智都失蹤了,我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很克制的人,不知道為什麼會和他講那些話。大概就像是宿醉之後的感覺,想起你昨天酒後那些尷尬的言論和舉動。
  
  “發什麼呆,穿衣服啊!”李渭然一巴掌拍在我頭上。轉過身看著我,我這才發現,他手裏拿的我們家的相冊。如果我沒記錯,相冊是放在櫃子裏的。他到是不見外,在別人家亂翻。不知道他有沒有把我們家存摺翻出來,家裏一直是我媽管錢,存摺也是她藏的,我和我爸找了很多年都沒找到。
  
  清醒之後在看著李渭然我有些莫名的緊張,心慌的厲害。我胡亂套上毛衣毛褲跑到廁所洗刷。我的牙缸裏還放著一隻剛拆封的牙刷,應該是李渭然用的。不知道他從哪里扒拉出來的,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我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很多年後,想起年少時候的事情,大概從那時起,李渭然在我心中已經特別的存在,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認。好比,你在家裏睡覺,你媽在客廳收拾東西,你依然可以睡得香甜,但是如果換作別人就會很快的驚醒。大概對於親人,人總是會有一種不可替代的安全感。
  
  “你餓麼?我給你做點飯。”我搓了搓手,站在大屋門口,李渭然入神的盯著相冊,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李渭然。”我走到他身邊,輕輕的推了推李渭然的肩膀。他啊了一聲反應過來。
  
  “這是你媽?”李渭然指著一張黑白的老照片。
  
  “嗯。漂亮吧,這是我媽年輕時候照的,大概是20還是21歲來著,剛工作沒兩年。”我湊過去,那張照片是我媽最喜歡的一張照片,她穿著護士服,手裏還端著一個盛滿藥品的託盤,側著身子看著鏡頭,微微笑起來,露出右臉的酒窩。身後是幾個穿著病號服的年輕人。讓人一眼有種驚豔的感覺,我媽總是和我講她年輕時如何如何漂亮。她真的很漂亮,我的辭彙貧乏,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如果你看到這張照片就明白我不是在說謊。說的通俗點,20年前的她,不化妝走在大街上,一眼看過去就是明星。
  
  “哦。”李渭然應了一聲,依然看著那張照片出身。“你媽和年輕的時候不像啊。”
  
  “老百姓的生活,遠遠沒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如果你也要為柴米油鹽而犯愁,你也會很快老去的。我媽還算保養的好的呐,他們院裏那些阿姨早就一臉褶子了。”
  
  “以前沒覺得你和你媽多像,現在看來真的特別像。”李渭然看著照片又轉過頭打量了我。
  
  “人都說我們娘倆像,也就你眼神不好。。。”我話還沒說完,李渭然就蹬了我一眼。我立刻就老實了。
  
  “你想吃啥。我給你做飯去。”
  
  “你會做飯?”
  
  “家務多多少少都會的,和你們這些財大氣粗的不一樣,我們可請不起保姆。”
  
  “我們家也不雇保姆,我爸不喜歡外人進我們家。”李渭然很無辜的看了我一眼。“都是鐘點工。”
  
  我瞥了李渭然一眼,和我做了這麼久的同桌他的智商還是可憐的驚人。李渭然的智商是不高,他學不好物理,學不好數學。但是情商卻高的厲害,他總能猜到我的心思。
  
  “我給你炸饅頭片吧。”我打開冰箱。昨天我媽買的饅頭還沒吃了。
  
  “行。”沒有想到李渭然會這麼乾脆的答應,我還以為他會提出各種各樣過分的要求,再我無力完成後,總結性的來一句,什麼玩意。
  
  我挽著袖子,先淘了些小米,黃色的米粒在水裏沉浮。水真涼,在被子裏捂了一宿的熱氣。都被散盡了。手很快就變得冰冷。我抓起米,搓了搓,米要洗三遍才能下鍋。
  
  “我幫你吧。”李渭然伸手過來。我肩膀一抬把他擋開。
  
  “你別碰,水太涼了。”我把水濾出來,又淘了一遍。“最多半小時。你去看電視吧。飯等會就好。”米淘好了,放到鋁鍋裏剛剛沒過鍋底。我們兩個人吃夠了。李渭然又站在那看了我一會,大概是覺得無聊吧,還是跑到客廳去看電視了。客廳裏傳來了球賽的聲音,我總覺得體育台的主持一直是一個人,那個聲音就沒換過,其實已經換了好幾個播報員了。
  
  從初中開始,我就給家裏做飯。小的時候還跟著我媽去M院的食堂蹭飯,後來長大了,就開始自己學著做。我爸不會做飯,有的時候和我媽的班次撞了。加班回來總要餓肚子,他胃不好,經不住餓。明明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爸卻全指著我。以前上初中的時候,經常有他下班回來,餓得受不了,把我從睡夢中晃起來給他做飯的情況發生。
  
  後來上了高中,課業忙了,我爸怕耽誤我學習,不論多餓都不會叫我起床。我乾脆把炒飯或者麵條做個半熟,直接放在鍋裏。他回來的時候,打開天然氣,拿著叉子隨便在鍋裏翻一下就能吃了。不過即使是這樣,把飯弄糊的事情還是時有發生。天分果然是個很重要的東西。
  
  饅頭片已經炸好了,我從冷藏室拿出吃了一半的火腿腸。切了六片扔進鍋裏。雖然都是熟食,但是總覺得要過遍油才好吃。又隨便切了點鹹菜,放到碟子裏。差不多了,可以吃了,李渭然應該從來沒吃過這麼寒酸的早飯,不知道他會不會把碗扣我頭上。也許是那次被他扣宮保雞丁蓋飯給我留下了很嚴重的心理陰影。對於食物我總有莫名的恐慌。粥剛剛熬好,還很燙,為了避免被這種危險物品攻擊,我先把李渭然叫過來,看看他的反應,再決定要不要盛。
  
  “李渭然,吃飯啦。”喊完這句話,我忽然楞了一下。就像我媽喊“阿琛,吃飯了。”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裏,我們一家人。總覺得喊人來吃飯是件很親密的事情,就像是家人。我也幻想過喊鐘寒吃飯,不過幻想就是幻想。算了,不要想他了,一想起他就會覺得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李渭然湊過來,扯著凳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吃。他應該是真餓了,焦黃的饅頭片被他咬得發出哢哧哢哧的響聲。大少爺應該對這頓飯很滿意,我放心的把粥盛出來。我們家吃飯的碗都很小,基本是最小號的碗了。我媽是南方人看不慣用大碗吃飯。我特意找了個大碗出來,給李渭然盛粥,這個碗在我家是吃麵條用的。
  
  “唔。。。那是什麼,你不是不能吃辣椒麼。”李渭然嘴裏塞著滿滿的食物。伸手擋住我伸出來的筷子。我當然知道吃辣椒會過敏,不過這個是豆腐乳。。。。
  
  “豆腐乳。”
  
  “那是什麼?”李渭然把瓶子拿起來,湊過去聞了聞,又皺著眉頭扭開頭。“這能吃麼,什麼味啊。”
  
  “這味比韭菜餃子好多了。”我搶過瓶子,夾了一小塊放在饅頭片上,用筷子攆碎,平鋪開。李渭然在家的時候應該也常吃,不過他們應該是在土司麵包上摸沙拉醬,魚子醬什麼的,而不是像我這樣,往饅頭片上塗豆腐乳。
  
  李渭然也學著我的樣子,想要夾豆腐乳,可惜他的筷子還是用不利索,用力過大,豆腐乳被夾斷了。沿著筷子又掉進瓶子裏。我歎了口氣,幫他夾出來,放在饅頭片上。
  
  “葉深。”李渭然忽然喊了聲我的名字。“我媽都沒有給我做過飯,你做飯真好好吃。”他把饅頭片握在手裏,兩隻筷子用另一手攥著,嘴角在有豆腐乳紅色的醬汁,和饅頭片的油沫子。就這樣看著我笑,眼神柔軟和我認識的那個飛揚跋扈的大少爺不一樣。我第一清楚的感覺到,我們之間的關係和以前不一樣了。

第 16 章 ...

  高中的日子就像是流水賬一樣過的飛快,人在忙碌的時候總是察覺不到時間的消逝。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李渭然對我的態度不再那麼霸道了,就連王天一對我的態度也跟著好轉起來。不過我還是給他們寫作業,帶飯。
  
  李渭然有的時候會拿一些小東西送給我。他大概把我當成他平時逗弄的小姑娘了。可我是個爺們,我對什麼掛飾啊之類的東西真的不感興趣。他每次討好似的拿給我,都被我退回去了。退了四五次,這貨終於怒了。
  
  “給你你就拿著!”李渭然把一個領帶夾硬塞到我手裏,鎏金的顏色特別好看。仔細看看會發現表面有很漂亮的雕花。簡單利索的幾何形狀。不得不承認,這是他塞給我的最爺們的東西了。可是我連一件襯衫都沒有。更別提領帶了。
  
  “我沒地方用啊。”我把手伸過去,想推給他,可是他眼睛一瞪我就不敢動了。“再說這很貴吧。”
  
  “我會給你便宜貨麼。”李渭然憋了我一眼,真他媽財大氣粗啊。
  
  “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你那麼多廢話。給我收好了!”李渭然把手裏的水瓶一揚,我立刻老實了。和他做同桌這一年,我都有條件反射了,只要他一抬手我就不自覺的閉眼。抬手擋頭。“這是從我爸那拿的。”
  
  “這不到好吧。。。”我小聲的說道,我爸最寶貴的就是他那些刀。如果我拿了他的刀送人,估計他真的會把我摁到福馬林裏。
  
  “有什麼不好。拿他的是看得起他。”李渭然瞪著眼睛看著我,很凶的樣子。我也不在反駁。老實得把領帶夾收好。他和他爸的交流方式肯定和我和我爸不一樣,他爸對他還真是孝順。
  
  “過幾天是成人禮,你有西服麼?”李渭然擰開瓶子,大口大口的把綠豆湯灌下去。他杯子裏的是綠豆湯,我熬的。夏天的時候,綠豆湯是很好的消暑物,上次我帶了一次被這貨看見了,就逼著我也給他熬。李渭然是小孩子舌頭,不管喝什麼都要加點糖。天天喝綠豆湯對身體不好,我隔一天給他帶一次,還變著法的換口味。比如冬瓜茶什麼的,在蘇州很普遍的一種飲料,不過北方人大多沒有聽說過,起碼我在北京沒有見過。
  
  我越來越覺得自己像是李渭然的保姆,不對,應該是鐘點工,他說過他們家不請保姆。這樣的生活習慣了,就不覺得繁瑣,李渭然變得越來越依賴我。這麼大的人了,有的時候卻孩子氣的厲害。有一次我腸胃炎犯了去醫院打針,下午才來學院。一進門就看到李大少爺趴在那裏,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一問才知道,他中午沒吃飯。感情我不在,這貨就喪失自理能力了。
  
  “沒買呐,西服和鞋子都沒買,領帶用我爸的就行。”
  
  “這個禮拜六,咱們一起去買。”李渭然把水瓶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珠。
  
  “哈?”同學朋友什麼的一起出去買東西挺正常,但是我真的不認為李渭然會和我一起去買。他要是買西服的話應該去新光天地吧,我撐死去個中友百貨。
  
  “禮拜六,我去你家找你。聽不明白麼。”李渭然嗓門一下就提上去了。
  
  “行。”我老實的點點頭。
  
  禮拜六一大早我就被電話驚醒了,李渭然脾氣很急。每次來我家找我,我都會墨蹟半天穿鞋穿衣服什麼的。後來這廝學精了,來之前提前20分鐘先打個電話。
  
  電話是我媽接的。他都沒和我說話,我媽全全代理了。李渭然和我媽的關係出奇的好,不知道他倆什麼地方看對眼了。我爸對他倒是沒什麼偏愛,只是兒子的好朋友。天知道,這貨根本就不是我的好朋友。
  
  “阿琛快起來,別讓小渭等著急了。”每次聽到我媽稱呼李渭然為小渭,我都會起一身雞皮疙瘩。本來她叫李渭然阿然的,後來我告訴她,李渭然還有個姐姐,就叫李蘇然,他就改口叫他小渭了。李渭然沒有小名,他們在家裏都是稱呼全名的,最親切的叫個渭然,不帶姓。對於他們這樣的家庭,小名昵稱什麼應該是很上不了臺面的東西。不過李渭然似乎很喜歡我媽這麼叫他,可是我不敢。我叫他李渭然,他叫我葉深。
  
  我不情願的爬起來,我媽塞給我了一千塊錢。我一下就清醒了。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在家管錢的都是我媽,那會人民幣剛剛換代,過了好久我才知道一百塊錢變成了紅色。
  
  “太多了吧。”
  
  “不多啊,西服就買個好點的。咱們阿深可是很帥的。”我媽伸手在我頭上揉了揉。
  
  我不知所措的攥著錢,原本以為她會給我3,400塊錢讓我隨便去家樂福哪的買一身湊合就行了。我看著這一遝粉紅色的人民幣。塞褲兜裏麼,我連個錢包都沒有。想來想去,我乾脆拿出書包,把錢裝在內層。
  
  樓下傳來李渭然喊我名字的聲音,我媽推了我一把,示意我趕緊走。我拎著包下樓了。李渭然就站在我家樓下,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裏。我們倆都穿著牛仔褲和襯衫,不過完全不是一個氣場,他就像是電影裏的男主角,隨便一站就光芒四射。而我則是路過打醬油的,如果導演心情好,也許我還會有句臺詞。比如,“看,那不是Xx麼~”
  
  李渭然穿著的是純色的白襯衫,而我則是普通的格子襯衫。那個時候沒什麼小資小清新。格子襯衫還沒有火起來。我媽不喜歡給我買純色的衣服,尤其是淺色的,因為不耐髒,洗起來很麻煩。我們家洗衣服基本不用洗衣機,洗衣服買了以後就像擺設一樣放在那裏,大部分時候都是手洗。省水,省電。
  
  每次我和李渭然一起約著出來玩,確切的說,你強制我陪他一起玩,基本上都是他來我家樓下叫我。我曾經和他說過,約好什麼地方我過去就行,不過被他一口回絕了。我不是路癡,不過他帶我去的那些地方我真找不著。會所,健身俱樂部什麼的。我只知道家樂福,書城還有菜市場在什麼地方。
  
  我想李渭然喜歡來我家找我,還有一個原因可能是因為他小時候沒有在小朋友家樓下喊過人。小的時候出去找小朋友玩,都是直接站在樓下喊人家名字。這傢伙大概沒有體會過這待遇,所以來我這體驗生活了。每次我媽打開廚房的窗戶,都能看到他咧著大嘴站在我家樓下。然後兩人還寒暄兩句。這廂我就提著鞋跑出去了,我今年17了,我真不覺得一個老爺們在我家樓下喊我名字是件讓人驕傲的事情。
  
  李渭然和司機說了一個地點,司機似乎不知道在哪。他又說又比劃了半天車才發動。我真怕李渭然會一時衝動把司機拽到副駕駛,然後自己開車去。看來他今天心情似乎比較好,耐心也不錯。
  
  終於到了,這次車錢不到50,我小小的安慰了一下。我知道這點錢對於李渭然來說不算什麼。但是看到他這麼糟踐,還是心疼的厲害。這是一家正裝店,門口的玻璃櫥窗裏擺著幾個穿著精美禮服和西裝的模特。能讓你一眼就看出來是好東西的東西,肯定不一般。我忍不住哆嗦一下,後背冒出一陣冷汗。我的錢怕是只夠買一根領帶的吧。我後退了一步,打算看看這家店裝潢和名字。忽然被李渭然拖住手拽了進去。
  
  “您好。”
  
  “您好。”門兩側的侍者,微微鞠躬向我們問好。我被嚇了一跳。這是什麼店啊,這麼大小個地方還要兩個人看門。李渭然忽然笑了起來,也許是被我驚訝的樣子逗笑了。他看著我倒楣就高興這毛病怕事治不好了。其實要是能讓我看到他倒楣,我也高興,只是李渭然這孫子的運氣不是一半的壯,他最倒楣的事大概就是遇見我了。
  
  李渭然拖著我往裏走,我使勁的抽手,無論如何都逃不出他的鉗制。這貨吃什麼長大的,這麼大力氣。他向著一個店長模樣的人走過去,而對方則拿出一套黑色的西裝迎向他。
  
  “做好了麼?”李渭然開口了。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在這種高檔的地方,我不是一般的自慚形穢。
  
  “已經做好了,就是這套。李先生,你看看合適麼。”
  
  “嗯。鞋子也一起給我吧。”李渭然伸手接過衣服,然後從男子身後的服務員手裏拿過一個打開的鞋盒。我湊過去看了看,是一雙系帶的皮鞋,不過這碼看著有點小。
  
  “你去試試。”李渭然忽然把手裏的東西全都推到懷裏。我哆嗦了一下差點沒接住。
  
  “幹嘛?!”我抱著這一推不知道多少錢的燙手山芋,手心都開始出汗了。
  
  “這是給你的,你去試試。應該很合適的。”李渭然把我像更衣室的地方推了一下。
  
  “我買不起啊。”天地良心就是把我賣了我也買不起。這個時候也顧不上什麼不好意思了。等我要是真穿上,人家店長一過來。我不得尷尬死。這家店挺體面的,他應該不會逼我買下這身衣服吧。
  
  “錢已經付了。你放心穿吧。”李渭然推著我肩膀,硬把我塞到更衣室裏。
  
  我傻乎乎的站在更衣室裏。狹小的隔間裏,有一面等身的鏡子。我看了看裏面的少年。很乾淨的一個男孩子,如果捯飭一下,也許能演個偶像劇的男2,男3什麼的。我隨我媽,膚色比較淡,臉紅的時候看起來特別明顯。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別太緊張,我開始換衣服。從裏面的襯衣,到褲子,一應俱全。這得多少錢啊。也許我現在想錢太煞風景了,不過對於我這種要為柴米油鹽犯愁的小市民,除了錢,我是在想不到其他了。我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心情想去欣賞這身西服是否合身,穿上去好不好看的問題。不過,這身西服真的很合適。

第 17 章 ...

  我推開門走出來的時候,店裏又來幾個客人,大概是3個母女。從他們華貴的衣著來看,應該不是普通人。最小的那個女孩,在看到我的時候,還不自覺的啊了一聲。
  
  臉又紅了。剛剛換好的時候,我照了一下鏡子。真的是人靠衣裝,感覺和換了人似的。我頭一次覺得,帥這個詞也可以用到自己身上。平時院裏的阿姨也常常會和我媽誇我帥,不過在我看來那寫讚美大多是恭維。如果她們現在過來誇我,我一點也不懷疑。
  
  衣服很合身,連鞋子也是。我不知道李渭然是怎麼知道我的尺碼的。我倆平時的交流也是有的時候我會被他強制逼迫和他打打籃球什麼的。他真沒抱過我,除了那次在會所的事情我比較失態,我倆最親密的舉動就是他勾著我脖子,把自己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這貨累的時候就喜歡欺壓我,天知道我也累的要死啊。
  
  “這領帶怎麼弄。”我把領帶伸到李渭然眼前,他一直傻傻的看著我。直到我把領帶推到他胸口才反應過來。
  
  “啊。”李渭然接過領帶,眼神還定在我身上。因為不會打領帶,所以我沒有把襯衣的扣子扣到頂。留了兩個空,露出小片的皮膚。李渭然一直盯著我的胸口。我到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把扣子扣上。兩個老爺們,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上次他來我家找我的時候剛好下雨了,在我家洗了個澡,我還進去幫他擦了擦背呐。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看到他那眼神,我忽然就不自在了,感覺就像是被惡霸調戲的少女一樣。這比喻還真噁心人。
  
  “發什麼愣,和小姑娘似的。”我呲了李渭然一句,他到沒有生氣,反而拉起領帶套到我脖子上。
  
  “你會系領帶?”我驚訝的幾乎閉不上嘴,李渭然竟然會打領帶,我一直認為這貨生活不能自理。
  
  “有什麼不會的。我從12歲起就不像小男孩那樣打領結了。也你這樣的白癡不會。”李渭然嫺熟的打好領帶。然後仔細的整理了一下,沒有想到他的手也可以這麼靈巧。李渭然在我的肩膀上排了兩下把我推到鏡子前面。
  
  店裏的燈光很柔美,我看著鏡子裏的兩個人,李渭然比我高半頭,他微微側了側頭。我剛好可以完整的看到他的臉頰。頭一次覺得,我即使站在他面前也不會覺得低微。也許是這身衣服給了我很足的底氣,我不由自主的沖著李渭然笑了一下。他也在看著我。
  
  李渭然搭在我肩膀上的雙手忽然收攏,從身後把我抱住。這個動作他和王天一在一起的時候也會做,我沒有覺得有什麼異樣。可是李渭然抱我的時候,我的心忽然就麻了一下,就像是吃飯的時候不小心吃到胡椒,舌頭的感覺。忽然那麼一下,感覺就不同了。我記得看過一個電影裏,裏面女主角有句臺詞,如果一個男人喜歡你,那麼他一定會讓你知道。大概是我太敏感了,我始終不肯相信,李渭然會喜歡我。每天來我們班找他的姑娘一直絡繹不絕,他不是我。
  
  “葉深,你臉怎麼紅了。”李渭然把下巴搭在我肩膀上,轉過頭看著我。這麼進的距離,我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覺到他的呼吸打在我臉頰上的濕潤感。
  
  “很熱啊。你別貼著我。”我用後背頂了李渭然幾下,他鬆開手,依舊看著我笑。
  
  “看不出來你還挺帥的。”這大概是李渭然第一次誇我,但是下一句卻異常驚悚。“這衣服送你了。”
  
  “什麼?!”我想個傻子一樣張大嘴。知道李渭然家有錢,但是這身衣服怎麼也得5位數了,他哪來什麼多零花錢。“不行,不行太貴了。”
  
  “我送你的。”李渭然又重複了一句,眉頭已經皺起來。
  
  “太貴了。我受不起。”我開始解上衣的扣子。“我不能要你這麼貴重的東西。”
  
  “我是特意按你的尺寸定做的。你要是不要,我就扔了!”李渭然生氣了,嗓門都提高了幾度,店裏其他的個人紛紛看向這裏。
  
  “我要,我要還不行麼。你別喊啊。”如果我不要,他真的會扔了。李渭然脾氣大,還不把錢當錢。如果再推下去,估計我倆就被人圍觀了。我真丟不起這人。
  
  李渭然哼了一聲,抱著胳膊看著我。又恢復了那副盛氣淩人的模樣。
  
  “那我現在能換下來麼。真有點熱。。。”我小聲的問了問李渭然,9月份的北京不算冷,暑氣還沒消乾淨。這麼穿真的有點熱。
  
  “趕緊去換。”
  
  李渭然的話音剛落,我就輕車熟路的跑到更衣室把衣服換了下來。我把衣服疊好,放在剛才的袋子裏。摸不出來這是什麼料子的,只是覺得手感很好,很正的黑色。這件衣服後來一直放在我的櫃子裏,每每有正式的場合我都會穿它。
  
  我拖著袋子出來,店員趕緊接過來。去給我包裝打理好。
  
  “那個我也送你點什麼吧。”我湊到李渭然跟前,開始在自己的挎包裏扒拉,其實就那1000塊錢。
  
  “算了吧。”李渭然輕輕笑了一聲,我就看不慣他這種有錢人就是爺的態度。雖然這是事實,誰有錢誰就是大爺,沒錢的就是孫子。
  
  “我送你個領帶吧。”我扭過頭看到了一旁櫥窗裏的領帶,好像是三位數。我帶了1000塊錢應該夠了。走進了一看,還真是三位數,999。。。。。
  
  “別買了。我東西多了去了。”李渭然看這價簽沉思了一下。
  
  “沒事,我錢夠了。”我趴在櫃子上看了看,發現只用中間那一排的是999,往上就是1099的等差數列了。“那個,咱就買這一行的行麼。”我指著中間的那一排看著李渭然,不好意思的問道。貧窮不是罪,但是會讓人覺得窘迫,我們家不算窮,算是普通老百姓。但是隔李渭然跟前就是窮了,還不是一般的窮。他有足夠的理由取笑我,但是他從來沒有讓我覺得窘迫尷尬。
  
  “你覺得哪個好看?”李渭然把手撐在膝蓋上,和我一起打量這一排領帶。雖然在店裏這些領帶算是低端的了,但是和普通的領帶比起來還是要精緻的多,紋飾和鉤花都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起碼和我爸櫃子那幾條明顯的不一樣。
  
  “看這個粉紅色的,哎,這顏色真嫩,還帶小花呐。你說你帶上。。。”話還沒說完,李渭然伸出手勾住我的脖子,用拳頭弄亂我的頭髮。相處的時間久了,我有的時候也會和他開玩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竟然不怕他了。
  
  “要不就拿這紅的。多喜慶。”我指了指旁邊的一條。
  
  “太紅了。成人禮又不是結婚。別整這麼扎眼。”李渭然的把我往旁邊推了一把。
  
  “葉深,你喜歡什麼顏色?”
  
  “我啊,我喜歡藍色。”
  
  “你看這條怎麼樣。”李渭然指著靠近我左手邊的一條。這是一條藍色的領帶和他送給我的那只顏色差不多。但是仔細看,上面還有一些幾何形的紋飾,用的是和藍色很近的綠色。看起來和楓葉的形狀很像。
  
  “好看。”我點點頭。看著這條領帶,我忽然想起一句詩。如果藍色的代表水流,還有綠色的葉子。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語文老師說的那個把我們倆人的名字聯在一起的詩句。
  
  “秋風吹渭水。”李渭然忽然念了一句,我被嚇了一跳。想不到他竟然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那就拿這條?”
  
  “行。”李渭然點點頭,看著領帶傻笑起來。用10張毛爺爺換來他一個笑,還真是一笑值千金。
  
  我和李渭然拎著大包小包從西裝店裏出來。太陽還狠毒。當然拎大包的是我,拎小包的是他。我手裏就剩下剛剛店員找給我的一塊錢。遞出10張粉紅色,然後換了一張綠色的回來,接錢的時候我手都抖了。李渭然倒是很開心,這倒楣孩子真不會做生意,他送了我一身,而我只給他一條領帶,怎麼看都是我賺了。他卻比我還開心。
  
  這一代大多是些手工的成衣店,來往的也都是私家車。打個車都不方便。天很熱,李渭然的後背上已經出現了心形的汗漬。真難為他還能一直跟著我往外走。走到路口的時候,看到一家報亭。我走過去買了一個雙棒。那個時候比較流行的一種冰棍,一包裏面裝著兩隻。剛好一塊錢。
  
  我把裝西服的帶子夾在腋下,撕開包裝紙,取出一個遞給他。我們倆一人一根在馬路上啃。李渭然的門牙很怕冷,吃冰棍的時候總是張大嘴用後面的牙去咬。看起來特別二,和他的大少爺形象一點也不搭。似乎是發現我在笑他,李渭然一鼓作氣把冰棍都吞了下去,拿起冰棍棒丟到我衣服裏。粘膩的冰棍棒順著後背滑下來,我忍不住一哆嗦。這孫子!

第 18 章 ...

  正好趕上十一,成人禮延後了一個禮拜。過了10月天氣轉涼,穿著西裝就不會覺得那麼熱了。
  
  我想是我自卑習慣了,穿著新衣服都會覺得不好意思。而且還是這麼華麗的衣服。我低著頭站在我們班門口,徘徊了好久,一咬牙推門進去。
  
  踏入進去的一刹那,傳來了一陣尖叫聲。班裏幾個比較大膽的女孩子還從座位上跳起來,過來摸我。這個年代女生比男生流氓多了,明明不是很熟,這會兒直接上手了。還好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扭頭跑出去的衝動。要不這丟人可丟大發了。
  
  我抬起手擋住姑娘們向我臉上伸過來的手,手臂剛剛揚起。姑娘們就自行退散了。速度敏捷,一氣呵成。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從身後攬住我。果然,李大少爺刷新了。除了他,沒有人會起到這種效果。
  
  他似乎很喜歡這樣從背後抱著我,只是我臉紅的毛病還是改不好。我不情願的把他的手臂推開,回過身,這貨竟然和我穿著一個款式的黑色西裝。好在班裏穿黑色西裝男生不在少數,離得遠看不清西服的料子。否則,我這樣公然的和李渭然穿一個款式的衣服,如果被傳成我倆穿情侶裝我真沒臉做人了。
  
  因為要舉辦成人禮,上午不上課。大家都特別高興,尤其是王天一和李渭然,看到他倆勾肩搭背的站在那,一副沒正行的樣子。也許李渭然對我沒什麼特別意思,他和關係比較好的人都會這樣。這大概是他表達親近的一種方式而已,一定是我想多了。
  
  成人禮結束後,大家開始合影。李渭然特意從家裏帶來一個相機。那麼長的鏡頭,看起來和迫擊炮似的。這樣的相機,我只在電視上見過,這還是第一次見真的。李渭然把相機塞到我手裏,我仔細的打量了一下。琢磨半天都不知道該在按那個鈕照相,這種複雜的高端機器不適合我等庶民。我從來不是什麼攝影愛好者,也不喜歡照相,一直都不喜歡。人在相片上會變成平面的,我的臉會變的很扁。其實我真人真不是方臉。而李渭然則是棱角分明,他就特別上相。
  
  我被李渭然拖著合了好幾張影。總算有一張,我照的好看的,可是卻被他刪掉了,因為那張照片李大少爺角度沒調整好,有點大小眼。他把自己照的好看的照片都留下了,這貨自戀的很。他後來給了我一張照片,照片上我們親昵的靠在一起,他的手臂攔在我的肩膀上。我們都在笑,他笑的很帥,我笑的很喜感,因為我的嘴歪了。這張照片一直被我放在床頭的相框裏,相框裏是我們一家人的合影,而這張照片藏在我們一家的合影後面。
  
  李渭然終於照到滿意的照片,我被特赦了。班裏的女孩子跑過來和我合影,這讓我有些受寵若驚,要知道這些姑娘,兩年多來和我說過的最多一句話就是,“葉琛作業給我抄抄。”
  
  鐘寒也過來和我合影,自從知道他和楊雅婷的事情以後,我一直刻意的避著他。高三的課業更重了,他畫畫的時間也少了,不像以前那樣沒事就來找我討論畫畫的問題。只是這樣有意的疏遠並沒有讓我徹底的放開。每天都可以見到他。鐘寒對我影響沒有過去那麼大了。但是我還是沒有辦法做到把他當成普通人。他拿著相機向我走來的時候,我還是會心跳加速。
  
  “葉琛,來,咱倆也合個影。你這麼穿真帥!”鐘寒把相機交給旁邊的一個同學,拉住我的手臂上下當量我。
  
  “我一直很帥,是你沒發現。”我和鐘寒開著玩笑。站到他旁邊,挎著他的肩膀一起看鏡頭。李渭然剛好就在站在鏡頭後不遠的地方,看到我和鐘寒在合影,他放下手中的相機,站在原地看著我。我忽然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了。
  
  照好了,鐘寒拿過相機和我一起看。這張照片比剛才那些帥多了。果然我不笑的時候比笑起來好看。
  
  成人禮之後,李渭然似乎有什麼心事。安靜了好幾天,他那麼喜歡鬧騰的人,忽然變得這麼乖巧真讓人有些不習慣。為了表示作為同桌的情誼,我還好心的問了問,他怎麼了。結果這孫子就和我說了四個字,還有一個是語氣詞。“你覺得呢?”
  
  天地良心,我真沒啥感覺。我就是一良民,尊敬老師,團結同學,認真完成作業。我真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礙著大少爺他的眼了。不過仔細想想,他只是說你覺得呢,並不代表是因為我的原因。我還是乖巧的給他寫作業,乖巧的給他帶飯,只是帶飯的時候會格外留心不讓他把飯扣我頭上。人在心緒不穩定的時候會做出一切出格的事情,而作為他們情緒發洩的對象的可憐人,往往是隨機的,不過我覺得,作為同桌,我被選中的幾率相當大。
  
  事實證明,李渭然的確是情緒不穩定,也的確找人發洩了,只是找的不是我。他找的對象是鐘寒。
  
  我不知道他倆是怎麼掐起來的,高三的時候學校開了晚自習。第二節課課間,就我去了個廁所的空擋,兩人就掐起來了。因為是李渭然,大家都很乖巧的回避了。有幾個膽子大的還趴在窗戶往裏看。看到我們班門口聚集了那麼多人,就知道一定是這孫子又惹事了。我一向怕事,這次卻毫不猶豫的沖了進去。一直認為我是個冷靜的人,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衝動的舉動,當我思考這一切的時候已經站在教室裏。只是沒有想到另一方竟然是鐘寒。
  
  兩人已經動手了,確切的說是李渭然單方面動手了。鐘寒的領子被他提起來,扣子掉了兩顆。鐘寒比我還要矮上那麼一點,就算反抗也只有挨打的份。
  
  “李渭然,你幹什麼?!快鬆手。”我上去拉架,剛觸到李渭然的手臂就被他甩開。後背磕到講桌上,如果不是穿的多,恐怕要磕破皮了。
  
  “葉琛,你不要管。這種人根本就不可理喻。別讓他傷到你。”鐘寒倔強的和李渭然對視,絲毫沒有退縮。他的話激怒了李渭然,李渭然揚起了拳頭。向著鐘寒要就砸過去。只是我比他還要快了一步。
  
  慌亂間,我抱著講臺上厚厚的一摞作業本向著李渭然砸過去。作業本從他的身上灑落開,李渭然回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我。看到他的眼神的後,我真的後悔了。他不可置信的盯著我,眼眶竟然紅了。我不知道這樣的舉動算不算背叛,我因為鐘寒的事情哭泣的時候,陪在我身邊的是他。而現在我卻因為鐘寒和他動手。我甚至連他們衝突的原因都沒有問,僅僅因為鐘寒是弱勢,就對李渭然出手了。腦子裏都是麻的,別問我為什會這樣做。
  
  “葉琛。”鐘寒又喊了我一聲,我這才回過神來。他還在李渭然的拳頭下,我走過去拉起鐘寒,把他往門外一推。回過頭看著李渭然,他死死的盯著我,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忽然伸出手掐著我的脖子把我頂在門上。後背撞在門板,傳來巨大的響聲,但是並不痛。
  
  李渭然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是他剛剛開口,聲音就被卡住了。我從來沒有見過李渭然這個樣子,他掐著我脖子上的手很冰,還在輕微的顫抖。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改說些什麼,道歉在這個時候聽起來更像諷刺。話音剛落,李渭然就揚了拳頭,我任命的閉上眼睛。我是那種很怕疼的人,但是那個時候卻根本沒有想到反抗。強烈的負罪感甚至讓我期待李渭然這拳可以打下來。似乎只要這一拳打下來,我們倆就兩清了。
  
  拳頭落了下來,傳來一聲重重的悶響。打在我左臉的旁邊的門板上,劇烈的撞擊帶來的震動讓我的頭皮和左邊臉都跟著麻了起來。李渭然鬆開手,轉過頭看向一邊用了眨了下眼睛,深吸了幾口氣,一把推開我沖了出去。
  
  很多年後,李渭然和我說過,他年輕的時候很混,做過很多錯事,唯一正確的一件就是那一拳沒有真的打下去。我也常常會想,如果他那拳真的打下去會怎樣。我們會不會真的再無交集。我會不會像個普通人一樣娶妻生子,平凡安穩的生活,然後慢慢的老去。某一天在電視看到他出現的時候和自己的兒子說,看,這是我同學,爸爸年輕的時候還和他打過架。

第 19 章 ...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李渭然就像是陌生人一樣。他不和我說話,不讓我寫作業,甚至連飯都不用我帶了。王天一和隔壁文科班的一個漂亮姑娘好了,兩人天天中午一起吃愛心便當。李渭然就落單了。
  
  那件事到底是什麼原因,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因為牽著到李渭然並沒有鬧大,就這樣不了了之了。中午下課的時候,我猶豫著要不要問問他,幫他帶飯。還沒等我開口,李渭然就走開了,這似乎是他第一次來食堂。我很不放心的跟了過去。強烈的負罪感讓我開始忍不住開始替他擔心。這樣的感覺很不好,有點像戀人之間的才會有的感覺。我不想喜歡上李渭然,他應該也不喜歡我吧。我甚至希望那天,他可以一拳打下來,這樣我們就真的兩清了。
  
  李渭然來到食堂的時候愣了一下,他大概從來沒有在午飯的時候來過這裏。人山人海的樣子把他震住了。他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走進了人群。食堂有很多視窗,大多數是賣廉價的套餐和炒飯。只有左數第二個視窗是買蓋飯的,因為價格比較貴,生意不是很好,只開了很小的一個視窗,不仔細看的話找不到的。
  
  “跟著我。”我走到李渭然身邊,輕輕的碰了碰他的手臂。李渭然看到我有些驚訝。也許他是真的餓了,並沒有拒絕而是跟在我身後。我帶著他走到蓋飯的視窗,賣蓋飯的阿姨看到有生意立刻迎了上來。
  
  “小夥子,你又來了。”阿姨很親切的和我打招呼,我每天都來這買蓋飯,她都認識我了。“還是木須蛋蓋飯不要蒜?”李渭然已經很久不吃宮保雞丁蓋飯了。所有帶辣的東西他都不吃了。起碼是在學校不吃了。
  
  “嗯。”我回過看看看李渭然,他沒什麼異議。“在這吃吧。”
  
  蓋飯都是現做的,李渭然在視窗等著,我到別的窗口打了份套餐。找了個還算乾淨的桌子放下。又去盛了碗免費湯,我不記得自己又多久沒有喝過食堂的免費湯了。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是比起白開水來說,還是強多了。這種東西李渭然應該是不會喝的。
  
  把湯放好,我又回到蓋飯的窗口。李渭然正端著蓋飯,四處張望。
  
  “在這。”我一邊揮手一邊向他的方向走過去。從李渭然手中接下蓋飯。我發現自己真得快變成他的鐘點工了。只是這麼做能讓我的愧疚感少些。
  
  我和李渭然面對著面做的。他低著頭往嘴裏扒飯,一聲不吭。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面對面吃飯了。
  
  “上次的事,我不是故意的。那個時候著急了。”想了想,我終於開口了。“你別往心裏去。”
  
  “嗯。”李渭然應了一聲,不再說話,依舊往嘴裏扒飯。他這個態度怎麼看也不像原諒我了。
  
  “你別這樣。你忽然變成這樣我挺不適應的。”我拿起湯灌了一口。“我也知道,作業交不交對於你來說沒什麼。不過老張他。。。”
  
  “葉深。”李渭然忽然打斷我的話。“你這是關心我麼?”
  
  我被他問的一愣,這個問題也太曖昧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我實在是想不到更好的藉口了。
  
  “我一直覺得你很聰明,其實你就是裝的聰明。”李渭然忽然沒來由的來了這麼一句。
  
  “哈?”我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話,為了緩解尷尬我伸手去拿湯,套餐已經被我吃完了,就剩下半碗免費湯了。手剛剛觸到碗沿,李渭然就把碗搶了過去。他仰起脖子,把我剩下的那半碗湯一口灌了下去。
  
  “走吧。”李渭然從校服的口袋裏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他不喜歡用紙巾,總是隨身攜帶一塊咖啡色格子的手帕。
  
  “哦。”我趕緊跟了過去。走了一半才想起來,我倆的餐盤還沒收呢。這人可丟大了。
  
  李渭然的態度好多了,我問他話的時候,他不在哼,嗯的答應。而是用的人類的語言。這讓我有些受寵若驚。我甚至還想主動問問他,要不要我幫你把作業寫了。好在我忍住了,我這是什麼毛病,沒事犯賤啊。
  
  明天就是週末。回去睡一個懶覺,禮拜一就會好了。李渭然這樣神經大條的人,應該不會記仇吧。和以前不一樣,我不再擔心他的打擊報復,而是擔心他會不會記恨我,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親友,我做了傷害他的感情的事情,祈求他的原諒。
  
  顯然,我又高估了自己的運氣,低估了李渭然的惹事能力。晚上12點的時候電話響了,我一激靈爬起來,打開燈跑到電話旁,今天我爸我媽剛好又是夜班,家裏就我自己。已經有些睡迷糊了,眼皮糊到一起,被燈光一刺激,根本睜不開。我費了半天勁讓自己才看清來電顯示的號碼,竟然是李渭然的手機號。這孫子又作什麼,不會是情緒恢復了,大晚上心血來潮想找我看電影吧。
  
  “喂。”我儘量壓制住自己的情緒,誰在睡得正香的時候被人吵醒都不會有什麼好心情。
  
  “喂,你好,請問你是這位同學的朋友親人麼?”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我立刻就清醒了。李渭然不會出事了吧,冷汗瞬間冒出來了。
  
  “我是。他怎麼了?!”
  
  “我這裏是友客24小時便利店。這位先生喝多了倒在我們店門口了。麻煩你來把他接走吧。”
  
  “我這就去。這就去。你們店在哪?”我們家電話是分機的。我用肩膀把聽筒夾住,飛快的穿衣服。店員告訴了我一個位址,就在X中附近。和我家有好幾站地呢。這個點根本沒有公車了。我從陽臺把自行車扛出來,伸手在輪子上捏了捏,還有氣。胡亂的系上扣子就出門了。
  
  晚上的風很涼,我騎著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破自行車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飛馳。我用力的蹬著,周圍的景物飛快的閃過去,夜晚的馬路上幾乎沒有車流,甚至不用按刹車。我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那麼快的騎過車了。心突突的跳,慌的厲害。就像是有的時候我媽下夜班,等了好久都沒有回來。我就會出去迎她。路上黑漆漆的一片,但是卻不會害怕。心裏的那一點恐懼已經被擔心和焦慮佔據了。
  
  趕到便利店的時候。便利店的小夥子正叉著腰站在門口。看到我騎著車子趕過來,立刻伸手招呼我。
  
  “不好意思。真是謝謝你了。”我從車上跳下來,把車在路邊隨便一靠,也不上鎖就沖了過去。“他人呢?”
  
  “人讓我托店裏去了。”小夥子推開門,我看到李渭然一動不動的蜷在便利店牆角。外套掉下來,露出半個肩膀,裏面的襯衣上還有一大片水漬。頭髮亂作一團。還沒走進,就聞到他身上的酒味。李渭然還算是挺注意形象的,如果他醒過來,看到自己這個樣子,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是謝謝你。”我沖小夥子點點頭。“麻煩您了。”
  
  “沒事。這是他手機。”小夥子把手機遞給我,他的手很乾淨,指甲修的很齊。身上還套著紅色的圍裙,看起來也就是18,9歲的年紀。
  
  李渭然可真沉。我費了很大的勁才把他抬到背上。剛剛從便利店裏出來我就傻眼了,我的自行車沒了。原本以為這個點,路上壓根就沒幾個人,索性就沒鎖。看著空空如也的馬路,我忽然覺得背上的李渭然更沉了。
  
  這他媽哪個孫子偷了老子的自行車?!
  
  我媽買大米的時候都是我扛,把50斤大米扛到3樓我還要歇一趟,而李渭然顯然比大米沉多了。這貨快150斤了,頂上3袋大米了。我忽然想起他的手機,趕緊掏出來想要給他家電話,但是看到號碼簿的時候我就二了,這貨根本就沒存人名。全是1,2,3,4,5,6.。。這樣的編碼。不知道剛才便利店的小夥子按到幾了打到我家去,我真是中獎了。這都快1點了,給誰打電話都不合適,更何況,我根本不知道那頭是誰。
  
  李渭然在我背上打了個酒嗝,輕輕哼了一聲。聞到那股子酒味我手一抖,差點把他扔出去。要被這傢伙噁心死了。我拖著李渭然走了50來米,剛拐了個彎,明顯感到自己要撐不住了。正當我以為我們要露宿街頭的時候,我忽然看到街角一個大大M字。

第 20 章 ...

  麥當勞是24小時營業的,裏面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溫度適宜。是無家可歸者避免露宿街頭的聖地。看到它大大的M符號,我力氣又來了。我彎下腰把李渭然往上送了送,一鼓作氣向麥當勞沖了過去。
  門被我撞開。值夜班的是一個很壯實的男生,看起來像是附近大學的學生來這裏做兼職。看到我拖著李渭然進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應該是見多了。我到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別開眼神,把李渭然放在軟座的椅子上。口袋裏還有20塊錢,麥當勞的咖啡可以續杯,我去櫃檯買了杯咖啡,值夜班的男生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接了杯咖啡放在託盤裏。伸手去拿的盤子的時候才發現手都開始哆嗦了,體力活幹多了,手會抖的厲害。我加快腳步向李渭然躺著的地方走去,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把咖啡掉到地上。
  
  李渭然把自己蜷成一團,酒精攝取過量人體的恒溫機制會下降,會變得很怕冷。我們家沒人喝酒,但是這些常識還是知道的。麥當勞的室溫大多控制在20度左右,我穿了一件套頭的衛衣和校服外套。我把校服脫下來裹在李渭然身上,他還是有點抖,沒有辦法我只好把衛衣也脫下來了,好在這個角落吧台看不見,我不用擔心值夜班的那個男生會想歪了。畢竟對這一個昏迷不醒的人不停的脫衣服,怎麼看有點奇怪。就剩下一件T了,穿這麼少我也有點冷。而李渭然已經被我用包粽子的方法捆起來了。
  
  喝酒宿醉,需要枕高一點的枕頭,有被嘔吐物嗆到致死的病例。李渭然身上的酒味真重,時不時還會打嗝。看著他蒼白的面孔,頭一次覺得他這麼脆弱而無助。如果李渭然知道我用脆弱這個詞來形容他,估計要炸毛了。
  
  我歎了口氣,坐到李渭然邊上。把他的頭抱起來放在腿上。吐我身上我也認了,這麼提心吊膽的看著他喘氣真的很累。手被咖啡杯燙的很暖。我環住他的身體,讓他可以躺的舒服點。像是感覺到了溫暖,李渭然伸手把我的手握住。他的手很涼,手心很乾燥。緊緊的抱住我的手臂,臉頰貼在我的手背上,新長出來的胡茬有些紮人。我忽然覺得這個樣子的李渭然特別讓人心疼。沒有了盛氣淩人,沒有了強悍,只是一個18歲的男孩子,在深秋的夜晚,和我一起偎依在麥當勞的角落裏。
  
  李渭然的呼吸越來越安穩,應該又睡著了。緊握著我的雙手卻沒有鬆開。人在睡眠的時候四肢會不自覺的放鬆。但是他卻依然緊緊的握著我,這是一種極端沒有安全感的象徵。我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他什麼都有了,什麼都不缺。又有什麼是他放不下的呢。我猜不透李渭然的心思,一直都猜不透。他的話哪句真,哪句假我從來不知道。就像他說的,我不過是裝的很聰明罷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整晚都清醒的厲害,一點困意都沒有。就像是小的時候過年大家一起守歲,興奮的睡不著。不過我想這種感覺應該不是興奮。我要一直留意李渭然有沒有被嗆到,他有的時候還會不自覺的翻下身。也許是睡的不舒服。換作我,睡在半米寬的椅子上,就算是軟椅也會覺得不舒服。
  
  李渭然醒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我看了看掛在牆壁上的電子鐘,才4點50。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又閉上了。然後抬起手摟住我的腰,把臉埋在我肚子上。
  
  “李渭然,別這麼睡。不好喘氣,你翻過來。”我晃了晃李渭然的肩膀。他抱在我腰上的雙手卻更緊了。過了好久,才鬆開。
  
  “葉深。真的是你。”李渭然鬆開手,他翻過身平躺在我腿上。“我睡著的時候迷迷糊糊聽到你叫我,還以為是做夢呢。”他的聲音很輕,聽起來有氣無力。
  
  “你昨天去哪作了。”想做昨天李渭然頹廢的蜷在便利店角落裏的樣子,我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我只是他的同學,並不是他的親人,沒有資格也沒有責任對他的私生活進行干涉。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控制不了我的情緒了。
  
  “我以後不能打籃球了。校隊不要我了。”李渭然垂下眼,他很喜歡籃球,大家都看得出來。不過他早晚有一天會放棄這一切。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或許可以隨便的選擇自己的人生,可惜他不是。他享受家庭帶給他的優越條件的時候也肩負著家庭的責任。人都一樣,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無論你是世家子弟亦或是庶民。如果不走體育生這條路,高三開學的時候就要退出校隊。李渭然已經多呆了兩個月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他。沒關係,會好的?或者說,沒事,你別難過。這種話說了和沒說一樣。不知道說什麼乾脆什麼都不說,李渭然依舊一動不動的躺在我腿上,過了好久我才發現自己的左手一直被他握著。我不動聲色的抽了抽手,卻被他握的更緊了。
  
  “葉深。”李渭然喊了聲我的名字,我低下頭看著頭,燈光照在他的臉上,把眼睛映的很亮。“那天我和鐘寒打架。是因為鐘寒說我是敗類。”
  
  “嗯。”我點點頭,鐘寒說話向來不經大腦。那股子憤青勁一上來,什麼都說的出來。不過這次我覺得他說過了,李渭然是有點少爺脾氣,但他不是敗類,絕對不是。
  
  “然後我又想到,你喜歡他的事情。一時沒控制住,就動手了。”
  
  李渭然的話說完,我整個人都傻了,是我會錯意,還是他沒表達清楚?這意思怎麼看都像是他在吃醋。李渭然為了我和鐘寒吃醋!?這大概是我聽過最冷的笑話了。我半張著嘴看著李渭然,臉都是麻的。而他卻滿懷期待的看著我,像是在等我的回應。我用力的從李渭然手中把右手抽出來,在臉頰上摸了摸。然用用力的拍了兩下,該不會是我一宿沒睡覺出現幻聽了吧。
  
  “你剛才說什麼?”我又問了一遍。
  
  “算了。”李渭然把眼神移開,撐著胳膊要坐起來,我趕緊扶了他一把。他伸手去拿我放在桌子的咖啡。
  
  “別喝,涼的。”我擋開他的手臂,那著咖啡到了吧台重新蓄了點熱咖啡。兜裏還有12塊錢,我的自行車丟了,得留1塊錢坐車回家。我用剩下的錢給他買了一個漢堡。
  
  “給。”我把漢堡和咖啡遞過去。“你胃裏不好受吧,先吃點東西。咖啡少喝點。回家喝水去。”
  
  李渭然是真的餓了,他接過來大口大口的吃起來。一個漢堡很快就啃完了,又去拿咖啡。半杯咖啡下肚,他放下杯子深深的呼了口氣。“你怎麼不吃?”他這才發現我只買了一個漢堡。
  
  “我得留一塊錢坐車。”
  
  “我有錢。”李渭然伸手到口袋裏掏錢包。摸了半天沒有摸到才反應過來自己穿的是我的校服。他抬起頭看著我,乾淨而清澈的眼神裏有著莫名的情愫。
  
  “你的錢省著吧。等會我爸下夜班回來了。我回家給他做飯去,一塊吃了就行。”我拿起咖啡杯,把他剩下的那半杯咖啡喝下去,胃裏暖和多了。“你還冷不,不冷把衣服給我吧。我凍了一宿了。”
  
  “哦。”李渭然應了一聲就開始脫衣服。校服被他脫了下來,他又開始解我纏在他身上的衛衣。總是覺得李渭然醒來以後動作慢了半拍,不知道是因為宿醉反應遲鈍還是有什麼心事。他把衣服團成一團遞給我。放到我手裏的時候忽然一驚。“你胳膊怎麼這麼涼。”
  
  “啊?沒事,凍得吧。”我自己都沒有注意,手被李渭然攥著一直很暖和,可是胳膊露在外面,只是覺得關節的地方有點酸。我抬起手摸了摸,還真挺涼的。
  
  “葉深。”李渭然又喊了聲我的名字。
  
  “嗯?”我抬起頭應了一聲。下一刻整個人都跌在他的懷抱裏。李渭然傾身過來摟住我。雙手在我的後背上來回摩擦。似乎是想要我可以暖和一點。兩個大男人這麼抱著似乎不大合適,但是我卻忽然忘了反抗,從他身上傳來的體溫讓我莫名的安逸。我想起了情人節的時候,他的溫暖是我唯一的慰藉。忽然覺得困了,我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任由他這麼抱著我。
  
  “葉深,你別喜歡鐘寒了行麼。”

第 21 章 ...

  “葉深,你別喜歡鐘寒了行麼?”李渭然貼著我的臉說出這句話,新長出來的胡茬輕輕的蹭到我脖子上,有些癢。他的嘴角咖啡的香氣還沒有散盡。在空無一人的麥當勞裏,17歲的我和17歲的李渭然,就這樣肆無忌憚的抱著。這個場景,就像烙印一樣刻在我心底。他身上傳來的溫度,讓我從未有過的安穩。
  
  “行。”也許我應該說,你是不是在耍我。或者開什麼玩笑。再或者,別鬧了之類的。可是我竟然很痛快的答應了,近乎是本能的反應。大概是在我心裏,也是特別渴望有一份溫暖,其實在這個時候我都沒有搞清楚我到底是不是喜歡他,只是他在我心底已經特別了。
  
  聽到我的答復,李渭然鬆開環在我背上的雙手,捧起我的臉在額頭上用力的親了一口。就和小時候我爸和我鬧著玩親我一樣,還發出很大的聲響。這導致的後果就是,我由於驚嚇過度坐地下了。好吧,我倆很熟了,我還給他擦過背,可是有些事情一旦挑明瞭,人反而會害羞起來。
  
  “看你嚇的,出息。”李渭然笑了一下,把我從地上拽起來,嘴一直都沒有閉上,這貨到底有多開心啊。
  
  “你以為我和你似的,身經百戰。”我白了李渭然一眼,拍了怕褲子上的灰,坐到椅子上。
  
  “我也沒親過很多人。”李渭然竟然臉紅了。不過他的話怎麼聽起來這麼奇怪呐。
  
  “你還親過誰?”
  
  “沒誰了。。。”李渭然又湊過來,把腦袋放在我肩膀上。還挺沉的,我一直以為他腦袋裏沒多少東西。他抱著我的胳膊,雙手在上面來回的摩擦,想讓我可以暖和一點。
  
  很尷尬的冷場了。我在發呆,李渭然還沒從剛才的興奮勁裏反應過來,他一直再看著我發呆。
  
  “葉深你怎麼了?”
  
  “我在思考。”我回過頭看著李渭然,他眼睛都是彎的,十七八歲的小孩大抵都有些戀愛大過天的想法。“你該不會是惡作劇吧,你喜歡男人麼,每天來咱們班找你的姑娘可是絡繹不絕的。”
  
  “你看我像看惡作劇麼?”李渭然揚起了手,我立刻很慫的雙手抬起手在頭上。
  
  “像。”也許是熬夜導致大腦短路,我竟然不知死活的的頂了回去。只是想像中的拳頭並沒有落下來。
  
  “以後我都不欺負你了。”李渭然的手落在我的頭上,輕輕的順了順我的頭髮。“我不喜歡男人,不過你是例外。”
  
  “我是男人。”
  
  “嗯,我知道。”李渭然點點頭,手還擱在我脖子上。“我一直覺得你挺聰明的,不過你的聰明都用到學習上了。我以為你一早就會感覺到的。”
  
  “你和王天一不也老這樣麼,我看你對你們球隊的人都很親啊。”提到球隊我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李渭然也面色一僵,不過很快就緩了過來。
  
  “你不一樣。葉深,你和他們都不一樣。”李渭然握住我的雙手,手指插到我的指縫間和我十指交握。我知道我是特別的,一直都明白,只是不敢相信。
  
  “你也不一樣。”我緊了緊和李渭然交握的右手。抬起頭,他也在看著我,眼神柔軟而認真。忽然間整個人都有種輕飄飄的感覺。我這是在戀愛了麼?這一切也太順了吧?
  
  天亮的時候我和李渭然一起離開麥當勞,他陪我在車站等車,原本他要給我錢打車回去的。我死活不要,打車回去太招搖了,我們那個社區裏住的好些都是M院的人,大家都認識,萬一讓人看到我一大清早打車從外面回來,不知道怎麼和我爸說呢。再讓他以為我去早戀了,好吧,事實上我的確是這麼幹了,只是對方不是個姑娘。
  
  “我能和你一起去你家麼?我還沒吃飽。”李渭然可憐兮兮的看著我,習慣被他瞪了,忽然換上這種眼神我真受不了,後背的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
  
  “不行。等會我爸就下班了。再說你整晚不回家,你家裏人得著急死了。倒楣孩子,都這個歲數了還不給你爸媽省點心。”
  
  “沒事,他們不知道。”
  
  我被李渭然噎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反駁。看來他家和我家差不多,經常晚上沒人。只是沒有的原因應該不一樣,我怎麼想都覺得他家那兩人不會是因為加班而回不了家。
  
  “葉深,我真高興。”李渭然貼在我身邊,時不時會用肩膀撞我一下,路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他不敢有太曖昧的舉動。“你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啊。”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反射弧有點長,你不懂的。”
  
  “你別看不起人,不就是生物書上說的麼。”
  
  “那你告訴我反射弧由那幾部分組成。”
  
  “。。。。”李渭然卡住了,我就知道他不會。他忽然從背後抱住頭,伸手弄亂我的頭髮。
  
  “你幹嘛,別鬧。”我抱著他胳膊想要反抗,結果對方卻越勒越緊。
  
  “讓你笑話我。我不就是學習不大好麼。我都沒笑話過你。”
  
  “你笑話我什麼啊。你三門加起來沒我一門考的多。”
  
  “我都沒笑話過你家沒錢。”
  
  “我家一點也不窮,是你家太有錢了。”
  
  “我家就是有錢,我家不光有錢還有權,我還長得帥,個還高。”李渭然揚著下巴,這貨一直都很自戀。他胳膊還搭在我脖子上,還是那副傻兮兮的模樣。“葉深,我喜歡你,你有沒有覺得特有面子,特值得驕傲。”
  
  “其實我還是覺得,一摸考到全校前10更令我驕傲。”我向後仰著,整個人躺在李渭然懷裏。腦袋頂在他的脖子上。戀愛會讓人的智商變低麼。李渭然的智商似乎又降下去了。
  “可是我覺得特驕傲,葉深,你學習這麼好,你喜歡我,我覺得特驕傲。”李渭然很開心的笑著,很少有人會因為我學習好而感到驕傲,除了我爸媽。學習好是最沒用的,不能吃,不能用。不過我的親人卻會為此而沾沾自喜。
  
  車來了,我向前湊了幾步,李渭然也跟了過來。“你路上小心。”他的手扶在我的後背上,在我上車的時候輕輕推了一把。
  
  “你回家路上買點吃的。別餓著。”想起來李渭然剛才和我說他沒吃飽,我不免有些擔心。
  
  “我記著了。。。”李渭然的話還沒有說完,車門就關上了。我隔著玻璃看著他,汽車發動起來的時候會有發出一些尾氣,李渭然有點小潔癖,他不喜歡這個味道。我倆一起在馬路上走的時候,他總是讓我走靠近馬路的那邊。這次他卻意外的沒有躲開,甚至還跟著車走了兩步,然後站在原地沖我揮了揮手。校服外套的袖子被他擼起來,露出小半截手臂。清晨的陽光照下來,他站在那裏,身上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扭著頭看著他漸漸變小的身影,脖子幾乎都被扭到。11月的清晨還挺涼的,我抱著胳膊,在自己手臂上搓了搓。衣服被李渭然穿了一宿,已經有了他的味道。我把衣服抱起來嗅了嗅。好像是說人在自己喜歡的人身上總會聞到特別的味道,是別人所無法察覺的。總覺得李渭然身上有一種白開水的味道。他喜歡用一種香水,還是止汗露,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我沒用過,所以說不清楚。那個味道是就和雪碧剛剛打開蓋子的味道一樣。不過這並不是他的味道,屬於他自己的味道,就是白開水的味道。放在搪瓷缸子裏的白開水,水溫剛剛好,不涼不熱。
  
  以後的很多年,每每我用搪瓷缸子喝水的時候都會想到他。這大概也是我為什麼始終忘不掉他的原因,就算他不在我身邊,就算我幾乎已經忘了他的聲音。只要我拿起搪瓷缸子喝水,手指觸到杯壁的時候,那種溫暖的溫度和熟悉的味道,會讓我想到他,想起那個穿著X中校服的17歲的少年咧著嘴沖我傻笑。

第 22 章 ...

  我爸說早戀會影響學習,現在我用實踐推翻了他的理論。或許早戀會影響學習,不過是針對那些意志力薄弱的人。或者說,應該是那些本末倒置的人。我這人膽小,還沒骨氣,但是有一個很好的優點,就是特別有數。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
  
  一摸我考了全校第九,李渭然比我還高興,他手舞足蹈的好幾天,還非要拖著我出去慶祝。他大概忘記自己除了英語以外,沒有幾科是及格的,反正這傢伙也不用為高考擔心。
  
  “葉深,你真厲害。”李渭然捧著我的數學卷子,一臉虔誠的看著我。如果成績低的人要用仰慕的姿態來對待成績高的人,我覺得李渭然不應該只是這樣虔誠的看著我,他應該給我跪下。這貨數學考了47分,還是發揮超常,和我的成績砍掉100一樣多。
  
  李渭然的手藏在課桌下,和我的手在一起十指緊握。在學校的時候我們總會有一些偷偷摸摸的小動作,就像是做賊一樣。王天一和他的漂亮姑娘都在教室裏公然擁抱了,當然是背著老師的。
  
  他睡覺的之後喜歡抱著我的外套,如果我不給他,他就抱著我胳膊不撒手。耍賴似的把下巴頂在我手臂上。我不是小氣的人,把外套借給他當枕頭也沒什麼,如果他不把口水留在我衣服上的話。每次我嫌惡的接過外套,用力抖動的時候,李渭然都會在我肩膀上搗一拳。然後說,你又不是沒吃過我口水,裝什麼愛乾淨啊。每到此時,我都會後背一涼,然後警惕得看著四周有沒有人聽到。天知道,我只是喝過他喝剩下的飲料罷了,只是這句話太容易讓人想歪了。現在的我,十足的做賊心虛。
  
  “葉深,咱去慶祝慶祝吧。你看你考得這麼好。”李渭然勾住我的脖子,把我向他的方向拽過去。“咱去吃日本料理吧,我知道有家店的金槍魚料理做的特別棒。”
  
  “拒絕。”我拿著作業本打了打李渭然的手背,“我喜歡吃熟食。”
  
  “那咱去吃蘇菜吧,你媽不是江蘇人麼,你應該也喜歡吃。”
  
  “不吃。折騰什麼啊。還浪費。再說你帶我吃那些根本不好吃。上次吃那什麼牛排,還帶著血絲,看著都噁心。”
  
  “我點的時候問你了,你也同意了。”李渭然一臉委屈的看著我。
  
  “我根本沒吃過那種東西,你點什麼我都同意。誰知道你會點那種莫名物體。”
  
  “那咱吃啥,你看你考這麼高,咱一定得慶祝一下。”李渭然不依不饒的。
  
  “要不,去我家吃吧。正好明天禮拜天,今晚上沒什麼晚自習。”想起來今早上飯燜多了,正好叫李渭然過來吃了,他一直特能吃。
  
  “你爸在家不?”李渭然比較怕我爸,就和所有早戀的小男孩一樣,對對方的家長,尤其是男性家長有著莫名的畏懼。不過我真不覺得他需要怕我爸。其實我爸就是看起來比較凶,他比我媽好說話多了,他只是對我不好說話。
  
  “不在,他請假回老家了,我大伯家哥哥結婚。”
  
  “那你媽呢?”
  
  “這不是廢話麼,當然是跟著一起回去了。”
  
  “那去你家!”李渭然比剛才還興奮了。他拿著水杯大口灌下幾口水,摸著嘴角看著窗外。不知道又再打什麼鬼主意。
  
  算起來這還是我和李渭然第一次逛超市,平時他來我家玩,如果沒菜了,我都會去菜市場買點,便宜還新鮮。只是今天他非拖著我來超市,硬是把購物車塞的滿滿的。
  
  “行了,別買了,這麼多拿回家放哪啊。讓我媽看見,又得說了。”我媽不喜歡李渭然來我家帶東西,有一次他抱著一籠子大閘蟹來了,我媽愣是讓他原樣拎回去了。李渭然在我媽面前,異常乖巧溫順,不知道她老人家是怎麼調教的,我也想學學。打那以後,李渭然也學乖了,總是空著手來我家白吃白喝。吃飯還吃兩碗,比我爸還能吃,也怪我們家碗小。
  
  “藏你床底下。這些都是密封的,能放住。別讓你媽看到。”
  
  “你當我媽傻麼。”我白了他一眼。
  
  “那你使勁吃,在她發現前都吃光。”李渭然順著我脖子把手伸到衣服裏面,在後背輕輕劃了兩下。“看你瘦的。”
  
  “別鬧。”我哆嗦一下撞到貨架上,這一排是放飲料的,還好沒有被我撞下來。後背被他摸過的地方還隱隱有些發燙。我把手背貼在臉上,給自己降溫。
  
  李渭然還在旁邊聒噪。我把沒用的東西往外拿,他又塞進來。這樣折騰了半天,終於去結賬了。結賬的時候我站在外面等他。收銀員念帳單的時候我嚇了一條,竟然花了500多。這貨都買什麼了,我湊過去要看帳單,他卻一把抓過來,塞到口袋裏,拎著兩大袋購物袋走了出來。
  
  “我幫你拎一個吧。”我伸手去拿他左手裏的袋子。
  
  “拉倒吧,就你那小體格。”李渭然白了我一眼,拎著袋子健步如飛的往外走。我跟在他身後,李渭然的外套被我拿在手裏。我和我媽一起去買菜的時候,也是這一個樣子,我大包小包的拎著,我媽邁著小碎步跟在後面,走到車站的時候還會說上一句,“阿琛你精神點,等會車來了給媽搶個座。”現在換成李渭然走在前面,不過我確定我不是小碎步。
  
  李渭然伸手攔了輛計程車,把東西丟進去,自己還是坐在副駕駛上。其實從這裏做公車可以直接到我家,只是李渭然死活不肯和我一起去擠人滿為患的公車。他嫌東西太沉了,拎著費勁。我說我拎著他又死拉著不鬆手。其實不過是怕我累著吧,我力氣雖然沒有他大,但是也不小了,他大概是沒見過我扛50斤大米上3樓的勇猛勁。忽然覺得這個樣子的李渭然特可愛,就像是個彆扭的孩子。我看著他的後腦勺沒來由的開始傻笑。
  
  折騰半天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一進門李渭然就拎著東西往我的屋子裏跑,一股腦都丟到我床上。我趕緊追過去。
  
  “快拿下來,還有速凍的呐。別把水弄床上。”
  
  “哈?”
  
  “餃子啊,你說想吃餃子了,給你買了包韭菜豬肉的。趕緊拿下來。”我撲過去,在袋子裏扒拉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塑膠皮上結了厚厚一層水汽,水珠順著手指滑下來。“這現在給你煮了?”
  
  “留明早吃吧。我想當早飯才買的。”
  
  “明早?你今晚睡著?!”
  
  “嗯,你快去做飯吧,我都餓了。”李渭然瞟了我一眼露出一副明知故問的神情。然後把我行軍床的床單掀起來,開始往床下塞吃的。
  
  我無力的歎了口氣,任命的看了看李渭然,我倆不管在什麼時候有意見分歧,基本上在我意見還沒有提出來的時候。就會被他扼殺。“那你明天早點走,別讓我媽看著。”
  
  “又不是沒在你家睡過。”李渭然沒有回頭,依舊在往床底下塞東西,他到底買了多少啊。
  
  “不行,你得給我早點走。我心虛。”我把裝菜的袋子找出來,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的晃了晃。
  
  “哈哈。”李渭然忽然笑起來,他猛得站起來,抱著我的脖子,把我向著他的方向拉過去,在腦門上大聲的親了一口。他總是喜歡這樣突然襲擊似的親我一下,然後大笑著鬆開手看我窘迫的樣子。其實我還真不是害羞,我好歹也是個爺們,沒那麼扭捏。我之所以窘迫,是因為這貨不會看場合,總是在沒有的走廊啊,學校後門什麼地方突然親我一下。我真怕一個不小心被人撞見。那我可沒法做人了。
  
  李渭然摟著我,忽然腳下一軟,整個人倒了下來。倒下的時候他還把手墊在我的後腦上。“你別鬧。”我推了他一把。
  
  “我眼花了。”李渭然聽話的把手拿開,我看著他的眼睛,瞳孔有點散。應該是剛剛在地下蹲久了,忽然站起來,大腦缺氧。
  
  “在地下蹲了那麼久,不能起來的太猛了。會暈的。”我抬起手摸了摸李渭然的臉頰。“記住了昂,這樣摔倒很危險的。別總是不把我的話當回事。”
  
  “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著。”李渭然看著我,眼神已經恢復清明。冬天的衣服穿的有點多,不過這樣親密的貼在一起還是讓我有些緊張。李渭然的雙手搭載我的身側,把耳朵貼在我的胸口。“葉深,你心跳的真快。”
  
  “被你壓著,喘氣費勁,不快點跳行麼。”我使勁的推了李渭然一把,從他身下爬出來。直奔廚房,打開水龍頭才發現菜沒有拿過來。
  
  好吧,就在剛才,我很可恥的硬了。

第 23 章 ...

  李渭然要吃肉,我們在商店買了兩斤已經醃好的雞翅膀,回來給他紅燒。又做了一碗白菜湯,我對白菜情有獨鐘,尤其是用白水煮的,放肉了就不好吃了。還有一個菜是乾煸芸豆。你沒看錯,就是乾煸芸豆,用紅辣椒把芸豆的水分都煸出來。
  
  當我喊李渭然過來吃飯的時候,他嚇的大叫了一聲,這不是他第一次見我過敏了,總是這麼大反映,我真不習慣。
  
  “你怎麼了?!又過敏了。”他湊過來,抬起手想要摸了摸我的臉頰和脖子,似乎是怕弄痛我,又放下了。
  
  “炒菜,被辣椒嗆的。沒事。”我抬起手在臉上扇了扇。
  
  “你知道自己過敏還做辣椒。怎麼就不長記性呢。”李渭然抬起手,在我頭頂輕輕敲了一拳。
  
  “你不是說想吃豆角麼。豆角要乾煸才好吃。我爸也喜歡吃,他老讓我給他做,還不讓我告訴我媽,怕我媽噴他。其實沒什麼事,我都習慣了。”我拉出凳子坐下,把芸豆向李渭然的方向推了推。
  
  李渭然靜靜的看著我,忽然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彎下腰。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他吻上了。本能的想要後退,卻被李渭然緊緊摁住肩膀。李渭然親過我很多次,大多是額頭或者臉頰,我還想什麼時候才可以像戀人那樣接吻。當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我到有些退縮了,尤其是想到我臉上現在一定全是紅疹。腦子木的厲害,當他的舌頭伸進來的時候才回過神,整個人都不自居的抖起來。李渭然掐在我肩膀上的手指也在漸漸收緊。他的嘴裏有大白兔的味道,剛才一定是偷吃了我放在抽屜裏的奶糖。
  
  “葉深,喘氣。”李渭然鬆開手,我的嘴角上還蹭著他的口水。
  
  “啊。”我應了一聲,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息,如果他不說話,我幾乎要被自己憋死了,而讓人無語的是,我自己竟然完全沒有察覺。直到他提醒才注意到腦子裏的空氣已經不夠用了。我現在有些相信我爸的話了,戀愛影響智商。接吻的時候,會讓人忘記呼吸,大腦缺氧會害死腦細胞的。
  
  “看你那點出息。”李渭然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開始大口大口的往嘴裏扒飯,還不忘嘲諷我一下。
  
  “我。。我是沒準備好。”我抬起手在嘴角擦了擦。不小心碰到臉上的疹子,還挺疼的。李渭然還是真是重口味,對著這樣的臉還能吻下去。我覺得就我現在這德行,和我坐一桌吃飯都很不容易了。
  
  李渭然歡快的吃著乾煸芸豆,筷子都沒往白菜湯裏伸。或許歡快這個詞不應該用來形容吃飯,不過如果你也能看到他吃飯的時候那個開心的樣子,一邊傻笑,一邊往嘴裏扒飯。就會覺得歡快這個詞再合適不過。
  
  一碗飯一會兒就扒完了,他拿著碗又輕車熟路的去鍋裏盛了半碗。李渭然一直很能吃,他在我家吃飯都是用最大的那個瓷碗。白色的瓷碗,在碗沿上繪著一朵粉色的花,我也分不清是牡丹還是芍藥。反正挺大一朵,花瓣挺多的,看著很喜慶。
  
  “好吃麼?”我撐了一小碗湯遞給李渭然。“喝點湯,別噎著。”
  
  “好吃。”李渭然把嘴裏的食物咽了下去才開口說話,他的教養很好,嘴裏有東西的時候不會說話。他接過小碗,一口灌下去。“以後別做了。”
  
  “好吃還不讓我做,你這不是自相矛盾麼。”我一碗飯見底,又去撐了點,我一頓飯能吃兩碗,不過我這麼大的碗,兩碗都不如李渭然那一碗多。
  
  “你別碰辣椒,過敏。”乾煸芸豆剩的不多了,李渭然不再向以前一樣大快朵頤,節省的吃起來。
  
  “沒事。我爸都不在乎。過會就好了,再說我也習慣了。”
  
  “我在乎。我比你爸疼你。”李渭然夾了快雞翅膀塞到我碗裏。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讓我猜不到這句話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
  
  “拉倒吧。別埋汰我爸,他比你強多了。”我低著頭咬雞翅膀,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但是李渭然那句我在乎一直在我腦子裏徘徊。很多時候人最想聽的一句話不是我愛你,也不是你最棒,而是我在乎。比如在學校裏,那些調皮搗蛋的小孩子,他們之所以會不惜被師長責罰去做那些出格的惡作劇,所希望的不過就是有人在乎他。
  
  李渭然很能吃,三個菜吃的乾乾淨淨的。白菜基本都是我吃的。我很喜歡吃白菜,我媽總是說養我特省錢,一個禮拜買兩顆白菜就夠吃了。我留在廚房洗碗,本來李渭然也賴在這裏,非要幫忙,可是他笨手笨腳的,非但忙沒幫上,還添了不少麻煩。廚房地方本來就小,他在這來回晃悠,裝胡椒的盒子被他碰倒了。一盒子胡椒粒都撒到洗碗池裏,我把他攆了出去。如果他再在這裏給我添堵,我真怕自己會情緒失控抄起刀架上的菜刀砍過去。
  
  “你先去洗澡吧,我給你把天然氣打開。”我把李渭然推到廁所。把晾在裏面的衣服和衛生紙都拿出來,省著淋濕了。
  
  “葉深,你來給我擦背吧。”李渭然揪著我的胳膊,把我往裏拽,我脖子上還掛著買金龍魚食用油送的圍裙。
  
  “擦毛啊。自己擦。我得給你收拾爛攤子去。”我把李渭然的手抓子扒拉下來,開始從洗碗池裏一粒一粒的撿胡椒,也不知道這種東西如果順著水流下去會不會堵下水道。我幾乎已經遇見我媽扯著嗓門喊。阿深,過來修水管。想到這裏,我忽然發現我爸真是個人生贏家,娶了個家務全包的媳婦,生了個家務全包的兒子。他眼瞅快50的人了,估計連洗衣服要放多少洗衣粉都不知道。
  
  終於把廚房收拾好了。我把圍裙摘下來,掛在水管旁邊的掛鈎上。自打上了高三運動少了,體力也比不上從前了。以前過年的時候,我和我媽一起炸麻花,炸丸子,包餃子,折騰一下午都不帶累的。歲月不擾人啊,一個17,8歲的大小夥子,說這句話看起來還真欠揍。我伸手在腰上捏了捏。忽然又一雙手覆了上來。
  
  “葉深。”李渭然喊了聲我的名字,聲音低沉。我回過身他只掛了條浴巾在腰上。裸露著胸膛,皮膚因為熱水的沖刷而變得紅潤。他的頭髮上還有未乾的水珠,就想是一個剛出鍋的饅頭散發著氤氳的熱氣,只是饅頭的顏色有點深。他捧著我的臉,把嘴唇湊了過來。
  
  “你先去穿點衣服。怪冷的。”我猛的推開李渭然低下頭。臉紅的厲害,耳朵也跟著燙了起來。我鍋著腰往廁所跑。“我去洗澡。”
  
  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廁所,帶上門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沒有帶換洗的衣服。剛才跑的太急了。我靠在門上,喘著粗氣,心跳的厲害。不要誤會,我真不是害羞,我覺得在情感上我還是挺誠實的人。之所以跑的這麼快,是因為,我又硬了。就在我回過頭看到赤裸著上身的李渭然的時候,整個人都跟著麻了起來,然後就硬了。我地下頭看著褲子上的那個小鼓包。這他媽也太明顯了。
  
  我胡亂的脫下衣服,掛在門上的掛衣鉤上。打開噴頭走了進去,水流的沖刷讓我緊張有了些許的緩解。可是一想到,李渭然剛剛就在這裏洗過澡。和我用的一樣的洗髮水和沐浴露。又開始無法抑制的緊張起來,心跳幾乎頂到肋骨上。
  
  “你洗好沒。”門外忽然傳來李渭然的聲音。我從發呆中緩過來。透過廁所門的毛玻璃可以看到他的模糊影子。
  
  “馬上好。”我關噴頭,拿起毛巾胡亂在自己身上擦起來。頭髮的水跡還沒有擦開,廁所的門忽然被打開。我一下子就楞住了,傻乎乎的拿著毛巾一時不知道該擋哪。
  
  李渭然沒有說話,安靜的看了我一會。忽然向前一步拉住我的手腕,彎下腰把我扛在肩上。

第 24 章 ...

  李渭然扛著我來到我的房間,把我丟在那張一米寬的行軍床上,然後整個人覆了上來。“葉深。”李渭然又喊了聲我的名字,我頭一次發現他的聲音這麼性感。身上的水珠還有乾透,李渭然摸了摸我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冷麼?”
  
  我點點頭。忽然發現自己沒有辦法說話了,心跳的厲害,耳朵因為充血而滾燙。過了年我就19了,什麼事都明白。不會純潔到連現在是什麼狀況都搞不清楚。
  
  對於自己喜歡的人,情到濃時,就會想要和他親近。我喜歡李渭然,交往的時間越長,我越是無法抑制的喜歡他。我想我對他的感情就像是指數爆炸一樣,積累到一定的濃度後,直線上升。李渭然的雙手從我的胸口開始往下滑,被他摸過的地方變得火熱。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被他握住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抖了起來。
  
  “葉深,我喜歡你。”李渭然的手指上有薄薄的繭。觸到我的時候,會讓人忍不住想要喊出來。我不知道該如何從醫學的角度來描述我現在的感觸,也許太煞風景了。只是覺得腦子已經不聽使喚了。原本握在李渭然手臂的雙手,一直在不自覺的收緊。
  
  “阿深,你也摸我。”李渭然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身下,我手抖的厲害,努力讓自己去握住它。李渭然全身都燙的厲害,再我摸他的時候喘氣會變粗。他粗重的喘息聲特別讓人著迷。
  
  我用空出的一隻手,抱住李渭然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然後吻上他的嘴唇,他的嘴裏還有高露潔牙膏的薄荷味。口水從我們相依的唇裏漏出來,順著脖子滑下來,落在枕頭上。似乎是受到了我的鼓舞,李渭然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我終於忍不住了。歡愉過後,漸漸恢復了神智,還是喘的厲害。小腹上濕粘一片。
  
  李渭然把額頭抵在我的額頭上,他臉上的汗水滑到我的眼睛裏,刺的生疼。我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跳的節奏傳到他的手上。“李渭然,我也喜歡你。特別的喜歡你。”
  
  話音剛落,李渭然攬住我的肩膀,將我翻轉過去。他趴在我身上,貼的很緊。我可以清晰的感覺到他懸在我雙腿間的熾熱。他伸手到我的枕頭下,摸索了一下,然後掏出一個方形的小袋子和一管類似藥膏的東西。李渭然還真是有備而來,我忽然想起來他死活要去超市,還不讓我看購物清單。身下一身清涼,有什麼滑膩的東西塗了上去。我立刻反應過來,剛才看到那管藥膏是潤滑劑。緊接著李渭然就進來了。我猛的一哆嗦,還好李渭然抱的緊,不然可能直接把他撞到床底下去。
  
  疼,真他媽疼。我忍不住喊了一聲。
  
  “忍一下,阿深,馬上就好了。”李渭然緊緊的環住我,另一手覆在我的額頭上,從額前的碎發裏穿過去。他每動一下我都疼的厲害,但是還是咬著牙忍著。心裏的滿足感遠遠遮蓋了肉體上的疼痛。我和我愛的男人,親密無間的結合在一起。我不知道李渭然做了多久,他說馬上就好,可是這個馬上似乎久了點。等他停下動作的時候,我整個下半身都快沒有知覺了。他趴在我背上,撩人的喘息聲有一下每一下的打我耳畔。
  
  “阿深,你還好麼。”李渭然從我身上爬起來。
  
  “存活確認。”我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已經啞了。我一直忍著沒有喊出來,嗓子會啞完全是因為喘氣喘的,那感覺就和剛跑完一千米一樣。
  
  “我抱你去洗洗吧。”
  
  “嗯。”我撐著胳膊翻過身,李渭然伸手將我抱起來。被一個男人公主抱是件很丟人的事情,但是物件是李渭然,我就覺得一切都變得正常。我把頭靠在他的胸口,李渭然雖然瘦但是很壯實,身上的肌肉特別結實。
  
  下半身麻的厲害,我要扶著李渭然才可以站穩腳跟。一接觸到地面,腿就開始抖,看起來和帕金森發作了似的。我彎下腰在膝蓋上用力錘了幾下,腿抖的沒那麼厲害了。李渭然拿著噴頭,把溫水都淋在我身上。
  
  “你給自己也衝衝。”我把噴頭轉向李渭然,回身靠在牆壁上,讓水流沖到他身上。李渭然在自己身上來回呼拉幾下,很快就沖好了。然後又從我手裏把噴頭拿回去給我洗澡,從8歲以後我爸就不給我洗澡了,我很享受的靠在牆上,任由李渭然的手掌和溫熱的水流在身上劃過。溫暖讓人慢慢得放鬆下來,有點困了。
  
  “行了。”李渭然關上水閥,把噴頭掛在支架上,然後拉出毛巾給我擦掉身上的水珠。“看你困的,眼睛都迷上了。我比你累多了。”
  
  “拉到吧。”我鍋著腰把頭抵在李渭然的胸口。“你抱我回去,我沒穿脫鞋。”
  
  “行。”李渭然拿過毛巾在自己身上胡亂擦了兩下,拉過我的手臂搭載脖子上,彎下腰把我抱起來。“你要我當大馬給你騎,我都樂意。”
  
  “真二。”不記得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人和耍賴了,也不記得有多久沒有想哄孩子這樣順著我了。大概是從上小學開始,我爸就著重培我的男子漢氣概,現在看來他的教育很失敗。我把頭在李渭然胸口上蹭了蹭,忽然還是傻笑,嘴都咧開了。
  
  “你笑什麼呢?”李渭然把我塞到被子裏,自己也鑽了進來。
  
  “高興。看到你我就高興。”
  
  “我看你也高興,特別高興。”李渭然側過身,把我摟在懷裏。“阿深。”
  
  “你這麼叫我,和我媽叫我一樣。”
  
  “嗯。”李渭然用下巴貼了貼我的額頭,“我覺得這麼叫你很親。”
  
  “我媽叫我阿深,是因為她普通話講不好。而你是因為沒文化。”
  
  “昂。我就是沒文化,不過我媳婦學習好,年級前10啊。”
  
  “滾蛋。老子才不是你媳婦呐,你是我媳婦還差不多。”
  
  “別的聽你的,這可不能亂。”李渭然把腦袋湊過來蹭了蹭我的臉,然後吧唧親了一口。
  
  “李渭然。”他叫我阿深,和我媽一樣。李渭然是我的親人。對於未來,我從來沒有過多的想像,但是在這一刻,我忽然開始幻想。我們以後的生活,我給他包酒菜豬肉陷餃子,每天下班回到家大聲的喊一句我回來了,就和電視劇裏一樣美好而夢幻的生活。
  
  “哎。”李渭然拖著長腔答應著。
  
  “你小名是什麼,別和我說是小渭啊。”他喊我阿深,我卻喊他全名總是覺得怪怪的。
  
  “沒有小名。”李渭然回答的很乾脆。
  
  “你媽你爸在家叫你什麼?”
  
  “李渭然。”
  
  “真沒意思。”我翻了個身沖著牆。
  
  “我也覺得沒意思。我認識的人都很沒意思。除了你,和你在一起,我就覺得每天上學是件很開心的事。”李渭然緊了緊環在我腰上的雙手。“要不,你給我起個小名吧。”
  
  “小寶。”我哼唧了一聲。
  
  “不好聽。”李渭然的聲音倒是很精神。
  
  “大寶。”
  
  “更不好聽!”他嗓門高了八度,震得我耳膜生疼,如果不是我現在快要困死了,肯定會揪住他耳朵,轉一個90度的直角。
  
  “怎麼不好聽啊,小前我去我爺爺家玩,他就這麼喊我。我爺爺是北方人,他不叫我阿琛。”
  
  “那你爺爺到底是叫你小寶還是大寶?”
  
  “他兩個都叫。那會兒他已經有點老糊塗了,分不清我和我大爺家的哥哥。所以亂叫一通。”
  
  “。。。。。”李渭然卡住了。“你得給我起個好聽的。”
  
  “行。。。”我敷衍了一聲,眼睛已經要睜不開了。“困。”
  
  “好好。咱睡覺。”李渭然又把被子拽了拽,牢牢得把我們包好。我這才想起來,我們倆都躺在我那張窄小的行軍床上。雖然我和李渭然都不胖,但是翻身還是挺困難的。
  
  “我去我爸床上睡吧。”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這床太小了。”
  
  “別。”李渭然緊緊將我抱住。“就這麼睡吧。”
  
  “掉地下怎麼辦。”
  
  “沒事,我皮實呢。”李渭然聲音在我耳邊回轉,我想我是真的困了,再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就無法控制的睡著了。

第 25 章 ...

  一睜開眼睛就看到李渭然那張放大的臉,他黑溜溜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我。就像是渴望主人愛撫的小狗,我很喜歡小動物,但是我媽不喜歡,所以我們家除了人什麼都不養。小的時候去爺爺家過年,有一年正好趕上大狗生小狗。剛滿月的小狗,趴在墊著破毛衣的紙盒子裏,在有人走過的時候就會站起來,扒著盒沿,用這種渴望的眼神看著他。充滿了喜悅與期待。
  
  我抬起手摸了摸李渭然的臉頰,他的臉還有些濕,應該是剛起床才洗了臉。我動了動胳膊,才發現自己被李渭然隔著被子緊緊抱住,他一條腿還搭在我腰上。
  
  “多冷啊,別凍著。”我拽了拽被子。
  
  “不冷,我穿著秋褲呢。”李渭然緊了緊抱在我身上的雙手。“這麼抱著你真舒服。”
  
  “你是嫌我瘦麼,要墊層被子。”我憋了李渭然一眼。
  
  “嘿嘿。”李渭然笑了笑,忽然把手伸到被子裏。在我肋骨上摁了一把。“你看你瘦的,以後多吃飯。你喜歡吃啥,我都給你買。要不我給你錢,你自己去買,只要對身體好的,買什麼都行。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一大早上起來就說這樣的話題,搞得我好像是在賣身似的。”我把手臂從被子裏抽出來,去捏李渭然的臉頰。“再說了,我這麼高的身價,不是隨便就賣的。我可是年級前10名。”
  
  “嗯,屬你最厲害。”李渭然點點頭,交往以後,他總是這樣順著我說話,絲毫沒有那些高傲的脾氣。愛情會讓人改變,原本那個飛揚跋扈的大少爺也可以變成一個沒脾氣的傻小子。他現在的樣子就像是一個普通的男孩,和父母一家人住在不大的筒子樓或者擠著好幾家人的四合院裏。有的時候我真的很希望,李渭然可以是一個普通人。這樣也許我們真的可以毫無顧忌的在一起,瞞著家裏人和學校放肆的揮霍青春。但是他不是,我不是傻子,他亦不是。人總會有被愛情衝昏頭腦的時候,但是當一切冷靜下來的時候,就會看到這繁華背後的無可奈何。
  
  “別鬧了,我給你做飯去。”我把李渭然推開,拿起衣服往身上套。李渭然把我的床單掀開,從床底下拿出一瓶葡萄味的芬達自顧自的喝起來。李渭然對飲料不挑,只要是碳酸的他都喜歡喝。這個口味的芬達是新出的,我很喜歡喝。見我買過幾次,李渭然就記住了。他記性不好,但是我的喜好卻格外清楚。我喜歡喝葡萄味的碳酸水,喜歡喝芒果汁,喜歡吃楊梅,喜歡吃白菜這些細碎的事情,他都記得。不管過了多久,他都記得。
  
  我把速凍餃子給李渭然煮了。雖然抱怨沒我媽做的好吃,但是他還是吃的乾乾淨淨。吃完飯,他又抱著我膩歪了一會,我費了好大勁才把他攆走。再不走,我爸就回來了。我得把現場收拾乾淨,從床底下撿起李渭然撕開的那個避X套包裝袋的時候,我冒了一身冷汗。這他媽要是被我爸看著,我真沒活路了。我把屋子打掃的乾乾淨淨,就差把牆刮了再糊一遍了。
  
  我媽和我爸一起下班,我估摸著差不多要到家了,打開冰箱,把昨天抄的半熟的兩個菜拿出來,熱了熱。又往淘好的小米裏又添了點水,點上火。
  
  粥剛沸起來,我就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開門的聲音很俐落應該是我媽。我爸開門的時候習慣性的把鑰匙別一下,會發出卡拉卡拉的聲音。他是外科大夫,手下刀工很好,但是用鑰匙開門這點小事卻遠沒有我媽利索。
  
  “阿琛。”我媽喊了聲我的名字,隨後傳來關門的聲音。
  
  “爸媽,吃飯了。”
  
  “怎麼又做這麼麻煩。都說了上高三就別忙這些事了,隨便弄點,我吃你剩下的就行了。把心都用到學習上。”我爸走了進來,他習慣性的把我媽坐的椅子先拉出來。
  
  “拉倒吧。”我把圍裙摘下來,坐到我爸身旁。“你媳婦上了一宿的夜班,我要是真隨便糊弄,你才得急呐。”
  
  “少給我貧,那是你媽。”我爸用筷子敲了我一下,伸手去把拿擺在桌角上的辣椒醬,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瓶壁上還結著一層水汽。我媽是南方人口淡,味道太淡的飯我爸吃不來,家裏常備一瓶子辣椒醬。
  
  我爸對我媽是真好,什麼事都緊著她。聽院裏的阿姨說,我爸看起來悶悶的,其實也是個有主意的主。我媽剛分到M院的時候,就被他瞄上了,不過那會我媽年輕氣傲的,看不上我爸。我爸愣是一直等著她,你不嫁我不娶,就這麼靠了8年終於抱得美人歸。當年兩人結婚的時候,我爸還發出豪言壯語,我會一輩子對小梅好。忘了說了,我媽的名字叫舒梅。這個不算華麗的臺詞,在一時間成了M院的傳說,打那以後,只要是院裏內部的聯姻都會喊上這麼一句,我會永遠對xx好。不過,貫徹的最到位的始終是我爸。
  
  “別老吃辣椒了,你看看你。”我媽也坐了過來,她不滿的看了看我爸右手邊的辣椒瓶,我爸立刻乖巧的把瓶子又放回了冰箱裏。“怎麼和你說的,就是聽不進去。你們家族高血壓,你少吃點辣的鹹的,要不老了有你受的。”
  
  “我就吃了一點。就好這口,這麼多年,改不了了。”我爸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放在我媽身前的盛粥的瓷碗。“媳婦你慢點喝啊,挺燙的。”
  
  “阿琛啊,你們一模成績出來了麼?”我媽並不理會他的討好。
  
  “出來了。”
  
  “多少分?”我爸接著問道。
  
  “647,全校第九。”我裝作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把成績和排名說出來,其實心裏還是很高興的。
  
  “好樣的,兒子!”我爸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手裏還夾著筷子,筷子頭上的辣椒一下就蹭到我臉上了。我一下子蹦起來,沖到水龍頭那裏飛快的把臉上的辣椒洗下去。
  
  “老葉!”我媽嗔了一句,湊過來看我的臉。
  
  “我這不是一高興,沒注意麼?沒事沒事,水洗乾淨就好了。過敏不是什麼大事。”我爸打著哈哈,小心的瞄我媽的臉色,見她沒有生氣,才敢繼續動筷子。“等著琛兒(這是兒化音,不是琛--兒--)考上大學的時候好好擺一桌,把你們組那幾個都叫上,看看咱兒子,多爭氣!”
  
  “請什麼呀,多大點事。留著錢給我媽買衣服吧。”我把臉上的水跡擦乾淨又坐了回來。忽然覺得我爸現在的樣子和李渭然特像,呸呸,怎麼說話呐,我這不是埋汰我爸麼。
  
  “那怎麼行,一定要請。”難得這次我媽也這麼堅持。“我兒子就是出息,下次爭取考個年級前五。”
  
  “哪那麼好考啊。”我低著頭往嘴裏扒飯。聽著他們倆討論考上大學怎麼擺桌的事情,現在說這些未免也太早了吧。
  
  “阿琛。”我媽拿胳膊撞了撞我。“小渭考得怎麼樣啊?”
  
  “還那樣唄,沒幾門及格的。”我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其實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
  
  “他籃球打得好,走特長,一樣能上好大學。”
  
  “他已經退出校隊了。”
  
  “不打了麼,真可惜啊。”我媽有些遺憾的歎了口氣。“他和我說他籃球打得可好了,這麼放棄真可惜啊。也是,他家那樣,他以後也不會走籃球這條道。那他會不會出國留學啊,他的成績在國內是上不了好大學的。”
  
  “也不一定啊。”我爸接話到。“可能家裏找點關係上軍校了。”
  
  “誰知道呢。”我飛快的往嘴裏扒飯,心裏亂的厲害。現在的日子讓我覺得饜足,從來沒有想過李渭然有一天會離開我身邊。總覺得我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就在昨天,我們還抱在一起,擠在我的行軍床上安然而眠。我甚至還可以回憶起他手指的溫度。
  
  我不斷的安慰自己他不會留學,應該會去軍校的,他爸官那麼大,一定會讓他去軍校的。我固執的堅持的自己的見解,卻從未開口向他求證。然而事實證明,主觀臆想的確是種可怕的東西。

第 26 章 ...

  馬上就要放寒假了,原本說考過一摸就不用再來次期末考試了,可是期末考試的卷子都出好了,學校為了不浪費又多考了一次。考得多了畢竟沒壞處。
  
  這次的題不比一摸簡單,我拿到數學卷子的時候,鬱悶的差點當場把卷子撕了。拿分的前兩個大題都是數列,這題誰出的,也太沒水準了。我當然不是因為自己不會做而抑鬱,我暴躁的原因是李渭然,他對數列一竅不通,我嘗試過很多方法用低階語言把這個問題闡述給他,可他就是聽不明白,高中數學裏他唯一明白的地方就是求導。不知道我這愛操心的毛病是遺傳誰了,每次拿到卷子,我第一反應就是這題李渭然不會做可怎麼辦啊,雖然他不在乎,但是我還是擔心。
  
  我還是沒有詢問過李渭然升學的問題。只要看到他的臉,心情就會莫名其妙的變好,那些掃興的事情都會變得無影無蹤。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人臉也可以產生條件反射。就好比我看到李渭然的時候就會忍不住笑起來,儘管緊緊抿著嘴,但是臉上的酒窩還是會就露了出來。李渭然說,交往之後我臉上的酒窩明顯深了,連原本沒有酒窩的左臉也冒出來了個酒窩,起初我不信,後來在家裏對著鏡子傻笑發現還真的是這樣。
  
  有個人喜歡你,而且你剛好也喜歡他,這大概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趕上我媽我爸上夜半的時候,李渭然總會跑到我家,不要逼我再說我具體點了。不過是做一些小情侶間愛做的事情。只是他很有原則,都是先等我把作業寫完。上了高三以後,作業越來越多,我要完成自己都很困難。李渭然怕我累壞了,不再讓我給他寫作業。各種卷子多到令人髮指的程度,我的腱鞘炎又復發了。別說拿筆,拿個筷子都疼的厲害。消炎藥吃了兩天了就是不見好。
  
  中午的時候李渭然和我一起在去食堂吃飯。知道我手不好,他給我點的蓋飯。用勺子吃,不用拿筷子。錢是他掏的,他特喜歡給我花錢,我平時和他一起走馬路上都不敢亂撒嘛。但凡盯著個什麼東西超過五秒,過不了一天,就會在我的桌子上出現。我都不敢往家拿,最後還是被李渭然提溜回去,說是先替我收著。其實李渭然是那種很不會表達的感情的人,他想對一個人好卻不知道如何表達,就會給他物質。物質不能代表愛情,但是卻可以明明白白讓對方感受到愛。他就是這樣傻傻的對我好。
  
  我沒給過李渭然什麼東西,送的最多的就是大白兔。糖紙他都收著。小心的疊好,塞在筆袋裏。天知道他的筆袋裏根本就沒有筆,全都是糖紙。一拉開拉鎖就是滿滿的奶糖味。
  
  “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呼喚,我回過頭看到一個高個子的男生,他的手腕上還帶著一個白色的護腕。這個是李渭然和我說的那個很有籃球天賦的孩子,算起來應該上高二了。李渭然在校隊裏口碑很好,他籃球打得好。校隊裏低年級的孩子都直接叫他哥。
  
  “趙彥啊。”李渭然沖男生揮了揮手,臉色有些不自在。“你也來這吃。”學校裏只有一個食堂他不來這吃,還能去哪吃。李渭然這寒暄也太沒水準了。
  
  “嗯。”男生走過來,站在李渭然旁邊,他比李渭然還要壯,肌肉很結實,人長的也很帥,這樣的男生在學校裏很受女孩子歡迎。忽然覺得,李渭然和他真般配,一股危機感油然而生。
  
  “哥,我們要給你開歡送會,你什麼時候有空?”
  
  “他不早就退出校隊了還歡送什麼啊。”我插了一句話,李渭然臉色忽然就白的。他猛的站起來,似乎是想要去捂趙彥的嘴。我一直認為我是個反應遲鈍的人,但是在那一刻卻一把拽住了他,用我腱鞘炎未愈的右手。
  
  “他就要去英國留學了,你不知道嗎?”
  
  “閉嘴。”李渭然吼了一聲,食堂忽然安靜了。趙彥被嚇了一跳,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
  
  “哥。。怎麼了。”趙彥愣了一會,小聲的向李渭然詢問。
  
  “沒你事,你先走。”我看了趙彥一眼,聽到我的話他立刻離開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看李渭然,只是李渭然的的眼神根本就沒有在他身上。
  
  “阿深。。。。”沉默片刻李渭然開口了。
  
  “先吃飯。”我拿起勺子,手抖的厲害,腱鞘炎什麼時候這麼嚴重了。米粒不斷的從不銹鋼的鐵勺子掉下去。晃的我眼花。
  
  “阿深。”李渭然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冰涼。
  
  “你先別和我說話,別和我說話!”我不記得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說不清楚是生氣還是失望,心裏麻的厲害。忽然連喘氣的力氣都沒有了。我鬆開手,勺子掉落桌子上。這是大概是我和我李渭然最後一次在食堂吃飯,和第一次一樣,我沒有收餐盤。
  
  我低著頭往教室走,背駝的厲害,不知道放在哪里的雙手垂在身側,隨著走路會不斷打在腿上。李渭然就跟在我身後,他的運動褲因為走動而發出擦擦的聲音。這個熟悉的聲音現在聽起來特別的刺耳。我想我不是個理智的人,至少在對待感情的問題上。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李渭然了。我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我很想回過頭去抓住他的領子質問他為什麼不告訴我留學的事情,獨獨要瞞著我。周圍傳來的嘈雜聲告訴我這裏是學校,我們見不得光的關係容不得我有半點放肆。
  
  等我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第一課節已經上了一半,李渭然沒有趴下睡覺,他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裏,胳膊微微越過我的桌子,我知道這是他示好的表示,可是我卻無力回應。我不想聽他解釋,他終究是為了什麼原因不告訴我,這些我都不想知道。我只是不能接受以後的時光裏他不在我身邊。
  
  忽然覺得特別累,似乎已經沒有辦法支撐自己身體的重量。我終於在課桌上趴了下去。這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上課睡覺,我一直是個好學生,不管多困都不會在課堂上趴下。這次真的就忍不住了。我把臉埋在雙臂間,也許是眼睛被壓倒的緣故,眼淚竟然留了出來。這種東西一旦流出來,就無法控制。淚水順著校服滲進去,我甚至可以隔著毛衣感到那濕潤。我不要沒有李渭然的生活,我不要他去留學,我很認真的想過以後的事情,不是幻想,最壞的打算就是不在一所城市。而現在看來在一個大陸都困難了。操!
  
  “葉琛,你在幹嘛,抬起頭來。”這節課是老張的,我這麼明目張膽的趴在這裏分明就是在違反課堂紀律。老張的聲音很急,他應該是生氣了。他一直認為我是個好學生,我的確是,只是再完美的學生也有自己的感情。腦子亂糟糟的。我忘記臉上的淚水,就要爬起來。李渭然的手忽然伸過來,他按住了我的後腦,把我牢牢的固定在課桌上。
  
  “老師,葉深生病了,他不舒服。對不起。”這大概是李渭然第一次用如此恭敬的語氣和老張說話,老張不由愣了一下。
  
  “葉琛你沒事吧?要不去醫院看看。還有半年就高考了,得注意身體啊。”老張對我很好,這大概是和我是我們班第一名脫不了干係,不過我還是很感激他。
  
  “沒事。我趴會就好了。”我應了一聲,嗓子啞得厲害。
  
  “都這樣還沒事啊。”聽到我的聲音,老張乾脆把教案放在講桌上就要走過來。“大家先把這個問題自己做做。”
  
  老張的腳步越走越近,我一下子就清醒了,這下完了。我這德行要是被別人看到,指不定怎麼說呢。原本那些自怨自艾的情緒全都蕩然無存,就剩下緊張和恐懼。忽然一件校服扣到我頭頂上,把我牢牢的包了起來。
  
  “老師,我送他去。”李渭然拖著手臂把我拽起來。“別耽誤其他同學上課。”

第 27 章 ...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被校服蒙住了頭,看不見道路,完全是李渭然在推著我走。校服上滿是他身上那種獨特的白開水的味道。我的喘氣聲越來越大,李渭然忽然停下腳步,隔著校服把我緊緊的抱在懷裏。我又忍不住了,他不在,又有誰會這樣抱我。
  
  “阿深。對不起,對不起。”李渭然手在我的後背上來回摩擦,想要安撫我的情緒。
  
  “你為什麼要留學,為什麼不告訴我?”
  
  “對不起。”李渭然只是說對不起,並沒有解釋這一切的原因。
  
  “對不起又什麼用,我和你說對不起,你不去行麼。”我抓著李渭然的衣襟,大聲的喊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你別走。”
  
  李渭然不再說話,而是緊緊的抱著我,他的雙手越勒越緊。如果你覺得接下來會有什麼強吻的劇情來化解激動的情緒,那麼你就大錯特錯。我承認這種方法很管用,不過對於男人來說,最直接的交流方式永遠是拳頭。
  
  我猛的一把扯掉李渭然遮在我臉上的校服,丟在地上,拳頭向著他就招呼過去。李渭然硬抗了我兩拳就開始還手了。我用了全力,還是打不過他,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李渭然把我雙手反剪在後背上。膝蓋頂在我的小腿上。
  
  這樣僵持了一會,我漸漸冷靜下來。察覺到我不在反抗,李渭然鬆開手,我跪坐在地下,看了看周遭的景物,原來我們已經從學校裏出來了。就在學校後門外的小路上,這條路的人流量很少,只有再放學的時候會湧出來大批的學生。我想我的腦子真是壞掉了,只要牽扯到李渭然就壞的一塌糊塗。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就和李渭然動手了,如果是在學校裏,事就鬧大了。後怕讓我格外的清醒。我從地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李渭然就站在旁邊,校服被他攥在手裏。
  
  “你什麼時候走?”我開口問道。
  
  “過完年就過去,那邊是春季開學。”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和我分手?”
  
  “沒這打算。”
  
  “異地戀麼。靠發發email聯絡感情,估計過不了多久你連我說話什麼調都不記得了。”現在的我有些咄咄逼人,任誰在熱戀的時候,忽然出現這種事怕事都不能做到冷靜自製。
  
  “我會回來的。”
  
  “回來,一年回來幾次?還是幾年回來一次?這和分手有什麼區別。”我後退一步,別過眼神看了看路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樹杈看起來特別的醜。“等你回來,差不多也要結婚了吧。”
  
  李渭然不再說話,抿著嘴看著我。
  
  “今天,咱們就把話說清楚。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以後的事情。還是你覺得和我的戀情不過是一時興起。你玩美女玩膩了,想找個男人來換換口味。。”我的話還沒有說話,李渭然忽然一巴掌打在我臉上,下手真狠。我扶著頭,腦子有點懵,耳鳴得厲害。但是這不耽誤我繼續說,我頭一次發現我是這麼不怕死。“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事情,我想過!我他媽覺得和你在一起很開心,我想和你過一輩子。我操,我他媽就是個傻逼。”
  
  “我沒有想過那麼久遠的事情。”李渭然看著我,他的眼神冷靜而深邃。和我認識裏那個頭腦簡單,四肢發呆的傻小子不一樣,這是我頭一次看到他的浮誇外表下的另一面。“我覺得和你在一起很開心,我是真的喜歡你葉深,特別特別喜歡你。我願意和你在一起一輩子。但是我不可能為了你耽誤我的事業,傷害我的家庭。我會繼承家業,會娶妻生子。但是你永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說白了,就是我只能給你當個情婦,還要看少爺你心情怎麼樣。跟著你,我他媽這輩子就見不得光了。”我一直認為李渭然傻,其實我才是真正傻的那一個。他們這種家庭出來的小孩,哪個不是人精。他一直都明白自己在做什麼,該做什麼。是我弄不清楚狀況,讓自己深陷其中。
  
  “葉深,我喜歡你。你是我活了這麼多年,最喜歡的人。我們可以做一輩子情人。”李渭然的話說的很明白。我不是傻子,可是我不想做他的情人,我想做他的親人。
  
  “咱們分手吧。”沉默了片刻,我抬起頭看著李渭然,他的鼻尖凍得通紅,不斷呼出的白氣被風吹散的。在聽到我的話的時候,明顯的一僵。
  
  “你想好了麼?”李渭然對上我的眼睛。
  
  “想好了。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不能和我過一輩子的人身上。”我是沒骨氣,窩囊,但是還是有底線的,我愛李渭然,但是我沒那麼賤。我愛一個人就要堂堂正正的和他在一起。
  
  “好。”李渭然很痛快的答應了。我沒有想到他會這麼決絕,也許是被他慣壞了,我總覺得在這種情況他應該會死死的拉住我,請求我說回那些話。可是事實是,李渭然甚至都沒有猶豫一下,在我說想好了之後,轉身走開,他的腳步沒有一絲停頓,一邊走一邊抬起手在臉上擦著什麼。
  
  北京的冬天還是那麼冷,李渭然的背影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街道的盡頭。他始終沒有回頭。我高估了自己在李渭然心裏的重量。他是個有數的人,在大是大非面前不比我差。如果我們之間沒有可能,就沒有必要再牽扯。我相信他對我的愛是真的,可是如果越陷越深,最後到了無力回轉的時候我們都會兩敗俱傷。
  
  長痛不如短痛,最好的方法就是快刀斬亂麻。分手是我提出來的,但是如果他再堅持一下,也許我真的會妥協。他還沒有結婚,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能快樂一天就算一天。他哪怕堅持一下,我們就不會是這種結果。
  
  天氣很好,可以這樣的淡水太陽根本沒有作用。風刮臉上,臉上乾涸的淚痕被風吹的生疼。我看著自己的右手,蒼白細長的手指不自覺的抖動著。手指已經完全冰掉了,就在他轉身離開的一瞬間,我忽然就記不起來李渭然的溫度了。那個熟悉的感覺,在無數個寒冷的日子裏給了我慰藉的溫度忽然就記不起來了。李渭然是個說道做到的人,既然他說了好,就真的沒有然後了。
  
  我一直為我的戀情沾沾自喜,也許我的戀情的確開了個不錯的頭,但是也難免落入俗套,和所有的初戀一樣。開了個頭,沒有然後了。
  
  不知道李渭然記不記得,這是我們交往的第57天,還有24天就是我19歲生日。我甚至還計畫在生日的時候,怎麼和他一起慶祝。看來關於未來的事情,不要想太多。理想和現實的落差會壓的你透不過氣。
  
  學校後門附近有家麥當勞,我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老張,只得去那裏窩一會,麥當勞果然是無家可歸者的避難所。我和李渭然的戀情開始于麥當勞,也在這裏結束。不知道這算不算善始善終。
  
  麥當勞的暖氣開的很足,我一動不動的趴在桌子上,整個房間都飄著咖啡的香氣。在質問李渭然的時候會忍不住哭出來。可是當我們真的分手了,就沒有感覺了。
  
  我用力了眨了眨眼睛,不是夢。我依舊獨自一人坐在麥當勞裏,不是在我那張窄小的行軍床上。似乎從李渭然出現在我生命裏以後,這一招數就沒有作用了。
  
  我在麥當勞呆了一下午,又回到學校上晚自習。還有五個月就要高考了,我已經準備的很充分了,但是理科的東西要常練習,不能落下。李渭然沒有來上晚自習,他的桌子冰冰的。原本還在擔心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結果他乾脆消失了。空蕩蕩的桌子,淩亂得放著幾張寫的亂七八糟的卷子。除了名字和解以外,沒寫幾個字。
  
  心裏好像被生生的剜掉一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補全,也許一直都補不全了。人體全部細胞迭代一遍的速度是7年,7年的時間夠不夠我把他從我的生活裏剝離。我現在18歲,7年後我25歲風華正茂,有大把的時間。
  
  李渭然消失了,一天,兩天,一個禮拜他始終沒有出現。我慌了,雖然一早就知道他會出過留學。但是這樣突然消失我真的不能接受。我想我現在的感覺就像是罹患肝病末期的酒鬼,再給我最後一口我就不喝了。再讓我看李渭然最後一眼,我就去好好的生活。
  
  我終於忍不住去問了王天一,他摟著漂亮姑娘一臉詫異的看著我。“李渭然去英國了,昨天就飛了。你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這段的時候心裏挺不得進的,對大多數人來說初戀這兩個字就意味著無疾而終。上中學的時候,有個喜歡的男孩子,那個時候特害羞,見了面都不好意思說話。就是偶爾寫寫小紙條什麼的。然後忽然有一天,他就不在了。然後,他們班同學和我說,xx轉學了,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在我過的很好,那小崽子長什麼樣都快不記得了。歲月是把殺豬刀啊。

第 28 章 ...

作者有話要說:前天查萬年曆的時候發現有個bug,2002年的情人節是正月初3,01年的不是。當時寫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弄的,看錯了。
所以就把時間軸改一下。前面的文已經改好了。請大家多包涵,對不住了。

  從來沒有想過李渭然會這麼突然的消失,他甚至都沒有給我打個招呼。也許在我說出分手的那一刻起,我們的一切就再無瓜葛。他甚至把去英國的時間提前了,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他的體貼。
  
  晚自習回家,我都會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我趴在自己的小書桌上,看著擺在桌腳的那盒子手術刀發呆。我爸把他最喜歡的一套手術刀放在我的桌子上激勵我,不得不承認這套刀真的很漂亮,也特別的鋒利。小的時候拿著削鉛筆,一個不小心就把手劃破了。那道疤現在還留在我的手指上,隱約可見。我發了會呆,終於忍不住打開裝刀具的盒子,取出一把刀刃最短的一把,拉起袖子,在胳膊上劃了一道。
  
  不要誤會,我還是積極的熱愛生活,只是這樣做會讓我覺得舒服一些。就像是在心情不好,壓力沉重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有抽煙酗酒的習慣。明知道對身體不好,卻忍不住去做。現在看來,這大概是我年少的時候最傻逼的行徑了。發洩的方法很多,而我選擇了最差勁的一種。
  
  後來發生了一件事,從那以後,我一直特別愛惜自己的身體,無論出現什麼事,都不會選擇自虐。
  
  這是我最不願意提及的事情,2003年,3月北京非典爆發。
  
  我記得很清楚,是開學後不久,學校裏剛剛組織高考報名。那天回到家,我媽意外的沒有加班,我爸也在。我頭一次看到他們的神情那麼嚴肅。從電視機裏傳來播報員的聲音,平時我在家的時候他們都不喜歡看電視,怕影響我學習,其實我對電視並沒有多麼深的癡迷。比起電視我更喜歡看書,當然是和學習無關的書。
  
  “阿琛,過來坐。”我媽拍了拍她和我爸中間的位子。我換下拖鞋走過去,電視裏鏡頭一晃出現了一個在北京比較有名的醫院的鏡頭。接著播報員開始介紹非典的事情。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非典的名字,這個詞對我來說還很陌生。
  
  正當我盯著電視機螢幕,想要弄明白非典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的時候,耳畔忽然傳來哢哢的聲響。這是打火機的聲音,我爸竟然在家裏抽煙了。他不喝酒,心裏不舒服或者壓力大的時候就會抽煙,有的時候做比較大的手術,因為緊張他甚至可以抽掉一包。只是他從來沒有當著我媽面抽過,今天是怎麼了。
  
  我當時第一反應是我爸要和我媽離婚,自己給自己嚇個半死。立刻抖著手去握我媽的手,小心查看她的反應。令人意外的是,我媽竟然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歎了口氣。
  
  “媽,怎麼了?”
  
  “阿琛,你看到電視裏說的那個病例了麼。”
  
  “看到了。怎麼了?”
  
  “這是傳染病,目前沒有疫苗和有效的治療方法。”
  
  “沒事,你看電視上說的北京只有十個致死病例,可能是老年人身體免疫力差。”我爸沒有給我系統的講過傳染病是怎麼回事,我對醫學的瞭解還只是一些層面的東西。但是傳染病是什麼還是很清楚的,也許是安逸的生活過慣了。我絕跡不會相信還會有大規模致死的疫病出現。
  
  “電視上播報的太保守,這種病例我們醫院已經收治了九個了,死了四個,都是年輕人。剩下那五個也不大行了。”我媽說完這句話,反握住我的手。
  
  “媽,你會不會有危險!?”我抓住我媽的肩膀,我爸是外科醫生,和傳染病不直接接觸還算安全。可我媽是上呼吸道科的護士長。
  
  “我會小心的。上面已經下了指示,這是高危傳染病。患者全部隔離。我應該很快就會去醫院的宿舍裏。學校裏應該也是,可能會讓你們集體住校。”
  
  “小梅。”沉默了許久,我爸開口了。他把煙撚滅回頭看著我媽。“要不咱不幹了,家裏的錢夠花了。你不要去上班了好不好,好不好?”我爸的眼眶有些紅,不知道是被煙熏的還是因為激動。
  
  “老葉。。。”我媽握住我爸的手,我不知道已經多多久沒有仔細看過他們了。總是忙忙碌碌的生活讓我沒有心情去留心這些瑣碎的細節。我媽的手背上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塊老年斑。看到這一情景,我心裏猛的一疼。我把手覆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我媽的手很瘦,我貼著她突兀的指節。用力包住她的手。
  
  “咱都好好的。”我爸張開手臂,把我和我媽抱在懷裏。從上了初中以後我爸就沒有再抱過我,我們三這麼緊緊的貼在一起,好像什麼都不害怕了。再恐怖的疫情都會過去。在這間不大的小房子裏,我們一家人就這麼偎依著,就像我還很小的時候,我夾在他們中間,被爸爸媽媽緊緊的擁住。心被填的滿滿的。“小梅,你可一定要小心。等著琛兒考上大學,咱們還有擺桌請客呐。你一定小心。”
  
  “我知道。你倆也是。阿琛,學校裏人多,看到誰咳嗽感冒的躲著點。媽給你拿了點口罩回來,回頭你就帶上。你一定不能有事,你可是媽的命根子啊。”我媽轉過身,抬起手在我臉上細細勾勒。
  
  “媽。。”我想開口讓我媽放心卻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了。那些語言都卡在嗓子裏。我看著我媽,她臉上的皺紋又多了。她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護校畢業後就分到了北京。家裏已經沒有什麼人了,當年她家的成分是地主,小的時候日子不好過。姥爺走的早,是姥姥一個人把她拉扯大,結果我媽剛畢業我姥就沒了。
  
  這件事我媽只和我講過一次,14歲那年,和她一起回蘇州老家給我姥姥上墳的時候。她說,她們家就像一輛笨重的破馬車,她坐在上面,一直都是我姥姥在拉。終於換作她來拉車,姥姥坐在上面歇著的時候,姥姥卻沒了。我媽是我見過最堅強的女人。或許她貪財,愛慕虛榮,有著種種的小毛病,但是無法掩飾掉她隱忍善良的本性。
  
  那天我們一家人抱在一起,坐在客廳的小沙發裏。聽著電視播報員不斷的重複非典的疫情。廣州已經被劃成疫區。過不了多久,北京也差不多了。我媽的工作太危險,她年紀大了,身體不好,萬一染上病後果不堪設想。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去替她工作,換她呆在家裏。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想要和我爸一起,把我媽鎖在屋子裏,哪也不讓她去,不讓她接觸那種可怕的東西,沒工作也好,背負駡名也好。只要可以好好的活著,怎麼都無所謂。我怕死,怕的厲害。
  
  之後的一個禮拜,我媽搬進單位的集體宿舍,疫情愈發嚴重,她們科室的所有人都被隔離起來。家裏只有我爸有手機,他把手機交給我媽。每天給我們父子倆打個電話報下平安。那段時間每天最快樂的事情就是從電話裏聽到我媽說我很好三個字。
  
  到了四月北京的疫情徹底爆發。X中走讀的學生並不多,學校又騰出一個小半個的宿舍樓,把走讀的學生都接了進來。這樣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證學生的安全。我爸提著行李送我到學校,測過體溫,我被放了進去。隔著鐵門,我爸緊緊握著我的手,帶著口罩他的說話聲不是很清楚,但是我還是可以感受到激動的情緒。“琛兒啊,你要好好學習。保重身體,給家裏打電話。”說到最後,他只是一遍一遍的叫我的名字。
  
  “爸,我和我媽都不在家,你怎麼辦?”
  
  “傻小子,你爸這麼大人了,還能把自己餓死麼。”我爸擠了擠眼睛,大概是想沖我笑一下,做個讓我放心的表情。可是怎麼都做不到位。
  
  旁邊一個來送女兒的家長忽然抱著她閨女哭了起來,聽到她的哭聲,我忽然想到我媽,她現在怎麼樣,今天還沒有接到她的平安電話。“爸!要不我不去上學了。”我想要往門外跑,被保安一把拖住。
  
  “爸,我在家也能學。我學習好,不一定非在學校。我給你做飯。好不好。”我伸手去抓我爸的胳膊,他眼眶也紅了。深吸了幾口氣,硬是把我的手指掰開。
  
  “好好學習。我走了。”我爸扭過頭離開,無論我在身後怎麼喊他,都沒有回頭。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我們那個樓基本上都是M院的大夫和護士,醫院是最容易傳染的地方。他把我留下,一個人回去,讓我怎麼放心。

第 29 章 ...

  我和王天一被分到一個宿舍。他似乎沒有意識到非典的嚴重性,還沉浸在合宿的喜悅中。我為他爸的教育感到悲哀。如果我爸是院長,估計我現在已經拿到醫學學士的學位了。
  
  原本住著四個人的宿舍,只住著我們倆,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和我住一起。也許是覺得和我關係好。想起來真是可笑,王天一在班裏只和李渭然玩的好。現在李渭然不在了,他的朋友只剩下我了,不知道我擔不擔的起朋友二字。
  
  我和王天一之間的關係很微妙。我們之所有會做朋友,他之所以會對和我笑和我打招呼,完全是因為李渭然。現在李渭然不在了,我們之間的關係也就該完結了。可是王天一對我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他甚至不讓我去公用電話排隊,硬是把自己的手機塞給我,讓我給家裏打電話報平安。王天一他爸是院長,他當然不用擔心,但是我不一樣。
  
  晚自習放課後,我們回宿舍,王天一要和漂亮姑娘去膩歪一會。說來也慚愧,王天一在和別人介紹我的時候也會說這是我哥們葉琛,可是我連他家漂亮姑娘叫什麼都不知道,開始我以為這姑娘是我們隔壁班的,現在看來並不是,她們班和我們班隔了好幾個壁。
  
  我在宿舍背會單詞,順便等等王天一,他回來我就關燈睡覺。搬到學校的宿舍之後,睡得不安穩,我的覺很輕。王天一的呼嚕打得比李渭然還響,再這麼住下去,也許我真的會神經衰弱也說不定。
  
  王天一終於回來了,他今天心情不錯。看見我坐在床上發呆,就走過來拍我,我本能的抬手去檔。他剛好打在我被柳葉刀劃破的手臂。自虐這種事情會上癮,當我忍不住的時候我就會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一道。看著殷紅的血液從傷口中流出來,心裏忽然覺得舒服了許多,就好像釋放出來的是那些我已經無法承受的壓力。
  
  “噢。”我忍不住喊了一聲,抽回手臂。
  
  “怎麼了?”可能是我反應有點大,王天一詫異的看著我。伸手握住我的手臂。“我沒使勁啊。”他的手勁很大,我咬著壓忍著。已經是四月,我就穿著一件睡衣,他這樣捏在我的傷口上真不是一般疼。“你臉怎麼這麼白?!”王天一終於察覺到我的異樣,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袖子就被他一把擼開。
  
  我聽見王天一倒抽冷氣的聲音。他爸和我爸不一樣,他應該沒有受過像我這樣變態的教育。沒有辦法做到看到佈滿刀傷的手臂也能做到鎮定自若。我的左手臂上,錯落有致的分佈著七八條刀傷,從手腕慢慢往上,依次排開,最下面的傷口已經癒合,只留下一道白邊。刀子劃下的時候一點也不覺得疼,我的刀工很好呢。最上面的一刀是我前天劃的,沒把握好,割得有點深了。不過手臂附近的靜脈血管大多分佈的比較深,不會造成誤傷。
  
  “誰幹的。葉琛,誰幹的!”王天一嗓門一下就上去了,我這是第一次見他發火。他竟然為我發火,我真覺得我們的關係還沒到這個地步。他向前一步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提起來。“誰幹的!你和我說,我揍他去。”
  
  “我自己。”我歪著頭看著王天一,他生氣的樣子和李渭然很像。他現在不在中國,這大概是我唯一的安慰了。遠離這一切的危險。我儘量避免去想李渭然,可是我怎麼可能不想他。我想我媽,想我爸,我也想李渭然。尤其是在這種迷惘的時候,我多希望有一個人可以陪在我身邊給我勇氣。可是我只能自己支撐這一切。
  
  “葉琛,你是不是有病?!”王天一鬆開手,我站在他身邊,他比李渭然矮一點,我抬著眼睛看著他。他的表情陰晴不定,大概是在為自己竟然和我這樣的變態住一個宿舍感到無法接受吧。
  
  “嗯。我有病。”我點點頭,坐到床上。把自己往被子裏塞。
  
  “你刀藏哪里了,把刀給我。”王天一不依不饒的抓著我。
  
  “你別怕,我不想死。就是覺得太累了。”我拍了拍王天一的手背,“你不是還偷著抽煙麼。我都知道。我不能抽煙,也不能喝酒。那我心裏難受的時候怎麼辦?你看,我很有分寸,就是劃傷了表皮而已。傷口我都處理過了,不會感染的。”
  
  “葉琛。。。”王天一看著我,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為難。“你沒必要這樣,他。。。他。。”
  
  “誰?”
  
  “算了。”王天一不再說話,他拉了拉我的被子。“先睡吧,你以後別這樣了好不好。”
  
  “以後不會了。”
  
  “真的。”
  
  “真的。這一刀是我在家割的。現在我自己一個人,家人不再身邊,我必須照顧好自己。”我點點頭,躺了下來。王天一還在看著我,他的眼睛裏的情緒很複雜,但是我很肯定他不因為喜歡我,而為我擔心。我不是萬人迷,王天一也不是濫情的花花公子。那麼究竟是什麼呢。
  
  “我出去打個電話,你先睡吧。”王天一把雙手插在褲袋裏,退後幾步。
  
  “你能記得鎖門麼?”王天一很粗心,記性還不好,我真擔心他會忘記鎖門,再給我整點事出來。
  
  “我一定想著。你睡吧。”王天一帶上門,走廊裏傳來他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越來越輕。也許是太累了,我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甚至連王天一什麼時候回來都不知道。
  
  非典的疫情越來越嚴重。晚飯的時候,我在食堂看著電視裏播報的死亡病例和感染病例,心突突的跳。我知道這都是保守估計。已經有殉職的醫生了,不知道我媽的情況怎麼樣。眼皮跳的厲害,心裏的不安逐漸被放大。我到處找王天一,終於在教室裏找到他。他剛和漂亮姑娘吃完飯。整間教室裏就他們倆,電燈泡們都自覺的回避了。看到我慌慌張張的沖過來,立刻站起來迎上我。
  
  “怎麼了,葉琛?”
  
  “王天一,手機借我用用行麼。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好。給你。”王天一掏出手機遞到我手裏,我抖著手接過來。也顧不得走到教室外面,快速的播出我媽的號碼,把手機貼到耳朵上。
  
  嘟嘟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我心跳的厲害,幾乎頂到肋骨上,媽快接電話啊。響了五聲後,電話終於接通了。“喂。”對面傳來了我媽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還有些沙啞。平時都是我媽給我爸打電話,我也打電話給我爸,通過他來互相通知彼此。這是我第一次主動給我媽打電話。
  
  “媽,是我!”聽到我媽的聲音,我立刻喊到。“你怎麼樣了,我剛剛看電視裏。。。電視裏說。。”我的聲音卡住了,只剩下喘氣聲。
  
  “阿琛。”我媽輕輕的喊了聲我的名字,“媽還想怎麼找你呐,正好你給我打來了。”
  
  “媽,你沒事吧,身體好不好?”我急急的追問。
  
  我媽沉默了一會,沒有正面回答。“阿琛,你聽我說。咱們家的存摺我分了兩部分,分別藏在暖氣片後面和還有大立櫃地下那個小棉被裏面,密碼是你生日,十萬以上的存摺是你生日倒過來。”
  
  “媽,媽,你說什麼呐!?這些你和我說幹嘛,你知道就行了,你別嚇唬我。”我一下子就慌了,顧不得我在教室裏,拿著電話大喊了起來。
  
  “阿琛,我和你爸給你看了個房子,首付已經交了,留著給你娶媳婦用的。收據和戶口本放在一起,夾在中間的那一頁。”我媽說著說著忽然咳嗽起來。
  
  “媽。。媽。。”聽到我媽的咳嗽聲,心裏的不安被確認了。我捧著電話,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你別怕。媽運氣好,興許過兩天就好了。廣州那邊已經有痊癒的病人了,應該很快就有藥了,沒事昂。男小囡,就要硬氣點,哭什麼啊。”我明明沒有出聲,但是我我媽卻清楚的感覺到我在哭泣。“阿琛,你是個好孩子,你是媽這輩子的驕傲。你爸是個老實人,你看他平時對工作挺上心的,其實他最在意的是這個家。跟著你爸,這輩子我不後悔。阿琛,你記著你爸雖然一把年紀了,但是其實是個不扛事的人。他和你不一樣,我最不放心的不是你,是你爸。你一定要幫我好好照顧他。如果我有什麼事,一定要看好你爸,他那人喜歡鑽牛角尖。”
  
  “媽。”我一開口,眼淚又無法控制的流了下來。“你別這樣。你肯定沒事的。不是說好了,等我考上大學,咱們擺桌嘛,不是說好了麼。”對面傳來了一陣嘈雜聲,似乎是要我媽快點結束通話。
  
  “阿琛。媽媽愛你,好好照顧你爸。媽媽愛你。。。”這是我媽說的最後一句話,然後電話就被掛斷了,對面傳來了一陣忙音。

第 30 章 ...

  我沒有上晚自習,一個人待在宿舍發呆。不知道王天一怎麼和老張說的,他沒有來找我。我從抽屜裏拿出我們一家人的全家福,這張照片是我百天的時候去照相館照的,身後的佈景是那會很流行的大海。邊角上還有海鷗和輪船。我被我媽抱著,我爸把我們倆一起摟在懷裏。這是我媽最喜歡的一張全家福,她年輕的時候真的很漂亮。
  
  看著看著,眼淚就跌落到相框上,疫情的嚴重性已經明瞭,即使是在學校大家都帶著口罩。如果可以讓我媽度過這一關,我願意折壽10年,20年,多少年都好,我還年輕,有大把的時間,可是我媽已經老了,她扛不住啊。
  
  我跑到宿舍一樓的電話亭,現在是晚自習時間,人很少,不用排隊。我撥通了家裏的電話,忙音過後,我爸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他喊了聲我的名字,聲音已經哽咽。
  
  “爸,你吃飯了麼?”我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可以鎮定一些。
  
  “沒呢,爸不餓。”聽到我爸的聲音的時候,我心裏狠狠一疼。我爸頓了頓,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你媽她,感染了。琛兒。我想去醫院看她,咱們社區也有了病例,已經被封鎖了,我出不去。我想看看小梅,她自己一個人在那誰照顧她啊。。”說著說著我爸就哭了,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哭,我一直認為我爸是個特爺們的人,他不苟言笑,嚴肅,認真。但是在情感上卻脆弱的像個孩子,我媽說的對,我爸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強。
  
  扣上電話,我回到宿舍,把卷子和輔導書統統塞進書包。我要回家。我不能放著我爸一個人在家。社區被封鎖了,他不會做飯,一個人要這麼過活。
  
  學校嚴格限制外出,我只能從後門附近的圍欄那裏爬過去。那個高度對我有點難度,爬上去應該還好,可是往下跳的時候也許會摔倒。只要能讓我出去,回到我的家人身邊,不管多高的牆我都會毫不猶豫的跳下去。
  
  我小心的避開巡查的保安和校領導。剛剛跑到後門,正準備把書包扔過去。忽然被人拖著手臂拽了回來。我回過頭,看到王天一焦急的神情。
  
  “葉琛,你幹嘛!?”
  
  “我要回家。”
  
  “你瘋了麼,現在疫情那麼嚴重。學校裏是最安全的,你竟然要回家。”
  
  “我不能把我爸一個人留在家裏。誰給他做飯,誰給他洗衣服。”
  
  “這些你都不用管,你爸又不是小孩!你先管好你自己!”王天一死死的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勁很大,我無力掙脫。
  
  “我們家的是M院的家屬樓,因為出現病例已經被封鎖了。”我儘量控制住情緒,殘存的理智告訴我不可以和王天一正面衝突。
  
  “那你還回去!”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要回去。那裏有我的家人,就算。。。”我深吸了一口氣。“就算是最壞的結果,我們也要在一起。”
  
  “傻逼!”王天一沖著我吼了一聲,拿出電話,用左手撥了一個號碼。接通之後就把電話貼在我的耳朵上。
  
  “你幹嘛,快鬆手。”我不敢大聲喊怕會引來老師。剛想要伸手打開他舉在我耳邊的電話,忽然從電話裏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深。”這世界上只有兩個人會這麼叫我,一個是我媽,另一個就是李渭然。聽到李渭然的聲音,我一下就愣住了。這3個月來,我一個人好好的生活,自己寫作業,自己去食堂吃飯。沒了他我照樣能活,可是當我聽到他的聲音心一下子就軟了。忽然就沒脾氣了,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忘了我們已經分手了。就像是久別的親人,忽然特別想抱著電話,大聲的喊他的名字。我哆哆嗦嗦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個字,王天一把電話拿過去。“葉琛那個傻逼,非要回家。”
  
  “阿深,你聽話,老實在學校呆著。”手機又被交給我,李渭然的聲音再次傳來。他的聲音很急,我不知道英國和中國的時差是多少,不知道他那裏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你別擔心家裏的事,你爸和你媽那裏我已經求了我爸,他馬上就派人過去,用最好的藥,最好的防護措施。你給我老實呆著,哪也不許去!”說到最後李渭然也開始吼了起來,他脾氣不好,以前我最害怕他沖我吼了,現在卻一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心裏只剩下絕望和淒涼。
  
  “李渭然,你以為有錢有權就可以解決一切麼。外面什麼情況我比你清楚,你不是我的親人,我們家的事用不著你關心。”我用力翻轉手腕,想要從王天一手中掙脫出來,右手則悄悄的伸到書包的側袋裏。我用力一撞手機被從王天一手中滑落,趁著他分神的空蕩。我逃開來他的鉗制,向著防護欄的方向跑去,左手剛剛抓住護欄就被王天一從身後一把拽下來。
  
  “你他媽。。”王天一的話還沒有說完,我右手的柳葉刀已經揚了過去。他大概沒有想到我會隨身攜帶這種東西。胸口的校服被我劃破,他臉色蒼白的倒退了好幾步。昏暗的路燈下,我手中的柳葉刀泛著金屬的光澤,讓人不寒而慄。“葉琛,你他媽就是個瘋子。”
  
  “你回去吧。別為難我。我要回家。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不分開,無論生死。”我把刀尖對向王天一。
  
  “拿個破刀就想嚇唬我。”王天一弓著腰向我走進一步。“我他媽也是個爺們,我答應的哥們的事情,肯定做到。”
  
  “你別逼我。”我緊了緊背在後背上的書包。忽然刀尖一轉對向自己。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急中生智。不管王天一把我當朋友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李渭然也好,還是真的覺得我這人不錯也好。他是實實在在的對我好了。我記在心底。我不會傷害他。“我就是回家,和我爸在一起,不是去送死。你別難為我。”
  
  王天一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看著我把刀子一點一點向自己推。我怕疼,也怕死。但是這個時候腦子亂的厲害,什麼顧及都沒有了。
  
  “操!”王天一喊了一聲,一拳打在欄杆旁邊的楊樹上,然後轉身走開。“你他媽愛咋咋地吧。”
  
  “王天一,對不起,謝謝你。”我看著他的背影大聲的喊到。王天一和我無親無故,他能為我做到這份上,我打心眼裏感激他。可是我就是個不知好歹的主,我當不起他這分心。
  
  我把柳葉刀收回書包,刀尖上已經沾上點鮮血。剛才情緒太激動,手有點抖,不小心劃破了胸口的皮膚。我緊緊握住圍欄頂端的欄杆,踩著下面的石階用力一蹬躥了上去。還好我個字不矮,不然真的不好翻。我小心的欄杆上跨過去,避免校服被欄杆的尖頂勾住。好不容易翻了出來。我鬆開手向著地面跳下去。校園外的地面比校園裏的要低一些,將近三米,不過是土地。也許是背的東西太多,我沒有站穩,整個人撲到在地面上,膝蓋火辣辣的疼。我撐著地面爬起來,也不顧拍掉身上的泥土向著公車站跑去。
  
  四月的天氣已經很暖和了,我一邊跑一邊大口的喘著粗氣,校服裏面的T恤已經被汗水浸透,晚上幾乎沒怎麼吃飯。忽然劇烈運動頭暈的厲害。剛剛跑到車站,眼睛就開始花了。校服的拉鎖已經被我拉開,我拉起穿在裏面的T恤,在臉上用力一擦,抹掉汗水。眯著眼睛看著車來的方向。
  
  等我終於趕到我家的社區的時候才發現整個社區都被嚴格封鎖了,拉上了黃色的警戒條。我們社區一共就4棟樓,全是M的家屬樓。門口只留下一人通過的縫隙。守在那裏的是一個帶著口罩穿著制服的年輕人,天很黑,昏暗的燈光讓我看不清他是軍人還是保安。我把校服的拉鎖拉好,緊了緊背在後背的書包向著那個小門走了過去。
  
  “同學。”年輕人伸出手攔住我的去路。“這裏被隔離了,不許進去。”
  
  “我家就在裏面,你讓我進去,我不出來了還不行麼。”我推著他的手臂,眼睛緊緊的瞪著我們家的窗戶,燈還亮著。
  
  “不行。這是政策規定,任何人都不許進入。”他死死的把著門就是不讓我進。
  
  “哎!那怎麼有人跳樓啊!有人跳樓了!”我忽然沖著一棟樓大喊起來,年輕人被我嚇了一跳,也回過身去看。其實根本沒有人跳樓,借著他分心的空蕩,我用力一推,沖了進去。
  
  “同學,你回來!裏面有疫情,你回來!”年輕人在我身後大喊,卻沒有追過來。我拼命的奔跑,我爸一個人在家裏,沒人給他做飯,沒人陪著他,我們是一家人,我怎麼能放著他不管。

第 31 章 ...

  我爸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嘴唇哆哆嗦嗦了半天,“琛兒,你怎麼回來了?!”
  
  “我放心不。。。”話還沒有說完,我爸一巴掌打在我臉上,從10歲以後我爸就沒打過我,這巴掌真狠,鼻血登時就留下了。一滴一滴打在我校服裏面的白T恤上。緊接著我被我爸一把抱在懷裏。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我的個字已經比他高了。他緊緊的摟著我,臉頰貼在我在肩膀上,肩膀不自覺的抖動。
  
  “爸,沒事。我在這呐。”我摟著我爸的後背,一下一下的輕拍。我想起我媽說的話,我爸是個不扛事的人,他遠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堅強。我得幫他撐起來這個家。人總是在一瞬間長大,就在我爸把臉埋在我肩膀上的時候,我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的責任。我已經不是孩子了,我的家人,為我撐起了一片天空,現在也換我成為他的依靠。我是個男人。
  
  我爸鬆開手,看到我臉上的鼻血,才意識到下手重了,趕緊去找藥綿。這種東西我家最不缺。他拿著鉗子和酒精棉熟練的給我處理好了傷口。
  
  “琛兒,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我爸推著我的額頭,把被鼻血浸滿的藥棉丟掉,換了塊新的塞進去。
  
  “我不放心你。”
  
  “我是你爸。”我爸喊了一聲,他一直特別在意自己作為父親的威嚴和責任。不管多累他都會扛。以前我媽在,不管什麼樣的事情他都扛過去了,我媽就像是我爸的主心骨,家裏什麼大事都不用她管,但是只要她在那裏我爸都頂得住。我爸是一個很堅定的男人,我想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我爸動搖和不知所措的就是家人,而這個弱點則是致命的。
  
  “我是你兒子。”我理直氣壯的回了一句,我爸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一頓。“所以我要陪著你。你說我不懂事也好,胡鬧也好。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一家人在一起才是家。你別把我當成小孩,我已經是個男人了,我可以和你和我媽一起支撐這個家。”
  
  “琛兒。。”我爸抿著嘴角看了看我,他的眼白有點發黃,最近一定抽了不少煙。“你還是學生,這些事別瞎操心。有爸在。”
  
  “學習的事,我會處理好。我什麼時候讓你們為這事擔心。”我把手放在我爸的膝蓋上,“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我們一家人可以渡過這一關。媽媽那麼堅強,肯定沒事的,我陪著你,你不用擔心。”
  
  “熊孩子,你這是什麼話。說的你爸我和個娘們似的。”我爸錘了我兩下,聲音有些啞。沉默了一會,他再次開口。“剛才你媽來電話了。”
  
  “我媽怎麼樣?”我媽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心裏難過的厲害。如果說一個人是否成熟要看他會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那麼我想我大概擔的起成熟二字了。但是還是做出一副期待的樣子。以我媽的性子,她一定會瞞著我爸。
  
  “你媽說她的情況好轉,廣州那邊的血清已經送過來了。可是我聽她聲音不對勁。她說她想我,還想你。”我爸的拳頭不自居的收緊。“你說她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我這心裏頭老是不踏實啊。真的有血清麼,她會不會騙我啊。”說到最後我爸的聲音竟然還帶著哭腔。
  
  “您別想太多,我媽有什麼事瞞過咱倆。疫情現在已經快得到控制了,沒事。”我撐著身子站起來。
  
  “真的麼?”我爸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裏充滿期待。他和我媽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比我更瞭解我媽,怎麼會察覺不到我媽的異樣。但是人在危機的時候總會去他人那裏尋求安慰,似乎只要是別人哪里得到的資訊,就可以相信。
  
  “真的,我給你保證。你讓別我瞎操心,自己不還是亂想麼。這些天都沒好好吃飯吧。我看看冰箱裏還有啥。”說完我轉過身向廚房走去,低下頭看了看手心,已經被指甲戳破了,我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竟然完全沒有察覺。我從來不覺得我有多堅強,我也會哭,也會害怕想要逃避。但是現在我不可以,我要幫我爸撐好這個家。
  
  家裏已經好幾天沒人收拾了,亂作一團。我爸在他的臥室還專門擺了一個佛像,不知道是從哪里弄來的。他是黨員,總是自詡自己是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現在卻虔誠著上香。我知道他是害怕,怕我媽會有事。其實我也怕,怕的要死,我後背全是冷汗,一想到我媽就會怵的厲害。
  
  我爸一定是很多天沒有正經吃飯了,明明是普通的炒飯,他卻比平時多吃了一倍的量。看到我爸這個樣子,我的心就像刀紮一樣疼。吃著吃著,他忽然放下筷子,喃喃自語的說道。“不知道小梅吃得好不好。”
  
  “爸,你吃完了,碗放這就行,等會我刷。我回屋看會書。”我想我是真的撐不住了。我努力讓自己做到平靜如常,走回自己的房間。剛剛關上門,眼淚就無法控制的流出。我把門緊緊的插上。跪在行軍床前,用枕頭蒙住臉頰,大滴大滴的眼淚滲到蕎麥枕頭裏。我不敢使勁喘氣,怕會被他發現。誰能告訴我,該怎麼辦,只要可以讓我們一家人渡過難關,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在所不惜。
  
  可是精神力量起不到什麼作用,或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和奇跡,但是從來沒有發生在我身上。社區裏的又出現了四個病例,有三個是在我們樓。其中一戶還是我們家樓下。整個單元樓都人心惶惶。因為社區被封鎖,物資只能從外面送進來,一個單元一個單元的發。我爸把我鎖在家裏,他沒收了我的鑰匙。擔心我被感染,每次領東西都是他去。而這個時候我就趴在廚房的窗戶上,看著帶著口罩的他和一群人在一起排隊領取生活用品。我爸很胖,現在是四月,他站一會就會出一身汗。我看到他不停的抬手在額頭上擦,這麼暖和的天氣,還要帶著那麼厚的口罩排隊。
  
  家裏的電話鈴忽然響了,我立刻跑了過去,不小心磕在放鞋的櫥子上。膝蓋下面直接麻了,疼的厲害,腿一軟跪在地下。電話鈴還在響,是不是我媽來電話了。我手腳並用向電話爬過去,整個人激動的直哆嗦。越著急越用不上力氣。
  
  我媽怎麼樣了,是不是嚴重了,我終於爬到電話旁邊,一把把話筒撈過來,貼在耳朵上,剛剛說了句喂,眼淚就掉下來了。
  
  “葉深。”是李渭然。他的語氣很沖,但是在喊完我名字的之後忽然就軟了下來。“你怎麼了,你哭了?”
  
  我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不是我媽,有的時候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想我媽,想知道她現在的情況怎麼樣,又怕的不得了,怕會得到不好的消息。不是我媽的電話,心裏多少有些失望,但是也安慰了不少。
  
  “阿深?!你怎麼了,說話啊。”李渭然的聲音越來越急。
  
  “沒事。”我在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硬是把眼淚逼了回去。在胸口用力捶了兩下讓自己冷靜下來。“剛才磕了一下。”
  
  “你回家了。”李渭然半問半答的說了一句,他打了我家的電話,我接了,一定是回家了。
  
  “嗯。你在英國呢。”我發現我問的也特別傻。他當然在那裏。李渭然什麼也不說就跑去英國,我是很生氣,不過後來冷靜下來想想,我們已經分手了,他的一切都不再和我有瓜葛,我沒理由也沒資格記恨他。我們的關係,不過是同學罷了,也許連要好都算不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的死活又與他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管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電話那頭也是一陣沉默。
  
  “你。。。”李渭然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忽然傳來開鎖的聲音。
  
  “我爸回來了,掛了!”我沖著電話喊了一句,立刻掛斷。

第 32 章 ...

  我匆匆忙忙跑去開門,我爸拎著一兜子的東西,他的口罩拉下一半。鼻尖已經冒出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水。
  
  “東西給我吧。”我把東西接過來,還挺沉的。
  
  “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分的特別多。那個白色塑膠袋裏是吃的,我也沒和人招呼你回來了,就給分了2份。準備的還挺周道。”我爸指了指茶几,示意我先把吃的放上去。李渭然在電話裏說過已經和他爸打過招呼了,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我和我爸都好好的,這些可有可無,我唯一的願望是能讓我媽接受最好的醫療待遇。不知道我媽那裏怎麼樣了,我們家算不上富裕,但是也是小康之家了,父母的工作也很體面。我多少還是有點驕傲的,對於有錢有權的世家子弟也是不屑一顧。但是現在,那些所謂的清高的節操忽然蕩然無存,我想要給李渭然打電話,去求他幫我。
  
  “今天給的飯還挺好的。”我爸把寫著我們家門牌號的盒飯從袋子裏拿出來。“琛兒,你快吃吧。我再給你媽那去個電話。”我媽的手機已經無法接通了,這幾天我爸一直給M院打電話確認我媽的狀況。今天已經打了一上午了,都是占線。
  
  “爸,你歇著吧。我打。別急,我媽肯定沒事,要是有事那邊一定來電話了。No news is good news.”我用蹩腳的英文發音回應他,把筷子往他手裏送了送。想要把氣氛弄的輕鬆一點,但是無論怎樣我們都無法放鬆。
  
  緊張和壓力過大會導致胃病,這也是為什麼在壓力大的行業慢性胃炎特別普遍的原因。我想我的意志力還是不夠強大,沒有辦法調節好自己身體。當我去放在我媽臥室的床頭櫃的藥箱裏找布洛芬片的時候,發現一整瓶都空了。我記得大上個月的時候還有大半瓶呢。這樣也好,既然決定要像個男人一樣支撐起這個家,我大概也就不需要止疼藥這種軟弱的東西了。
  
  晚上的時候,又有電話來了。我從房間裏沖出來,剛想要接,電話已經被我爸拿了起來。我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第一反應這電話是李渭然打過來的。我已經想好了一套說辭,如果求他來幫我們家度過難關。
  
  不知道他會和我爸說什麼,隱約還有些擔心。我們之間已經沒有關係了,為什麼我還是會覺得心虛。還是在我心底,根本就不承認分手。我忘不了他,尤其在這種時候,我總會想到靠在他懷裏的那種安逸的感覺。
  
  我爸拿起電話應了幾聲,始終沒有叫我過來。他的表情忽然生動起來,似乎是那麼一瞬間,我看到他的毫無生機的眼睛忽然出現了神采。他連連應聲,一著急天津口音都帶出來了,我爸是在天津長大的,但是在北京呆了這麼多年,北京話講的很利索,天津話都忘得差不多了。大概只有在著急的時候才會不自覺的說出來。
  
  “怎麼了,是媽麼?”我搖了搖我爸的手臂,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可是我爸還沒有反應過來,電話的聽筒還在他手裏握著。
  
  “啊。”被我晃了一下,我爸反應過來。“院裏給你媽轉到特護病房了。用最好的藥。她現在情況穩定點了。”
  
  “太好了。”我興奮的喊了一聲,跳起來撲在我爸身上。他伸手緊緊摟住我,就像小時候他帶我去打籃球,我費了好大勁終於投進籃筐,然後跳到他身上,他就這麼抱著我。
  
  “院裏領導真是太好了。說你媽是為醫院幹了什麼多年,一定會盡全力救她。”我爸一邊說,一邊揉了揉眼睛。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撫他的情緒。我爸深吸了幾口氣,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隔著那扇木門,我聽見他大聲喘氣的聲音,這個消息大概是這幾天最好的一個消息了。我想我爸已經無法在承受更多的噩耗了。
  
  李渭然是怎麼做到的,我不清楚。他答應過我的事總是做得到,相反我才是食言的那個人。似乎直到分手以後我才格外清楚的感覺到我們之間的差距。我總是笑話他,其實他除了學習不好,各方面都比我強。我以為自己沒了他照樣活的很好,可是卻無時無刻不在依賴他。
  
  有件事是王天一不知道的,我隨身攜帶的那張全家福的相框背後,還有一張照片,就是成人禮的時候我和李渭然的合照。和我家人一樣,他也不知不覺成了我的依靠。
  
  分手是我提的,如果我真有點骨氣,就應該拒絕他的幫助。可我從來不是什麼聖人,也沒有什麼高尚的節操。所以我不會當了婊子還立牌坊。
  
  我需要李渭然,他的幫助是我最需要的勇氣。我打心眼裏感激他,不管他是出於什麼原因幫助我,捨不得我也好。或者是因為覺得睡過我,所以要補償一樣也好。我真的特感激,也特慶倖,他曾是我的愛人。
  
  李渭然曾經說過,我是個特容易感動的人,這樣不好。真的不好,我也明白。可是他卻做了太多讓我感動的事,明明沒有責任的事情,他做了。或許在他看來不過是高高在上的權貴對庶民的施捨,但是對於我來說卻是一根救命稻草,每每在絕望之中讓我看到一線生機。
  
  有的時候,事情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原本以為事情會像好的一面發展,可是卻生生的歪向像了另一邊。不知道這算不算造化弄人。
  
  就在我和我爸都以為我們家一定可以度過難關,生活漸漸步入正軌的時候。忽然接到我媽病危的消息。話筒從我爸手裏掉出來,他忽然就跪倒在地下。雙手捂在臉上,好半天才哭出聲來。
  
  我把話筒撿起來,所幸對方還沒有掛斷。又把情況和我說了一遍。看到我爸的樣子,我也嚇懵了。至少我媽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他也是醫院的大夫,病危通知書這種事情醫院怕擔責任,沒事就下,有幾個真正用的到的。我這麼想著安慰自己,也想要安慰我爸,可是話到嘴邊了,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年輕的時候,人生觀總是那麼積極,任何事情都會像好的方面考慮,這樣沒錯。可是如果結果是悲劇,巨大的落差是無法承受的。
  
  我爸忽然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跑到臥室,猛得跪在那尊佛像前。雙手合十,彎下腰不停的膜拜。我爸很胖,他這樣跪著,肚子窩在那裏,看起來特別的滑稽。也許這就是命運的諷刺。在那些不可抗力面前,比如生死,人類真是渺小的可怕。不管有多麼的不情願,多麼的不甘心,命運的齒輪始終不會停轉。
  
  我剛轉過身,鼻涕就留了下來,真是奇怪,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憋住眼淚,卻沒有辦法控制住鼻子。我索性抬起袖子在鼻子上蹭了蹭,如果讓我媽看見,她又要怪我不講衛生了。
  
  媽,我現在不講衛生,也不好好學習了,家裏也沒收拾乾淨。吃完飯連桌子都沒擦,你來罵我啊。你只要說一句,我立刻把家里弄的乾乾淨淨,和過年一樣,連玻璃都擦的透亮。
  
  也許是焦慮過度,我頭疼的厲害,怎麼也睡不著。想要爬起來找水喝,關節酸痛,連路都走不穩。我抬起手,慢慢的放在自己的額頭上,手抖的厲害,我害怕。滾燙的溫度傳來,我果然發燒了。
  
  放在寫字臺上的搪瓷杠子一個不小心被我扒拉到地下。落地的聲響在寂靜的黑夜被放大。我爸立刻跑了過來,打開燈,就看到我半跪在地下,搪瓷杠子歪在一邊,水撒了一地。
  
  “琛兒,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我爸伸手要來拉我。
  
  “爸,你別碰我。”我忽然吼了一聲,我爸被我嚇了一跳,硬生生的止住腳步。“爸,你去帶上口罩。穿好衣服,拿著消毒水在過來!”
  
  “琛兒,你是不是發燒了。”我爸是大夫,雖然不是內科,但是多少還是通些醫理,他看到我的樣子,立刻就察覺到了。
  
  “別碰我。別碰我!”我大聲的吼叫,弓著身子後退,撈起枕頭向我爸砸過去。我爸的眼眶一下就紅了,他緊緊抿著嘴唇,收回雙手,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看到他離開,我立刻跑過去,緊緊鎖上門。然後開始往自己身上胡亂套衣服,連眨眼都覺得痛。
  
  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是普通的發燒,還是染上了病毒,腦子亂的厲害,絲毫沒有頭緒,只是本能告訴我,不可以拖累我的家人。我從角落的雜物櫃裏拿出一瓶用了一半的消毒水,在房間裏噴灑。刺鼻的氣味傳來,我忍不住咳嗽起來。
  
  “琛兒,我口罩帶好了,衣服也穿好了。你給我開門!”我爸拍著門大喊。
  
  “爸,對不起。對不起。我本來是想來陪你一起度過難關,想不到卻拖累了你。對不起,我就是個混蛋!”眼睛被消毒水刺得生疼,眼淚也無法抑制的留下來。我貼著門坐下,手裏還緊緊捏著那半瓶消毒水。
  
第 33 章 ...

  “琛兒,你開門!”我爸一邊砸門,一邊沖我大喊。以前我特別怕他沖我吼,平時只要他嗓門一大我就老實了。可是現在忽然就不怕了。
  
  “爸爸,對不起。”原本以為我已經足夠堅強,果然我高估了自己。年少的時候人總是會有些自已為是。
  
  “琛兒,沒事,別怕。”我爸貼著門,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我,只是一聲一聲的喊我的名字。
  
  “爸,你叫人把我抓走吧。我發燒了。”我一咬牙喊道。
  
  我爸沉默了一會,似乎是在忖度什麼。“葉琛,你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麼?”他忽然喊了聲我的大名,只有在很嚴肅的問題上,我爸才會這樣叫我。
  
  “爸?”我的眼淚也一下次止住了。
  
  “現在的衛生預警措施不夠,非典初期和普通的肺炎沒有什麼區別。無法察覺,疑似病例太多,沒有辦法做到單獨隔離。”我爸的聲音低沉,頓了頓他又說到。“也就是說,可能你只是發燒了,但是因為和其他非典病人一起隔離,也許會真的染上非典。”
  
  “可是如果我真的是怎麼辦,別讓我傳染你啊。”
  
  “葉琛,你害怕麼?”我爸忽然問了這麼一句,我是很害怕,但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不怕。”我放開要消毒水,緊緊掐著自己的手臂。
  
  “葉琛,我是個大夫。”我爸深吸了一口氣,忽然開始背誦醫生就職誓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當我步入神聖醫學學府的時刻,謹莊嚴宣誓: 我志願獻身醫學,熱愛祖國,忠於人民,恪守醫德,尊師守紀,苦鑽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發展。
  我決心竭盡全力除人類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維護醫術的聖潔和榮譽。
  救死扶傷,不辭艱辛,執著追求,為祖國醫藥衛生事業的發展和人類身心健康奮鬥終生。”
  
  “琛兒,我想把你藏在家裏,你的這幾天一直在家,是非典的幾率很低。但是我是個醫生,我要恪守我的誓言。”我爸在門上輕輕拍了拍。“如果我為了一己私心,隱瞞你的病情,就是對社會的不復責任和醫生職責的褻瀆。”
  
  “爸,我明白,你去通知他們來帶我走吧。你等著我,我會帶我媽一起回來。”
  
  “琛兒,你怪我麼?是不是覺得爸爸特別沒用,沒有護得了你媽,連你也保護不好。”我爸的聲音抖得厲害。
  
  “我從來沒怪過你。爸,你是個好大夫。一直是我的榜樣,我一直覺得你是我爸是個特別了不起的事情。”
  
  “葉琛,你聽著。我會把你的狀況如實告訴給外面的人。他們很快會把你接走。但是不代表爸爸放棄你了。如果有什麼意外,我一定會去陪你。葉琛,葉建國,舒梅。我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爸。”我一張嘴鹹澀的眼淚劃到嘴裏。
  
  “聽明白了麼?!”我爸喊了一聲,“明白了就像個爺們一樣給我應一聲。”
  
  “明白!”我撐著膝蓋站起來,抬起袖子在臉上胡亂一抹。
  
  守在社區外的醫務人員很快來了,聽到門外的喧嘩,我打開門低著頭走了出去。我爸被攔在週邊。他死死的盯著我,眼睛裏全是血絲。
  
  “爸,你一定等我回來。”隔著口罩,我沖著我爸喊了一聲,踏出了家門。被穿著防化服的醫務人員簇擁著,頭還是很疼,嗓子也疼。渾渾噩噩的被人推著走。聽到我家門被關上的聲音,一直緊繃的神經忽然就斷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一間很大的病房裏,看佈景應該是M院。動了動胳膊,發現自己的左手正在掛水,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日光燈的光芒有些刺眼。我費了好大的勁才適應。
  
  頭還是很痛,動一下都針紮的疼。這間病房裏有4個人,我在最靠窗的位子,剩下的三個人不知道是誰。躺在我旁邊的是個小男孩,看起來也就12,3歲的年紀。他看起狀態比我要好些,睜著雙眼四處張望,看到我醒過來。他側了側臉,沖我笑了一下。喊了聲哥哥。這麼小的孩子,獨自一個人在這裏。他可能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酷性,和這個年紀的孩子一樣無憂無慮。看到和自己一樣的男生會忍不住去搭訕。他的眉毛淡淡的,好像是說這樣面相的人,親緣薄弱。不知道他的父母現在怎麼樣了,或許已經感染了。同病相憐的感覺讓我忽然特別心疼這孩子。
  
  “哥哥?”看到我在發呆,他又喊了我一聲。
  
  “哎。”我應了一聲,嗓子疼的厲害。我扭了扭頭發現床頭上擺著一個塑膠杯子,裏面盛滿了水。
  
  “這杯是我的麼?”我指了指杯子。
  
  “嗯。你剛送過來的時候。一個護士阿姨給你放這的。咱們一人一杯子。”說完他又指了指擺在門口的飲水機。“阿姨忙不過來,渴了咱們自己去倒水。哥哥你要是走不動,你叫我,我給你倒。”
  
  “你來這多久了?”我拿起杯子一大口灌下去,嗓子裏舒服了不少。
  
  “我比你早來半天。”小男孩看著我,眼睛霧濛濛的沒有神采,臉色蒼白的嚇人。沒有鏡子,我不知道我現在什麼樣,應該也好不到哪去。
  
  我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總覺得特別眼熟。“你家長是M院的麼?”
  
  “是。”他點了點頭,開始咳嗽。“我爸是心胸外科的吳峰。”
  
  “你是吳叔的兒子?!”我想起來,難怪看起來這麼眼熟,他和他爸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爸和我爸是一個科室的,他爸當實習醫生的時候也是我爸帶的。他爸沒結婚那前還經常帶我出去玩,後來上學了,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只是知道吳叔家有個兒子,算起來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想不到竟然是這種場合。
  
  “你認識我爸?”聽到我提到他爸,這孩子一下子精神了。
  
  “嗯,我爸和你爸一個科室的。我爸叫葉建國。”
  
  “咳咳。。。”也許是激動,他又開始咳嗽,咳嗽越來越厲害,我本能去病床前摸索,摸了半天都沒有鈴,才想起來這不是特護病房。“哥。。。沒事。。。”他又咳嗽了一會才安靜下來。“你是葉琛?”
  
  “是。”我驚訝的瞪大雙眼,腦子也跟著一抽一抽的疼。我什麼時候這麼出名了。
  
  “我爸說他們科室的孩子,屬你最爭氣,你是全校前10。”一直以為我爸是個挺內斂的人,想不到他也喜歡往自己臉上貼金。我考了個全校前10的事還在寇里說。我媽還說要我考了前5呢,只要她能好好的,就是第一我也會去考。
  
  門被推開了,進來一個全副武裝的護士,只露出眼睛。我媽是護士長,我經常去接她下晚班。她們科室裏的護士我都認得。不過包成這樣,我真認不出來了。她依次給我們換了吊瓶。到我的時候,她低下頭,在我床上的名牌看了看。然後問了一句。“你是葉琛?”
  
  “對。”
  
  “舒梅是你媽?”
  
  “對!”聽到我媽的名字,我就激動了。
  
  “你等著,我拿個東西給你。”護士利索的給我換了藥,快速走出了病房。
  
  不多時,她又回來了。遞給我一個東西。我湊到眼前一看,是我爸的手機。一直給我媽拿著用來聯絡我們的。她病情加重休克後,就再沒用過。現在護士把這個給我,什麼意思?!我媽再也用不到了麼?!
  
  “你爸往醫院打了好幾個電話了,你已經就用這個和他聯繫吧。”說到最後她不自覺的別開眼睛。深吸了幾口氣調節情緒。
  
  “阿姨,你是劉阿姨,對不對?”護士要走的時候,我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針頭股了起來,針管裏出現了回血。
  
  “哎,你幹嘛。股了!別動!”
  
  “阿姨,我媽是不是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段太糾結了,我自己寫的都肝疼。隔離這段寫的不好,只是聽別人說的,裏面具體什麼情況並不瞭解,只能憑著感覺寫。見諒。
爭取兩章之內讓非典這段過去。

第 34 章 ...

  “阿姨,我媽是不是沒了?!”我又重複了一遍。
  
  “葉琛,你爸還在等你。你要堅強。”劉阿姨別過臉,她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
  
  “不可能!不可能!”我用力一掙,掛吊瓶的支架被我撞到了。針頭從手背劃出來,湧出的鮮血灑到被單上。劉阿姨沖著門外喊了一聲,一把按住我的針孔。亂糟糟的聲音不斷的傳進耳朵,腦子濛濛的。如果我這個時候可以暈過去,也許再好不過。但是我卻清醒的厲害,白晃晃的日光燈就映在眼睛裏,一切都那麼清楚。我清清楚楚的感覺到,我媽沒了。
  
  明明我們說好的,等我考上大學,要擺一桌請寇里的人吃飯。明明說好的了,怎麼不算數了。她大概是覺得騙了我,我也不會生氣,所以才敢這麼肆無忌憚。這樣不好,真的。媽,你是大人了,怎麼能和個孩子似的,說話不算數呢。
  
  就像是被人用一把錐子直直的戳入心臟。整個人都跟著哆嗦起來。我抱著頭把自己蜷起來。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人。我被按在床上。眼睛已經花了。身上本來就沒有什麼力氣,我原本也不想反抗,就是疼。心裏疼的厲害,就像是突發心肌梗塞一樣。有什麼方法能停住痛。我受不了了。媽,你在哪呢,我疼。
  
  乾脆就這樣死掉好了,我垂下雙手,像脫水的魚一樣喘著粗氣,任命的躺在病床上。甚至連被注入了鎮定劑都沒有察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已經是晚上了,病房裏的燈光已經被關上了。從窗外照進來的星光落在我床上,就像是被暴露在探照燈下。我想縮到陰影裏,可是全身都疼,根本動不了。
  
  我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看到我媽的背影。她拿著鏟子站在灶台旁,腰上系著金龍魚的圍裙。她側了側臉,用下巴指了指已經做好的菜,說阿琛,你先把這個端上去。可她就是不回頭,為什麼就不肯回頭看我一眼呢。
  
  “哥哥。”旁邊的孩子忽然喊了我一聲,這麼晚了他怎麼還不睡。出於禮貌也許我應該應一聲,但是我已經沒有這個力氣了。“葉琛哥哥,你睜著眼睛呢,我知道你沒睡著。”
  我沒有說話,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看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哥哥。”他又叫了我一聲,我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我懸在床邊的手被握住了。隔著薄薄的紗布,我感覺他的體溫,比我的略低,這樣也好,燒快退了吧。早些回家,你爸媽應該都在等你,好好生活。他不再說話,就這麼緊緊攥著我的手,小心的避開手背上的傷口。
  
  我剛剛想要反握住,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突兀的手機鈴在寂靜的病房聽起來格外刺耳。沒想到竟然還有電,大概是劉阿姨幫我沖好的。我把手從那孩子手裏抽出來,按下接聽鍵。
  
  “喂。”剛剛說出一個字,就開始不可抑制的咳嗽起來。
  
  “琛兒。”是我爸,他的聲音聽起來蒼老了許多,就像是換了個人。“你怎麼樣了?”
  
  “我沒事。還沒確診呢。”
  
  “你咳嗽得那麼厲害。”
  
  “沒事。”我用左手緊緊掐著握著電話的右臂,讓自己可以鎮定一點。“爸,我真沒事。應該不是非典。好多了。興許過不了多久,燒就褪了。”
  
  “那就好。你睡吧,挺晚了。”我爸沉默了一會,似乎想和我說些什麼,最終沒有開口。“爸就是不放心你,沒事,你別多想。”
  
  “你也別多想。爸你注意身體。”
  
  “好,我扣了。”電話裏傳來了嘟嘟的忙音,我們都避開我媽不談。平時我們父子倆得交流物件只有一個就是我媽,而這次卻誰都沒有提。我爸應該已經已經知道我媽的事情了,患者死亡會第一時間通知家屬。
  
  我一直以為我們仨會好好的過下去,等他們退休了,在家看看電視,養養狗。如果我掙點氣,興許還能讓他們報上孫子。從來都不覺得會有什麼絕症啊,車禍啊這種狗血的事情發生在我們家的。
  
  原本以為在這種和平年代是絕對不會發生災難的,可是它就這麼實實在在的發生了。是該說世事難料好,還是造化弄人。原本約定好快快樂樂過一輩子的一家人,就這麼走散了。我們一家人,就這麼走散了。
  
  徹骨的悲涼讓發燒導致的疼痛忽然什麼就感覺不到了。整個人都麻木了,似乎這個世界已經和我絕緣了。
  
  我就是個學生,沒出過遠門,認識的人也就那麼幾個。我的世界很小,就是我們那個5,60平米的小房子和我爸我媽。我媽沒了,我世界的半邊天就這麼塌了。我頭一次覺得自己這麼窩囊,沒用,徹頭徹尾的廢物。明明答應過我媽要堅強,要幫她好好照顧我爸,可我卻沒有做到。
  
  我把電話放在胸口就這麼躺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亮一點點推移。天漸漸亮起來的時候,手機又響了。我摸索著拿起來,貼到耳朵上。太久沒有眨眼,眼睛澀的厲害。
  
  “喂。”嗓子完全啞了,聲音連我自己都聽不出來。
  
  “阿深?是你麼阿深?”聽到這個稱呼我忽然就哭了。從得到我媽沒了的消息以後,神經就像是被掐斷了一下,什麼感覺都沒有了。那些失落的感情再這一瞬間湧到心底。我可以對著我爸故作堅強,但是面對著李渭然,卻已經無力偽裝。我不敢和我爸哭,因為我怕他擔心,但是李渭然不一樣。
  
  我捏著電話大聲的哭起來,肆無忌憚的宣洩著自己的哀痛,病房裏的其他人被我的哭聲吵醒。一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傳來,有李渭然的,也有臨床的小男孩的,漸漸的我就什麼也聽不到了。也不知道是因為體力透支而睡過去,或者是病情嚴重而暈倒。就這樣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什麼也沒有,什麼也不知道,有的時候沒有夢是個可怕的事情。我想見我媽,哪怕是在夢裏,讓我見她一眼也好。
  
  疼痛一直沒有間斷,唯一的感覺就是喘氣越來越費勁。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扣上了一個呼吸機,等我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到了單獨的病房。手背上插著兩個管子,這個角度看不清是什麼,只是可以感覺到冰涼的藥水留到手臂裏那種輕微的刺痛感。
  
  我慢慢的轉動臉頰,這件病房的牆壁是玻璃的,是M院得重症監護病房。想不到我也有躺進來的一天。不知道這裏我媽是不是曾經躺過,她最後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又是誰。會不會向我這樣,什麼都沒有,只有冰冷的機器在吱吱作響。我答應過我媽會好好的,會幫她照顧我爸。男子漢,一諾千金。可是在這麼一瞬間,忽然就不想堅持了,我累了。我媽才是我們家的主心骨,不管我再怎麼努力都是冒牌的,我撐不起來。我和我爸一樣,從小到大都無風無浪的。我媽不在了,誰該教我怎麼辦。
  
  我費力的喘了口氣,氧氣罩上出現了層層的白霧。在鋼化玻璃外面漸漸出現了一個人影。起初我以為是護士,可是個子似乎高了點。他就站在門外,雙手搭在玻璃上,就這麼看著我。察覺到我在看他,那人忽然拉下口罩,我看到李渭然的臉。
  
  不知道這孫子幾天沒有刮鬍子了,臉上的胡茬那麼明顯。整個下巴都是青的,想來我也快一個禮拜沒刮鬍子了,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一樣猥瑣。那孫子不是在英國麼,怎麼會忽然就回來了呢,一定是我出現幻覺了。真是的,病情又嚴重了。我用力眨了下眼睛,腦子疼的厲害。再睜開眼睛,他還在那裏。旁邊跟著一個醫生。口罩已經拉了起來。他這麼高的個子,穿綠色的防化服特別二。真是二到家了,笑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第 35 章 ...

  我是確診病例,這是後來才知道的。在特護病房裏的這幾天一直都渾渾噩噩的。李渭然沒有再出現過。如果不是後來他打電話給我,我真以為這是我的幻覺了。
  
  “阿深,你好好的。你別擔心你家,我會照看好。”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沉穩,總是有種讓人安心的魔力。這世界上只有三個人可以讓我放心的依靠,除了我爸我媽,就是他了。從分手了以後,我總是刻意回避一切和他有關係的事情。自以為是的覺得我們會老死不相往來。如果他真的再也不出現,就這樣讓我自生自滅,也許我真的做得到。
  
  可是在我最危難的時候他偏偏又出現了,他可不是那種心地善良的老好人,卻為了我做到這個地步。我想我和他的關係這輩子都沒有辦法憋清了。
  
  大概就是在他的滿是胡茬的臉出現在隔離室窗外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無法回頭了。我知道我愛李渭然,但是從來沒想想過是如此的濃烈而不能自拔。這感情很複雜,有感激,有愛,還少不了親情。我不知道這樣不好,但是卻無法抑制的把他當成了我的親人。他做了太多一個親人應該做的事情,和我爸我媽一樣,他是我的親人。我希望他可以做我的親人。
  
  李渭然每天都會給我打個電話告訴我家裏的狀況。我爸也會打來。我昏迷的症狀好了許多,即使護士不幫忙也可以自己接聽。主治醫生習慣把我的胸透貼在玻璃牆壁上觀察,我從這個角度也可以看得到片子,肺部的陰影越來越少。
  
  我的症狀已經緩解了好多,不知道他們給我用了什麼藥,抑或是我年輕身體素質好就醫及時。正在一點點恢復。負責我的大夫說,用不了兩個禮拜我就可以出院,不會耽誤高考。我不會死了,我會參加高考,以後的路還很長。
  
  大概是經歷過磨難後人會特別的珍惜生命,我要好好的活下去,和我爸一起好好的活。媽媽如果在天有靈,就在那邊等我們些日子。她總是說自己想要個姑娘,不過我知道我媽打心眼裏疼我。如果她不嫌棄我,來世我們還做一家人。在天堂等我們60年,我們一家人下輩子還在一起。
  
  入院的第十四天,我又接到了李渭然的電話。平時他都是晚上給我來電話。這次中午還沒到電話就來了。他那頭沉默了好久,一直在忖度措辭,我難免會胡思亂想。
  
  “怎麼回事?!是不是我爸出事了。”我被自己的想法嚇到。
  
  “沒事。葉叔他沒事,我今天看見他了,就是有點憔悴,沒事。”李渭然連忙應聲。
  
  “我們家不是隔離了麼,你怎麼看見他的?”
  
  “阿深。。。”李渭然低低的喊了聲我的名字。“隔離到昨天就結束了。你媽。。。”
  
  “。。。。我媽。。。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直說就行。”我不自覺的捏緊手機。
  
  “今天是阿姨的二七,不能再拖了。我一早就去你家找了你爸。今天出殯。”
  
  “我還以為能看我媽最後一眼呢,呵呵。”我自嘲的笑了笑,眼淚滑過。護士囑咐過我要注意情緒,哭泣對肺的壓力很大,我剛剛恢復,肺還很脆弱。
  
  “葬在八寶山了。等你出來,我帶你去看她。”
  
  “我不在,誰給她摔盆,誰給她。。。。”我又忍不住咳嗽起來。李渭然出乎意料的沒有勸我。他只是在靜靜的描述。
  
  院裏又犧牲了幾個護士,原本是打算一起辦個葬禮。可是我媽她們老家有個風俗,二七前不出殯的話,就變成孤魂野鬼,找不著投胎的路。她和我爸說過,我爸記著了。非要提前下葬,李渭然家裏動用了點關係,很自然的疏通了。葬禮的排場很大,院裏的領導都去了。我媽沒有兄弟姐妹,大伯家的哥哥在天津,關係生疏。是李渭然給她摔的盆,也是李渭然喊的阿姨,走好。這些明明應該是我做的事情,都是李渭然替我做了。我甚至連最後一程都沒有辦法送她。我真不配當她兒子。
  
  如果說我是李渭然曾經的愛人,我們有這麼一層情分,那麼我媽和他完全是非親非故。他卻做了一個兒子應該做的事情。我們一家欠他的,真是還不清。
  
  “李渭然,你的大恩我記著了。我們一家欠你的。”我抽了抽鼻子,讓自己的聲音可以清楚一點。
  
  “你說什麼傻話啊。”李渭然嗔了我一句,如果是在平時他早就罵上了。“阿深,你不欠我的。你媽對我好我知道,我不是傻子。我接觸的那些長輩,多少都是因為我爸或者我媽才對我另眼相看。他們對我的關心都是做給我爸媽看的。可是你媽不一樣,她對我好,就沖我這人。我不覺得我是什麼好孩子,可是她就是喜歡我。我打心眼裏敬重她。就算沒有你,我也會這麼做。我。。。”李渭然頓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他終於說了出來。“我把舒姨當我的親人。”
  
  親人,這是我聽過的所有辭彙裏最美妙的。算起來我媽和李渭然認識的時間也就這一年多點,我媽沒有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只是給李渭然做了幾頓飯,在我磨磨唧唧穿鞋穿衣服的時候和李渭然嘮嗑,囑咐他換季注意保暖,她甚至從來沒有給過他什麼像樣的東西。這些瑣事,完完全全可以忽略不計的東西卻讓李渭然把她當成了親人。李渭然說過,我是個容易感動的人,他又何嘗不是。
  
  “李渭然,你還喜歡我麼。”
  
  “嗯,喜歡。”李渭然應了一聲,我以為他會猶豫,可是他卻沒有。再感情問題的時候,他從來都不猶豫。等人的感覺很難受,不知道這算不算他體貼,他從來沒有讓我等過。“你好好養著,過兩天就能出院了,到時候我和葉叔去接你。”
  
  我嗯了一聲,放下電話。燒已經退的差不多了,只是氣管的狀況還不是很好。喘氣就像拉風箱一樣,說的多了,就會覺得憋氣。其實我剛剛想問的並不是你還喜歡我麼。我想和他說的話很多,卻不知道該如何說起。我想問他還願不願意做我的親人。我們家的鑰匙多了出來一把,他願不願意收著。
  
  在醫院裏呆了27天,我的病情痊癒了,因為發現的早,得到及時的治療,我是我們那一批病例裏最早出院的。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終究在醫院裏呆了多久,每天都迷迷糊糊的,是李渭然告訴我的,他一直數著。我捐了血清,5月中的時候非典已經得到了控制,病例已經少了很多,不過還是有點草木皆兵。醫院門口特別冷清,馬路上都是帶著口罩的人。
  
  我從住院部出來的時候被陽光刺的睜不開眼睛,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有看到陽光了。我抬著手臂擋在眼前。低著頭往前走。走著走著忽然被人一把抱住。
  
  刺目的陽光被擋住,有小半年沒見過他了,個子還是那麼高。他張開手臂把我摟在懷裏,下巴抵在我肩膀上。我都一個禮拜沒洗澡了,身上全是醫院裏各種各樣藥品的氣味。李渭然那麼愛乾淨的人,竟然沒有嫌棄我。他用力的勒禁環住我的雙手,溫熱的呼吸隔著口罩打在我脖子上。
  
  “阿深,我們回家了。”
  
  我和李渭然就這樣在M院門口肆無忌憚的偎依著,過了好久,我才反應過來。連忙推開他。“我爸呢,怎麼沒來?”
  
  “葉叔在家呢。”李渭然拉著我走到M院得停車場,他是開車來的。“今早上我去你家找他,他挺累的,我就沒使勁喊他。”
  
  “我爸不會有什麼事吧?”我緊張的看著李渭然,前兩天和我爸說我要出院的時候,他激動的說話都哆嗦了,怎麼會不來接我呢。
  
  “真沒事。”李渭然把我塞到副駕駛,“我什麼時候懵過你。趕緊回家吧,洗個澡休息一下。明一早,我帶你去看舒姨。”
  
  車子發動了,李渭然的右手和我握在一起,我知道這屬於危險駕駛,可是無論如何也鬆不開。就這樣十指相扣,從他手掌傳來的溫度,給了我撐下去的勇氣。
  
  很快就到家了,我剛想要伸手去按門鈴,被李渭然攔了下來,他伸手在口袋裏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串鑰匙,是我落在家裏的那串。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別打開單元門。陰冷的氣息迎面撲來,還帶著塵土的味道。
  
  李渭然走在我身後,輕輕推著我的後背。明明是回自己家,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害怕。到了家門口,我抬起頭,原本以為家門上會掛著黑紗,卻和以前一樣一點變化也沒有。甚至去年端午節的時候拔的艾草還好好的掛在上面。門被打開,我走了進去,喊了聲爸。沒人答應。迎面撲來一陣重重的酒氣。
  
作者有話要說:現在開始稍微溫馨點了。。。非典事件結束,現在開始善後。

第 36 章 ...

  “爸!”我走到臥室,發現我爸正躺在他的床上四仰八叉的睡著,肚子上蓋著條毛巾被,應該是李渭然給他蓋上的。臥室的地板上斜著幾個酒瓶子。他以前從來不喝酒的。我走過去晃了晃他,我爸哼了一聲沒有反應,我又大喊了一聲。他忽然一哆嗦爬起來,晃晃悠悠的站起來就要往外走,我趕緊去扶他。
  
  “琛兒今天出院啊,我要去接他。”
  
  “我回來了,爸,你看我。”我拉著我爸,讓他轉向我,他嘴裏重重的酒氣噴到我臉上。
  
  “琛兒啊,琛兒。”我爸楞了一會兒,反應過來。一把摟住我。臉埋在我肩膀上。“小梅走了,她不要我們爺倆了。”說著說著我爸就哭起來,溫熱的眼淚流進我脖子裏。在醫院的這些天我已經把情緒調整好,我要和我爸好好過日子,連帶著我媽那份好好的活下去。可是我爸這麼摟著我哭,我真的有點撐不住了。抬起頭,我看到櫃子上擺著我媽的遺像,黑白色的照片裏那個人彎眉淺笑。我咬了咬牙,硬是把眼淚逼回去。一下一下拍著我爸的後背。
  
  “爸,我們爺倆要好好過,別讓我媽笑話。我會好好孝順你。”我沖著我媽的遺像喊了一句,是喊給她的在天之靈聽,也是喊給自己。
  
  我爸抱著我哭了好久,打了幾個酒嗝,又睡了過去。我想把他搬到床上,我爸得有220斤,很沉。我彎下腰把他抗在肩膀上,腿抖的厲害。在醫院裏躺了一個月,體力還沒有恢復過來。忽然背上一輕,我抬起頭,看著李渭然把爸的手臂搭在脖子上,拖了起來。他手臂上的肌肉鼓脹的厲害,應該用了很大的力氣。
  
  李渭然把我爸放在床上,拉起被掉在一旁的毛巾被蓋在他身上。我撐著膝蓋站起來,額頭上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都說過度悲傷會讓人一夜白頭,這說法多少有些誇張。但是我爸真的老了許多。一個月沒有見面,我幾乎快認不出來他了。我爸很胖,臉上的皺紋少,顯年輕。可是現在他的臉上已經佈滿的了皺紋,這一個月的時間裏似乎老了10歲。我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亂糟糟的胡茬有些扎手,他枯黃的臉色,讓我特別心疼。
  
  “中午了,留這吃飯吧。”我向廚房走過去。伸手打開冰箱,冰箱裏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冰冷的氣息打在臉上。我的家,現在看起來真不像一個家。
  
  “阿深,你去洗個澡。歇會。我出去買點吃的。”李渭然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我身後,他伸手輕輕捏了捏我肩膀,轉身要走。卻被我一把拽住。
  
  “李渭然,我們家欠你的大恩,我記著了,我這輩子忘不了。”
  
  “你又犯什麼病。”李渭然甩開手,並沒有大聲呵斥。這對他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他從來就不是什麼體貼的人。“我說了多少次,我是把你媽當親人。”
  
  “可是,我們終究不是你的親人。”我們家欠他的,欠他們家的,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還清。他已經明確表示他是自願的,是因為我媽待他好,才會這麼做。我再矯情也沒什麼意思。可我真的不想欠他的。這麼曖昧的關係,太亂了。就像他曾經說過的,我不過是裝聰明。我腦子不好用。你不說清楚,我不明白。
  
  “你先準備高考,這段時間我都在,有事你叫我就行。如果覺得在家裏復習比較方便,就不要去學校了。學校裏我讓王天一和老張說。你們家的事他都知道了,不會為難你。”李渭然把手抽出來。我把額頭抵在冰箱門上,身後傳來李渭然帶上防盜門的聲音。
  
  我有好多話想和他說,卻不知道如何開口。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了,果然,我還是太懦弱了。李渭然也說過,我就一特慫的人。我現在發現,果然就像我媽曾經說過的那樣,李渭然才是最瞭解我的人,只是弄不明白他那樣有骨氣的人怎麼就和我這麼窩囊的人混一塊了。耳畔仿佛想起了我媽的聲音,帶著蘇州口音的普通話,她小渭小渭的喊著,一邊誇他,一邊嫌棄自己的兒子不好。
  
  如果我們是一家人多好。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在一起。既然我媽那麼喜歡李渭然,應該也不會嫌棄他是個男孩。以前背著我爸,我和我媽還討論過以後結婚的事情。我媽說你隨便,她也不指望我能被什麼豪門千金看上。她說我其實長的不錯,就是沒氣質。我是個爺們外貌什麼的我真不在意,不過她的話,還是讓我很受傷。比起我爸,我媽是個比較開明的家長,願意找什麼的就找什麼樣,要不要小孩隨你。我要是心情好就給你看看孩子,心情不好就你們兩口子自己帶。如果我和李渭然成了一家人。連孩子都省了。我們一家就這麼過日子,多好。
  
  人做起夢來就沒邊了,我晃晃頭走進廁所,把衣服都丟到盆裏,打開噴頭走了進去。對於以後的事情不要想太多,我總是這樣告誡自己,卻不可避免的幻想。真是不長記性。
  
  洗完澡的時候李渭然剛從外面回來。他拎著兩大袋子東西走進來。我接過來一看,除了三個吉野家的外賣以外,都是些蔬菜什麼的,他不會買東西,完全照著上次我們去超市里買的那些菜又買了一遍。我一直覺得他記性不好,可是他連薑這樣的小東西都沒落下。
  
  “叫葉叔起來吃飯麼?”李渭然把外賣放在茶几上,指了指我爸的房間。
  
  “不用了,讓他先睡會。”我把裝蔬菜的袋子拎到廚房,拿了兩把勺子出來。“就擱著吃吧。”我從沙發後面抽出兩個馬紮,遞給他一個。
  
  “你先把頭髮擦乾了再吃。”
  
  “沒事。天都這麼暖和了。”我隨便套了身衣服,頭上還搭著毛巾。還有些水珠流到脖子裏。
  
  李渭然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我身後的沙發坐下。拿起我搭在腦袋上的毛巾,開始幫我擦頭髮。他手勁太大了,我被他晃了晃去,夾了好幾筷子,不是戳到臉頰上,就是戳道鼻子上。
  
  “你這樣我怎麼吃啊。”
  
  “你吃你的就行,別管我。”
  
  “李渭然,我看你誠心的吧。你使這麼大勁,我還吃什麼啊。”我索性放下筷子。
  
  “那我輕點。”李渭然手上的勁小了許多。“我可從來都沒伺候過人,給你擦頭髮是給你大臉了,哪來那多事。”
  
  “自己手笨就認了。別找藉口。”
  
  “你才笨呢。”李渭然打開毛巾,把我整個頭都包住,夾在胳膊底下。不知不覺我們又恢復了以前那種親昵關係。誰也沒有開口說複合的事情,但是不自覺的就把對方當成了親近的人。還是這種感覺已經習慣了,一看到對方的臉就忍不住想要觸碰和擁抱。好像這半年的時間根本就不存在,非典沒有發生,我們一家都好好的,李渭然也沒有去留學。什麼都沒有,只是我做的一場噩夢。
  
  “英國好玩麼?”
  
  “湊合吧。”
  
  “你這是什麼評價。多少人巴不得去留學呢。”
  
  “我還是覺得在中國挺好。英國的飯太難吃了。”李渭然拿開我頭上的毛巾,頭髮已經半乾。他就像以前以後從背後抱住我。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的體溫讓我莫名的安逸。“上次我做夢,還夢見你給我做了好大一盤乾煸芸豆。給我樂的,結果笑大了,還沒等吃呢,把自己給笑醒了。”
  
  “出息。”我拿起李渭然的手細細打量,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是手心的繭子薄了很多,他已經不打籃球了。“問你個事。”
  
  “嗯。”
  
  “就是。。。。你去留學。。還有。。”我組織了半天語言,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說過他會娶妻生子,肩負起家庭的責任。我又有什麼資格求他留在我身邊,可是心底還是有點小小的妄想。我離不開他。
  
  “阿深,你記著。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危難,我一定會在。我會護你一輩子。”
  
  “拉到吧。”我在李渭然的膝蓋上推了一把坐下來,拿著筷子,從盒飯裏夾了一個土豆塞到嘴裏。“別把自己說的和超人似的。以後還不知道誰護著誰呢,風水輪流轉。”
  
  “起碼隔你這,我還真就是超人了。”李渭然撈過馬紮,貼著我坐下,也開始往嘴裏扒飯。“你剛才不是有事要問我麼。”
  
  “我想問你要不要吃辣椒?”
  
  “不要了,這就行。”
  
第 37 章 ...

  還有兩個禮拜就要高考了,我決定自己復習,如果去學校的話,跟不上課反而會適得其反。不知道到了高考前我能恢復到什麼程度,這一個月的空白對我影響很大。李渭然抽空會來我家看我,每次來都會買些菜。總是在冰箱裏東西快空掉的時候出現,以前我媽在的時候最不喜歡李渭然來我家拿東西。他都是空著手,空著肚子來,然後打著飽嗝離開。
  
  李渭然在我的教導下,學會了用電鍋。米和水的比例不好調,李渭然喜歡吃硬一點的米,但是每次做出來總是騰著水汽軟軟的米飯。因為我告訴他水和米的比例是1比1,可以略多。他很乖的照做了,每次飯做好了,他都不拔下插銷,固執的認為多燜一會,米飯就硬了。我始終沒有告訴他電鍋的運作原理,其實開鍋後,通電的作用只是保溫而已。
  
  我爸開始回醫院工作,但是每天回家都會喝酒,我攔不住他。每次我去拖他懷裏的酒瓶子,我爸都會死死的抱住,然後和我說,琛兒我難受,你就讓我喝點。我掙不過他,只得把家裏的酒藏起來,可是我越藏他越買。我的床底下已經塞了有將近20瓶啤酒了。這些我都沒有告訴過李渭然,我不想讓他操心。他每次來的時候都是上班的點,看不到我爸。家裏已經被我整理的很乾淨,一點酒味也聞不到。他一直認為我們家正在一點點步入正軌,這樣也好,這樣他就可以安心的去做他的事情。有空的時候,來看看我就好。
  
  每次我爸晚上喝了酒,就會在屋子裏發酒瘋摔東西。他的酒品真的很糟,他在屋子裏走來走去,自言自語,對著我媽的遺像大喊。常常會弄出很大的動靜,樓下的鄰居來找過不是一次了。這裏以前住的是M院的一個老大夫,退休以後搬回老家了,房子留給兒子和兒媳婦。我們家和他們家並不熟,他大概不知道我家裏的事,來找了幾次,我賠禮道歉,對方還是不依不饒,還鬧著要去找居委會。
  
  昨天晚上我爸又鬧起來的時候,他找了上來,話說的很難聽。我一直忍著,剛要回嘴,從身後飛來一個水杯直直的砸到他臉上。我爸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房間裏出來了,他今天又喝了好多的酒,脖子紅的厲害,眼睛裏都是血絲。上來就要和人動手。那家鄰居個子不高,挺瘦弱的一個男人,架不住我爸一個拳頭,我費了好大勁才把他拉開。關上門,男子的叫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尖銳的京腔,鑽進我的耳朵。我死死的拖住我爸,把他往屋裏拽。我爸喝酒喝的舌頭都大了,濃重的酒氣噴到我臉上。
  
  “琛兒,你放開我,放開。”我爸伸手推開我的肩膀。“那是誰,欺。。欺負人麼。看。。我。收。。拾他。以為我們家好欺負?小。。小梅不在,爸在,沒人敢欺。。。負你。”我爸說著在自己胸口拍了兩下。
  
  我把他按到床上,我爸掙扎了一會兒就安靜下來。很快就打起了呼嚕,我拉起毛巾給他蓋好。從地上拾起來沒有打開的哪幾瓶酒。緊緊的關上門,門外的叫駡聲還在繼續,我越不想聽,越拼命的往耳朵裏鑽。他們家有個小孩,還不到一歲,每次剛剛睡著,就被我爸在樓上叮叮哐哐的聲音驚到,然後就會大哭起來。為人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過得不好,都會著急上火。我和我爸講過幾次,他清醒的時候答應過,會控制好自己。可是酒精這種東西是會麻痹神經的,他曾經和我講過好多次,酒精的危害。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碰這個東西。這些都是我爸教我的,可是他卻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我知道他心裏難受,整宿整宿的睡不著,他想我媽,如果不喝酒,這種痛苦會讓他窒息。也許只要過了這段時間,他就會變成以前那個嚴謹,認真的葉大夫。我抱著這種信念,把他的酒藏起來。床底下都塞滿了,我爸還沒有變回來。
  
  李渭然這個禮拜就來了我家一次,平時就是打打電話,問問我家裏的情況,如果缺什麼都給我帶來。我讓他先忙他的,不用管我。李渭然的聲音很猶豫,我知道他是不放心。我也不放心他,他這樣貿然從英國跑回來,還是在鬧疫情的時候,家裏應該也不好說吧。我想我真是沒臉見他們家的人了,我只不過是李渭然的同學,家裏沒本事,卻讓他為我付出了這麼多。
  
  他們那種家庭的孩子,交往的也就是那麼幾個人,大多是為了利益原因。而我是個異類,李渭然卻為了我這個異類做到這種地步。如果我是他爸,我一定會把葉琛劃為交友的黑名單。
  
  我和李渭然認識這兩年,他欺負過我,把宮保雞丁蓋飯扣到我頭上,對我動過粗,逼我寫作業。他對我的欺負的最狠,可是對我的好也最多。我們之間,總歸是他付出的多。我好像從來沒有對他好過,我為他做的那些,不過是舉手之勞,絲毫沒有為難的事情。但是他之於我卻付出了太多。
  
  以前總是以為我之所以會喜歡上他那樣集各種紈絝子弟缺點於一身的二世祖,不過是因為潛在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爆發。現在看來,患病的人,不止是我,還有他。我說過那麼多傷人的話,他對我的愛卻沒有改變。
  
  如果我們真的一拍兩散,就算偶爾會想他,我也能做到老死不相往來,讓那些思念爛到肚子裏。可是他做不到,他說只要我危難就會在我身邊。他會護著我一輩子。李渭然其實是個明白人,他知道不可以和我再繼續糾纏下去,可是他卻做不到。也許我們之間,一開始就是他陷得最深。
  
  因為每天晚上都喝酒,早上還要起來上班,我爸的精力已經大不如前。我變著法得做好吃的給他,可是這點食補根本就無濟於事。我勸他不要再這樣,對工作還是對自己都不好。我爸摸了摸臉,沉沉的歎了口氣說句沒事。怎麼可能沒事。明天就要高考了,等這一切忙完了,我一定好好的看著他,每天他一下班,我就去醫院門口等著他,不讓他買酒。這樣的生活不可以再繼續了。他已經放縱了自己半個月了。就算他打我也好,罵我也好,真的不能再喝了,日子還得過。我媽不在了,但是我還在,我會陪著他走完以後的人生,我也是他的家人。
  
  我爸剛走沒多長時間,居委會就找來了。我家裏的情況,他們是知道的。可是樓下的人家不知道。居委會的大媽讓我去給他道個歉,保證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我又做了一套理綜卷子,看著時間差不多就下樓了。我知道不應該空手去,可是家裏除了床底下那堆啤酒已經沒有什麼東西了。我滿懷誠意的下去道歉了,可惜居委會的工作做的不到家,樓下的人家對我家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
  
  我輕輕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女主人。她一看到是我,就罵了起來。大致是說我們家不懂事,沒公德什麼,驚了他們家孩子,我們付得起責任麼。我一個勁的賠禮道歉。她的吐沫星子都濺到我臉上了,我也顧不得去擦。也許是看我服軟,女人越罵越起勁,說我們一家人都沒教養,我火一下子就上來的。但是還忍著。她又喊了一句,你媽也不來道歉,一點誠意都沒有,一家子缺德玩意。我知道我是個爺們,不可以和長輩動手也不能和女人動手,但是對著一個媽剛沒了大小夥子罵娘,誰都忍不了。
  
  我猛得抬起頭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你他媽再給我說一句。”女人大概沒想過我會忽然發火,被嚇了壞了,臉色當時就白了。她大喊了一聲,忽然從裏屋跑出來一個和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女人,大概是她的親戚來幫著看孩子。看到鄰居家女人被我掐著脖子,隨手抄起放在電視櫃旁邊的遙控器,沖著我的頭就砸過來。
  
  劇烈的鈍痛傳來,我把鄰居家女人甩到她親戚身上。“我媽死了,你要想聽她給你道歉我他媽這就送你去。”我大喊了一聲,兩個女人抱在一起退後了好幾步,不再說話,驚恐的看著我。
  
  溫熱的液體從頭頂留下來,伸手摸了摸,竟然出血了。我按住傷口,重重的摔上門離開。回到家,我打開淋浴的噴頭,沖洗額頭上的血跡,水流到廁所的地面出現了大片的紅暈。為什麼我爸要喝酒呢,他為什麼就不能堅強點,我心裏委屈的厲害,卻沒有資格怪他。家裏已經這樣了,為什麼他就不能和我一起好好過日子呢。
  
  我找出醫藥箱,對著床頭的鏡子開始包紮傷口,這個梳粧檯是我媽最喜歡的,她以前總喜歡坐在這裏打扮。不知道她靈魂會不會在這裏流連,如果讓她看到我這個樣子,一定會難過了。我連忙拿起藥箱往客廳走。剛剛走到客廳門就開了,李渭然拎著兩袋子食材走了進來,我已經來不及躲藏。

第 38 章 ...

  “這怎麼回事?!”李渭然把東西放下,一個箭步沖到我身前,扳過我臉頰對著他,傷口上已經上好藥,蓋了快紗布。就差粘膠布了。
  
  “沒事,不小心磕的。”我擋開他的手,摸索著貼了兩塊膠布上去。
  
  “你當我是傻子麼,誰動的手,你和我說!”李渭然拎著我的衣領大聲的喊道。
  
  “真沒事,本來我就理虧,還先動手了。沒事,沒事。”說著說著,我的聲音抖了起來。我委屈的厲害,心裏頭特別難受。尤其是看到李渭然的時候,忽然就忍不住了。再他面前,我總是沒有辦法偽裝。
  
  “阿深。”李渭然低低的喊了我一聲,把我摟在懷裏。輕輕的摸我的背。小的時候,我在學校裏瘦了委屈我媽也是這麼安慰我。
  
  “李渭然。。”我彎下腰抱著李渭然的膝蓋,忽然就哭了。“你說我媽怎麼說沒就沒了,她不在我怎麼辦,怎麼辦啊?我想好好過日子,可是她不在,我。。我爸的心也就死了,都是親人,你說他怎麼就這麼偏心呢。他。。為了我媽。。可以。。酗酒。為什麼就。。不能。。為了我。好。。好過日子呢。”我一邊哭一邊大口的喘氣,說話也變得斷斷續續。
  
  李渭然從後背摟住我,伸手擋在我眼睛上。眼淚從他的指縫間流出來。在我難過的時候,他總會陪在我身邊,這樣不好,我會被慣壞的。
  
  哭夠了,我趴在李渭然膝蓋上喘了會兒氣。心裏有太多的感情沒有辦法宣洩,都堆在胸口。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充滿了氣的氣球,隨時都會爆炸。
  
  “李渭然,我不怕疼,你要我麼?”我抬起頭,對上李渭然的眼睛。我們已經半年沒有親密過了,我都快不記得他摸我是什麼感覺了,我想有人愛我,我想清清楚楚的愛來填補我內心的空虛,我想用愛來釋放我無法承受的壓力與感情。“你要我麼?”我開始解自己襯衣的扣子。
  
  我被李渭然壓到沙發上,他的舌頭探到我嘴裏,我抱著他的脖子輕輕舔他的舌尖,他身上那股白開水的味道讓我沒有緣由的癡迷。這大概是我最主動的第一次,我把手從他腰間滑進去,用力撕扯他的衣服。李渭然穿了條運動短褲,沒有系腰帶,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褪盡了。
  
  我抱住李渭然的肩膀用力一轉,把他壓在身下。開始解自己腰帶,李渭然拖著我的腰,躺在沙發上看著我,眼神裏有些的驚訝。大概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我壓在身上。明明我說的是你要我,現在卻變成我要他了。我把膝蓋頂在他的身下,輕輕的摩擦,李渭然的喘氣越來越粗,他的喘息聲真好聽。我們終於坦裎相對,我貼上去。雙手在他身上游走。他的體溫越來越高,臉頰緋紅,以前我在下面的時候從來沒有注意到李渭然會有這麼可愛的一面。被李渭然握住了,對於他的觸碰我從來都沒有免疫力,我輕輕哼了一聲,整個人貼在李渭然身上,用力的摩擦。汗水都蹭到他身上。
  
  忍不住了,我把自己從他手裏拿出來,伸手在他那裏輕輕的揉捏,然後把自己放了過去。我用力一挺,只進去一點,李渭然死咬著嘴唇,臉色都白了。“乖,忍忍,馬上就好。”我想起來李渭然以前安慰我的樣子,風水輪流轉。
  
  折騰了一會,李渭然終於忍不住把我推開了,因為我進不去。
  
  “笨蛋。”李渭然的聲音啞啞的,帶著慾望的味道和些許的急躁。他撈住我的腰,想以前一樣把我抗在肩膀上。他快步走到廁所,從支架上了拿了什麼東西,白色的邊角看起來好像是護膚乳。
  
  緊接著我又被他扔到行軍床上。李渭然壓了上來。他一邊把護膚乳一點一點塗在我身上,一邊在我耳邊輕輕的喘氣。“阿琛,你個笨蛋。想壓我,在練幾年吧。”說完,他緊緊摟住我的腰,用力一挺。我輕輕喊了一聲,李渭然的動作僵了一下,為了讓我可以慢慢適應,他放慢速度。但是打在我耳邊的喘息聲,可以聽出他壓抑的慾望。
  
  “阿深,我想你,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被他頂了一下,我忍不住哆嗦起來。
  
  “是這麼?”李渭然的速度越來越快。
  
  我想告訴李渭然,我有多愛他。可是過於猛烈的刺激讓我說不出話。我緊緊捏著李渭然的
  手臂,指甲幾乎扣到他肉裏。
  
  李渭然趴下來,抱住我的肩膀,臉頰和我貼在一起,他眯著眼睛,不停的喊我的名字。迷人的喘息聲讓我不能自拔。我扳過他的臉頰,吻了上去,舌頭糾纏在一起。李渭然忽然咬住我的舌頭,緊接著身下湧入一陣暖流。李渭然鬆開我的舌頭,慢慢退出來。我抬起頭,把臉上的汗水都蹭到他肩膀上。
  
  “走了,去洗澡了。”我推了李渭然一把,這樣黏糊糊的感覺真不好受,我應該把空調打開。
  
  “等等,阿深,讓我再抱會。”李渭然雙腿搭在我我身上,就像抱抱枕一樣緊緊的摟住我。“阿深,我可想死你了。”
  
  “先去衝衝,你不熱,我都要熱死了。”我在李渭然屁股上拍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我忍不住笑起來。
  
  “你敢笑我。!”李渭然伸手去戳我的肋骨,這是我的死穴。我笑的直哆嗦。忍不住咳嗽起來,李渭然一聽見我咳嗽立刻就住手了。緊張的看著我,一動不敢動。
  
  “沒事。”我拍了拍李渭然的臉頰,示意他起來。這回他乖多了,立馬爬了起來,還伸手拉我。
  
  李渭然跟著我來到廁所,我打開噴頭挑好水溫,把李渭然塞了進去。這貨不知道多久沒搓灰了。身上全是汗,用手一撮就下來灰了。我胡亂的沖了下身上的汗漬,把搓澡巾拿過來,浸上水開始給他搓背。
  
  “你多久沒搓灰了,噁心死了。”隨著搓澡巾的移動李渭然背上的灰掉下來,我向後退了幾步,避免掉到腳上。這孫子真是越來越噁心了,虧了我還以為他挺愛乾淨。
  
  “你不給我搓,就沒人給我搓。再說我天天都洗澡呢。”
  
  “光打沫,不搓灰能洗乾淨麼。”
  
  “我覺得洗得挺乾淨了。”李渭然倒了點洗髮水塗到頭上。李渭然這麼大一隻,洗澡也挺費勁的,其實也是我事多。搓了背,順手把腿也搓了。反正腿都搓了,乾脆都給收拾利索算了。等我把他整只洗乾淨的時候,都快站不起來了。本來腰就疼。我就是個操勞命,攤上這麼個少爺。
  
  從廁所出來,看著被自己洗得白白淨淨的李渭然,還真人模狗樣的。忽然特有成就感。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會完全放鬆。那些難過憂傷的事情都會消失的無影無蹤。額頭上的紗布進水了,我拿出藥箱換快新的,李渭然則坐在我身後小心的給我擦頭髮。
  
  “你頭上的傷,到底怎麼回事?”
  
  “和人動手的時候被砸的。”
  
  “對方是誰?”
  
  “如果告訴你,會打擊報復麼?”
  
  “會。”李渭然的話剛說完,他的手機鈴忽然想起來。他接起電話,手還掛在我脖子上。剛說了兩句,我明顯感覺到李渭然抱著我的動作僵硬了。對方又說了些什麼,李渭然只說了句我知道了就扣下電話。
  
  “怎麼了?”
  
  “家裏有點事。老頭子找我。”李渭然放下電話,繼續給我擦頭髮。他手上的力度輕了許多,有些心不在焉。家裏一定是有要緊事找他。
  
  “你快回去吧,別隔這耗著了。再讓你爸著急了。”我把毛巾從李渭然手裏搶過來,“行了,趕緊回去吧。”
  
  “那我走了。”李渭然看著我,表情有些猶豫。
  
  “趕緊的。”我擺了擺手。
  
  “明天你好好考,如果我有空,就去接你。”李渭然在我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打開門離開。
  
  我用指尖輕輕觸碰被李渭然親過的額頭,皮膚上似乎還帶著他的溫度。看著我家的防盜門發呆。李渭然他爸找他究竟是什麼事。我很想知道,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明天是高考,這才是最關鍵的。我得再多劃拉幾個公式練練手。

第 39 章 ...

  我媽以前說過,我最大的優點就是有數,明白自己該做什麼。這大概也是她對我總是特別放心的原因。很多年後,我常常想,如果我不懂事一點,她會不會因為放不下我而捨不得走。我一直是個乖孩子,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
  
  高考我被分在3中,一大早趕到學校,做校車過去。非典的疫情已經快要消失了,不過進考場的時候還是免不了要量體溫。蟬鳴讓氣溫更加悶熱。大家排著隊一個一個進場。我一直都挺鎮定的,也不著急,可是當預備鈴響起的時候,忽然緊張起來。握著筆的手直哆嗦。看來我也難免落俗。
  
  我在褲子上摸了摸,把手心的汗水都蹭上去。卷子到了手,忙不迭的寫名字,塗卡。因為緊張名字被我寫的歪歪扭扭,好歹能看是出葉琛兩個字。很多人喜歡卷子發下來先翻到後面去看大題或者作文的題目。而我從來都是按部就班的做,如果前面沒寫完不會看後面的。我知道自己是個定力不足的人,如果知道了作文題目難免會分神去想。萬一碰上很難的題目,做其他的題目的時候也會受到影響。我寫字的速度不快,最後剩下作文的時候,往往只有一個小時了。
  
  卷子被我掀過來,是命題作文,題目是,轉折。語文是我的弱項,老師總說我的作文寫不出彩。也許我的確是個感情豐富的人,可是議論文我真的不在行,那種自相矛盾的議論我寫不好。也許是因為遭遇了太多的不幸,上蒼在高考上可憐我了。這兩個禮拜,我做了很多卷子,盡全力讓自己恢復到入院前得水準。但是還是有些力不從心,那麼這個作文題目也許就是上蒼對我補償。
  
  這半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轉學,非典,我和我家人,我和李渭然,太多太多的事情,太多太多的轉折,我一點一點的摸索,一點一點的前進。努力,堅強的走下去。從來沒有哪一次在寫作文的時候會有這種感覺,手下的筆就沒有停過,就像是在宣洩我內心強烈的感情。
  
  腦子裏不停的閃現出的那些畫面恍若隔世。和李渭然在情人節的街頭溜達,考了前10名被爸媽誇獎。李渭然的離開,非典的發生。太多太多的事情。我的生活就像是部清新的小文藝片,結果拍著拍著,忽然轉折了,變成了勵志少年的奮鬥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餓其體膚,勞其筋骨。或許我以後真的能成大事也不一定,只是這個轉折這的太殘酷了。
  
  整整兩頁的作文紙被我寫的滿滿的,還有15分鐘交卷,從來沒有發現自己寫字竟然這麼快。以前的時候寫作文,都是拼了命的往800字的線上爬,爬到最後總是差了那麼一點,然後很痛苦的再另起一段抒點情什麼的廢話,把字數拽一拽。可是這一次寫的很流暢,一句廢話也沒有。全文裏唯一的一句廢話大概就是,我愛我的家人。這句話,即使我不說,他們也會明白。
  
  我把卷子又來回檢查了一遍,倒扣了攤平放在課桌前。白色的紙面上,可以看到字體的印痕。
  語文考的很順,接下來的科目發揮也挺好。下午是數學,我答得很順手,數學一直是我的強項,不過卻是李渭然的弱項,每次我的個位數都比他的總分要多。
  
  從考場出來,學校外面擠滿了來接孩子的家長大多都帶著口罩,那個時候疫情快結束了,已經一個禮拜沒有新增病例了,但是還是讓人放心不下。我抻著脖子瞅了瞅,沒有李渭然的身影。如果他來接我,一定會讓我第一眼看到他。大批大批的學生湧出來。門外的家長也跟著騷動起來,喊著孩子們的名字,其中不乏貝貝,樂樂這樣聽起來很幼稚的名字,不知道貝貝,樂樂們聽到他媽在這種場合公然喊他們的小名是什麼反應。
  
  “琛兒!”我好像聽見有人喊我,似乎是我爸的聲音。怎麼可能呢,他大概已經顧不上我了,也許連我什麼時候高考都不知道。再說現在剛5點,他還沒下班呢。
  
  我低著頭繼續往外走。剛從校門口出來就被人一把撈住肩膀。竟然真的是我爸!他竟然來接我了!“琛兒,考的怎麼樣?”我爸這段時間瘦了不少,但是本質上還是個胖子,他把我護在身前,用肩膀隔開擁擠的人群。
  
  “挺好的。你怎麼來了?”
  
  “那就行。”我爸點了點頭,他的臉色還是那麼憔悴。額頭上全是汗水,應該在太陽底下等了很久了。我把手伸到褲兜裏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來給我爸擦汗。“我能不來麼,你今天高考啊。”我爸推著人群往外走,我跟在他後面。他右手的小拇指不自覺的伸出來。小的時候他帶我出門,他的手太大,我握不住,他就單伸出小拇指來讓抓著。心一下子就軟了,我從來沒有想過他會來接我,也從來沒有想過他這麼多年都沒有丟下伸小拇指的習慣。我伸手握住我爸小拇指,他用剩下手指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就和小時候一樣沒有停頓,依舊向前走著。
  
  這些天,我爸白天上班,晚上回來就喝酒,然後耍酒瘋,再死睡。幾乎每天都是這樣的迴圈。說實在的,我還是挺埋怨他的。每次在屋子裏做卷子的時候,聽到他含糊不清自言自語的聲音,我都難受的要死,有好幾次,我都想拿柳葉刀劃自己的手背。但是我都忍住了,我不能虧待自己,身體好才能撐起這個家。我幾乎都快要絕望的時候,他來接我考試。像是在深有不見五指的黑夜裏忽然出現了一道光亮。我捏著我爸的小拇指,激動的要哭。
  
  我們爺倆在樓底下的小餐館裏點了幾個菜,我爸照例要了個乾煸芸豆。他吃的比以前少多了,要了兩碗米飯,可是只吃了一碗半吃不下去了,我知道他是怕我擔心,讓自己多吃點。他這個樣子讓我心疼的厲害。
  
  “爸,吃不了就算了。”我從我爸手裏拿過剩下的半碗米飯,都扣到自己碗裏。又夾了幾口菜放上去,大口大口的嚼著。
  
  “琛兒,多吃點,多吃點好。”我爸放下筷子,到了杯水送我跟前。也許我的生活真的會好起來也說不定,就像今天高考作文裏寫的那個轉折。
  
  吃飽飯回到家已經快8點了,我在屋子裏看會書,我爸怕影響我,沒有看電視。他屋裏有台電腦,不過他幾乎沒怎麼動過,買的時候是那會兒興電腦,就跟風買了台。基本上就是我偶爾拿著上上網。我把化學的公式都整理了一遍。剛準備看看物理,從我爸的屋子裏又傳來的砸東西的聲音。頭皮當時就麻了一下,一定是我爸不小心撞到櫃子了,一定是。我在心裏默念。聲怕再傳來讓我的願望破滅的聲響,緊接著,又傳來了我爸大著舌頭說話的聲音。他又喝酒了。我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似乎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草稿紙上被我無意識的塗上片大片的墨團。
  
  轉折什麼不過是我的妄想。傻逼,傻逼,我在紙上不停的寫著兩個字,葉琛就是個傻逼。用的力氣太大,戳破的草稿紙亂做一團,我猛得站起來,一把扯下被我劃花的草稿紙,用力一握,扔到門上。紙團彈起來,掉在地上。我撕扯了幾下自己的頭髮,不小心觸到額頭上的傷口,疼痛讓我冷靜下來。為了怕我爸擔心,我騙他是洗澡的時候磕水池子上。我盡力去做好一個兒子的義務,不讓他為我擔心,但是他知不知道,他讓我有又擔心,多難過。
  
  高考的最後一天,剛從考場出來就感覺到氣氛和前幾天不一樣,終於解放了,大概就是這種心態。明顯感覺到出了考場的同學都是在向門外跑,而不是走,密密麻麻的人就像是非洲草原上遷徙的野牛。天真熱,我抬起胳膊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跟著大部隊出了學校。門外照例站了很多來接孩子的家長,我站在門衛那裏看了好久,也沒有發現我爸,李渭然也沒有出現。果然呢,昨天我爸來接我,真的不是轉折。
  
  身邊不停的傳來家長和孩子說話的聲音,父慈母嚴的景象讓我都快要長針眼了,人都會嫉妒的。我加快了腳步,用最快的速度敢到校車上,校車還會發,不過基本坐著的沒幾個人,今天是高考的最後一天,大多數孩子都跟著家長走了。這樣也好,我自己坐一排座,還寬敞。我這樣想來安慰自己,其實只要有個人來接我,哪怕是走回家,我都會很開心。
  
  終於到家了,我剛把鑰匙插進鎖孔,門就被打開了。李渭然來了麼?我一下子就笑開了,嘴咧的很大都合不上。他是我唯一的慰藉,只要看到他就會覺得生活還是有希望的。
  
  “喲~小琛,這麼高興。考得不錯吧!”
  
  “吳叔,你怎麼來了?”我驚訝的睜大雙眼,臉上傻笑的表情還沒有退去。給我開門的竟然是我爸科室的吳峰。他和我爸關係很鐵,非典那會兒,他兒子還和我一起被隔離,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我不想劇透,但是人品低,大家紛紛表示懷疑。好吧,真的會好的。不久後就好了。

第 40 章 ...

  “我送你爸回來。”吳叔讓了讓,讓我先進屋。
  
  “我爸怎麼了?!”我頭皮一下子就麻了,趕緊往我爸屋子裏沖。床上一個人都沒有,緊接著廁所傳來一陣乾嘔的聲音。我這才發現,我爸正跪在廁所的地面上,抱著馬桶嘔吐。剛才被自己嚇傻了,都沒有注意到屋子裏沖天的酒氣。
  
  “爸!”我輕輕推了推我爸的肩膀,他只顧著吐,根本沒功夫理我。
  
  “小琛,你別急。”吳叔把我拉到客廳。“你爸就是喝了點酒,沒事。”
  
  “他好好的喝什麼酒啊?”我不是小孩,我爸雖然晚上回家喜歡喝酒,但是現在是大白天,這個點他應該還沒到家。“吳叔,你和我說實話。別拿我當孩子。我們家也就剩下我和我爸了,他的事你不告訴我,還能告訴誰?”
  
  聽到我這麼說,吳叔也不好隱瞞。“咱去那邊說吧。”也許是估計著我爸的情緒,吳叔把我往陽臺的方向推了推。他現在這個樣子又能聽見什麼。心裏特別的失望。原本高考完我應該感到輕鬆和高興才對,但是我爸的樣子卻讓我更加的沉重。仿佛有萬斤的巨石壓在肩膀上。我努力想讓自己樂觀一些,積極一點,可是我真的看不到希望。
  
  “小琛,”吳叔把胳膊搭在陽臺的欄杆上。“今天早上有個手術,本來是你李叔做的,結果他路上撞車了,人沒事,就是被困住了。手術挺著急的,你爸就頂上去了。這些日子建國哥的狀態一直不大好。他的手術都安排在中午和下午。。。”吳叔說的很委婉,大概是怕過於直白我難以接受。我家已經這樣了,我真覺得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是讓我難以接受的了。
  
  “吳叔你直說吧,我爸是不是出醫療事故了。”
  
  “現在還沒鑒定,不過也不好說。”吳叔在我肩膀上拍了兩下,“建國哥和嫂子感情好,我們院都知道。出了這麼大事,他受不了。最近狀態一直都不好,但是還堅持上班,我也勸過他。你多勸勸他,體諒體諒他。”
  
  “人死了沒?”我也很想體諒他,可是我就快做不到了,失去親人的不知他一個,我對我媽的感情不比他少。他這樣自暴自棄的舉動,實在是沒有辦法讓我覺得他還是以前那個葉大夫。是不是我媽死了以後,他的靈魂就陪著她離開了,留下的不過是一個空空的軀殼。
  
  “人救過來了,但是還沒脫離危險期。應該沒什麼大事。”
  
  “院裏準備給我爸什麼處分?”我回過頭看著吳叔,好久沒有仔細打量他了,他已經不是印象裏那個年輕活力把我扛在肩膀上的小吳叔叔了。額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都也爬上了皺紋。
  
  “你別太悲觀,年紀輕輕的多想點好的。”吳叔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鑒定下來是醫療事故,應該背個處分,降職。”
  
  “如果人死了呢?”
  
  “。。。。可能會吊銷醫師資格證。”
  
  “哦,我明白了。”我低著頭,用手指在陽臺水泥欄杆上一下一下的戳。欄杆下麵還擺著幾盆花,我媽走了以後,沒人打理都枯死了。我們家越來越不像個家了。
  
  “小琛。”吳叔摸了摸我的頭髮,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安慰我,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人的活真的不好做。
  
  “吳叔,你兒子怎麼樣了,還好吧?”我故作輕鬆的岔開話題,我不想在外人面前示弱。
  
  “對了,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那小子和你一起隔離的。他回來還和我說呢。”提到自己的兒子,吳叔的眼睛裏立刻迸出了神彩,他很快意識到在我面前露出太喜悅的神情有些不合適。畢竟我胳膊上的孝才摘下來沒多久。其實真不用這樣,我自己家的事,和外人沒關係,他想笑笑就行了。“他沒事,皮實著呢,沒兩天就確認了是普通肺炎給放出來了。”
  
  “那就行。我看小孩挺可愛的。還挺擔心的,沒事就好。”我沖著吳叔笑了笑,他的表情也輕鬆了不少。
  
  “家裏的事你別擔心。有事叫我。”
  
  “恩,我記得了。”我從陽臺退出來,冰箱裏還有點菜,這也到飯點了,吳叔把我爸送回來,我好歹得請人吃頓飯。“叔,留著吃吧。我去做飯。”
  
  “不用,小琛。”吳叔一把拉住我。“我就等你回來。家裏還有事,我得回去。”
  
  “您別客氣,我就隨便做幾個,隔這吃吧。”
  
  “我和建國哥客氣什麼啊,家裏是真有事。我得走。”吳叔又重複了一遍,我也不好再留他。“那我送送你。”我把圍裙放下,送吳叔出了門。門關上的一刹那,我偽裝也跟著消失了。
  
  累,真他媽累。我爸從廁所晃晃悠悠出來了,他看到我在,也沒有問我考試的事情,直接走到他的臥室裏,我聽見嘭的一聲,是他倒在床上的聲音。
  
  客廳的桌子上放著一包中南海,蓋子半開著,才抽了兩根。我爸喜歡抽中南海,他壓力大的時候喜歡點一根。我到寧願他是抽煙而不是酗酒,至少可以給他一個清醒的神經。煙盒旁邊還放著一個打火機,就是小賣店裏5毛錢一個的那種,綠色透明的塑膠皮。我從煙盒裏拿出一根放到嘴上,學著我爸的樣子,點燃。我不是想放縱自己,實在是太痛苦了。我知道這是軟弱的表示,可是在不讓我釋放一下,我真的會瘋掉。我爸已經這樣了,如果我真的瘋了,誰來照顧他。
  
  這是我第一次抽煙,意外的沒有咳嗽。除了覺得有點不適應以以外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電影裏演的那些,第一次抽煙被嗆的天昏地暗的場景果然太藝術化了。我就這麼一根一根的抽著。整間屋子裏都彌漫著煙草的味道。我媽以前最討厭這個味了,現在我把她最喜歡的家弄得烏煙瘴氣,她會不會很生氣,會不會沖過來捏著我的耳朵。
  
  半盒煙被我抽完了,我撐著膝蓋站起來。剛才直接坐在客廳的地面上,腿冷的厲害。日子還得過,我無論如何都要撐下去。
  
  推開我爸的房門,想看看他酒醒的怎麼樣了,如果情況好些,我就去做飯。門打開的瞬間,我覺得自己的血液都沸起來了,我脾氣好,但是也會發火的,我發過很多次火,和李渭然,或者為了李渭然。但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氣的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爸並沒有老老實實的躺下睡覺。他不知道從哪又拿來一瓶啤酒,正抱著瓶子喝起來。剛才的煙味太重了,我竟然沒有察覺。“爸,你幹嘛呀!”我猛的沖過去,要奪我爸手裏的酒瓶子,誰料他抓得太緊,竟然搶不過來。
  
  “你。。。別。。。別管。。我。”我爸本來坐在地下,被我推搡著站起來。
  
  “你他媽就知道喝酒。”我吼了一聲,他是我爸,我不能罵他,可是我真的忍不住了。“酒是你兒子麼!”
  
  “喝。。酒。。舒。。服。”我爸把酒瓶子放到右手,緊緊攥著。他大著舌頭的說話聲,讓我的頭皮一陣一陣的發麻。我想我是真的要瘋了。
  
  “你真不是個男人!我媽是真瞎了眼了才看上你!”話音剛落,我爸忽然揚起手裏的酒瓶子砸向我。我本能的抬起手。
  
  劇烈的響聲傳來,整個右手都麻了,我甚至已經感覺不到痛。酒瓶的碎玻璃散落在我們倆之間。手臂上被劃出了很大一個口子。我爸鍋著腰,鮮血剛好濺到他臉上。我們倆看著我流血不止的右手臂,猙獰的傷口被湧出的鮮血蓋住。都傻掉了。我爸楞了好一會兒,忽然就反應過來了,酒也醒了。他扯過一塊毛巾就要按住我的傷口。
  
  我沒有給他機會,推開門跑了出去。就像是非典的時候我從學校逃出來一樣,用盡全力的奔跑,那一次是為了這個家,而這一次卻是要逃離這個家。如果說以前,我還對他抱有一點點幻想,但是當他的酒瓶子落下來的時候,我真的絕望了。
  
  我跑到一樓,迎面撞上一個人。也顧不得道歉,推開他就要跑。卻被對方一把拽住。“阿深,你怎麼了?!”
  
  竟然是李渭然,為什麼我每次看到他,都是這麼狼狽的樣子。我想在我愛的人面前一直都體體面面的,為什麼總是做不到。
  
  “阿深,你的手!”耳畔傳來李渭然的驚呼。他一把推開一樓的單元門。按住我的傷口,拉著我就往外跑。
  
第 41 章

李渭然拉著我跑了社區門口,伸手攔了輛計程車。司機看到我滿是鮮血的右手,怕我把他車弄髒了。找了換班的藉口想要拒載。李渭然一拳打在他的車門上,司機立刻老實了。

我和李渭然坐在後座。手上的血還沒有止住,李渭然也慌了。接著車內微弱的燈光我可以看到他煞白的臉色。

“快點開!”李渭然沖著司機喊了一聲。“快,去M院。”

“不去M院。去T醫附院。”我不想去M院,雖然那是和我家最近的醫院,我不想被我爸找到,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了。或許,他根本就不會去找我。

“阿深,你疼不疼。血怎麼還流啊。”李渭然身子一弓,把T恤脫下來,纏在我手臂上。他手都抖了。我這才覺出來疼,和平時磕了撞了的感覺不一樣。是那種讓人心發慌的疼,和心跳一樣一抽一抽的痛。

我伸手摸了摸李渭然的臉,他嚇壞了,注意力全在我手上。被我觸到的時候還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沒事。不是很疼。”

“這怎麼能沒事呢。這麼多血呢。”

“真不疼,還沒咱倆打架的時候,你打我疼呢。”我想沖李渭然笑笑,卻怎麼也咧不開嘴。今天是怎麼了,平時只要想到他,都會合不上嘴。

T醫附院和我家不算遠,也就半小時的車程。晚上車少,在李渭然的恐嚇下,司機開了不到20分鐘就到了。

李渭然扔給司機100塊錢,也沒等他找錢。拉著我就下車。我被李渭然拖到急診室,也不知道是血留多了腦子木了,還是心裏頭難受。整個人渾渾噩噩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被做到急診室的椅子上了。大夫拿著鑷子掀開皮膚,把玻璃碎片挑出來。我疼的只冒冷汗,李渭然站在旁邊,臉色都青了。

“你去外面等著吧。我自己就。。行。”我左手捏在自己的大腿上,忍不住的收緊,疼得我直抽氣。這麼血腥的場面李渭然應該也扛不住。他沒有說話,搖了搖頭,又搬了張凳子過來。把我的手從膝蓋上拿下來,確切的說是掰下來。我的手指幾乎扣到肉裏,疼的厲害,根本控制不住。他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從大腿上掰開,然後放了自己手進去,和我握在一起。我一直在深呼吸。額頭不斷掉下的汗水滲到眼睛裏,李渭然的T恤上全是血,他找了半天,只得用空出的那只手在我額頭上擦了一下,把我抹掉汗水。

玻璃終於挑乾淨了。醫生這才給我打上麻藥。藥效漸漸發揮出來,疼痛也也跟消失了,我緊握李渭然的手也漸漸鬆開。他的手已經被我掐紫了。

右手已經沒有知覺了。我放平手臂躺在那裏,甚至可以清楚的聽見醫生扯線的那種刺啦刺啦的聲音。整整縫了十一針。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我腿都抖了,李渭然提著一兜子藥扶著我。下樓梯的時候,我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下。被他眼明手快一把撈住了。

“我背你吧。”李渭然把T恤扔到放藥的塑膠袋裏,彎下腰把我背到背上。悶熱的夏天,李渭然光著膀子。他後背上的汗水都蹭到我身上,他身上那種白開水的味道也越發濃烈。我右手垂在在胸口,左手攔在他脖子上。

“李渭然。”

“我在呢。”

“咱去哪?”我覺得我倆現在的樣子就像是武俠小說裏落難的主角,只是我撐不起主角的氣場。

“回家吧。”

“我不想回家。要不去麥當勞吧。”我和李渭然第一次夜不歸宿就是在麥當勞,他把我肚子當成枕頭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晚上。

“你趴著就行。我找個地,這麼晚了。”李渭然的聲音就像是有魔力,會讓我沒有緣由的安心。我老老實實的貼在李渭然背上,不去想那些讓我難過的事情。我想起來那次被短跑男打暈了,我媽說李渭然也是這麼背著我來的醫院。我還蹭了他一身血,不知道那身衣服他扔了沒。我說過要給他洗,他只是給了我個白眼。那個時候,在李渭然眼裏,我估計只是一個能幫他寫作業的好學生。他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會變成這樣,他會成為我唯一的依賴。

醫院門口有很多等活的計程車,李渭然沒有坐副駕駛和我一起坐在後排。他和司機說了個地名。車開了沒多久就到了。是一家商務酒店。李渭然付了錢,帶著我走了進去,他從錢包裏拿出一張金色的卡片,大概是會員證什麼的。然後遞了自己的身份證過去。前臺的服務員很快開好了房間。李渭然光著膀子,而我手臂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即使我不用抬頭,也可以感覺到他們投在我身上詭異的視線。李渭然拿著房卡,拉著我進了電梯。房間在5樓,門牌號是519,我記得很清楚。

這是我第一次住商務酒店。小的時候和我爸我媽去青島玩,是我出過最遠的門,住的3個人的標準間,簡陋的房間裏除了一個20來寸的電視以外什麼都沒有。而這家酒店的屋子很寬敞,比我想起中好的多。有兩張大床。白色的床單刺我的眼睛有些疼。李渭然一進門就打開了空調,醫生囑咐過我的手不能出汗,不然傷口會化膿。溫度很快降下來。他把拖鞋找出來,蹲在地上給我解鞋帶。我看著他有些笨拙的在那裏忙碌,腦袋上的短髮被汗水打濕,變成一縷一縷的,忽然就哭了。我也說不清楚自己是為什麼哭,是感動,還是難過,只是覺得胸口漲得厲害。

眼淚打在李渭然手背上。他頓了一下抬起頭來。“阿深。”

“你別對我這麼好。”我顧不得胳膊上的傷,伸手去推他。“你對我這麼好,哪天你要是不在我身邊,我怎麼辦。”

“阿深。。。”李渭然蹲在地上,抬起頭看著我。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動動了動嘴卻沒有發生一絲聲音。

沉默了很久,李渭然開口了。“你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我爸打的。”我發現我已經可以平靜的面對這件事了,說出來的時候心裏都不會有波瀾“他這幾天一直喝酒。我管不了他。昨天喝大了,今天早上的時候手術除了問題,回來還喝酒。我氣不過說了他兩句,然後他就拿酒瓶子砸我。呵呵。”我說著說著忽然笑了起來,就像是在講個冷笑話。

李渭然並沒有回應。他只是靜靜的看著我,眼神讓人看不透的深邃。一晚上他都沒怎麼說話,幫我洗完澡之後,就各自睡下。我知道李渭然有心事,他心事藏的很深,我不問他,他從來不會告訴我。往往等我察覺到的時候,已經沒有回轉的餘地。這次又在想什麼呢,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想這些多餘的事情。

手臂上的麻藥勁過去了,疼痛讓我睡不著。我在床上來回翻,還要小心不碰到自己的右手。真疼,我翻了幾圈之後,仰面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一雙手忽然環在我腰上,李渭然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了上來。他原來還沒有睡著。

“乖,阿深。好好休息。我和你保證,明天就好了。”李渭然整個人貼過來。把我摟在懷裏,下巴貼在我肩膀上,額頭和我抵在一起。床這麼寬,我不用擔心他會掉下去。這是我們倆第一次在除了我那張行軍床以外的地方睡覺。他貼在我後背上的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傳來的體溫讓我莫名的安逸。

李渭然允諾過我的事情,從來沒有食言,明天一早會不會真的好起來。就和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我還是X中那個普通的高中生,同桌是一個飛揚跋扈的二世祖。

我漸漸睡去。醒來的時候不知道是幾點,我迷迷糊糊的摸索,尋找那熟悉的溫度。摸了半天都沒有。我一下子就醒了。掀開被子坐起來,喊了聲李渭然的名字,卻沒有人答應。我又去摸他睡的那半邊床鋪,已經冰涼。

人呢?!我有些慌,從床上跳下來,在屋子裏像個沒頭蒼蠅似地轉悠。李渭然真的走了。不光走了,他還把我的T恤穿走了。他那件染滿血的T恤還放在裝藥的塑膠袋裏。不是說明天一早就會好的麼。現在又是怎麼回事?大概上蒼也覺得我這個人比較有意思,所以來和我開個玩笑吧。我頹然的坐在地下,伸手在裝藥的塑膠袋裏扒拉。

門忽然開了。“阿深,你醒了。”李渭然背著一個登山包出現了,他身上還穿著我的T恤,小一碼的T恤穿在他身上看起來特彆扭。

“怎麼回事?”我被李渭然弄懵了。他把包放在地下,打開登山包摸出一件T恤。

“先穿上。我去拿了點東西。”李渭然走過來,把T恤打開,幫我套在身上。然後開始幫我穿鞋。這怎麼回事,剛起來腦子木木的,我根本反應不過來。又被李渭然送到廁所,洗臉刷牙一頓拾掇。

收拾好了,李渭然帶著我離開了這裏,他拉著我的手。現在是白天,我們平時在外面都是隔著半米的距離。我和他的關係並不是什麼正大光明的事情,但是今天他卻拉著我的手,絲毫沒有避諱他人的眼神。

等從計程車上下來,我才明白他要做什麼。北京站幾個大字映入眼簾。清晨的風漸漸變熱。李渭然從口袋裏摸索了一會,拿出了兩張粉紅色的火車票。“阿深,跟我走吧。我帶你走,就咱們倆,好好過日子。”

第 42 章 ...

  “阿深,跟我走吧。”車站門口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李渭然背著碩大的旅行包站在那裏,向我伸出手。他的鼻子上滲出細細密密的汗水。就這麼看著我,眼睛裏有著我從未見過的神采。“就我們兩個,走吧。”
  
李渭然把車票送過來,是去西安的票。關於把我們兩名字連在一起的那首詩,秋風生渭水,落葉滿長安。他始終都記得。
  
我從來沒有想過李渭然會為了我做到這份上,他有家人,有優越的物質。但是卻願意為了我這樣的人浪跡天涯。我似乎從來都沒有認真的對他好過,除了幫他寫過1年半的作業以外,我什麼事情都沒有做。我們之間,他給我的遠遠比我給他的要多。
  
“你真的願意和我一起走。”我抖著手向他伸過去。“你們家。你不是說要繼承家業,要娶妻生子。”
  
“沒有辦法,阿深。我放不下你。”李渭然緊了緊搭在肩上的背帶。“我知道這樣不對,我應該擔負作為一個兒子的責任。可是我放不下你。我在英國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熟悉的人,想你想的快要瘋掉。我都扛過來了,可是你聽到你出事,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是我放不下你,是我離不開你。我老說你裝聰明,其實我也裝。我裝做不在乎你,裝做可以一個人好好的過日子。可是我再怎麼裝都是假的。
  
我爸讓我馬上回英國去,這一走不知道就是幾年。我以為我可以像以前一樣乾淨俐落的走掉。但是一看到你我的心就亂了。我昨天想了一晚上。阿深,我不能仍下你一個人,我做不到,比殺了我還難受。家裏還有我姐姐,我爸媽他們是會享一輩子福的人,少個兒子照樣能過的好好的,可是你不一樣。我不能扔下你一個人。
  
走吧,阿深。咱倆一起走。我帶了很多錢,咱們做個小生意,好好得過日子。地位,金錢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
  
你一直很想做我的親人。和我一起走。咱們就是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李渭然。。。”我的手已經放到他的手心,在他就要握上來的時候卻陡然抽離。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很想緊緊握住他的手,我們就這樣離開,離開這一切的喧囂和紛擾。去個什麼地方好好的過小日子。隨便做個小買賣,平平凡凡的過一輩子。等我們都老了的時候互相攙扶著去公園裏曬太陽。這輩子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少。可是我辦不到,我還有我爸。我怨他也好,怪他也好,但是卻沒有辦法恨他。他畢竟是我爸。我是一個人,他何嘗不是。讓我怎麼能丟下他不管。
  
“李渭然,我欠你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李渭然臉上的笑容已經僵了,他似乎是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他彎起的眼角還來不及落下,他半張著嘴,看著我。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眉毛抖了抖,忽然就哭了。我欠他的,真的一輩子都換不清。
  
“我家還有我爸,我不能不管他。”
  
“他都這樣對你了。為。。為什麼。。”李渭然的眼淚無法抑制的留下,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哭,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話語因為呼吸變得斷斷續續的。“我為了你,什麼都不要了。你。。你為什麼,不和我走。他都那樣。。對。。對你了。”
  
“他畢竟是我爸,我也不能不管他。”我忽然發現自己才是最殘忍的那個人。我看著李渭然的流淚的樣子,心裏徹骨的哀痛,卻怎麼也哭不出來,甚至是想哭的心思都沒有。
  
李渭然不停的抬起手背擦眼睛上的淚水,火車站廣場前面全是人,我們倆這樣突兀的站在這裏引人側目。“我操,我就是個傻逼。我他媽才是個傻逼。”他哭的撕心裂肺。我想把他抱在懷裏,安慰他,可是我已經沒有資格。當我在他和我爸之間選擇我爸的時候,就沒有資格在左右他的感情。忽然清醒的厲害,我頭一次發現自己也可以做到這麼理智。我不可以抱他,不可以安慰他,不可以給他任何希望。我現在做什麼都是犯賤。
  
李渭然哭了好一會兒,終於抬起頭。他眼睛裏全是血絲,目光又變得堅定。“你想好了麼?”他就那麼看著我,眼神深邃的讓我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和去年冬天的時候一模一樣。他總是把主動權給我。
  
“想好了。”我點點頭,和上次一樣,毫不猶豫。
  
“那就這樣吧。”李渭然並沒有像上次一樣轉身離開,他把登山包卸下來,落到地上的時候還濺起了一陣塵土。“這樣也好。”李渭然歎了口氣,抬起頭看著我笑了笑。拖著登山包,走到一旁的石階上,席地坐下。 “阿深,過來,和我說說話。我明天就回英國了。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了。”
  
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天氣很熱,因為出汗,李渭然身上那種白開水的味道也越發明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我是多麼希望他可以成為我的親人,可是當他給我機會的時候,我自己卻放棄了。
  
“阿深,你喜歡我麼?”李渭然忽然問了個傻傻的問題。
  
“喜歡,特喜歡。”
  
“比起鐘寒呐?”
  
“不一樣。我對你是和親人一樣的喜歡。”
  
“呵呵。”李渭然笑了笑,他伸了伸胳膊,轉過頭看著我。“你知道我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麼?”
  
“情人節的時候麼?”我想了想這兩年來的事情,我不想妄自菲薄,大概他是在那個時候就愛上我了吧,只是我還沒有察覺。
  
“比這早。”李渭然搖了搖頭。“你這人有什麼好,不就是學習好,長的好看點麼。又沒本事,又窩囊。剛開始的時候咱倆還打過架呐,你個笨蛋。打架一點章法都沒有,哪有你那樣伸著胳膊亂揮的。以後注意點,用胳膊肘和膝蓋。別老那麼窩囊,讓人看著就想欺負。。。。”李渭然說著亂七八糟的往事,被老張罰站,宮保雞丁蓋飯。各種各種的事情,連我都已經淡忘的事情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你還記得咱們班和13班踢球的事不?”
  
“記得。”我自嘲的笑了笑。“我還挨了一頓揍呐。比你打我疼我多。”
  
“我打你從來沒使過勁。”李渭然頓了一下,“那天我從操場出來,身邊還跟著孫瑞,你還記得不,就是藝術班唱歌的那個姑娘,挺出名的,長的特漂亮。那會兒,我正追她呐。小姑娘假清高,一直都釣著我。那天來看我比賽,我還挺高興。結果剛拐了個彎,就看到你被人堵了。你還真搓,讓人一拳就給撂倒了。
  
我當時看到你被人打,心一下就亂了。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從來都沒有過。心忽然就亂了,麻麻的。我也不管孫瑞了。和發瘋一樣沖過去,那男的也算識趣。看到我來了,立刻就跑了。
  
背著你往醫院跑。跑出了兩站地才想起來可以打車。給我累的。你還蹭了我一身的鼻血。直到你已經檢查完送到住院部的時候,我的手還在哆嗦。我當時就想,完了,我怕是喜歡上這人了。
  
然後我被你媽強行留下守著你,其實她不用說我也不會走的。你安安靜靜的躺在那,睫毛那麼長,隨著呼吸輕輕的抖。比我追過的那些姑娘漂亮多了。感情這東西,真是怪。忽然之間發現自己喜歡你了,而且還是特別喜歡。我當時就想,只要你點個頭,我就樂意跟你好。我也不管你是男是女,我就是喜歡你。你要什麼,我都買給你。
  
因為知道你喜歡鐘寒,我就看他特別不順眼。可是沒轍,我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也不能無緣無故的和同學動粗。”
  
  “你不是還打過我麼,還把蓋飯扣我頭上。”我插了一句。把自己的左手遞過去,無名指的位置有個小坑。“你看這,第一天分班,排座的時候,你推了我一把,我磕桌子上磕的。”
  
  “真假?”李渭然有點不相信。
  
  “我還能懵你麼。”
  
  “這我還真忘了。我一直以為那是你小時候長水痘抓破了留下的呐。”
  
  “你以為我和你似的。”李渭然腰上有長水痘抓破留下的疤,只有很親密的的人才知道。說到這我們都沉默了。李渭然是我最親密的人,以後再也沒有了。
  
第 43 章 ...

  “我一直以為你會上軍校呐,怎麼忽然就去留學了呢。你爸那麼大官,不用浪費了。”我找了個話題,我們好久沒有像這樣聊天了,可惜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媽是他們家的獨女,家裏的產業很大。這一代又只有我一個男孩,總得有個人繼承家業。”李渭然不說,我從來不知道,我沒有見過他媽,只是知道他們家很有背景,實際遠遠比我想像的要強。
  
  “你家這麼厲害?!”
  
  “你以為呢?”李渭然歪著頭看了我一眼。“我很感激我的家人,他們給了我這麼優越的物質。我一出生就享受著優厚的條件,所以我也要擔起義務。這就是我為什麼一定要去留學,一定要繼承家業,娶妻生子的原因。不管自己願不願意,我沒的選擇。哪怕是和一個完全沒有感情的人結婚,我也會去做。這些道理我從小就明白,比如我爸和我媽,他們一年見不著幾次面,他倆把我和我姐生出來。任務就算完成了。
  
  當時去英國的時候,沒告訴你,是不知道怎麼和你說,結果讓趙彥那小子給捅出來了,虧我在校隊的時候那麼照顧他。”
  
  “這你不能埋怨別人,咱倆什麼關係,你要出國這事,別人都知道了,你就不告訴我,我能不急麼。”
  
  “我告訴你,你難道就不急了?”李渭然反問一句。
  
  我想了想,也是這麼個理,他告訴我的話,我肯定更急了。看著我低著頭不吱聲,李渭然笑了笑,繼續說。“後來去了英國,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我就想你。不想我爸我媽,就想你。他倆養著我,我卻想你,真是個白眼狼。可是沒辦法啊,本來一年到頭也就見那麼幾次。不像你,咱倆天天在一起。聽不到你說話,觸不到你,我就渾身不自在。
  
  見不到面,我心裏頭難受,就偷偷給王天一打電話。他說你過的挺好,我就更難受了。憑什麼你就過得比我好呐,你怎麼就不想我呐。後來王天一和我說,你在手臂上劃口子自虐的事。我聽了又生氣又心疼。但是多少還是有點高興,起碼你在乎我啊。
  
  非典的時候,你非要回家。還拿刀和人比劃。你敢再混點麼。感情我不在,你就沒數了。我當時就火了,把手機都摔了。愣是買了機票回來。為了這事和家裏鬧的特別僵,我打小雖然沒少折騰,但是勉強還算聽話,挺給我爸省心的。結果在鬧疫情的時候從英國跑回來,還死活要去醫院看你。給他氣的啊,要不是我姐攔著,就動手了。
  
  我當裝的特義氣。說什麼我不能看著我兄弟去死。其實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兄弟。我爸一聽是你,也就心軟了。折騰來折騰去的,也就這樣了。但是他讓我保證,等你病好了,我立刻回英國。
  
  可是你這樣,我怎麼放心走呢。昨晚上看到你整條胳膊都紅了,我都懵了。我得帶你走,我是這麼想的,也這麼做了,今一大早就起來了,先把車票定了,然後偷摸回家收拾了一堆東西。
  
  咱倆去西安。秋風生渭水,落葉滿長安。多美多有意境。我把我攢的錢都帶了,咱倆做點小買賣,能過的很舒服的。”
  
  李渭然把登山包的拉鏈拉開,伸手進去摸了摸拿出兩瓶飲料。都是葡萄味的芬達,他先擰開一瓶遞給我。又自己擰了一瓶大口大口的灌進去。“我真是衝動了。我以前還說你,這回自己倒是犯二了。幸好你拒絕了,這樣也對。我得對得起我爸我媽啊。
  
  以後,萬一。碰巧了,咱倆還能見上面。這事你可得給我瞞好了。別告訴別人哈,讓別人知道我年輕那會還和人私奔過,還被對方拒絕了。我這臉真沒地隔了。”
  
  “你放心。我不說。這事咱倆都瞞著,就咱倆知道。”我點點頭,拿起芬達喝了一口。
  
  “那行,就這樣吧。”李渭然站起來,我也跟著站起來。他彎下腰拍了拍我褲子上的灰。“這包你拿著吧,都是給你準備的。我留著也沒什麼用。你拿著做個紀念也好。”
  
  “我都沒送過你東西。”我的話音剛落,李渭然想起來了什麼。用把登山包打開,從裏面摸了一個小盒子出來。這盒子我認識,是成人禮的時候我送他的那條領帶的包裝盒,只是裏面還有嘩啦嘩啦的響聲,不知道還裝了些什麼。
  
  “你這不是送過我麼。”李渭然把盒子捏在手裏,“差點忘了。這樣讓你給背走了我得心疼死。”
  
  “李渭然,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二死了。我問你,你喜歡我不?”
  
  “喜歡。特別喜歡。”
  
  “那就行。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咱倆之間就什麼也不欠。”李渭然幫我把登山包背在肩膀上。“我走了,你好好的。你別後悔,也別讓我後悔。”
  
  “李渭然,下輩子,我一定娶你。”
  
  “滾!”李渭然伸手在我頭上推了一把,他看著我,眼睛濕濕的。滾字說的一點底氣也沒有。我張開手,想要最後抱他一下。他卻躲開了。
  
  “葉琛,我走了,保重。”李渭然轉過身,他的後背幾乎被汗水打濕。他抬起手向我揮了揮卻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抖了抖嘴唇,終於說出了我壓抑在心底的那三個字,我愛你。
  
  每次都是我站在那裏看他獨自離開。以前總是覺得自己特別委屈,現在才明白,其實最捨不得的人是李渭然。
  
  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和上一次不一樣。話已經說明白了,他會好好的生活,我也是一樣。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我不想用一些高貴的藉口來標榜自己。比如我這樣做也是為了李渭然,只有這樣他才可以組建一個正常的家庭,有兒有女。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會生很多事端。這2年和我在一起,真是難為他了。我甚至從來沒有全心全意的對他好過。我放在心坎上的是我爸我媽,但是從來不是他。
  
  李渭然的身影已經消失了,我還傻傻的站在那裏,手臂上的汗水滲到傷口裏帶來的細微的疼痛讓我回過神來。我背著碩大的旅行包跟著旅客的隊伍一起往一號線裏走。口袋裏還有兩塊錢,可以做到我和我家最近的地鐵站。下了車走不到半個小時就可以到家了。這包可真沉。現在這個時段是上班的時間,地鐵裏擠得要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擠進去的。下車的時候,手臂上的紗布又滲出了一點血跡。醫生囑咐過不好出汗,不可以劇烈運動。這些我都犯了。
  
  從地鐵裏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很高了。額頭上全是汗水。我想抬起胳膊來摸一下,才想起來手上有傷,只得拉起T恤的領子在臉上擦了一把。這件衣服是李渭然,有他身上的味道,那股白開水的味道鑽的鼻子裏,我心疼的厲害。我不想沒有他,我才19,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我不想以後的日子沒有他。我想和他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能少。
  
  既然決定了就不要後悔,我不知道在家裏等著我的是什麼,可能是一屋子的酒瓶子。可是我不後悔,希望李渭然也不要後悔。
  
  等我走到我們家樓下的,已經快累暈了。早上沒有吃飯,手上還有傷,這麼折騰,真的要扛不住了。眼睛都花了。
  
  “琛兒!”我爸的聲音傳來,他不停的喊我的名字,聲音越來越近,可是眼前漆黑一片,我伸出手去摸,摸索了半天什麼都觸不到。就像墜入了一個黑暗的深淵,知覺一點點喪失。

第 44 章 ...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躺在M院得病房裏。右手已經換了新的紗布,裏面的藥也換了一遍,涼涼的有些微癢。
  
  “琛兒!醒了?”我轉過頭,看到我爸坐在我左手邊,他還穿著昨天晚上那件衣服,應該找了我一宿,衣服上結著白色的汗漬。他眼睛裏全是血絲,看到我醒來,激動的眼睛裏的血絲更重
  了。“好點沒?還難受麼?”
  
  “不難受。”我應了一聲,向我爸伸出手,卻被他一把按住。
  
  “別亂動,打針呢。”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左手上也插著針管,吊著一大瓶葡萄糖。
  
  “琛兒啊,你別亂動,這針打完了就能回家了。乖。”我爸從床頭拿出一瓶礦泉水,“渴不渴,喝點水不?”
  
  我搖了搖頭,嗓子有點澀,但是不想動彈。所幸就這麼躺著。我爸把凳子又往床邊拽了拽,和我貼的近一點。他抬起手,小心的往我額頭上湊了湊,見我沒有反抗,才慢慢的把手放在我額頭上,輕輕的捋我的頭髮。
  
  “琛兒。。。”我爸剛喊了聲我的名字,聲音就卡住了,他支吾了兩聲。忽然抬起手在自己胸口搗了兩拳,可是即使是這樣他還是哭了。“爸對不。。起你。。爸真錯了。”我爸說著說著忽然從椅子上起來跪在床邊。“琛兒,我知道錯了。我混蛋,我不是。。東西。你媽沒了,就剩咱們爺倆了,你別不要爸爸。爸。。和你。。保證。。再也不犯渾了。我真知道錯了,對不起。”我爸哭的特別大聲,他那麼要面子的人,這間病房裏不止躺著我一個。旁邊還有個半大的孩子,他媽守在旁邊,正在給他削蘋果。看到我爸忽然哭起來,什麼也不敢說,蘋果也不削了。還把兒子的臉轉向一邊,不讓他看。
  
  我爸按著我打針的左手,不讓我亂動。他左手摟著我腰,淚水隔著薄薄的衣料滲進來,我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那潮濕的粘膩。我慢慢抬起右手。只要一動傷口就會疼。伸出手指在我爸腦門上戳了一下,就像小時候他和我下象棋,誰輸了就戳對方腦門一下。我爸的哭聲止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我,臉上全是淚水和鼻涕,狼狽至極。
  
  “爸,要打完了。”我用下巴指了指吊瓶。“咱回家吧,這會高考答案應該已經掛上來了。我回去估個分。”
  
  我爸楞了一會兒。但是這短暫的沉默卻像一個世紀一樣漫長。“好。你隔著等爸一會,我去洗個臉。”
  
  等他站起來的時候,有些東西忽然變得不一樣了。他很快就回來了。臉洗乾淨後看著精神多了,原本蓬亂的頭髮,也被他理順了。
  
  我清楚的感覺到,我爸回來了。這次不再是奢望,我爸真的回來了。
  
  “護士呢?誰給我拔針啊?”我看了看我爸身後,沒有護士跟著。
  
  “要什麼護士啊。”我爸白了我一眼。伸手就把我手背上的針扒了。拇指按在我手背的針眼上。“來,你按著。別撒手。我給你把鞋子穿上。”原來醫生也懂這個,我一直以為我爸除了拿個刀在人肚皮上劃拉就不會別的了。想不到他會的還挺多。
  
  我爸在我後背上推了一把,讓我坐起來。彎下腰給我穿鞋。他肚子上一坨肉,蹲下的時候全都窩在肚子上。隨著手上的動作一顫一顫的。我使了個壞,用腳踢了踢他肚子上的贅肉。立刻換來了一巴掌。
  
  “熊孩子。”鞋帶系好了,我爸再我屁股上拍了一下。拉著我走出了病房。今天值班的劉阿姨,看見我和我爸走出來。還走過來在我頭上揉了一把。我爸笑呵呵的和她招呼。就和以前一樣。
  
  經過了這麼多的波折,生活終於步入了正軌。就好像一場噩夢,夢醒了,什麼都過去了,甚至連殘存的痛覺都快感受不到了。李渭然呢,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一切都回到了以前的樣子,雖然平淡,但是安穩。
  
  我爸的處分下來了。不是醫療事故,人救回來了。他只是背了個警告,扣了點工資。沒什麼大事。我問他的時候,他還特不好意思,遮遮掩掩的。
  
  我報的醫科大學的本碩博連讀,考的時候感覺還挺好,可是成績沒出來,心裏就是沒底。過兩天還得回學校抱專科志願。我都不想去了,我就不信我再不濟不能考個大學。我爸比我著急多了,這兩天他一直蹲在電腦跟前刷網頁,還拖著我去對答案,我是真不想對。乾脆就拿根冰棍坐那發呆。
  
  折騰了幾天,他也消停了。還不忘打聽T大的連讀是怎麼回事。他們院裏新分來幾個小青年就是T大畢業的。這些天沒少被我爸騷擾,估計他們現在看了我爸都躲著走了。
  
  我手上有傷,在家什麼活都不幹,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家務我爸一個人全包了,我頭一次體會到廢人一樣的生活。以前沒見我爸怎麼幹活,現在還是把家裏拾掇的乾乾淨淨的,看來不會家務什麼的託辭不過是想要偷懶的藉口。他做飯還是一竅不通,我已經吃了快一個禮拜的盒飯了。老實說,還挺好吃的,尤其是他家做的那個紅燒肉,裏面還放著樟茶,吃起來一點都不膩。我爸見我吃得歡,買得更起勁了。這樣吃了兩個禮拜,我再也不想吃紅燒肉了。
  
  成績終於出來了,和我預想的差不多。雖然沒有二模考的多,但是上T大足夠了,我鬆了好大一口氣。我爸樂壞了。網頁刷出來的時候,他捧著我的臉,在腦門上親了一大口。弄了我一腦門子口水,我趕緊抓過他的襯衫擦乾淨。
  
  “琛兒,真給爸爭氣。”
  
  “行了。多大點事。”我故作鎮定的推開我爸,其實心裏頭也高興的厲害。要說我不擔心那是假的。不過為了面子,我還是裝的不在乎的樣子。
  
  “回頭我就告訴我們科室那幫人。今年我們科室3個考大學的。你,你李阿姨家的那個哥哥複讀了一年,還有張叔家的那個姑娘。我看他們都不如你。”我爸樂的嘴都何不攏了,他在屋子裏來回轉悠。
  
  “你咋和我媽似的。老爺們還這麼愛顯擺。”我媽已經不再是我們倆避諱的話題,我們時常會說起她,再自然不過。就好像她根本沒有離開,就在廚房給我們爺倆做著好吃的。聽著我們倆有一搭沒一搭的嘮嗑。
  
  “要不怎麼是一家人呢。”我爸從冰箱裏拿了根冰棍,這半個月,他上老火了。“再說了,我兒子考的好,我不顯擺,誰顯擺。他們想顯擺還沒資本呢。”
  
  “那您可勁顯擺。”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先在沙發裏,腿翹在茶几上,看著我爸像個孩子似的傻樂。
  
  李渭然,我考上T大了,如果你還在我身邊,你會不會覺得特有面子,就像我爸一樣,自豪高興的合不上嘴。我撇過頭看著窗外,時不時有幾隻家鴿飛過,窗戶沒關上,還能聽到鴿哨的聲音。
  
  我爸還真的去他們科室顯擺了。接下來一個禮拜,我們晚飯幾乎都沒有在家吃過,他們科室裏還沒有沒高考的小孩都被爹媽帶出來,圍觀學習特好的葉琛哥哥。我上學的時候,一直是班裏存在感最弱的那種人,頭一次被人這樣膜拜。真有點受寵若驚。
  
  有一個上小學的小姑娘,聽他媽說的,看我那眼神就和看電影明星似的。臨走的時候,還特虔誠的問問我,葉琛哥哥我能摸你一下麼。我當時就被她逗樂,蹲在她跟前,讓她在我臉上摸了好幾把。她媽一直在旁邊說這樣不禮貌,我爸則在旁邊說沒事,摸吧。真想不到,我還有被女生青睞的一天,雖然這個女生的年紀有點小。
  
  最後一頓,是吳叔請的。因為他和我爸關係鐵。直接來我家吃的。他買了好幾個菜,帶著兒子就來了。
  
  吳叔的兒子一進門就湊我到身邊。一把抓住我胳膊。我胳膊才拆了線,一般小孩見了都害怕,他到一點都不避諱。“哥哥,你還記得我不。”
  
  “記得。”我伸手在他腦袋上摸了摸,13歲的小男孩,頭髮半軟不硬的,摸起來就像是毛栗子。
  
  “嘿嘿。”他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外向的小孩子就是招人喜歡。他拖著我胳膊不撒手,手心的汗都蹭到我胳膊上。一路走過來挺熱的吧。我剛想去冰箱給他拿根冰棍,就被吳叔喊住了。
  
  “小青,別和哥哥胡鬧。過來吃飯了。”
  
  “知道了。”孩子應了一聲。
  
  “走,哥帶你洗手去。”小孩還沒我肩膀高,我領著他到廁所,給他手上到了點洗手液。“你叫吳青?”
  
  “不是。”他搖了搖頭。“我叫吳青峰。”
  
  他爸叫吳峰,他叫吳青峰,這名起的,一看就是父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果然是吳叔的風格,我真心覺得他爸這名起的很好。只是那時還不知道,臺灣有個還在默默奮鬥的小歌手也叫這個名字。
  
第 45 章 ...

  暑假快要結束的時候,接到通知,我們要拆遷了。樓裏的人一戶一戶的搬走了,我們家算是最後了。拆遷的政策早就下了,但是遲遲沒有落實。這片地皮真不錯,我媽老嫌房子小。就等著拆遷呢,拿著錢去外面買個大點的,現在4環房子還不算貴。
  
  現在真的要拆了,我們到是真捨不得。這裏畢竟是曾經是我們的家,我們一家人在這住了10多年了。
  
  我爸看著空蕩蕩的樓棟回過身問我,“你說要是哪天小梅回來,找不到咱們爺倆可怎們辦?”
  
  “咱能不搬麼?”
  
  “不能,過兩天推土機就來了。”我爸想了想答道。
  
  “你和我媽不是給我買了套房子麼,已經交付了。鑰匙在我這呢。回頭用拆遷的錢直接把欠銀行的那些還上。咱搬那去吧。”
  
  “那怎麼行。”我爸搖搖頭。“那是留給你娶媳婦呢。”
  
  “娶什麼呀。咱爺倆湊合一輩子得了。”我話剛說完,我爸就在我腦門上拍了一巴掌。“那房子是我媽張羅的,她知道在哪。咱們搬那去,萬一她回來找不著咱倆,知道路,會去那找咱的。”
  
  “那回頭咱倆再看看,給你買個房子。”我爸聽我這麼說,也有點心動了。
  
  “買什麼呀。咱爺倆過多好。”我用肩膀撞了我爸一下,他一巴掌拍在我屁股上。
  
  “混小子。和我在一塊有什麼勁啊。你現在這麼說,保不准哪天就和小姑娘跑了。”我爸歎了口氣。似乎已經預見到了以後我會娶了媳婦忘了爹似的。
  
  “爸。”我側過臉看著他,斂住臉上的笑意。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嚴肅點。“你說我要是一輩子不結婚,你能接受麼。”
  
  看到我正色的樣子他愣了一下。“一個人慢慢老去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不怕。”我繼續追問。“爸,如果我真不結婚。你會怎樣?”
  
  “你是為了我麼?覺得不能扔下爸爸一個人。”
  
  “不是。”我回答的很乾脆,到讓我爸有點失落。
  
  “那你喜歡就好。爸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你過得開心。只要你開心,我什麼都行。”我爸伸手攔在我肩膀上。
  
  “我還以為,你會說我要是讓咱們老葉家絕後了,你又得用手術刀捅死我了呢。”
  
  “我那是嚇唬你。發生了這麼多事,我也看開了。”我爸沉默了一會,又問道。“你是不是早戀了?”
  
  “我有那膽麼?!”我一哆嗦,從我爸胳膊底下逃出來,打小我就不擅長和家人撒謊,臉一下子就紅了。“我真沒有女朋友。”
  
  “看你嚇的,你爸有那麼嚇人麼。”我爸嗔了我一句。“你也這麼大了,我管不了你了。琛兒,你和爸說實話,是不是你喜歡上哪個小姑娘了,結果人家看不上你,才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
  
  “也不是。”我爸這麼直白我倒有些不好意思。這還是我倆第一次討論感情問題。“你別猜了。反正我沒有女朋友。”
  
  “你媽總說你像她,現在我終於發現你也有像我的地方。”我爸抱著胳膊笑了笑。“這個癡情,不愧是我兒子。當年你媽一分到M院我就看上了,但是她那會兒瞧不上我。我就跟她耗,結果你看怎麼找。8年了,她還不是給我當媳婦了。我當時一點也不著急,你爺爺都急了。我就知道,她這輩子一定是我媳婦。”
  
  “我媽和你一個單位,天天在你眼前轉悠。好歹有盼頭。”
  
  “怎麼了,那小姑娘不在北京?”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沒事。她還能不回來了?現在人結婚都晚了。你慢慢和她耗,她不結婚你就希望。”
  
  “爸,哪有你這樣當爹的,你應該說天涯何處無芳草。這樣下去我要真一輩子不結婚,也是被你誤導的。”我伸手戳了戳我爸腰上的贅肉在他反擊的時候快步竄上樓梯。
  
  如果我還有機會,我很想守著李渭然,就這麼耗著,可是我一開始就沒有競爭的權利。他沒有辦法變成我的親人。只差那麼一步。
  
  不知道我還有沒有可能再見到他,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會不會等我已經很老了都忘不掉他。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我希望在我生命走到終結的時候可以再看他一眼。哪怕是一張滿是滄桑的臉,皺皺巴巴的已經看不出當年的那個少年的樣子。但是他的靈魂卻可以指引我走向天堂。
  
  搬家的吳叔也來幫忙,我爸雇了個半家公司,一輛皮卡把東西都拉過去了。我們爺倆打了個車在後面跟著。還沒到樓底下就看到吳峰爺倆了。吳青峰穿了個藍色的T恤,和移動公司,,賣卡的員工穿的那個顏色一樣,特別的顯眼,離老遠我就看到他了。他還站在原地蹦了兩下,揮了揮手。
  
  “年輕人就是有活力啊。”我剛感歎了一聲,我爸就在我肩膀上搗了一拳。
  
  “少在你爹面前賣老。”
  
  我剛下車,還沒等喊吳叔,吳青峰就沖了過來,我側身一躲,他直接掛到我背上。就像是樹袋熊一樣勒著我脖子。自打那次來了我家之後,吳叔沒事就帶著吳青峰來我家玩,似乎也是怕我爸一個人寂寞。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點吸引了這孩子。他和我特親,他已經不叫我葉琛哥哥了,直接叫我哥。別人叫我哥是因為我歲數大,出於禮貌。但是吳青峰叫我,總能聽出來一種自豪的感覺。有種“看著沒,這是我哥,你們有麼?”這樣的架勢。
  
  終於收拾好了,我和我爸前兩天已經把這裏打掃一遍了,但是塵土味還是很重。他和吳叔去超市買個空氣加濕器,我帶著吳青峰在家玩。吳青峰玩著遊戲,嘴還不閑著,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我嘮嗑,一口一個哥,叫的我特有成就感。
  
  我開玩笑和他說“你那麼喜歡哥,乾脆讓你媽再生一個。你就能當哥了,多好。”
  
  吳青峰當時正蹲在電腦前的轉椅上玩著紅警。扭過頭和我說,“那我也是有個弟弟,又不是有個哥哥。再說我媽和我爸離婚都快10年了。”
  
  我當時就被噎住了,不知道該說啥。這事我真不知道,雖然吳叔和我爸挺鐵的,但是他離婚的事我爸從來沒和我說過。貌似這麼大小孩子對父母離異的問題都很難接受。吳青峰到反過來安慰我,“不就是離婚麼,多大點事。”
  
  起初我以為吳青峰是個從小被爹媽捧在手心養著的男孩子,事實又一次證明了我看人不是一般的不准。熟悉以後,他完全沒有第一次見面時候的那種柔弱。他大嗓門的喊我哥,拽著我陪他打籃球。筷子用不好,剛出鍋的餃子夾不住,總是用手抓。每次來我家的時候都輕車熟路的去抽屜裏扒拉大白兔。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和我心底的那個人重疊了。我看著他就想起來李渭然,但是又格外清楚的知道他不是。我愛的那個人已經不會再回來。這樣下去也許我真會像我爸說的那樣一輩子都忘不掉他。我爸有那麼多好習慣,為什麼偏偏讓我遺傳最不好的一點。我捧著搪瓷缸子看他玩,低下頭喝口水,白開水的味道讓我特別的著迷。
  
  吳叔他們家和我們住在一個社區,原來他們也買的這一塊的房子。就是我們家後面那個高層。從我家陽臺能看到他家廚房。吳叔自己帶著孩子這麼多年,廚藝一直在中下等徘徊。不過他雖然做的不怎麼好吃,但是起碼乾淨衛生。吳青峰在他的餵養下茁壯成長,夏天的時候他還沒到我肩膀。這一入冬就躥到我下巴了。這個年紀的小孩個頭都在瘋長。
  
  每個禮拜天,他都會來我家,我禮拜一到禮拜五住學校,週末回家,他就逮這個空來我家蹭吃蹭喝,原本有點冷清的家裏,只要他一來就變得特熱絡。我爸不止一次摸著吳青峰的腦袋和我說,你哥就是太悶了,他要是有你一半活潑我就放心了。天地良心,我要真像他一樣貧,估計小學沒畢業就被你扔福馬林裏了。
  
  快要放寒假的時候,有個週末吳青峰沒有像往常一來來我家,我飯都做好了,也不見他出現。乾脆直接給他打電話,順道把吳叔也叫上。吳青峰接起電話來,支支吾吾了半天,說有事來不了。也不知道他又犯什麼毛病,青春期的小孩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我拿著電話喊了一嗓子,吳青峰對我特敬重,只要我嗓門一大,他立刻就老實了。果不其然,沒多久,他就出現在我家門口。
  
  “你爸呢?”我打開門把他拉進來。
  
  “他今天加班。”吳青峰側著臉不敢正眼看我。
  
  “你這怎麼回事。幹嘛呢?長鬍子害羞麼,還不敢讓我看。”我把他臉扳過來的瞬間,臉上的表情也僵硬了。他的左眼眼角到顴骨的地方都是青的。

第 46 章 ...

  吳青峰和我說臉上的傷是打籃球得時候被同學用胳膊肘撞的。我要是真信他,我就是傻子。一看就是被人打的。我面上沒說什麼,他還真以為我信了。這點小心思都是我當年玩剩下的。
  
  禮拜一最後一堂課是基礎化學,老師剛點完名我就從後門跑了。這還是我上學逃的第一堂課。我是我們宿舍倒數第二個蹺課的。最後那個守著節操的人就是睡在我下鋪的胡一刀。考醫學院的小孩很多家長都是大夫,胡一刀是東北人,他爸是當地醫院普外科的大夫。看來每個外科醫生都有主刀情節,不只是我爸。
  
  胡一刀有著東北人特有的本分特實在。如果說我老實是裝的,其實內裏是個挺能折騰的主。胡一刀則是裏裏外外都老實。一開始我以為是剛來到陌生的地方害羞,後知後覺發現,他就是那樣。很多年後,有了個特流行的詞,就專門形容胡一刀這種人,悶騷。
  
  我跑的時候胡一刀就坐在門口,他看著我鍋著腰一點一點的往門口挪,發了會呆,把自己那件大羽絨服脫下來,在走廊一擋,我蹭的一下就躥出去了。跑出去後我還回頭沖他笑了笑,只可惜他壓根就沒搭理我,早早的轉過頭去專心聽課。
  
  我一路跑出校門,從T醫到吳青峰他們學校也就6,7站。校門口就是車站,我出來的時候公車剛來,我一個箭步沖上去。現在還不是下班點,車上人不多,剛好有個空座。我坐在那活動活動了筋骨,等會弄不好要動手。
  
  李渭然離開這半年我變了很多,自己總是在不知不覺模仿他的行為方式。其實我以前是個挺文明的人,現在也開始和人動手了。李渭然的方法有的時候真的很好用。自打我一拳把樓底下菜市場賣魚小販的電動車打出一個坑之後,他再也不敢賣我爸不新鮮的魚了。
  
  一直以來是我太依賴他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這麼窩囊才會激起他的保護欲。如果有一天李渭然和我重逢,看到葉琛已經變成另一幅模樣,會不會有種強烈的失落感。當年那個特好欺負的少年已經一點點變成一個糟糕的大人。好像兩頭都不是怎麼好,為什麼我這輩子就沒燦爛的時候呢,不像李渭然似的,從小到大都金光閃閃的。
  
  我到了吳青峰他們學校的時候,開沒放學,他們學校有初高中部都有。我緬著臉去求看門的大爺放我進去。他瞅了我一眼,繼續拿著收音機哼哼唱腔,壓根就沒打算搭理我。
  
  沒辦法我只好在門口等著。站了一會,我把外套的帽子拉起來,天還真冷,這幾天天一直特沉,應該是要下雪了,天氣預報也這麼說,可是愣是一個雪花都沒掉下來。 這件羽絨服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買的,帽子帶一圈毛,扣到腦袋上臉被蓋住大半。我把我手插在兜裏,和幾個來接孩子的家長站在一起。
  
  吳青峰出來了,他沒有認出我,身邊還跟著幾個小男孩,有一個長得挺帥的小孩還扯著他的書包帶。我偷偷跟在他們幾個身後,吳青峰被他們推推搡搡拽到一個小胡同裏。我躲在拐角,尖著耳朵聽他們說什麼。大意就是要吳青峰收集了一套三國的卡片,他們要吳青峰交出來,吳青峰不樂意。好像是乾脆面裏面送張卡片,小男孩都喜歡收集這個,我小前是水滸的,還分什麼金卡銀卡。想不到現在換成三國了。不得不說吳青峰可比我小時候有骨氣多了。如果是13歲的我,被人這麼威脅,只會說一個字,給。吳青峰也說了一個字,滾。
  
  正當這幫熊孩子準備採取暴力的時候,我喊了一嗓子出現了。“我是他哥,我看你們誰敢動他。”3個小屁孩,平均身高估計都夠嗆能到1米7,我雖然瘦點,但是好歹也1米8了。穿著厚厚的羽絨服看起來也是虎背熊腰的。
  
  “哥。”吳青峰喊了我一聲,眼睛立刻就紅了。這孩子打小就跟著他爸,在學校有什麼事都不和家裏說,怕他爸操心。懂事的小孩就是招人心疼。
  
  “你站那別動,看我怎麼收拾這幾個孫子。”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楞了一下。想不到我也有幫人打架的一天。我沿著李渭然曾經走過的軌跡一步一步的走來,一次一次重溫讓我無法忘懷的感情,沉湎其中不能自拔。卻從未想過這會對吳青峰有什麼樣的影響,他叫我一聲哥,我得擔得起這聲哥,我的想法就是這麼簡單。
  
  “哥哥,我錯了。”其中一個孩子嚇的腿都軟了,差點一屁股坐地下。
  
  “哥哥,我們和吳青峰鬧著玩呢,真的。”另一個孩子也開始討饒。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
  
  “小青,我問你,你臉上是誰打的。”我轉向吳青峰。他還傻傻的站在那裏,帽子還攥在手裏沒有帶上,耳朵間已經凍紅了。聽到我喊他啊的應了一聲,並不說話。
  
  “誰動的手?”我又問了一遍。
  
  “哥,算了。”吳青峰走過來拉我。我擺擺手示意他別管,現在的小孩好多都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不給點厲害就不長記性。
  
  三個孩子裏就剩下剛才拽著吳青峰書包帶的孩子還在咬著嘴唇瞪著我,他緊緊攥著拳頭,什麼話也不說。旁邊的孩子都在看他。
  
  下一刻這孩子就被我一腳踹趴下了。他爬起來想要還手。被我提著衣領拽起來。
  
  “哥,你別動手。”吳青峰過來拉架,平時也沒見這孩子有多善良,這會兒是怎麼了。我是來給他出頭的,他給我整這麼一出。青春期的小男孩,就是很難捉摸。
  
  本來也沒想真打他,我索性鬆開了鉗制。那孩子扭動了幾下,回到他們同學那,依舊在瞪我。這熊孩子。
  
  “同學之間要互相幫助。”我清了清嗓子,開始以德服人。“你們怎麼能欺負人。還以多欺少,是不是爺們。你們看看吳青峰,還幫你們說話。學學人家,知不知道什麼是以德報怨。”
  
  “哥哥,我們以後不欺負他了。我們好好玩。”最開始道歉的那個孩子趕緊應聲,這孩子還挺機靈的。
  
  “是男人就得說話算數。”我故作威嚴的說道。
  
  “我們保證。保證。”旁邊那孩子也跟著一塊點頭。
  
  “行了,哥哥也不是要打你們。就是要讓你們明白打架是不對的。吳青峰是你們同學,都是朋友,你們怎麼能和他動手。應該一致對外,比如外面的小混混來欺負人,你們一起打回去,這才對。”說著說著,我發現自己自相矛盾了。剛才還說了不要打架 ,這會就教唆他們一起打別人。我有些不好意思,還好天冷臉被凍得有點麻,紅不起來。“那個,我的意思就是,你們要好好相處,要講文明。都是同學。以後大家好好玩,以後讓吳青峰帶你們來找我玩,我倆是鄰居,別客氣。”我這是客氣話,誰知道他們真的不客氣。不過這就是後話了。
  
  “走,跟哥哥去小賣部,哥給你們買乾脆面吃。”我拉著吳青峰。幾個小孩跟在我倆身後。他們學校門口有個小商店,裏面什麼都賣,參考書,小說,零食。乾脆面有好幾個口味。我轉過頭問問剛才被我踢了一腳的孩子,以大欺小我也挺不好意思的。“你喜歡吃什麼味的?”
  
  那孩子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旁邊的孩子倒是替他接話了。“江哲喜歡吃烤肉味的。”
  
  我從貨架頂上拿了一箱烤肉味的乾脆面,那幾個孩子一臉仰慕的看著我,這麼高的地方一般人還真夠不著。小孩子零花錢少,一箱乾脆面對於剛上初中的小孩子來說算是很大一筆財富了。我把一箱子速食麵塞到江哲手裏。他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
  
  “以後好好相處。可不能再欺負同學了。”我在江哲頭上揉了一把,又拍了拍剩下兩個孩子的肩膀。帶著吳青峰離開了。
  
  我和吳青峰從馬路對面坐車回家,這個點人多了,車上沒有空座,吳青峰個子矮夠不著扶手,我就讓他抓著我。這小子好像又沉了,車一拐彎,他墜在我身上的重量讓我有點吃不消。不過我還是保持一副鎮定的摸樣,除了手上的青筋已經暴露出來。
  
  “哥,今兒真謝謝你。”
  
  “你叫我哥,我總不能放著你讓別人欺負。”又要拐彎了,我深吸一口氣。“你還真善良,人揍你,你還幫人說話。”
  
  “你不知道。江哲他是單親。”吳青峰說的時候,一臉同情,我不禁笑起來。
  
  “誰家不是單親啊。”
  
第 47 章 ...

  醫學院的課程很乏味,也很噁心。一個宿舍6個人,平時我喜歡和胡一刀在一起,胡一刀不怎麼說話,但是腦子很好用。他身上那種東北老爺們的實在特吸引我。解剖課的時候,我倆扶著一起去外面吐。每個學醫的都要經歷這麼一段,只是胡一刀比較慘烈。
  
  上了半個月的解剖課,胡一刀已經面如菜色了,他的胃病就是打那起落下的。因為是我們都是連讀,臨床醫學在大4就分科了。胡一刀毅然決然的選擇了胸外科,我們一個宿舍都驚訝不止。原本以為他會走內科的,胡一刀對於肉塊的耐受能力比我們差遠了。
  
  大四的時候,有天晚上,他胃疼得厲害,在床上直打滾。愣是自己忍著,也不吭一聲。最後還是我忍不住了,穿著衣服下來把他背校醫院去了。胡一刀可比李渭然沉多了,我把他扛到校醫院的時候手已經哆嗦的拿不住藥了。差一點胃穿孔,如果不是我送來的及時,小命就危險了。大夫都喜歡這麼說。其實再晚點也沒事,我就不信,他能忍著一直不呼救,就這麼把自己疼死。
  
  這件事後,我和胡一刀的關係明顯好了很多。他放假從家回來,還給帶我了好大一包黑木耳,吉林特產,往水裏一泡就能看出來和商店裏賣的不一樣。我拽著胡一刀來了我家幾趟,他也就不客氣了。幹活利索,他頓的豬肉燉粉條就是好吃。我爸特喜歡聽胡一刀用吉林口音喊他叔。胡一刀就是外人悶了點,如果你們熟悉了,他話也挺多的。不過我整整用了四年時間才讓他和我熟悉起來。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胡一刀執著於胸外科的原因,他暗戀的一個學姐是胸外科的博士,畢業後留校了。學姐當年迎新的時候幫胡一刀拎了個小包,胡一刀當時就對她一見鍾情,自此情根深種。果然,每個沉默的人背後都有隱藏著一段深刻的感情。如果胡一刀不學醫,完全可以當個作家詩人什麼的,他為學姐寫了很多的詩歌和散文,一筆一劃的滕在一個牛皮本子裏。我看著都感動,我勸了他好幾次去表白,學姐過了年就29了,不能再拖了。胡一刀到是一臉鎮定的搖了搖頭,不行,我現在配不上她,我要站在和她一樣的高度上,才能給她幸福。等他站在和學姐一樣的高度,估計學姐的兒子都念小學了。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似乎一眨眼就過去。我把頭髮留長了些,鼻樑上也多了一副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還挺唬人的,我迎來了人生的第一個表白。和我表白的是江哲的妹妹,我發現我對於小姑娘的吸引力遠比同齡人高。吳青峰和江哲是不打不相識,乾脆面情緣就是這麼開始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跟在我身後的又多一個男孩子,江哲長得很帥,是李渭然那種特張揚的帥。總覺得他倆在一起拼拼湊湊的,還真能湊出一個18歲的李渭然來。也許這是上天對我補償。江哲的個子很高,這才18還能長點,他已經比我高半頭了,吳青峰倒是很穩定,抽到1米75就不怎麼長了。看到他應該趕不上我,我就放心了。總覺得作為長輩被一個比自己矮的孩子趕超是個很沒面子的事。
  
  江哲的單親生活比吳青峰慘烈多了,他剛斷奶他爸媽就離婚了,他跟著他爸。現在這個妹妹是他爸後娶的媳婦生的。老實說,他後媽對他還算不錯,只是畢竟不是自己親生的,盡不到那個心,江哲這孩子打小也叛逆,和家裏的關係一直有點僵。我陪吳青峰去江哲他家找他,被他妹看見幾次。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下次他哥在出門的時候,死活要跟著一起去。我們大概見了四面,我給她買過3瓶奶茶。這小姑娘就和我表白了,當她羞澀的說出,哥哥我喜歡你的時候。我一度回頭看了好幾次,確認她不是在和我身後的什麼人說話。吳青峰今年18,江哲和他同歲,江哲他妹比他小3歲,今年應該15吧。我都快比她大一旬了。
  
  正當我努力措辭怎麼委婉的拒絕她的時候,吳青峰沖過來了。江哲剛才被他妹恐嚇過,不敢過來,只能遠遠看著,他叉著腰抻著脖子往我們這看,也挺著急的。江哲對他這個妹妹還是挺上心的。吳青峰沖上來就說,哥你要拒絕就直說。小姑娘當時眼圈就紅了,抖著嗓子問我是真的麼,我點點頭,不敢再亂說話。她捂著臉就跑了,江哲把籃球一扔就去追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後來,我問過江哲,他有沒有因為我拒絕他妹的事記恨我。熊孩子沉吟了一會說,如果你不拒絕她,我一定揍你。這死小子,平時叫我哥叫的那麼親,還不是一白眼狼。現在我已經打不過他了。
  
  非典那場浩劫已經過去5年了,媒體對5啊,10啊這樣的數字似乎特別親睞。電視臺忽然做了期節目,採訪了一下非典的時候一些醫生護士,和那會留下的孤兒。不知道最近電視臺是怎麼了,老做這種讓人看了憋屈的東西。我忽然特想我媽。逃了一天課,在學校附近的超市里找了半天都沒有她最喜歡吃的楊梅,這會不是季,最後沒轍,只得買了包醃制的冰糖楊梅。倒了好幾趟車終於到了八寶山。
  
  不是節日,公墓裏的人很少,我在門口做了下登記。捧著楊梅就進去了。繞了幾個彎終於到了我媽那一排,離老遠就看到一個穿著風衣的男子站在我媽的碑附近,他背著身我看不到他的臉,猜不到他的年紀,不過從他考究的衣著來看應該不是一般人。我媽的鄰居都是那會兒犧牲的護士和大夫,沒聽說誰家有這麼大派頭,我緊走了幾步,忽然發現他是來看我媽的。在我媽的碑前,擺著一捧鮮紅的楊梅。
  
  這人我真不認識,正在我猶豫要不要走過去的時候。他忽然回頭了,他轉過臉的那一刹那,我的心臟陡然一麻。我常常會拿李渭然的照片出來看,隔著相框用手指摸他的臉頰,但是相片從來沒有真人來的震撼。很快我就反應過來了,這不是李渭然,只是長得很像罷了,李渭然就算在國外學習再累也不能老成這樣。
  
  那個人看到我,也愣了一下。震驚的程度絲毫不比我小。我倆面面相覷了好久,他開口了。
  “你是小梅的兒子?”
  
  小梅這個名字,只能我爸叫。聽一個陌生人這麼親昵的喊我媽,我渾身都不自在。不過我也想起來他是誰了,7年前我和他兒子在X中幹過一架,被叫家長了。
  
  “嗯。”
  
  “你長這麼大了。”那人感慨了一聲。
  
  “叔叔好。”我向他問了個好,走到我媽的碑旁,把冰糖楊梅放上去,不動聲色把他買的那楊梅往旁邊推了推。
  
  “你是叫葉深吧。”他詢問了一句。
  
  我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跪坐在我媽碑前,和她講一些事,我爸漲工資了,我入黨了,各種各樣的瑣事,她以前就喜歡聽我講這些。說了差不多一個小時,腿都有點麻了,都撐著胳膊站起來,在自己的膝蓋上拍了拍,回過頭發現李渭然他爸竟然還站在那。
  
  “叔叔,你有事?”
  
  “沒事,沒事。我就是來看看舒梅。”李渭然他爸是長輩,非典的時候也算幫過我家。我應該客客氣氣的對待他,可是他獨自來看我媽,自個往那一站就是幾個小時,我總覺得不得勁。
  
  “謝謝您。難得您還記得她。走,我送您回去吧。”我站起來,走到他跟前,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李渭然他爸似乎有些不情願,但是礙於面子還是跟著我離開了。
  
  “你和李渭然是好朋友。”到陵園門口的路還很長,他爸似乎是覺得有些尷尬,開始找話題,結果我更尷尬了。
  
  “以前關係挺好的,現在不怎麼聯繫了。”一提到李渭然,我就心跳加速,腎上腺素分泌。
  
  “過年的時候他還回來了,班裏組織個同學聚會你沒去麼。”
  
  我搖了搖頭,心裏失落的厲害,仿佛就在這麼一瞬間又變成了當年那個低著頭不愛說話的男生。高考那會除了報志願我就再沒去過學校。後來搬家,座機也跟著換了。和高中的同學聯繫徹底就斷了。想不到就這樣失去了一個和李渭然重逢的機會。現在我們的生活真的一點交集也沒有了。
  
  到了門口,開過來一輛奧迪車,停在他身邊,奧迪是我認識的唯數不多的車牌之一。
  
  “走吧,叔叔送你回去。”李渭然他爸打開車門看著我,他爸一直對我挺客氣的。
  
  “不用了,叔叔你先回去吧。甭管我,我從這做公車直接就到了,都不用倒車。”從這裏到我家要倒兩趟車,雖然他和李渭然很像,即使是看著他的臉我也會心跳加速。但是我不想和他在一起,他們之間的氣質截然不同。他爸身上那種壓倒性的氣場讓我有些畏懼。
  
  李渭然他爸也不在多說什麼,先行離開。我垂著腦袋站在八寶山門口發了會呆,忽然覺得特累。沒有回學校直接回家了。
  
  我爸下班回來的時候,一推門就聞到乾煸芸豆的香味。他哎呦的喊了一聲,換了鞋就跑過來了。“琛兒,這不是週末呢,你咋回來了。”
  
  “我說我想你了,你信麼?”我把碗筷擺好,抬起滿是紅疹的臉看著我爸。
  
  “信。我兒子想我,有什麼不信的。”我爸把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去廁所洗了手,哼著曲就過來了。想來我都好久沒給他做乾煸芸豆了,難怪他這麼開心。
  
  我低著頭吃了會飯,也不吭聲,我爸問我我就嗯嗯的應答。半盤乾煸芸豆下去,我爸終於忍不住了。“你這怎麼了到底,在學校和人鬧矛盾了?”
  
  “沒。”
  
  “那怎麼回事?”
  
  “今天想我媽了,去看了看她。”我夾了快土豆放到碗裏。
  
  “怎麼著,還去和你媽說悄悄話啊,不帶著我。”
  
  “我今兒看一人,也來看我媽的。”我說完發現我爸看著我一臉探究的表情。“一老男人。”
  
  我爸又低下頭繼續扒拉,筷子沒停,沒想到他能這麼淡定。“你說那人是不是李澤申?”
  
  “李澤申是誰?”這名字我是第一次聽。
  
  “就李渭然他爸,高中和你玩的特好那小子的老子。”

第 48 章 ...

  “他和咱們家很熟?”我放下筷子一臉詫異的看著我爸。
  
  “還行吧。”我爸把粥拿起來灌了一口。“那老小子年輕的時候追過你媽。”
  
  “咳咳,啥?!”我爸話音剛落我就被自己的口水嗆著了,這怎麼回事。最近的言情劇越來越沒節操了,但凡女主角的媽必定是男主他爸的初戀情人。那感覺就像一盆狗血潑臉上了,我臉都憋紅了。回過神看我爸,他瞥了我一眼。如果他知道李澤申的兒子剛好也是我的初戀情人,會不會把他喝了一半的粥扣我頭上。“合著咱們家和他們家還有這麼段恩怨。當初李渭然來咱家玩的時候,我看你也挺客氣的啊。”
  
  “我們仨的事,和你倆有什麼關係啊。再說,李澤申在我這就一手下敗將。他再有本事,小梅到頭來不還是我媳婦。李渭然那小子挺好,我看著比他爹強多了。他是真把你當兄弟,他對我兒子好,我幹嘛不待見他。”我爸又夾了一筷子乾煸芸豆。“那會兒我還是實習醫生,在胸外科。咱們院的胸外科是全北京最好的,李澤申在部隊,肺受了點傷,就給送來了。明明他在特護病房,你媽就一小護士,八竿子打不著關係,也不知道怎麼就認識了。”
  
  “然後呢。”雖然狗血了點,但是還是激起了我的興趣。
  
  “還能怎麼樣,就那樣唄。他們家有錢有權,人長的還帥。你也知道你媽年輕那會長得特漂亮,一心想嫁個有本事的人。”
  
  “那後來成了麼?”
  
  “什麼話。能成麼?!成了早沒你了。”我爸白了我一眼。“那會兒李澤申一放假就來醫院找你媽,有的時候穿便裝,有的時候穿著軍裝。還別說,這一穿上軍裝人看著就精神。他往那一站,院裏的頭小護士都跑窗戶那去看,然後你媽就特美的揚著下巴出去了。”
  
  “你這競爭對手還真強大。”我感慨了一句。
  
  “可不是說麼。不過我也沒放棄,反正倆人沒結婚,我就有機會。當時追你媽的人挺多的,我算是最不起眼的一個了。家裏沒什麼錢,剛拿了醫師資格證,人長的也咋地。但是有一點,我比他們都強。”我爸頓了頓,看著我,眼神變得柔軟。“我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愛小梅。”
  
  “我媽一心想嫁有錢的,你們那個年代不是都特看不起這樣的人麼,你怎麼還那麼喜歡她,就因為她漂亮。”
  
  “你媽喜歡有錢人沒有錯。誰不喜歡有錢的,嫁個人總得圖點什麼。你媽可能是比別人虛榮點,貪財點,但是她是個好姑娘。這樣的她,我一點也不討厭,相反特別讓我心疼。
  
  每當看到她拿著工資條,一個人坐在財務門口的椅子上算計,我就心疼的厲害。只有小的時候受過苦的人才會格外看重錢。
  
  你媽禮拜三和禮拜六晚班,每次她值夜班的時候,我就去陪著,我怕她害怕。但是我沒告訴她,我是為了陪她。後來有一次她下夜班,我跟在她身後送她。結果被她發現了,你媽也夠狠的,拿起包就輪我。你看著。”說著我爸把額前的頭髮撩起來,有一塊凸起的疤痕。
  
  “她那是什麼包,鋼做的麼,給你打成這樣。”我伸手摸了摸我爸頭頂上拿到疤,被頭髮蓋住幾乎已經看不到了。
  
  “她在包裏放了塊磚。”我爸忽然笑了起來。“看不出來她心眼還挺多的。拎著個小布兜子,裏面放了塊磚,就怕下夜班的時候遇到壞人。
  
  她年輕那會兒,真特逗。然後我倆又一起回醫院了,你媽特不好意思。我倆到M院的時候我一臉血,她都快哭了。不過我對你媽的感情也暴露了,以後我就開始回避她,我們倆之後5年都沒有說過話。有些事一旦挑明瞭,連朋友都沒得做。不過,你媽夜班的時候,我還是去送她。我會格外小心,不讓她逮著我。我也沒別的心思,就是喜歡她,擔心她的安全。
  
  你媽22歲那年認識的李澤申,她25歲的時候,內孫子娶了一個家裏特有錢的姑娘。剛改革開放,那姑娘家的老人很有遠見,一早就下手撈錢了。和李澤申他們家也算是門當戶對了。李澤申一開始也和家裏抗爭了一段時間,不過胳膊擰不過大腿,最後還是乖乖回家結婚去了。你媽一開始看上他或許是圖他家有本事。但是在一起這麼些年,就算是塊石頭也有感情了,也會放不下。這之後好幾年她都一個人,你媽在北京沒什麼親人,她的親事也沒人顧得上,就這麼荒著。我還是喜歡她,而且越來越喜歡,可是不敢說。別看你爸現在一把年紀了,其實當年也挺慫的。
  
  女人的歲數熬不起,你媽27歲那年,他們科的一個老大夫想把自己家侄子介紹給他。那個老大夫家裏算是書香門第,60來歲了還很精神,看得出來年輕時也是個玉樹臨風的模樣,想來他侄子也差不到哪去。他和你媽說的時候,我剛好去拿分析報告,就聽著了。
  
  那天晚上,我在你媽宿舍樓下呆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她一出門,就看著我了。已經入秋,我在外面靠了一晚上,腿都麻了,差點跪她跟前。以前每次一見你媽我就緊張,說話還哆嗦。那一次,楞是一點都沒抖。我把在懷裏揣了一宿的一個小包遞給她。裏面是我的存摺,和你奶奶給我留下的一對鐲子,說是給小兒媳婦的。我就和她說,小梅,你嫁給我吧,以後我不會讓你受一丁點委屈,咱家錢全給你,我會一輩子對你好。”我爸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似乎穿過時間的洪流看到27歲的我媽站在宿舍樓底下,聽他說完這些話後傻傻的模樣。
  
  “然後她就答應做你女朋友了?”我拖著下巴,靜靜的聽他的敍述。
  
  “沒有。”我爸搖了搖頭,放下筷子。“小梅愣了一會兒,問我你想好了麼?我說想好了。然後她就說,那咱什麼時候結婚。”
  
  我爸的講完了。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動。菜已經被吃的乾淨了,看來他對今天的飯很滿意。現在我明白了,為什麼我媽會在最後說,這輩子嫁給他我不後悔。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比我爸更愛她。曾經有個人也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喜歡我,也是這樣傻傻的對我好,或許以後不會再有了,但是這段感情卻足以支撐我走過漫長的歲月。在每個寒冷的夜晚慰藉我的心靈。
  
  週末的時候,吳青峰還是喜歡來我家玩,看著一個還沒有我肩膀高的毛孩子一點點長大,我有種當家長的成就感。他和江哲是一個班的,吳青峰沒有繼承他爸的聰明才智,從初2開始成績就上不去了,江哲個子高籃球還打得好,可以走體育生。可是他不到一米8的個子搞體育實在是不合適。最後學了個速成的,攝影。不得不說吳青峰是有這方面天賦,他平時拍的最多的就是我,他照的就是比別人好看。X中又擴招了,新建了個教學樓,吳青峰和江哲正好趕上政策,踩著擴招後的分數線進去的。
  
  我在用筆記本看病歷,時不時拿起旁邊的搪瓷杠子喝口水。吳青峰就在旁邊不停的聒噪。江哲到安靜的多,他只是靜靜的看著我們,在吳青峰和我耍賴的時候幫我把他拖走。
  
  “哥,今禮拜天,咱出去打球去。”吳青峰抱著一大盒薯片用腳踢我的轉椅。
  
  “打什麼籃球,人家江哲天天就練籃球了,都累啊,還人兄弟的,也不體諒一下。”我把江哲拉出來當擋箭牌。
  
  “江哲,你想打籃球麼。”吳青峰轉向江哲。吊著嗓子問他。他倆關係很好,江哲看起來冷冰冰的一個人,不過他對兄弟真沒的說,尤其是吳青峰。吳青峰這孩子也是,就仗著江哲拿他當兄弟,使喚人家一點都不客氣。
  
  “想。”江哲點點了,看向我。他眼睛很漂亮,眼仁特別黑,每次盯著你的時候好像有種穿透靈魂的感覺。
  
  “走,哥,打球去。”吳青峰又喊了一句,從背後抱住我。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小孩子了,不過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和我親昵。李渭然以前也很喜歡這樣從背後抱我,記得他第一次抱我的時候我臉就紅了。但是吳青峰抱我的時候完全沒有感覺,就和自己抱自己一樣。人的感情真的是很奇妙,我越來越喜歡我的專業了,神經外科。
  
  “等一下。”我一把拉住吳青峰的胳膊,他就穿了一件短袖,剛才撲過來的時候帶起的風怎麼有股麝香味。“你貼膏藥了?”
  
  “沒啊。。沒。”吳青峰鬆開我,眼神有點躲閃。這熊孩子八成又惹事了,雖說男孩子上中學哪有沒打過架的,不過吳青峰這打架頻率也太高了點。被叫老師是常有的,有的時候吳叔脫不開身,我就被拖著去。7年前我在這挨過訓,7年後又來這挨訓,只不過身份換成家長。吳青峰平時和人打架,都和我說,這次卻躲躲閃閃的,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一下子緊張起來。
  
  “別懵我,你是不是又和人打架了?”
  
  “沒,真沒。”他越這麼說,我越覺得不安。
  
  “江哲,你告訴我。他又作什麼了。”我轉向江哲,這孩子最大的優點就是從來不幫著吳青峰撒謊。
  
  “江哲。。”吳青峰剛想喊一聲江哲,就被我捏住肩膀上的麻勁,他哎呦一聲。
  
  “禮拜五,我們和張錦霄打了一架。”
  
  “行了,為什麼我先不問。你就告訴我那小子什麼來頭,他是不是打算報復你們。”
  
  “他們家是開夜總會和私人會所。”
  
  “臥槽,你們倆長能耐了是不。打狗還要看主人呢,開夜總會的都他媽是什麼人。我怎麼和你說的,要和同學處好關係,不能欺負人,欺負人也要挑好欺負的。你倆倒好,招惹了這麼一祖宗。”
  
  “琛哥,吳青峰也不是故意的。”江哲看吳青峰被我罵的抬不起頭也開始勸我。
  
  “你們把人孩子打成什麼樣了?”
  
  “沒啥。。”吳青峰不動聲色的往江哲身後湊了湊。“就是送醫院了。”
  
  “臥槽!”
  
第 49 章 ...

  事鬧得有點大,這馬上就要高考了,他們倆都是特長生沒錯,但是文化課也不能一分沒有啊。萬一手受點傷,耽誤了高考可怎麼辦。我想了想這事沒敢告訴吳叔,他們父子倆交流感情的方式就是拳頭,如果告訴他爸估計最後把吳青峰手打骨折的就是吳峰了。
  
  他們之所以把人家孩子送醫院去的原因我也知道了,是因為那小子騷擾江哲他妹。我還想呢,張錦霄是高一的怎麼就和吳青峰他們卯上了。江哲他妹,在X中旁邊一個初中念初三,不知道怎麼就被這孫子瞄上了。小姑娘回家就告他哥了。隔天這江哲和吳青峰就去江哲他妹學校門口蹲著了。張錦霄是來追小姑娘的,身邊也沒帶幾個人,江哲是體育生,天天上力量,全身都是肌肉。吳青峰雖然是學攝影的,但是打小和江哲混在一起,和人打起來也不吃虧。這為了高考,兩人消停了快一年了,碰到送上門來的,一個不小心沒控制好,給人整醫院去了。
  
  “這事你倆別管了,好好學習。他還在醫院麼?我去找他談談,和人好好商量。”
  
  “哥你別去,那小子就不是個好東西。”吳青峰趕緊過來拉我。
  
  “知道他不是好東西,你倆還招他。”
  
  “我去找他。”江哲忽然站起來就往外走。“有什麼事我扛了,一人做事一人當,大不了他把我也打醫院去。”
  
  “你再給我走一步試試。別以為你今年19了,我就不揍你了。再動一下,我這就給你踹趴下。”我站起來沖過去。
  
  江哲聽我這麼說也就不動了,他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也不吱聲。江哲和吳青峰這些年得空就來找我,我也算看著他長大的。他和家裏長輩關係有點僵,有什麼事都喜歡和我說,他和吳青峰一樣,都是真把我當他哥。我們三也算是同病相憐了,都是單親家庭。
  
  “聽哥話,這事我會處理好。你倆好好念書,什麼也別想。我是大人,這事得大人來處理。”
  
  “哥。。。”吳青峰走過來忽然從背後抱住我,他額頭頂在我後背上。吳青峰這孩子挺脾氣倔的,他一服軟我就沒脾氣了。我歎了口氣抬起頭,忽然發現江哲看我的眼神有點怪。兩男人這麼抱著好像有點不合適,我趕緊把吳青峰的手拉開。
  
  “那孩子在哪住院?”
  
  “應該是T醫附院。”江哲想了想答道。
  
  “行了,這事我會辦好的。你們別擔心了。這兩天放學的時候小心點,別讓人堵了。”我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別走從操場到自行車棚那條道。”
  
  我把李渭然送我那身西服拿出來,上次穿他還是23歲那年本科畢業答辯。衣服上有淡淡的樟腦味。我拿出來抖了抖,好料子就是好料子,這麼多年還不變形。吳青峰和江哲站在那看我換衣服,說實話這個天穿西裝有點熱。但是我實在找不到第二身可以裝逼的衣服了。過了好久,吳青峰忽然說了句,哥,你真帥。
  
  “別貧了,我先去看看他。甭指望我給你倆墊醫藥費,小青我知道你有私房錢,也別藏著了。”我看了看鏡子裏那個人,模樣沒多大變化,衣服還是那麼合身。這麼些年,我不敢換髮型,不敢隨便敢穿衣的風格,我爸總說我都25了還穿的和個高中生似的。因為我害怕有一天再見到李渭然他會認不出我。這對我來說是最可怕是事情,明明曾經那麼親密的人,卻對面不相識。
  
  我幻想過很多次我們會在北京街頭偶遇的景象,可是從來沒有發生,我們的生活完全就是兩個圈子,要怎麼樣才能再次重疊,我想我的人生應該不會幸運的出現第二次奇跡了。
  
  拾掇的差不多,我和吳青峰他們又交代了兩句,揣了點錢出門了。T醫附院,雖然叫這名字,但是和T醫並不挨著。我倒了2躺車才來到T醫附院,在門口的小商店買了個特體面的果籃,就到住院部了。我把自己的學生證也帶來了,原本打算萬一住院部的護士不告訴我,用拿出來套近乎。結果還沒等我往外掏,她就把房間號告訴我了。果然是人靠衣裝,我想起來成人禮的時候,推開教室門女孩子的尖叫不由笑了兩聲。
  
  我來到張錦霄的病房前,深吸了幾口氣,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進來。我推開門走進去。“請問,您是張錦霄同學麼?”
  
  “啊,對,我是。”躺在病床上那個少年,立刻坐直了身子。在他旁邊還守著一個穿軍裝的男子,應該是他哥哥,和我差不多的年紀,看起來有點眼熟。
  
  我把果籃放在櫃子上,上去先鞠了一躬。“我是吳青峰的哥哥,我是專門來給您道歉的。那倆孩子知道錯了,沒臉見你,我就先替他們給你道個歉。他和江哲不懂事,下手沒個輕重。醫院費我會給您,這事您看。。”雖然是給張錦霄道歉,但是這些話卻是對著一旁的男子說的,張錦霄畢竟還是個孩子。
  
  “你是葉琛?”旁邊的男子開腔了,我楞了一下,猛得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一下子就想起來了。從6年前從學校的院牆裏翻出來後,我就沒再見過他,他的校服還被我劃了一個口子。
  
  “王天一,好久不見。”這麼多年了,王天一比高中的時候長開了,身體還是和高中時候一樣結實,五官硬朗了許多,如果不是他叫我,我真沒反應過來。想不到他會走軍校,歲月的磨礪讓王天一變得內斂,絲毫看不到當年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時光真的會讓人改變很多。
  
  “你一進門我就認出來了,什麼時候開始帶眼鏡了。不過你這模樣和當年真沒怎麼變,顯年輕。”王天一走過來,笑呵呵的看著我,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兩下。他大概已經忘了我那天劃他一刀的事情了。只是我還心虛的厲害。
  
  “我這還沒畢業呢,一直在學校裏頭關著,能不顯年輕麼。”看到王天一我也挺激動了,畢竟這多年沒見了。看到老同學難免會覺得親切。
  
  “行啊你,你們這些學習好得腦子就是和別人不一樣。我念個四年本科都快難受死了。你這怎麼著,還想當博士。”
  
  “嗯。”我點點頭。“我是本碩博連讀。馬上就可以去實習了。”
  
  “二哥。”躺在床上的孩子又喊了一聲,王天一才想起來,我是來探病的。
  
  “小錦,這是我高中的哥們,我們班學習最好的。來,叫葉哥。”他攬著我肩膀給那孩子介紹。他大概忘了,我是以行兇者的哥哥的身份來的。我得提醒他一下。
  
  “張同學,實在是對不起,我弟弟不懂事,你這傷著哪沒,厲害麼?”我看了看這件病房,他只是臉上有些輕微擦傷。身上也沒有什麼受傷的跡象。他是半躺在床上的,應該也不是腦震盪。估計問題不大。
  
  “我要沒事能來醫院麼?”這孩子還真一點也不客氣。
  
  “行了小錦。”王天一走過去在想要在他頭上推一把,我趕緊拉住。
  
  “你別動他,萬一腦震盪了怎麼辦。”
  
  “還腦震盪。你聽他嚇唬你。”王天一白了我一眼。“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那麼好欺負呢。”他話說完,我自己也愣了,我好欺負麼?還是說見到以前的故人,我會不自覺的把自己切換到以前的樣子,我想起來病理學裏面有關人格分裂的章節,這是屬於神經內科的東西,我是神經外科涉獵不多,但是基礎的還是有一定掌握。難道我除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之外還友人格分裂的傾向。
  
  “這小子啥事沒有。偏偏鬧著要住院。想等人家小姑娘來看他。”王天一繼續說,張錦霄的臉都紅了,一個勁的喊王天一讓他住嘴。
  
  “那個醫療費,回頭我給你送來。你看看這事能不能就這麼算了。眼瞅就要高考了,你就放我們家那倆小的一馬。”
  
  “小錦,賣哥哥面子,這事就這麼算了。”
  
  “其實本來我也沒想怎麼著。”張錦霄說道。
  
  “你難道不想打回來麼?”我一著急口沒遮攔,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哼,要是別人我一定把他們手打斷。他是江妍的哥哥。算了。”張錦霄歎了口氣。其實這孩子也沒吳青峰說的那麼十惡不赦,我們總是先入為主的評價一個人,好與壞,其實他真正是什麼樣只有親密的人才知道。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我和李渭然不熟的時候,不還以為他就是個敗家的紈絝子弟麼。
  
  我和張錦霄又說了會話,還給他削了一個蘋果。他誇我刀工好,我笑了笑沒接茬,我這刀工都是解剖練出來的,如果他知道肯定不會吃了。
  
  和張錦霄告別了,王天一和我一起走出來。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愛說,今天真是虛驚一場。我們說說笑笑的站在電梯門前等電梯。王天一說話說高興了,就喜歡手舞足蹈,他一激動把我的眼睛打掉了,電梯門剛好開了,眼睛掉了進去。我趕緊蹲下去撿眼鏡。我近視快500度了,從上了大學之後一直以一年100的速度穩定增長。電梯裏站著三個人,沒仔細看,就算我想仔細看也看不清。我隱隱約約看到眼鏡,伸手就要去夠。忽然身後傳來王天一的聲音。
  
  “渭然,來看你爺爺?”
  
  我想像過很多次和他再次會面的情景,可是真的發生了卻那麼讓人搓手不及。我僵在那裏一動不動,似乎整個世界都在正常的運轉,只有我被按了暫停鍵。
  
  直到他把眼鏡塞到我手裏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從他手指傳來的溫度幾乎灼傷了我的手心。我慌忙的把眼鏡帶上。他穿著鐵灰色的西裝,整理的一絲不苟,安靜的看著我,臉色裏沒有一絲波瀾。心慌的特別厲害,胸口因為喘息一起一伏,我想我現在的狀態已經可以歸納到類心臟病了。張了張嘴,想要說一句好久不見,卻忽然發現都卡在嗓子裏,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葉深,好久不見。”李渭然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那些在我腦子裏已經有些模糊的記憶似乎在一瞬間被喚醒。他的聲音,他的溫度,和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恍若昨日般的清晰。

作者有話要說:乃們是不是以為又是打架啊神馬的劇情,然後葉太太從天而降救了阿深~~~~~
才不會隨隨便便就被乃們猜到呢,木哈哈哈~~~~~~~

第 50 章 ...

  我傻傻的看著李渭然,連笑都不會了。王天一忽然拍了我一下,我一個趔趄差點趴地下。多虧了李渭然扶了我一把。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會笑話我,可是現在他什麼都沒有說。那麼鎮定自若,就像是一個旁觀者,在看我表演。
  
  心裏亂糟糟的,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亂得我甚至聽不清李渭然和王天一在說些什麼,直到我的名字再次被提起。
  
  “葉深。”我們從電梯裏出來,李渭然在我身前站定。我是多麼渴望可以再見他一面,可是當他真的出現了,我卻發現自己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你現在在哪工作?”
  
  “這小子還沒畢業呢,他要當博士。”王天一把胳膊搭在我手臂上。如果不是知道他就是這性子,我真懷疑他這是在落井下石。“怎麼著,剛才和我說話的時候還挺熱情的。現在見了老同桌就沉默了。”說完他別有深意的笑起來,以王天一和李渭然的關係,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和李渭然的事情。
  
  “。。。”我是真想說了,可是頭抬起來了,嘴也張開了,楞是一個聲也發不出來。
  
  “算了。天一,你別欺負人家了。葉深老實。”李渭然的眼神暗了暗,“公司還有點事情,我要先回去。”李渭然看了看門外。他要走了麼,我已經六年沒有見到了,就算已經不可能回到從前,那麼起碼還是同學,同桌。真的就這麼走了麼,我們完全是倆個不同階層的人,我認識的人他不知曉,他接觸的人我無從瞭解。也許下次再見面又是六年。我知道我現在已經25了不是18,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可是當我理智下來的時候,已經握住了李渭然的手臂。手指緊緊的扣在他手臂上,不自覺的收攏,至少讓我知道你現在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有沒有娶妻生子。
  
  我喘了口氣,想要問他,依舊什麼聲音也發佈出來,如果是緊張得說不出話,那麼至少可以發出一些不規則的單音。可是我現在一點動靜都弄不出來。我鬆開李渭然的手臂,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還是什麼聲音也發不出。
  
  壞了。我現在確定我不是緊張的說不出話,而是聲帶出問題了。功能性聲帶閉合。臨床這種病例並不多見,人在受到一定刺激或者壓力很大的情況下,會出現聲帶閉合的現象。這回人丟大了。
  
  “葉深?”
  
  “哥們你不是吧,葉琛說話啊。”王天一和李渭然也發現我不對勁了。他倆把我圍在中間,上下打量。“你臉怎麼這麼紅,你不是哮喘吧。”王天一伸手在我胸口屢了幾把。你敢再扯點麼,我要是哮喘早躺地下了,還能這麼淡定的讓你們倆圍觀麼。
  
  我身手到口袋裏把手機掏出來。手一直哆嗦,好半天才打了幾個字上去。“不好意思,我聲帶發炎,不能說話了。”我把手機舉到李渭然眼前,不讓王天一看到,但是他的行動一直比我敏捷的多。不然在X中的時候,我也不能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救被他按桌子上了。
  
  “開什麼玩笑,剛才你還說得好好的呢,這一見著李渭然就不會說話了。”
  
  李渭然打量了我一會,我上了大學以後有長了一點,但是在他面前,還是矮著大半頭,我抬起頭沖他笑了笑想先緩解一下氣氛。嘴角還沒彎上去,他忽然拉著我的胳膊就往門診部走。
  
  T醫附院裏很多醫生就是T醫的教授,我跟的那個老師姓錢,算是神經外科最好的教授了。醫生最重要的心裏素質就是鎮定,萬一讓他知道我見到多年不見的初戀情人就把自己激動的功能性聲帶閉合了,以後我可怎麼混啊。只能縫縫頭皮,去去淤血什麼的,有點技術含量的手術怕是和我無緣了。雖然錢教授一般不會在門診部附近刷新,可是我心虛啊。趕緊往後退,想要從李渭然手中掙脫,可是無論怎麼努力都掙不開。他的力氣還是和以前一樣大,手指卡我腕骨上的感覺還是那麼熟悉。我不再反抗,任由李渭然就這個拖著我。
  
  5分鐘後,我已經坐到急診室的椅子上。王天一在那和醫生敍述我的病情。李渭然帶著他那兩個保鏢站在旁邊看著我。如果不是因為我帶著眼鏡,我很想把整張臉都捂上。感覺自己一輩子的人都被丟光了,即使是在當年,李渭然把宮保雞丁蓋飯當中扣到我頭上,和他一起站在辦公室門口被老張罰站的時候,我都沒有覺得這麼丟人。
  
  “張嘴,啊。”醫生拿著壓舌片讓我張開嘴。
  
  我順從的張開嘴,但是沒有辦法發出啊的聲音。
  
  “你說他是忽然就不能說話了。”醫生轉向王天一。
  
  “嗯。本來說著好好的,忽然就不會說話了。”
  
  “那他最近有沒有得過什麼呼吸道的疾病?”醫生繼續詢問。
  
  “應該沒有。我聽他聲音是沒事,氣色也挺好啊。葉琛,你有病麼?”
  
  我連忙搖搖頭,都已經坐著了,我就不打算在隱瞞了。
  
  “就是說他本來什麼事沒有,結果受刺激,忽然就不能說話了。”
  
  “對,對。”王天一連連點頭,我卻把頭埋的更低了。我真不是受刺激。我朝思暮想了那麼多念的初戀情人回來了,這能要刺激麼。可是他即使回來了,橫亙在我們之間的距離也不會消失。我和李渭然之間的感情就像是會讓人上癮的毒藥,散發著甜美的香氣,然後一旦深陷其中就會不能自拔,萬劫不復,這後果都不是我們能負擔的起的。這麼看來,我的確是受了點刺激。
  
  大夫給我開了點安神的藥,回去休息幾天就可以恢復。如果沒有恢復,再來這裏做全方面的檢查。李渭然的保鏢去給我拿藥,我灰溜溜的跟著他們往門口走。王天一從急診室出來以後笑聲就沒聽過。如果換了別人,多年之後遇到初戀情人激動的失聲也許我也會像他這樣大肆嘲笑,只是當主角換成你自己,就不是那麼回事了。更讓我無法承受的是,我還穿著當年他送我的那身衣服,李渭然一定一早就看出來了。我覺得我一輩子的人都在這丟乾淨了,讓我死了吧,或者給我把刀讓我把王天一捅死。我強忍著自己想要逃跑的衝動,如果我這個時候逃跑以後真沒勇氣再見李渭然了。
  
  墨蹟半天終於離開了醫院,我和王天一李渭然揮了揮手,抬腿就往公車那走。
  
  “我送你回家吧。”李渭然的聲音傳來,也許我應該客氣的回絕,我們現在的關係只是高中同學,也許連朋友都談不上。人家那是和我客氣,可是卻無論如何都拔不動腿。最後還是跟著李渭然去了停車場,反正我的臉已經丟光了,不在乎再多點。
  
  跟著李渭然的那兩個保鏢另開了一輛車回去,他專門送我。李渭然開的是輛跑車,車牌我不認識,一個牌子如果你不認識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山寨貨,另一種就是脫離了你階層的高檔產品。李渭然這輛車顯然屬於後者。他幫我打開車門,我乖巧的坐進去,拿出手機開始打字,他應該不知道我家搬家了。
  
  剛剛把滑蓋推開,李渭然忽然覆了上來。他和我貼的那麼近,他身上那種白開水的味道夾雜在男士香水的味道裏若隱若現。心一下子就軟了,鼻子也跟著酸了起來。我知道我不應該喜歡他,不應該在對他有所留戀,這些年我隱藏的很好,可是當他就這樣真實的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那些情感在一瞬間被喚醒,噴薄欲出。
  
  我慢慢的收攏手臂,忽然聽見卡的一聲輕響。原來他不是要抱我,是幫我系安全帶。還好我手沒合上。原本以為我都丟人丟到這份上已經百無禁忌了,現在才發現丟人這種事是沒下限的。
  車子剛從停車場開出來,李渭然就開口了。“你們家搬哪去了?”
  
  他竟然知道我們家搬家了,手機還被我攥在手裏,一個字都沒打上,他怎麼就知道我家搬家了呢。看我沒反應李渭然又問了一遍,我趕緊把地址打在手機上給他看。
  
  車子迅速的行駛,我們都沒有說話。我是不能說,李渭然呢,他是不想說還是不能說。我無從知道,如果我可以說話的話,大概我也不會說什麼。這樣的沉默很尷尬,我雙手垂在膝蓋上規規矩矩得坐在那裏。就像很多年前他來我家找我玩,我就是這樣拘謹的坐在那裏,這麼多年了,我還是沒點長進。
  
  “你熱麼?”開了好久,李渭然終於開口了,發現每次我們之間想要說些什麼,都用你熱麼來開頭,其實我覺得用你餓了也不錯,因為我真餓了,從T院到我家坐公家車也就一個來小時,他這開了快兩個小時了,怎麼還沒到。
  
  我搖搖頭,我真不熱,一後背的冷汗還沒乾呢。這麼會人也冷靜下來了,卻不知道為什麼高興不起來。我不敢直接看李渭然只能透過後視鏡小心的打量他,他還是那麼好看,比起年輕時那個有些精瘦的少年,他更壯實了,肩膀的線條看起來更加有力。眼睛還是那麼深邃,深邃得讓我猜不透他在想什麼。他的手很乾淨,應該好久沒有打籃球了,看到他光禿禿的無名指,我心裏小小的高興了一把。但還是沒有辦法掩飾掉來自心底的那部分失落,我們回不去了,也沒有辦法再前進。明明是那麼親密的人,現在卻客氣的像是普通朋友。
  
  “葉深。”李渭然又喊了我一聲,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你們家到底怎麼走?”
  
  我剛才不是給他看地址了麼,我又把手機舉到他眼前,李渭然搖了搖頭,眼神躲閃的看著窗外。過了好一會才勉為其難的開口。“你別給我看地址了,我找不著。告訴我具體怎麼走就行了。”
  
  他大概除了CBD之外的地方都沒怎麼去過。天已經黑了下來,我趴在車窗上打量了一圈,我也不知道這是哪,本來我就不認路,天一黑更沒轍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我們真的迷路了。。。
  
第 51 章 ...

  雖然我現在的狀態很像是故意拖延時間和初戀情人在一起,可是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故意的。李渭然開著車轉悠了幾圈,又回到原地,他找了個可以停車的地方,把車停下。轉過頭看著我,
  
  “你來開吧,你知道你家在什麼地方。”
  
  我又搖了搖頭。
  
  “你會不開車?”
  
  我點點頭。我不光不會開車,我還掉向,天一黑就不分東西南北。前幾年吳叔想買車,就拉著我爸一起去學,我爸就抓著我一起去了。2個月後差距就體現出來了,吳叔順利的把證考下來,我和我爸路考則掛的很慘。後來又考了一次,我倆還是沒過,教練都拿我們爺倆沒轍了。手殘這種東西,真的會遺傳。在沒人的訓練場我開的很穩,但是一上路就完了,和報復社會的恐怖分子差不多。
  
  “你餓麼?”
  
  我點點頭。我是真餓了,中午讓那倆熊孩子氣的沒怎麼吃飯,下午又見到李渭然,激動歸激動,出了這麼大的醜,生理和心理都是很強的挑戰。太消耗體力了。
  
  “那找個地方吃飯吧。”李渭然的手剛伸到碰到鑰匙就被我擋住。不會說話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用肢體語言,這已經是我第二次摸李渭然的手了。他的溫度還是比我的略高,傳來的溫暖可以讓我的指尖暖上半天。我向左手邊的地方指了一下,剛剛開過來的時候我看到一家麥當勞。大大的M很顯眼。
  
  麥當勞對於我和李渭然來說,算是一個特別的地方。我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是故意在真麼做了。難道我的潛意識已經不受控制了。李渭然以前帶我出去吃過幾次,我不光沒吃飽,連餐具都用不利索,今天人已經丟的夠多的了,我非常想吃一個可以直接用手抓的東西。李渭然沒有動,他轉過臉看著我,車裏的光線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大概已經很多年沒有去過麥當勞了,而且,我們穿著去西餐廳的衣服去吃麥當勞,好像真不是個事。我趕緊用手機打了行字送到他面前。
  
  “你在這等著,我去買。”他接過手機的時候我就鬆開的安全帶,打開門快步走了出來。跑了幾步之後發現有點熱了,乾脆把西裝脫下來搭在手臂上。麥當勞一年四季都飄著咖啡的香氣,說實話他們家的咖啡不是特好喝,但是特別香。薯條什麼吃起來不方便。我買了4個漢堡,麥當勞又出了一個新口味的椰子派,順手買了兩個。我捧著兩大袋吃的出來的時候,發現李渭然正站在路口等我。我沖他笑了笑,快步跑了過去。就像是很久以前在X中,他去校內的小商店買芬達給我,也是這樣還沒有走進就咧開嘴沖我笑。只是現在換成我跑向他,我好像看到他的嘴角也翹起來了,是幻覺麼。天這麼黑,我怎麼能看清人家的表情呢,真是想多了。
  
  “那邊有個小公園,咱去那吃吧。”李渭然指了指麥當勞後面的空地,他眼神真好,我剛才跑過來都沒發現。我們倆穿成這樣是不能在麥當勞裏吃了。在他的車上吃吧,給人掉一車的麵包渣子,也不好打掃。公園挺合適的,人也少,燈光還暗。吃的時候放得開,不用擔心對方會看到自己臉上的油星。我和李渭然在一起吃了2年飯,我隔他面前一點也不裝。但是分開了這麼久,忽然陌生起來,我想給他留個斯文的好印象。可是我什麼樣他還不清楚麼,這麼裝模作樣有什麼意思。各種矛盾的思緒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跟著李渭然在小公園裏找了個石凳,我把紙袋放在中間,示意他自己拿。這個公園後面有個生活區,這個點基本都是遛狗的,幸好不是大學門口的社區。如果一對一對的情侶從我們倆身前走過,那不知道得有多尷尬。
  
  李渭然把手機遞給我,我接過來。揣在兜裏,把襯衣的袖子折了幾下,拿出一包濕巾擦了擦手,又遞給了他一張。
  
  “剛才有個人打電話找你,我問他是誰,他還不說真名,說什麼吳青峰。我直接把電話扣了。”聽到李渭然的話,我拿漢堡的手一僵,他真是吳青峰。。。。算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先吃飽了再說。
  
  我把奶杯和糖袋拿出來,李渭然是小孩子舌頭,喜歡吃甜一點的,我乾脆把兩杯奶杯和糖都到進他的紙杯裏。李渭然拿起來喝了一口,輕輕呼了口氣。“我回中國之後就沒吃過這些東西。”
  
  我本能的張開嘴想要問他什麼時候回來的,發現自己還是不能發聲。手裏抓著漢堡再去拿手機不合適。李渭然到像是看出我的心思。“我前年回來的。”
  
  原來他已經回來這麼久了,這兩年我們完全沒有遇到,其實我們之間的緣分不過如此。看到我驚訝的表情,李渭然又補了一句,“你平時不看報紙麼?不上網麼?”
  
  我點點頭,我喜歡看報紙,雖然網路更加快捷,但是我還是比較喜歡報紙,鉛印的東西會讓人沉靜下來細細看。對於網路並不熱衷,平時上網也就是查查郵箱和吳青峰他們聯機打個DOTA。
  
  “你不看娛樂版吧。。”李渭然又總結性的加了一句。我點點頭去拿第二個漢堡。我真的不看娛樂版,我又不是小姑娘。本來就對女人沒興趣,比我帥的男人我看著還不順眼,怎麼可能對那些帥哥美女的家長里短感興趣。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難道他上娛樂版頭條了,富二代大多和女明星鬧個緋聞什麼的。回頭我可真得好好看看,他不在的這些年我一直獨善其身,可這孫子看起來過的挺滋潤啊。
  
  看到我吃了兩個漢堡還把派往嘴裏塞,李渭然攔了我一下,“你怎麼吃這麼多,少吃點。”
  
  “我餓。”我隨口應了一句,發現自己竟然能說話了。由於精神緊張導致的疾病,在放鬆的狀態下很快就可以痊癒。只是沒有想到我能痊癒的這麼快。
  
  “你能說話了?嗓子難受麼?”
  
  “沒事。”我喘了幾口氣,挺舒服的,沒什麼事了。“看來我是餓的沒力氣說話了。”我笑了笑,但是李渭然沒有笑,是我的笑點太低了麼。
  
  “你吃這麼多行麼?”李渭然拿起最後一個椰子派。
  
  “嗯。我平時也吃兩漢堡,今就多吃了一個派。”我拍了拍手,讓粘在手上的碎屑掉在地上,拿出一張紙巾擦嘴。
  
  “你以前就吃一個的。”
  
  “那會兒不是年輕麼。我高中畢業後還長了一點呢。吃的能不多麼。”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因為有點緊張,我一直用不停的動作來掩飾。李渭然也沉默了。真沒想到我這麼快就好了,不能再聽他一個人說了。這麼多年沒見,我總得說點什麼有實際意義的,不能總糾纏在吃上。我剛想開口,李渭然又說話了。
  
  “葉叔現在還好吧。”
  
  “好著呢,那天我回去之後,他就好了。還在M院幹著呢。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渭然點點頭,把雙臂搭在膝蓋上,握著咖啡杯。我側過臉的時候看到他正在看我,眼神專注,就像是很多年前在X中的時候,上自習,我看書,他看我。他在這麼看我,保不准我一時激動做點什麼禽獸不如的事出來。我咳嗽了一聲,轉過臉。
  
  “你有女朋友麼?”
  
  “還沒,你呢?”我們倆之間的對話終於變得正常了。這才是多年不見的情侶見面之後應該說的話。你好麼?好?他好麼?他剛剛告訴我他很好。
  
  “沒找著合適的。”感情李渭然是一直沒閑著,他條件那麼好,隨便往哪一站,小姑娘就飄過去了,沒准飄過去的還有小夥子。
  
  “同學聚會了幾次,也沒見你去。咱們班那麼多人,沒有一個人知道你畢業後去哪了,考的什麼學校。”
  
  “不想聯繫了。”我搖了搖頭。“我們家的事,他們大概都知道了吧。如果一個個都來安慰我,我會很難受的。我現在過的挺好的,不需要人同情。”
  
  “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這脾氣。”
  
  “是啊,這麼多年了。”我輕輕的摩挲紙杯上的紋理。這麼多年了,大家都變了,只有我還停滯不前。就像是被所有人遺忘在時光裏。這種感覺真不好。原本那個在我面前總是會不停聒噪,非要我動手才啃閉嘴的男孩子,那個大嗓門總是喜歡咧著嘴沖我傻笑的男孩子就這麼消失了。現在的他內斂,沉著,比起那個毛毛躁躁的男子來說,更加吸引人,可是卻讓我覺得陌生。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晚上也夢到初戀情人了。我的自行車壞馬路上了,然後丫出現了,幫我把車扛回家,回了家一看,自行車掉了一個輪子,這什麼夢啊混蛋!

第 52 章 ...

  最後是我自己打的回去的。李渭然本來說找個計程車讓人在前面開,他開車跟著,被我斷然否定了。我終於發現這麼多年來他總算有個地方還是一如既往,那就是智商。如果打車的話,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他直接開車回家。省時又省力。算起來這應該不算在智商範圍裏,應該劃在什麼裏呢,李渭然好像除了不擅長學習,別的心眼都很多。
  
  坐到計程車裏,我終於想起來我遺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沒有問李渭然的聯繫方式,他也沒有問我。我們是不是又這樣走散了。明明剛才還那麼真實的在一起,心跳的感覺還沒有褪去,現在又只剩下我一個人。原本只是希望見到他,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就可以了,可是人總是貪心的。我控制不住自己。
  
  車開到社區門口停下,司機叫了我一聲我才反應過來。我從口袋裏掏出一百塊錢遞給他,也沒看他找了多少,悉數塞到口袋裏,下了車。我低著頭往家裏走去,腦子裏全是李渭然拿著漢堡看我的樣子,我這是魔怔了麼。
  
  抬起頭看著自己家的高層,燈火通明,星光都變得暗淡起來。從什麼時候開始,北京的夜空只能看見月亮了。李渭然和我說過,在他家有個天文望遠鏡,晚上的時候在別墅的天臺甚至可以看到月球表面的那些坑坑窪窪的孔洞,可是我始終沒有機會去觀摩一下。可以清清楚楚看到的星空一定美得不可言語。
  
  頭還沒有低下,忽然沖過來一個人緊緊把我抱在懷裏。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撞擊讓我連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子。吳青峰緊緊的摟著我,幾乎要勒斷我的肋骨,他真的長大了,個子明明沒有我高,力氣卻大的讓我無法掙脫。他的臉頰貼在我脖子上,我聽見他焦急的喘息聲。
  
  “哥,你嚇死我了。”說著,吳青峰又緊了緊環在我身上的手臂。
  
  “我這不好好的麼,這快高考了,你不在家好好看書,亂晃悠什麼。”吳青峰抱著我胳膊的手都在抖,我知道他這是真的嚇著了。輕輕的拍他的後背安撫。
  
  “我給你打電話,是個陌生人接的,然後就扣了,我再給你打就關機了。我想去找你,又怕你正好在路上和我錯過。就在這等你。都快急死我了。”我掏出手機看了看,還真沒電了,剛才聲帶恢復過來後就沒再注意手機。
  
  “傻孩子。我一個大人,還能被人拐了麼。”話音剛落,吳青峰忽然鬆開我,拿出手機播出一個號碼。很快就接通了,是打給江哲。“江哲,你到了麼?沒到趕緊回來。哥沒事。”吳青峰又交代了幾句,扣上電話,看著我長長的舒了口氣。
  
  “你該不會以為我被張錦霄給扣下了吧。”
  
  “那啥,哥你吃飯麼,咱先回去吧。這麼晚了。”吳青峰打著哈哈把我往會拉。
  
  “別給我裝傻。”我一把拉住吳青峰。
  
  “我這不是找不著你著急麼,江哲家和醫院進,他去那邊看看,我在這等你。” 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看著我。
  
  “你就不能想我點好啊,你哥這麼大歲數呢,還能被一小毛孩子給辦了。他要是敢在我這得瑟,我就真給他整一腦震盪。咱是專業的。”我推了吳青峰一把,往樓道裏走。想起來很多年前,我媽也鬧過這樣的烏龍,李渭然好心背被短跑男打暈的我去醫院,結果被我媽扣下,以為他才是罪魁禍首。那些回憶都是甜蜜的,無論什麼時候想起來都會不自覺的彎起嘴角,我們全家和我愛的人安穩快樂的生活,每一天都幸福的不真實。
  
  吳青峰湊過來,緊緊捏著我的手,就像是小時候一樣。我還記得當初被隔離的時候,第一次見他,他還沒有到我胸口,小小的手隔著紗布拉著我。現在他的手已經和我一樣大了,人也抽高了很多,吳青峰的肩膀很寬,顯個子。我180,他現在大概也就1米75多點,但是我倆站在一起看起來就像一般高。在他身上,我格外的感覺到歲月如梭,時光不等人。
  
  我打開家門,發現燈是黑的,家裏竟然沒有。還沒等我開口發問,吳青峰就給我解答了。“大爺去我家和我爸還有劉叔他們打麻將了。”
  
  “這麼大歲數了,還那麼愛玩。”
  
  “年紀大了,才愛玩嘛。”吳青峰輕車熟路的打開燈。
  
  “我怎麼就不喜歡玩呢,我都這歲數了,年輕的時候還挺喜歡玩呢。”
  
  “哥,你是特例,你這樣不行,會未老先衰的。”
  
  “那就讓我衰吧。”我把西裝拖下來掛好,放到衣櫃裏,換上在家穿的T恤和長褲。“你哥我也不指著人生還能有個第二春了。”
  
  “切。”吳青峰挺貧的,但是他每次和我強嘴都會被我憋回去。每次他都是這樣切一聲,然後扭過頭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你吃了麼?”
  
  “沒呢,見不著你,不安心,吃不下飯。”吳青峰躺在我的小床上,可憐兮兮的看著我。
  
  “行了,我給你做炒飯去。”我在他腿上拍了一下,“客廳茶几上有兩蘋果,都洗過的,餓了先吃一個墊墊。”
  
  “你記得給我加兩個雞蛋啊。”吳青峰爬起來往客廳走,我還沒有走到廚房就聽見他啃蘋果發出的哢嚓哢嚓的聲音。
  
  我關上廚房門,倒了點油在鍋裏燒熱。開始準備炒飯的材料,吳青峰也算是我看大的,他小的時候在學校被人欺負是我給出頭,考試不及格不敢找他爸簽字也是跑到我這來抱大腿。我一直做好一個哥哥的職責。我是獨生子女,也沒有什麼表兄妹,能有吳青峰這麼個弟弟我很高興,也很感激。可是我真的沒有過多的想過什麼。
  
  吳青峰一直很黏我,這些我都沒有在意。但是今天他沖過來抱住我,我一下就明白了。為什麼每次他和我膩在一起的時候江哲會用哪種奇怪的眼神看我。小時候,江哲也和吳青峰一樣,喜歡和我鬧,在我系鞋帶的時候跳到我背上,可是長大後他就再沒有過這樣親昵的舉動。而吳青峰則不同。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也希望這真是我想多了而已。
  
  這孩子大概在不知不覺中就喜歡上我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當局者迷,我自己一直沒有察覺。這樣不對,可是作為一個喜歡男人的人,我又有什麼資格說他呢。我是真心拿吳青峰當我弟弟,我想讓他好,同性之間往往只能以悲劇收場,我不想看著他步我的後塵。他愛上的人是我,而我註定不能給他回應。
  
  炒飯做好了,按著吳青峰的口味,沒有放醬油。他已經等不及了,看到我端上來就一個箭步沖上來,接在手裏,快速回到沙發上,把炒飯放在茶几上,彎著腰吃。
  
  “你慢點吃,又沒人和你搶。”
  
  “我餓啊。”
  
  “感情我不回來你就不吃了。”
  
  “你做的飯好吃,我爸做那飯讓我吃著食不知味啊。”
  
  “少埋汰吳叔。”我拿起剩下的那個蘋果,取出水果刀一點一點的削皮。
  
  “哥,你這手藝真絕了,以後誰要是娶了你,那真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我一巴掌拍在腦門上。
  
  “滾,要娶也是老子娶他。”
  
  “說得輕巧,這麼多年了也沒見你找物件,你娶誰去。”
  
  “你怎麼知道我沒找過對象。”這是我第一次和吳青峰說感情的問題,以前他旁敲側擊的時候我總是回避。但是現在我想委婉的告訴他,不要和我這樣糟糕的大人浪費青春,他應該娶個漂亮姑娘,安穩的過日子。
  
  “你。。。你有女朋友。”吳青峰放下勺子,他的嘴角還沾著米粒。“什麼時候?”
  
  “恩。很多年前,我最難的時候都是他陪在我身邊。”
  
  “那麼現在分開了?”
  
  “對,但是我會一輩子把他放在心坎上。”

第 53 章 ...

  我在新浪搜狐的娛樂頭版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李渭然。最後還是吳青峰提醒我,直接百度。在百度裏鍵入了李渭然三個字,剛剛按下回車,出來好長一串的新聞。基本都是各大娛樂網站的娛樂版面。
  
  我真是和時代脫節了,這孫子從回國開始就成了娛樂圈各大美女追逐的對象,下至18歲嫩模,上至30歲的大牌明星都上趕著往他身邊湊。想起來以前在X中的時候,從高一到高三的小姑娘也是這樣沒事來我們班門口轉悠。期盼可以和李渭然有個愛的邂逅。我那時和李渭然開玩笑,說那些姑娘看到他就像蒼蠅看到大便一樣,為此還挨了他一頓揍。
  
  點開新聞一條一條的看,和他鬧緋聞的明星很多。我看了應該覺得生氣或者吃醋才對,但是心裏最深的感覺確實心疼。他竟然是Y公司的少東,我是真沒想到。Y公司算是國內頂尖的幾個公司了,涉及地產,娛樂很多方面。我知道李渭然家裏背景很大,水很深但是從來沒有想到會到這種地步。這麼算來,他真的很低調了。當年在X中的時候大家對他的認知不過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孩。但是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有錢到這種人神共憤的地步。
  
  心裏堵的厲害。他當年放棄一切帶我走,所捨棄的竟然是那麼多。我想起來小說裏寫的那些典故,不愛江山愛美人。李渭然真的不比那些寧負天下但求一人歡顏的帝王差。心疼,這麼多年了,日子平靜而沒有波瀾,我的感覺已經已經麻木了,想不到還是會心痛。我何德何能值得他為我如此。
  
  以前看過一個電視節目,來了很多情侶,主持人提出幾個問題,你願意為了10萬元放棄你的女朋友麼?然後依次遞增,到了1000萬的時候,只剩下一個男孩子還舉手。主持人採訪那個女孩子,問她感動麼。女孩子說很感動,但是更為那個願意為了她放棄1000萬的人感動。當年李渭然背著登山包在火車站門口,向我伸出手的時候,為我放棄的又何止一千萬。我拿出擺在床頭的相框,翻過來抽出擋板。李渭然18歲的臉露了出來,風華正茂,我伸出手指隔著玻璃細細的摸索。我想死你了,我放不下你,李渭然。
  
  半個月後被分到T醫附醫實習,跟著錢教授。雖然已經拿到了醫師資格證,但是還不能進手術室,也就是給人縫縫頭皮什麼的。在醫院呆了一個月,我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高考剛剛結束,這兩天來縫頭皮的人明顯多了的,大多都是18,9歲的孩子。終於自由了,在高中被關了這麼多年,現在解放了,就做點沒有做過的事。一個不小心玩大了,就來這被葉大夫縫頭皮。我對血液的耐受力越來越強大,中午還能面不改色的在食堂啃排骨。胡一刀則沒這麼好運,他已經連著吃了一個禮拜的魚肉和雞肉了,但凡帶點血絲的東西就沒見他碰過。我們不在一個科,只有中午的時候能見個面,我深深的覺得這個虎背熊腰的男人正在一點點瘦下去。為了學姐,他一直咬著牙在堅持。學姐雖然留校了,但是並沒有教授研究生,而是直接去大一教病理生理學了。不過胡一刀又有了新想法,爭取畢業後留校和學姐做對桌。我真心覺得他很有我爸的范,也難怪我爸那麼喜歡他,沒事就讓我喊他來家裏吃飯。
  
  食堂和住院部在一起,我和胡一刀吃飽飯喜歡去頂樓的天臺抽根煙。我知道抽煙有害健康,胡一刀是胸外科,他比我還更清楚。不過我們這麼多年了,還是保持飯後一根煙的好傳統。我抽中南海,他抽長白山。胡一刀說北京的長白山比吉林的貴一塊錢,我也沒有考證過,反正每次開學他都從家裏拿兩條長白山,夠他抽半年的。
  
  我們坐電梯來到天臺,推開天臺的門,剛下過雨,天還是陰著的,有點小風,這麼吹著很舒服。院裏有著裝規定,即使是夏天,也不能穿短褲,怪熱的。想像一下,醫院裏的男大夫的白大褂下都露出毛茸茸的兩條腿還真挺嚇人的。
  
  我都點上煙抽了兩口了,胡一刀還在兜裏扒拉。“怎麼了?沒帶身上。”
  
  “可能是落辦公室抽屜裏了。”
  
  “你抽我的吧”我把煙盒打開遞給他。
  
  “拉到吧。混合煙我抽不慣。”胡一刀擺了擺手,他不喜歡中南海,連煙盒都不喜歡,他覺得中南海這樣的煙看起來太娘們了,其實長白山的盒子也是白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長白山爺們的。“你在這抽,我先回去了。也不知道煙讓我放哪了,回頭讓張老看見可不得了。”
  
  “行,你回去吧。”胡一刀跟著的那個教授姓張,很逗的一個老頭,他是我認識的人裏面京腔最地道的。因為是胸外科的教授,所以他對吸煙格外敏感。
  
  走到天臺的盡頭,熱了這麼多天終於涼快了。我雙臂靠在天臺盡頭的護欄上,背著身抽煙,15層的高度看著也挺滲人的。剛剛把煙送到嘴上,天臺的門又打開了,我以為是胡一刀回來了,還這麼懶散的靠著,沒有站起來。
  
  “醫院裏真是太悶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傳來。
  
  “在天臺呆會就回去,爺爺等著呢。”接下來是個男聲,這聲音!我還沒等動作他們就從門外進來了,李渭然穿著半袖的商務休閒裝。跟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穿著淺綠連衣裙的姑娘,很漂亮的一個姑娘,不比我在網上看到的那些大小明星差。不過這姑娘和那些小明星一看就不是一路的,她在李渭然面前一點也不卑微,驕傲的昂著頭,應該也是大家千金。
  
  我真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再次見到李渭然。6年之後我已經變成了糟糕的大人,這樣直白的展現他面前,一點偽裝也沒有,我怕他會失望。夾在手指間燃了一半的香煙,掉下來,戳道我的白大褂上,直直的掉了下去,以前沒發現香煙有這麼大的殺傷力。我裏面就穿了個棉T恤,一下就打透了,燙的我一哆嗦。手臂從欄杆上滑過,身子不自主的往後倒。失重的感覺讓我頭皮都麻了,就那麼一瞬間腦子都空了。電影裏總說人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會想起來自己最親的人,最難忘的事情什麼的,全是扯淡。剛才那麼一瞬間,我以為我要從天臺上掉下去的,腦子真的什麼都沒有,除了恐懼,連尖叫都不會。
  
  恐懼只是一瞬間,因為下一刻我的頭就磕在欄杆上。這麼高這麼密的欄杆人根本掉不下去。不過剛才失重的一瞬間真的嚇傻了。我跪在地下,後腦傳來的鈍痛讓我清醒過來。為什麼每次見到李渭然我都那麼丟人呢,就算沒有辦法做情人,我也想給他留個好印象。
  
  聽到剛才那個女孩子壓抑的笑聲,我現在的樣子一定滑稽透頂了。她這麼憋著笑真是難為她了。如果這個女孩是李渭然的新女朋友,那麼他這次眼光真是好多了,換做以前那些跟在他身邊的那些姑娘早就放聲大笑了。不對,應該是先大笑一會兒,然後察覺到李渭然在這,立刻捂上嘴,改成不露齒的微笑。
  
  我把掉落在腳邊的煙頭撚滅放在口袋裏。撐著膝蓋想要站起來,李渭然卻快了一步,他握住我的手臂一用力把我提起來。他的手很涼,手心還有細細密密的汗,剛才那麼一瞬間也嚇到他了麼。我抬起頭看他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在我印象裏李渭然一直是一個愛鬧愛笑的人,他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看來我記憶裏的那個少年真的汩沒在時光裏了。現在這樣成熟穩重的李渭然讓我覺得陌生,卻總想接近他,也許是因為我的不甘心。
  
  “醫生,你沒事吧?”那個女孩子也湊過來。“對不起啊,我們沒有想到天臺上還有人,剛剛嚇到你了吧。”
  
  “沒事,沒事。”我在身上拍了拍,“不怨你們。我還有事先走了。”我低著想要快步走開,李渭然捏著我手臂的手卻沒有放鬆,察覺到我的掙扎,他楞了一下,隨即鬆開手。我立刻跑了出去。從陽臺出來,我沒有做電梯,直接跑了下去,心一直跳的厲害。
  
  回到科室之後,又縫了兩個頭皮我才慢慢靜下來。以後我見到李渭然可不能在這樣了。他能做到鎮定自若的面對我,為什麼我要慌慌張張的呢。這樣不好。
  
  今天錢教授在住院部特護那邊,他接診的一個病人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因為我是他的學生,主任就讓我給送過去。忽然想起來,上次來醫院的時候聽王天一說李渭然是來看他爺爺,今天又看到他,估計還是他爺爺的事情。這次去住院部,不知道還能不能碰到。如果碰到的話,我一定要冷靜。一路上,我在心裏把萬一見面要說的話都想好了,結果因為想多了,電梯還沒到我就下了。在樓裏轉悠了一圈才發現特護病房在樓上,就一層了也沒有必要坐電梯,我直接從樓梯上爬上去。剛剛拐了個彎就看到剛才在天臺見到的那個姑娘推著一個輪椅站在在樓梯口,輪椅上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李渭然的爺爺,兩人有說有笑的,這麼看起來狀態很好,這一層的特護病房裏的大都是神經外科的病人,說白了就是腦子有病。看他這樣,應該恢復的差不多了。
  
  姑娘忽然喊了聲渭然,我仰起頭看了看。果然李渭然從那邊走過來了。看到自己的心上人自然比和老頭子在一起興奮多了。她笑著就要迎過去。我正在醞釀情緒,準備等下見到李渭然的問候語。誰料她轉動輪椅的時候不小心撞到樓梯,輪子帶著老人就這麼沿著樓梯掉了下來。
  
  “啊!!!!!!!!”整個樓層都響徹著那姑娘的尖叫聲,她這麼大的嗓門萬一驚到病人怎麼辦,還好著是神經外科負責的病房,如果是胸外科,住一群心臟病患者,她這一嗓門能過去好幾個。
  
  “別喊了。”我聲音都顫了,全身上下只有一個感覺就是疼。如果我不當醫生,完全可以好好訓練當個體育生什麼的。這反應力和爆發力真是絕了。就在輪椅掉下來的時候,我把手裏的資料一甩,硬生生給扛住了。老頭加上輪椅少說有兩百斤了全都壓在我肩膀上,這麼大的衝力我愣是給扛住了,連腿都沒抖。

第 54 章 ...

  老爺子從我肩膀上拿走的時候,我連喘氣的勁都快沒了。也不知道是什麼人把他連人帶椅子一起拖上去的。我一動不敢動,用盡所有的力氣在支撐。肩上的力氣卸下來的一瞬間腿立刻就軟了。靠著扶手就癱了下來。肩窩那就像被人砍了一刀,是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疼。
  
  “葉深!”李渭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沖了過來,他伸手要扶我,剛剛托起胳膊,肩膀牽動的疼痛讓我差點把舌頭咬下來。
  
  “別,別碰我,臥槽!”肩膀那只要一動就要疼的讓我腦子發懵,我依著樓梯坐在地下,不敢使勁喘氣。“我沒事,你去看你爺爺吧。老人經不住嚇。”
  
  “你等我會,我馬上回來。”李渭然沉吟了一下,迅速跑上去。我坐在那一動不敢動,連頭都不該抬。只聽到他對著剛才那個姑娘喊了一聲,讓她來照顧我。姑娘應了一聲,立刻跑了下來。
  
  “醫生。你沒事吧?對不起!對不起!”這姑娘都快哭了,伸手就要來拽我。
  
  “別動。”我喊了一聲,姑娘嚇了一跳,一直忍著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你別怕,先把地下扔的那幾個檔夾撿起來。”
  
  聽了我的話,她趕緊去撿我扔在地上的那幾個檔夾。“然後呢?”
  
  “你拿著這個檔夾,上樓,左傳,第二個門或者第三個門。找一個姓錢的老頭,戴眼鏡,禿頂。然後和他說葉琛要不行了,趕緊找個擔架過來。”
  
  “好,我這就去。”她拿著文件夾轉身跑開。
  
  沒多長時間,我就聽到錢教授的大嗓門。他今年帶的這3個研究生裏面,我是最得他心的。大家的成績都差不多,但是我和他們兩比,特別聽話,錢老讓我幹嘛我就幹嘛,一般說這個歲數的年輕人都有點血性有自己的主張。可是我愣是一點主張都沒有,只要他高興我怎麼著都行,不把他哄高興了,我什麼時候才能上手術臺。識時務者為俊傑啊。
  
  “小琛啊,你這是怎麼回事。”錢老帶幾個人跑了過來,跟在他身後那兩個男人是我師兄,是錢老帶的博士。他手在我身上揮舞了一會,楞是沒敢動。
  
  “回頭我再和您說,我這是見義勇為。”我有左手握住錢老,咬著牙把話說出來。“我鎖骨好像骨折了。”
  
  “你們快去給我找擔架!”錢老回頭沖師兄們喊了一聲,他們立刻就跑開了,特護這裏的護士大多都是女的。只有幾個男醫生。我一直就覺得住院部的人員配備不合適。除了小姑娘就是大媽,真有點用力氣的地方一個人都指望不上。
  
  擔架很快就抬過來了。錢老穩著擔架,兩個師兄一個拖著我的背,一個拖著我的腿喊著一二三把我送擔架上。他們的動作很輕,但是我還是疼的直抽抽。又來了兩個護士,推著急救床過來。師兄們把我連人帶擔架一起放到急救床。直接推到電梯那。
  
  “老師您留著吧,我沒事。孫哥陪著就行。”我在兩個瘦弱的師兄裏勉為其難的選擇了一個壯實一點的。“張哥,你趕緊拽著老師。”
  
  我真覺得自己的毅力不是一般的強大,都疼成這樣了還能清晰的規劃。還是對我來說,能打亂我思緒的從來不是疼痛。
  
  “孫哥。”我看向陪著我的師兄,“你從我左邊口袋把手機拿出來,給胡一刀打個電話。就是和我特好那個東北小夥子,讓他來看著我。”都交代好了,我放心的閉上眼睛。和疼痛對抗需要很大的精力。
  
  一直躺在急救床上,任由他們推著我。頭昏昏深深的,但是不斷傳來的疼痛又讓人清醒過來。我今年絕對的犯太歲。閉著眼睛咬著牙,這感覺真太銷魂了,我一輩子忘不了。當年我爸犯渾拿酒瓶子呼我的時候都沒這麼爽。
  
  折騰了半天,直到進了手術室,打了麻藥我才掙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胡一刀那張大臉,他整個人都包在綠色的無菌服裏。胡一刀是胸外科的,難不成我還傷到心肺了?!
  
  “不是吧哥們,你怎麼來了。你是胸外科的別來這嚇我。”
  
  “你還有勁貧,就代表沒事。別怕,就是鎖骨骨折了,我進來陪你。”胡一刀退後了一步,讓麻醉醫生給打上麻藥。一共打了兩針,分別在脖子和腋窩,臂從麻醉。麻藥注射後,疼痛一點點消失,我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按理說,醫生手術前都要和病人說說話,讓對方放鬆下來。不過看到我是本院的學生,他把這些都過了,直接動刀。
  
  “老胡,你外面等我。太血腥了。”也許是麻藥的作用,我有點大舌頭。骨科的手術算是各種手術裏最噁心的。我真怕胡一刀又一個禮拜吃不下紅肉。
  
  “這麼多年了,我還能怕這個。你老實躺著,兄弟就在這守著你。”胡一刀不在說話,退到後面去,但是我只要睜看眼就可以看到他。整張臉就露出那麼一雙不大的眼睛。
  
  醫生打鋼釘的時候,我甚至可以感覺到傳來的震動。在自己的骨頭上打釘子,想想就覺得慎得慌。手術進行到一大半,忽然疼起來。原本只是一點點,結果疼痛越來越清晰,局麻就是這點不好,麻醉的不徹底。
  
  “你叫葉琛是不是,再忍忍,馬上就好了。很快就可以縫合了。”醫生察覺到我不自覺的抖動開始安慰我。你現在終於想到要安撫病患了。
  
  “大夫,再給我來針吧,扛不住了。”這疼的就和活剖一樣,趕上滿清十大酷刑了。我忍了一會兒,實在是不行了。
  
  “不能二次麻醉。你是黨員麼?”
  
  “是。”
  
  “想想江姐!”說完,醫生用鑷子夾起針別開始給我縫針。
  
  我緊攥著被單的左手忽然被人握住,隔著乳膠手套,只能感到模糊的輪廓。應該是老胡。我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勁捏他,等手術結束的時候左邊手臂都麻了,正好和纏著紗布的右臂遙相呼應。護士給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送到病房。
  
  我閉上眼睛歇了一會,和我十指相握的手也鬆開了。平時看別人躺在那被做手術,輕鬆的不得了。現在換成自己才發現,手術就和打場硬仗一樣。以前上高中的時候跑完一千米都沒虛成這樣。
  
  垂在病床變的左手,又被人握住,和剛才的觸感一樣。“老胡啊,你看你瘦的。手指頭都細了,回頭去我家給你燉鍋排骨。”
  
  “我沒瘦。”胡一刀應了一句。我睜開眼睛看到他站在我右手邊,正抱著雙臂看纏在我胸口的繃帶和夾板。等等!抱著雙臂,那麼和我十指相握的是誰!
  
  “阿深。”不記得有多少年沒聽過人叫我阿深了。從我媽走了之後,李渭然離開之後。那麼多年了。我慢慢的轉過頭,李渭然坐在我走手邊,安安靜靜的看著我,雙手把我的左手包住。“阿深。”
  
  “哎。”我應了一聲。忽然有種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的感覺。李渭然鬆開我的手,抬手覆蓋在我額頭上,手指伸到到我的頭髮裏,就像很多年前一樣,用這種笨笨的方式安慰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什麼多餘的話都沒有說。但是橫亙在我們之間的那種陌生的感覺忽然就消失了。
  
  “疼麼?”
  
  “疼。”
  
  “你別想就不疼了。”
  
  “能不想麼,我把你肋骨打折了試試。”
  
  “對不起。”
  
  “你應該說謝謝。不是我,你家老爺子可沒好。”
  
  “謝謝你。你要什麼我都買給你。”
  
  “先把醫藥費給我報了。”
  
  “行。要什麼都給你。”
  
  “葉子。”胡一刀很不和適宜的插了一句。我和李渭然的對話,任誰聽起來都有點邏輯混亂。“你這怎麼了,麻醉把腦子麻壞了。”
  
  “老胡,我可以瞑目了。”
  
  “呸,呸。別說喪氣話。”
  
  “老胡,這沒什麼事了,跪安吧。替我向學姐問好。”我又哼唧了一聲。胡一刀沖我揚了揚拳頭。“忘恩負義的東西,下次出事甭指望我能可憐你。”胡一刀白了我一眼離開了病房,他一定認為我是體貼他所以讓他先回去,可我只是想和我的初戀情人,那個叫我阿深的人單獨呆會。這麼說來,我還真是個忘恩負義的人。出事的時候,急吼吼的把哥們喊來,這頭初戀情人一刷新,立刻把他拋棄了。
  
  “那小子和你很熟?”病房裏就剩下我們倆。
  
  “同居了6年。”話音剛落,李渭然的臉立刻就青了。我趕緊補了一句。“睡在我下鋪的兄弟。”
  
  “他和你感情還挺好啊。”
  
  “想什麼呢,人家是直男的。”
  
  “我還是直的呢。”
  
  “再扯,隔我這撒謊,你也不帶臉紅的。”
  
  “我還真就歪了你一人。”
  
  我和李渭然有一句每一句的拌著嘴。那個記憶的少年似乎就在這麼一瞬間回來了,25歲的李渭然和18歲的李渭然重疊起來,他還是那個他。

第 55 章 ...

  我有好多話想和李渭然說,可是醫生囑咐手術過後要好好休息。李渭然讓我躺著,他說給我聽,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我讓他湊近點,我想聽他喘氣的聲音。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李渭然的聲音有很好的催眠效果。以前他在我家留宿的時候也是,即使是他的呼嚕聲也可以讓我安然入夢。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已經是清晨,大概只有四五點的樣子。這間病房裏只有我自已一個人,卻有三個陪護。雖然沒有帶眼鏡,但是還是可以從輪廓裏清楚的分辨出來他們是誰。不知道我爸和吳青峰是什麼時候來的。李渭然還趴在我左手邊,我爸趴在我右手邊,吳青峰很可憐的被擠到床腳了。
  
  不敢動胳膊,怕牽著到肩膀。輕輕抻了抻腿,吳青峰抖了一下醒過來。
  
  “哥!”他迷迷糊糊的看著我,楞了一會,很快就清醒了。他嗓門大,話音剛落,我爸和李渭然也醒了。
  
  “哥,你好點沒?疼不?”吳青峰揉了揉膝蓋站起來往我這邊湊。他想從李渭然那插過來,不過李渭然忽然很不合時宜的伸了個懶腰,這貨絕對是故意的。沒有辦法,他只好繞過我日益豐滿的老爹跨了好大一個圈過來。傾著身子看我肩膀。
  
  “能不疼麼。你可別離我這麼近,看著嚇人,萬一壓我肩膀上,我還得再挨一刀。”
  
  “琛兒,你嗓子怎麼啞了?”我爸揉了揉眼睛看著我。
  
  “睡一宿了,沒喝水。”我清了清嗓子回應道。
  
  “爸給你倒點水去。”
  
  “葉叔,你不用動。”李渭然忽然站起來拉了我爸一下,緊接著一瓶插著吸管的礦泉水就送到我嘴邊。“阿深,喝水。”
  
  我喝了一小口,潤了潤嗓子不敢再喝了。因為我想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我的生理問題該怎麼解決。水喝多了就想去上廁所。雖然再場的3個人除了吳青峰都見過我裸體,但是讓我還是沒有勇氣泰然自若的在他們倆得監視下脫褲子上廁所。
  
  “再喝點。”李渭然把水又往我嘴邊送了送。
  
  “不喝了,不喝了,不渴。”我搖了搖頭,動作大了點,牽扯到肩膀,疼得我呲牙咧嘴。鎖骨受傷不能平躺會壓迫骨頭,要用棉被墊起來側躺。所以我現在整個人都是面對李渭然的,要看我爸他們還得歪脖子,很費勁。“爸,你來這邊吧。我這麼扭著脖子看你很費勁。”
  
  吳青峰和我爸又板著椅子轉到李渭然身邊,吳青峰剛剛占到的好位子又沒了,又被擠到牆床腳。他看著我,一臉委屈。不是哥不疼你,這一個是我爹,一個是我男人,只能把你排後面了。
  
  “行了,你們這也別守著我了,自行玩耍吧。”我掃了掃坐成一排的三個男子。還是按高矮個排序的,真逗。肩膀上的疼痛也少了不少。
  
  “臂叢麻醉可能會影響到呼吸肌,不守著你我不放心啊。”
  
  “那也是10小時內的症狀。”我沖著我爸一樂。“你懂的我也懂,別嚇唬人。別以為我現在和小時候似的,你說看電視超過5個小時眼睛就會變近視我就信你。”
  
  “10個小時是到今天淩晨兩點。”李渭然忽然插了一句。我又看了看他們,果然一個個眼睛上都有著黑眼圈。想來昨天晚上為了我都沒睡。
  
  “對不起。”我最不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給家人添麻煩,現在看來添了好大一個麻煩。“對不起。”
  
  “說什麼傻話。”李渭然和我爸一起伸手過來摸我的頭,被李渭然一擋,我爸夠不著,最後手晃了晃竟然在我腰上摸了一下。我腰很怕癢,差點抖起來,還好李渭然一把按住我。
  
  “葉叔,阿深腰怕癢。”看我不都抖了,李渭然鬆開手。我爸的臉色現在可以用變幻莫測來形容了。被別人告知自己兒子的身體習慣,而且這人還是個男的。怎麼想都會覺得奇怪吧。
  
  “哥,你餓了麼。我給你買吃的去。”
  
  “我沒刷牙呢。”
  
  “小青,你別理他。”我爸白了我一眼,“都骨折了還不老實,回頭頓頓給你買包子吃,韭菜雞蛋的。”
  
  “我謝謝你啊,你真是我親爹。”
  
  “阿深,真想刷牙?”
  
  “嗯。”
  
  “我給你買牙刷去。”說著李渭然就站起來推門走了出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我爸和吳青峰。
  
  “琛兒。”我爸看著李渭然合上的病房門,沉思了一會。“李家那小子對你可真好,這麼多年了,你們感情還是那麼好。”
  
  “那是。我的男人啊。”我用開玩笑的口穩說出來,我爸也沒當真。他在我腿上拍了一下。示意我別再胡鬧。
  
  “哥。”吳青峰又喊了我一聲。
  
  “哎。”我應了一聲,沖著他招了招手。平時只要我一做這個動作,吳青峰就像聽到主人召喚的小狗,一下子就躥過來了。而這次他竟然什麼退了一步。
  
  “小青?”
  
  “那什麼,哥,你這也沒什麼事了。用不著我,我就先回去了。”吳青峰雙手背在身後,目光遊移。
  
  “是沒什麼事,讓你在這折騰一夜,是哥不對。回頭給你做好吃的。”我裝作看不到他的失落,隨便應付了兩句。我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如果我愛的人受傷了,而我卻連照顧他的資格也沒有我也會難受,會失落。只是越清楚的知道這些,我越不能給吳青峰希望。他算是我看著長大的,看到他傷心,我會心疼。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心軟,如果我現在心軟,總一天會到了無法收場的地步。吳青峰是我爸好朋友的兒子,是我的好兄弟,就像胡一刀一樣,我們的關係也就到此為止了。
  
  “哥,你有事找我。我。。我先走了。”吳青峰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對上我的眼神的時候會不自覺的咳嗽幾聲。
  
  “爸,你倆一起走吧。”我推了推我爸。
  
  “那怎麼成,我得在這看兒子。”
  
  “多大點事,你回家睡一覺。拾掇拾掇,我這估計得住院,你好歹給我拿件衣服來成不。”原本穿在身上的棉T恤手術的時候被剪爛了。我現在狀態說白了就是半裸,雖然男人夏天光膀子沒什麼事,可是我今年25了,不是15。一個成年人這樣子很丟人的。“和小青一起走吧。正好現在人少,今天又不是週末,等會到了上班點你們再等擠不上車了。”
  
  “那成。有事給爸打電話。我回去收拾,收拾。中午我給你送飯。”我爸尋思了一下,和吳青峰一起離開。雖然我一個勁的說中午飯不用管我,但是他壓根沒搭理我,直接把門合上了。我真怕他會親自下廚給我做點什麼。
  
  整間病房又剩下了我一個人。我長長的舒了口氣。真累,這他媽麻藥勁一過要疼死人啊。我慢慢的抬起手摸了摸額頭上的冷汗。我看到床頭擺著幾瓶藥,伸手去夠,沒帶眼鏡,看不清是什麼藥。我想吃點止疼藥,哪怕是布洛芬片也行。
  
  “阿深,你幹什麼?”就要碰到的時候,李渭然推門進來,我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他的影子。拎著一大兜子東西還端著一個臉盆。
  
  “我疼。麻煩給片止疼藥吧。”
  
  “那東西吃多了不好。”
  
  “我是醫生我比你懂。。。”話還沒有說完,一個浸滿溫水的毛巾就扣到我臉上。臉被擦乾淨以後,李渭然不知道從那把我的眼鏡拿出來扣到我臉上。拿起毛巾放到臉盆裏涮了一下,擰乾了開始幫我擦身體。我的腰很怕癢,只有他知道怎麼觸碰我才不會覺得難受。我想起來很多年前,他在我家洗澡我幫他搓灰,真是風水輪流轉,想不到他也伺候我的一天。
  
  “舒服點了麼。”
  
  “嗯。”我點了點頭。
  
  “來刷牙吧。”他把病床上小桌子拖過來,又取出一個空盆放上去。遞過來一個裝滿水的杯子。“喝口,吐出來。”
  
  我順從的把水吐出來,李渭然把一個擠上牙膏的牙刷送到我嘴裏。我剛準備抬手拿牙刷。牙刷竟然自己動了起來。我勒個去,電動牙刷。他這一大清早去哪買的電動牙刷。
  
  “阿深。我扶著你,你往邊上靠靠。”李渭然輕輕推了推我墊在身下的棉被。
  
  “幹嘛?”
  
  “上廁所啊。趕緊的,別墨蹟。你早上起來第一件事,不就是上廁所麼。”
  
  “那你扶著我,我試試能不能站起來。”
  
  “你站起來幹嘛,在這上就行。”
  
  “你說什麼?!”話音剛落,李渭然從床下拿出了一個白色桶狀物品,如果我沒有看錯,這他媽是個尿盆啊!

第 56 章 ...

  在醫院裏躺了兩天,我基本已經可以生活自理了。我發誓這輩子都不要再看到尿盆了。李渭然和我爸輪照看我,真有種過日子的感覺。前幾天見李渭然的時候,他還裝得一本正經的,現在直接被打回原形了。
  
  我爸給我買了個柚子,我吃不了,他直接拿過去接著吃。病床旁邊的垃圾桶很快就被塞滿了。
  
  “你家不是窮得就剩下錢了麼,自個再扒一個唄。”
  
  “有錢也不能浪費啊。”
  
  “以前也沒見你少浪費。”我想起來以前上高中的時候,李渭然少有的幾次在做卷子,草稿紙都是從我這拿的病例紙。一頁紙上就劃拉幾個字,接著就換反面,不像我密密麻麻寫的滿滿的,如果是密集恐懼症患者看到我當年的草稿紙估計要起雞皮疙瘩了。
  
  “你還吃點什麼不?”李渭然在放食品的袋子裏扒拉了兩下,回頭看我。
  
  “不吃了。嚼著費勁。”
  
  “你敢再懶點麼。”
  
  “我疼。”我哼唧了一聲,找了舒服的姿勢躺下。因為是鈦板內固定,行動並不怎麼受限,只是還有點疼。
  
  “真疼?”李渭然又過來,低著頭看我。
  
  “還好吧。”看到他認真的表情我就改口了。“你不上班麼?”
  
  “今天禮拜天。其實我平時也不是特忙。”看我抬起手,李渭然乖巧的湊過來,就像是小貓一樣,把臉放到我手底下,他什麼時候這麼乖了。
  
  “我差點忘了,大少爺您還真不忙,和小明星出去玩讓人給拍著好幾次。”我摸著李渭然的下巴。“你說,你來這看我,回頭我會不會也上報了。”
  
  “你想上報麼?”
  
  “不想。”我搖搖頭,我這輩子就貢獻給祖國的醫藥事業了,不準備混娛樂圈。
  
  “放心,沒人敢拍。”李渭然也趴下來,離得這麼近,即使我不帶眼鏡也能看輕他的臉龐。他的鼻子和顴骨上又多了幾處曬斑。我吸了吸鼻子,他身上的白開水味真好聞。
  
  “李渭然,你現在是不是特厲害。就和電影裏演的那種豪門大少爺似的。”
  
  “差不多吧。我也好久沒看電影了。”李渭然也伸手去摸我下巴上的胡茬。“你鬍子長得不快,這都幾天沒刮了,還不扎手。”
  
  “那必須啊。我和比你,絕對的物美價廉。吃飯省米,穿衣服省布,刮鬍子省電。”我抬起手,慢慢貼近在李渭然的臉龐。雖然從手術後我們的關係親密了很多,但是我對他的觸碰也僅僅限於指尖。“我能摸摸你麼?”
  
  “摸吧。”李渭然直接拉過我手,貼在他臉上。
  
  “我其實真沒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熟悉的溫度透過手掌傳來,我輕輕摸著李渭然的臉頰,手指從他的眼底劃過。“我就是。。。我就是。。我。。我想你。”明明是想和李渭然說別誤會,我沒有什麼亂八糟的想法。結果說著說著嘴巴就不聽使喚了,就算我再怎麼偽裝,有些心思是藏不住呢。我應該去學心理學才對,做個心理醫生什麼的,反正都是醫生。把自己都麻醉了,就不會有這麼多的不舍和煩惱。
  
  “嘿嘿,你看我這話說的,怪噁心人的。那什麼,我不是這意思。你看你現在這麼本事,沒事還能上上報紙什麼的。呵呵。”我把話題錯開。“按理說,你現在應該算是特本事,特厲害。我認識你這麼個人應該覺得特榮耀,特有面子。可是,我怎麼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呢。”
  
  “可是我有。阿深。我還是覺得你學習特別好,我即使站在你身邊也會覺得特有面子。”
  
  “別老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我在李渭然臉上推了推。
  
  “我說什麼了?都是實話。”李渭然無辜的看著我。
  
  “我會誤以為你喜歡我的。”我把手收回來,伸出食指在李渭然胸口戳了一下。我儘量用開玩笑的口吻把這句話說出來。
  
  李渭然拉住我戳在他胸口的手,斂住臉上的笑,他這麼一本正經的看著我,我真有點不習慣。
  
  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李渭然立刻鬆開我的手,站起來整理整理了衣服。“應該是我爸,你躺著就行,甭搭理他。”說著他就去開門。
  
  我立刻撐著胳膊坐起來,疼的我直抽抽,楞是沒敢哼出來。我怎麼可能不搭理他,且不說人家是長輩。還是李渭然他爸,看在他兒子給我倒了一天尿盆的份上,我也得客客氣氣的。
  
  “葉琛啊,身體好點沒?”果然是李渭然他爸,他爸還穿著那身軍裝,肩膀上依舊是明明晃晃的一坨。上高中的時候我不認識軍銜,現在還是不認識。這麼多年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軍裝的小帥哥,也不知道是警衛員還是什麼。
  
  “你怎麼起來了?”李渭然趕緊湊過來,拉著個枕頭墊在我腰上。其實內固定以後只要不劇烈運動就沒什麼大事。現在三角巾都摘下來了。用不著這麼緊張。
  
  “葉琛。這次多謝你了。”李渭然他爸走進了一步,他站在李渭然旁邊,他們爺倆長得很像。就像是站著兩個李渭然,25歲的李渭然和50歲的李渭然。
  
  “叔叔,您客氣了。我沒什麼事。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你好好養著,有什麼需要的。。。”李澤申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李渭然打斷。
  
  “爸,行了。人你也看了,該幹嘛幹嘛去吧。”李渭然揮了揮手。從跟在李澤申身後的警衛員手裏接下果籃。直接放在一邊。
  
  李澤申被他兒子噎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們倆很尷尬的沉默了,他大概是想說我們家承了你的恩情,以後有用得著什麼的之類的客套話。這些話很好說,但是說出來也挺尷尬的,尤其是被打斷之後,就不知道該怎麼續了。算起來我也算救了他們老爺子一命了,這恩情可大了去了,乾脆把兒子給我算了。想著想著我竟然笑起來,這會可真不是走神的時候,我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又嚴肅的低下頭。
  
  “爸,你不是挺忙麼,趕緊的。葉深需要休息,走吧走吧。道謝什麼也說了。沒事就走吧。”李渭然和他爸一點也不客氣,直接往外攆人。李澤申又和我公式化的囑咐了幾句,就被兒子推門外去了。看到他們的身影消失,我長長的舒了口氣,又癱回床上。看到李渭然和他爸的樣子,我就想到很多年前,在X中。他大概是我見過的所有人中和自己老子最不客氣的人了。可是他今年不是18,是25了。怎麼能還和年輕的時候似的。
  
  “阿深。”李渭然很快回來了,他拖著凳子又坐回我身邊。“放心,不會再有人來了。我都和他說了不許來,他非要親自過來看看。”
  
  “那是你爹,你這怎麼當兒子的,我要是敢和我爸那樣,早被打斷狗腿了。”
  
  “不一樣。”李渭然搖了搖頭。“他從小就沒怎麼管過我,他欠我的,他知道。”
  
  “李渭然。”我抬起手輕輕摸了摸李渭然的頭髮。“我也欠你的。”
  
  “我說過了,你什麼都不欠我的!”李渭然有些生氣,他脾氣還是那麼沖,但是忌憚我身上有傷,只是語言沖了點,並沒有甩開我扶在頭髮上的手。
  
  “現在不一樣。”我收回手,不再亂動。
  
  “有什麼不一樣。我不是傻子,阿深。”李渭然忽然反握住我的手。“那天在電梯裏看到你,我就知道。不管過了多少年,你都沒有變。”
  
  “我是想過,不會在主動去打擾你的生活。你那麼有錢,要什麼有什麼。少了我一樣過的挺好,我就是想,能看看你,哪怕是遠遠的瞄一眼。我也不是那種沒了人活不下去的人。就是,就是。。。呵呵,你說怎麼就這麼巧了,明明6年了,什麼事都沒有。你忽然就這麼出現了。”
  
  “阿深。。。”
  
  “沒事,嘿嘿~”我把手抽回來,沖李渭然擺了擺,“你就當我講單口相聲呢,哈哈。”
  
  我像個傻逼一樣的笑著,這笑看起來更像是自嘲。只是沒有想到,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他一直我比還傻逼。李渭然站起來,伸手按住我的後腦,毫不猶豫的彎下腰,下一刻他的唇已經和我覆在一起。

第 57 章 ...

  原本已經緩和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尷尬。
  
  按照常理來說,兩個人在親密的舉動之後會變得更加熟絡,可是我和李渭然的關係從一開始不符合常理。所以那個吻之後,就很尷尬的冷場了,整整冷了一天。
  
  那種感覺就好像小孩子發現了媽媽藏好的蛋糕,明明囑咐過一定不可以偷吃,可是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偷偷啃了那麼一小口,雖然沒有鑄成大錯,但是也無力回頭。就是那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在醫院給裏躺了3天就可以出院了,恢復的還不錯,過一個禮拜就可以回來拆線。李渭然還是開著他那輛特騷包的跑車來接我。我們的對話也是僅限於來了,走吧。這些可有可無的寒暄。李渭然車開的很穩,我靠在車上迷糊了一會,一覺起來發現竟然已經到了我們社區的停車場,我這才想起來李渭然應該不知道我家地址的。我解開安全帶一臉詫異的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家住哪的。”
  
  “上次不是送你回家麼。”
  
  “你不是半路走了嗎?”
  
  “我沒走,就跟在你後面。你家住21樓是不。”他話剛說完,我就後背一涼,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竟然被人跟蹤了。我的警覺性一直挺高的,怎麼在他這完全就失效了呢。
  
  李渭然拎著東西跟在我身後,他每次來找我的時候都是獨自一個人,身邊連個保鏢也沒有。後來他告訴過我,那兩個根本不是保鏢,一個是司機,一個是特別助理。其實我挺意外的,李渭然的助理竟然不是漂亮姑娘。以前上高中的時候,做實驗他總喜歡和小姑娘一組,後來就死活賴著要和我一組了,我比那些漂亮姑娘好用多了。那個時候班裏一半的人都用的我的資料,像打點計時器的實驗,他們大多沒有我這個耐心。其實我也不是什麼有耐心的人,但是如果我不做還真就沒人做了。其實我也是被逼的。
  
  “進來吧。”我打開門把李渭然放進去,這是他第一次來我的新家。算起來這房子也住了5,6年了,不能算是新家。
  
  我沒有告訴李渭然哪個是我房間,但是他徑直走了過去,甚至都沒有猶豫。李渭然把東西放下,拉開我桌子前得轉椅坐了下來。
  
  “喝水麼?”
  
  “不喝。你先歇著吧。你肩膀不疼了麼。”
  
  “沒事。”我搖搖頭,伸手去拿我的搪瓷杠子想刷了乾淨給李渭然倒點水,卻被他一把拉住,李渭然的動作很輕,似乎把弄疼我。
  
  “先歇會。”李渭然在我的房間裏打量,平時我都在學校住,只有週末回家,所以養成了疊被子的好習慣。我要是不疊被子,我爸肯定不會給我疊,這樣的後果就是一個禮拜不疊被子。
  
  李渭然當年給我的那個登山包,被我放在床頭,我爸問過我一次,我隨便找個藉口敷衍了過去。他沒有再繼續追問,和我媽不一樣我爸對於我的隱私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只要不給他惹事就行。那個包在那裏躺了六年了,一點灰塵都沒有。我有的時候睡不著會伸手去摸摸,好像它就被李渭然背在身上。透著這個包我就可以觸到那個讓我思念至深的人。
  
  李渭然伸手在我的桌子上摸索了幾下,順手拉開了右手邊的抽屜,我有在抽屜裏放奶糖的習慣。大白兔現在越來越國際化了,論袋賣,不是論斤賣了。如果他提前一個禮拜來,應該會拿到好幾塊,但是現在的話,恐怕。。。
  
  “怎麼就剩下糖紙了?”李渭然在抽屜裏扒拉了兩下,無奈的收回手。果然,糖已經沒有了。
  
  “我記得上次還剩兩塊的,可能是讓小青吃了吧。”
  
  “小青?”
  
  “就是吳青峰。他爸和我爸一個單位,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就是和我爸一起來看我的那個孩子。”
  
  “我知道他。”李渭然點了點頭,難得他記性這麼好,我一直以為他有點輕微的人臉識別障礙。以前上高中的時候就是,除了長得很有特色,比如特帥,特漂亮的人或者反之,別的他都記不住。吳青峰真算不上帥,也就是清秀些,讓人看著舒服。難得李大少爺見了一面就記住了。“你喜歡他麼?那天我見到他抱你。”李渭然說的時候眉毛抖了抖,這是他不高興的表現,是在吃醋麼,我心裏隱隱有些欣喜。
  
  “哈?他是我弟弟,我當然喜歡他了。”我坐在床上,雙手不自覺的揪著床單。
  
  “阿深,你別給我裝,你知道我什麼意思。”
  
  “不喜歡。”李渭然說得這麼明白,我也不矯情了。“累了,和年輕時候不一樣了,經不起折騰了。我還和我爸說呢,以後不想找物件了。”
  
  “葉叔沒揍你?”
  
  “揍我幹嘛啊,我爸對我好著呢,只要我樂意怎麼著都行。”我踢掉拖鞋盤著腿坐在床上,向後靠了靠倚在被子上。“你說咱倆這樣是不挺二的。”
  
  “我和你在一起以後就沒聰明過。”
  
  “自己腦子笨還賴我。”李渭然抬起頭,我本能的閉上眼睛。可是他的拳頭最後也沒有落下來,轉而輕輕的撫摸我的頭髮。我一下子就想起來,很多年前,我們決定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是這樣。明明是要打我,卻愣是忍住了,轉而輕撫我的頭髮,和我說以後都不會欺負你,你要什麼我都買給你。那麼直白,那麼簡單的愛。心一下子就亂了。
  
  我一把拉住李渭然的手,貼著自己的胸口。這是那次我們接吻之後,最親密的動作了。明明已經有些尷尬的氣氛變得窘迫起來。
  
  “你心跳真快。”李渭然手上的溫度很很高,他大概被我的反應嚇到,有些不知所措,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想要做什麼。大概是最本能的反應。
  
  “李渭然,我和你商量個事唄。”
  
  “什麼事?”
  
  “你先告訴我,你還喜歡我不。”
  
  “喜歡。”李渭然沒有掩飾,他的眼睛亮亮的,就和很多年前一樣,沒有一絲猶豫和遲疑。
  
  “咱們以前分開兩次,第一次是因為我覺得咱倆這樣沒有結果,第二次是因為家庭和責任。其實就是害怕會越陷越深,對不起自己的家庭和責任。我沒覺得這麼做不對,也認了。可是真沒想到,還能一而再遇見你。這樣我怎麼可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你就這麼真實的坐在這,我怎麼能假裝看不見。算是命運弄人吧。”我不善表達,但是努力讓自己的闡述可以清楚一點。
  
  “你看這樣行不行。反正你也沒結婚,咱倆先湊合過成麼?我以前矯情,現在不了。這麼多年了,我也明白了。我是打心眼裏喜歡你,真的,要不為什麼這麼多年我都放不下你呢。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多一天都是福氣。咱倆先湊合著過,如果有一天你爸讓你娶媳婦,我立刻有多遠滾多遠。我和你保證,我現在比以前堅強多了。真到了那一天如果你斷不了,我幫你斷。我一定讓你好好的過日子去。在這之前,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你看那些小明星,也沒時間老陪著你是不,我有大把的時間和精力,我還學習好。”說著說著我已經有些語無倫次,“我做飯也好吃。咱倆先湊合著過,成麼?我保證對你好。”
  
  “阿深。。。”李渭然瞪大雙眼看著我,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大概在他印象裏,我一直是那個畏畏縮縮的樣子,從來沒有主動爭取過什麼。“好,好。”李渭然拼命的點頭,眼眶漸漸紅了起來。那麼多年了,繞了那麼大一圈我們又回來了。造化弄人不過是藉口,其實是在我們內心,真的放不下對方。
  
  “謝謝!謝謝,我肯定對你好。”我猛的站起來,因為用力過猛,鎖骨傳來的疼痛讓我差點跪倒在地上。李渭然向我伸出手,他拖著我的胸口怕我撞到鎖骨。我抱住他的臉頰,用力吻下去。
  
第 58 章 ...

  我攬著李渭然的脖子,直接跨坐在他腿上。輕輕咬住他的舌頭,一點點舔他的嘴唇。直到李渭然的呼吸變得沉重才放開他。我像以前一樣,歪著頭把嘴角邊的口水蹭到李渭然的肩膀上。結果動作太大扯到鎖骨,疼得我直接仰了過去。還好李渭然的手一直摟在我腰上。
  
  “臥槽,疼死了。”我疼得直哼哼,李渭然不敢亂動,拖著我的背小心的把我放到床上。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李渭然解開我領口的扣子,看了看鋪著紗布的肩膀,又湊過去仔細打量了一會,確定沒事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老子饑渴了很多年了,衝動一下怎麼了。”我老實躺了一會,不那麼疼了。
  
  “哈哈,我看出來了。”李渭然忽然大笑起來,眼神一直盯著我那看。
  
  “看什麼看。你不會硬啊。是不是這些年和小明星縱欲過度腎虛了,需要我來救贖。”
  
  “怎麼不會,我一看見你就硬了。”李渭然說著,就伸手過來摸我。“阿深,憋壞了吧。乖,先忍著,等你傷好的。”李渭然說的很嚴肅,但是臉上的笑都快繃不住了。
  
  “滾。”我覺得這麼些年我已經鍛煉的很厚臉皮了,可是在這方面的天賦我始終比不過李渭然。
  
  “哈哈。”李渭然終於忍不住了,他一頭栽到我身邊,明明穿著一本正經的襯衫,卻像個孩子似的胡鬧。他把下巴貼在我左肩上,小心的攔過我的腰。“你說我怎麼就這麼高興呢,一見你就合不上嘴,明明沒什麼好笑的事,就是高興。”
  
  “因為你智商低。”
  
  “嗯,我智商低。”李渭然到不生氣。半個人搭在我身上,鞋子被他踢掉。他的腿搭在我身上,就像摟抱枕一樣,在我身上輕輕的磨蹭。
  
  以前那張行軍床讓我爸收了起來,我現在睡的是一米三的小床,雖然兩個人睡小的點,但是起碼平躺還是沒多大問題。我回過頭在李渭然腦門上親了一下,就像是做夢一樣,我真快活。
  
  你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你,這樣的日子在一起多一天就是福氣。
  
  大學上了這麼多年,我終於還是搬出去和別人同居了,我和胡一刀是最後鎮守駐地的兩個。有的時候睡不著我倆還互相看,原本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持續到畢業。結果我拋棄他,先一步脫團了。現在我走了,宿舍裏就剩下他一個人了。這麼多年了,他一直為學姐死守著貞操。
  
  李渭然那邊把東西都給我準備好了,我什麼也不用帶。不過和胡一刀在一起呆了這麼多年了,中間分科的時候換了一次宿舍,我倆還是給分一起了。總覺得我和胡一刀的緣分比李渭然深多了,要是他倆的身份換一下就好了。
  
  我和李渭然請胡一刀在學校門口的東北菜館吃了一頓。我告訴胡一刀我要出去住的時候,胡一刀歎了口氣平靜的接受了。不過當他看到來接我的人竟然是個男人的時候又不平靜了。我多少和他說過李渭然的事情,不過都是些皮毛,他只是知道我念高中的時候有個相好的,是個男的。沒想到這麼多年了我們還攪在一起。胡一刀是個典型的直男,他反對同性戀,但是他對我卻很寬容,胡一刀很難和人交心,但是他一旦把你當成了哥們,就是打心眼裏對你好,你的毛病和缺點他都能包容。
  
  點了一桌子胡一刀喜歡吃的菜,他都沒怎麼動筷子,如果只有我們倆,這麼會功夫這些菜已經下去一半了。畢竟還有個李渭然,胡一刀大概是想囑咐我點什麼,但是猶猶豫豫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老胡,有話直說就行。”我舀了碗花生糊遞到胡一刀跟前,看到他那張扭曲的大臉,我也挺難受的。“是不是捨不得兄弟我啊,我沒事會回來看你的。還是你自已一個人睡害怕。”
  
  “滾犢子。”胡一刀拿著筷子就要敲我,他這樣正常多了。
  
  “那啥,學姐那邊的事,你也甭著急。上次我幫你打聽了,她現在沒有男朋友,上次追她那人最近都沒再來找他。”
  
  “不是這事。”胡一刀搖了搖頭,拿起店裏送的麥茶灌了一口,一咬牙開口了。“葉子,你鎖骨那雖然是鈦鋼固定,但是。也不能太那個了。。”
  
  “啥?”
  
  “你倆控制點,別。。別衝動。”胡一刀臉都紅了,他又喝了口茶。“不能劇烈運動。”
  
  我算是明白他想表達什麼了,胡一刀雖然很排斥同性,但也不是不懂,大三的時候講性病的時候,專門講過這一部分。運作原理大家都明白,是有點劇烈了。我知道他是關心我,不過這樣被當著面講出來還是挺難堪了。李渭然倒是很鎮定的坐在一邊,我懷疑他壓根就沒聽懂我們在說什麼,智商低這個問題很局限。
  
  “那啥,老胡,咱先吃吧。”我讓服務員上了六碗米飯,我們仨一人兩碗。我和胡一刀都開始埋頭吃飯不說話,而李渭然一直在埋頭吃飯。平時出去下館子我都喜歡點兩碗米飯,不喝酒,光吃菜真的吃不飽,就得攝取點澱粉。兩碗米飯下去,剛才的窘迫也煙消雲散了,吃飽飯後,血液大量集中在胃部。腦子自然就不想事了。
  
  李渭然把車停在學校裏了,規定是外來車輛不可以入校的,但是李渭然那輛騷包的跑車往門口一湊,保安就把門打開了。其實外來車輛禁止入內的規定大概只是針對50w一下的車,有錢就是大爺,這條真理真是亙古不變。
  
  我和胡一刀站在路口等他,已經快9月了,天還是那麼熱。樹上的知了一個勁的叫,讓人莫名的煩躁。
  
  胡一刀幫我點上煙,這幾天和李渭然在一起我都沒怎麼抽煙,我怕他會不喜歡。其實我對煙草也沒多大癮,不過好幾天沒碰了還怪想的。
  
  “葉子。”胡一刀吐了個煙圈看著我,“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挺明白的人,怎麼又和他搞上了。”
  
  “看你這話說的,我喜歡他唄,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喜歡男人,怎麼著覺得做我兄弟丟人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胡一刀彈了彈煙灰。“你現在25了不是18,總歸是要成家的。這麼多年了,你什麼脾氣我知道。你幹什麼都太認真了。”
  
  “我也不打算成家了,這輩子就貢獻給祖國醫藥事業了。一個人吃飽了,一家子不餓,多好。”我沖胡一刀笑了笑,他說的我都明白,知道他不放心我,但是我已經決定了,就不打算回頭。我不想讓自己後悔,我不希望到了自己老得走不動的那天,孤零零的躺在床上連一點聊以慰藉的回憶都沒有。
  
  “那他呢?”胡一刀轉向校門的方向,李渭然正開著車過來。“葉子,不是我說你。你這人缺心眼。就他開內車,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咱們普通老百姓,別和這幫人攪合。咱玩不起。”
  
  “你放心。我自己有數。”我拍了拍胡一刀的肩膀,才這麼一會他就出汗了,肩膀上的衣服已經半濕。“就算是失戀了,也要敲他一大筆分手費,回頭你結婚的時候好給你包個大紅包。”
  
  胡一刀被我逗笑了,他把煙頭在旁邊的槐樹上撚滅,握在手裏。“你好好的吧,有什麼事找兄弟。”
  
  “我明白。”我和胡一刀揮了揮手,鑽進李渭然的跑車。透過車窗看到胡一刀抱著胳膊站在小飯館門口的槐樹下,不時得抬起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
  
  “怎麼著,捨不得人家。”李渭然給我扣上安全帶。順著我的視線看到胡一刀,他禮節性的點點頭,然後發動了車子。
  
  “恩,捨不得。要不咱仨一起過算了,我估計他沒個一年半載是追不上學姐了。”
  
  “滾。”李渭然白了我一眼,他的脾氣被我馴化的越來越好了,如果換做以前早就動手了。“你們剛才說什麼呢?”
  
  “說你呢。”我轉過身,看著李渭然的側臉,他怎麼看都那麼好看。
  
  “說我什麼啊,是不是我說有錢,長得帥,人還好。”
  
  “臭美吧你。”我回過頭看著前方,跑車的底盤低,看風景和公車真不是一個感覺。“他嫌你太有錢了,我還缺心眼,怕我跟著你吃虧。”
  
  “阿深,我這輩子都不會騙你。”到了紅綠燈,李渭然停下車,轉過頭看著我,眼睛堅定而認真。

第 59 章 ...

  要在T醫附院附近找個配得上李大少爺的高檔社區真不容易,最後找了間100來平的房子。我也不知道是租的還是買的,這些我都不用操心。和錢有關係的事情他都不用我管,有錢真是好,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財迷了。
  
  李渭然換了輛車,這個社區算是中高檔的,但是開跑車的並不多,他那輛車是什麼牌子我到現在都沒弄明白,不過應該挺貴的,他去T醫的時候,小護士的眼睛都直了。現在小姑娘眼光高著呢,沒幾個百萬的,人家都不樂意瞅。新換的這個看著低調點,起碼從外形上看和馬路上跑的那些沒什麼差別,不過車牌我還是不認識。
  
  我在家休息了一個月,再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不用縫頭皮了。錢老准我進手術室,不過不能動刀,就在旁邊幫忙。神經外科比不別的科室,刀直接動在頭上,但凡拿刀的都不是一般人,也輪不到我們幫襯,遞藥水和紗布有護士呢,幾個手術下來,我們就站在那看了。醫生和服務員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特別能站,站上好幾個小時腿都不帶軟的。我顯然還沒練到家,跟了幾趟手術,就腰酸背疼了。
  
  李渭然的工作很忙,7年前我總是嘲諷他學習不好,什麼卷子都不會,現在輪到他笑話我了。我是真心不明白他檔夾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決策圖和表格是什麼意思。李渭然向來不喜歡動腦子,真難得他能把這些都學會了。
  
  “你這些都是怎麼學進去的。”我靠在沙發上,把李渭然的公事包裏露出一半的黑色文件夾抽出來,來回翻看。
  
  “逼著自己學唄,還能怎麼辦。這些東西早晚要學會的。不學會我也回不來啊。”李渭然歎了口氣,湊了過來,從身後抱住我,把被我弄亂的檔夾規整起來。
  
  “沒看出來你還挺有毅力的。”
  
  “那是。”李渭然把下巴抵在我肩膀上。“以前我在校隊的時候打前鋒,對三分要求不高,但是我覺得作為隊長,我的三分不能這麼上不來臺面。然後我就每天多練半個小時的三分。這樣堅持了半個月。”
  
  “然後你肌肉疲勞去醫院了?”我不合時宜的插了一句。話剛說完,李渭然就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
  
  “你就不能想我點好。之後我的三分就已經是隊裏最准的了。”說著說著李渭然忽然開始哼灌籃高手的主題曲,小的時候這個動畫片在好多電視臺放,還真掀起來一陣籃球熱。沒想到李渭然也看過。
  
  “你還看過灌籃高手?”
  
  “小的時候經常看,有什麼好奇怪的。”
  
  “我只是很驚訝你竟然還看電視。”
  
  “我怎麼就不能看電視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應該從事一些更加高雅的活動。比如拉小提琴啊,彈彈鋼琴什麼的。”
  
  “沒意思。不如籃球好玩。”
  
  “哎喲,你還真會。想不到你還是一藝術青年。”我回過頭扒著李渭然的脖子蹭了蹭他的額頭。
  
  “那是。我本事多了去了。是你沒看著。”李渭然抱著我往後一仰,兩個人一起陷在沙發裏。我抱在他腰上的手,順著衣服的下擺滑進去。李渭然腰上的肉還是那麼結實,我伸手在他肚子上摸了好幾把,明顯感覺到李渭然的喘氣聲變粗了。我嘿嘿得笑了兩聲,手順著小腹往下摸,還沒碰到就被李渭然撈了回來。
  
  “阿深,別鬧。”
  
  “我沒鬧,我很認真的。”我像個八爪魚一樣纏在李渭然身上,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糾結了。感覺我現在就像是惡霸在調戲良家婦女,而對方在抵死守護貞操。
  
  “不行。我問過醫生了,要50天以後才可以。現在才過了42天”李渭然很嚴肅的回了一句,一句話直接給我憋軟了。
  
  “你問的誰?!”
  
  “就是給你看病的那個醫生。上次回去拍片子的時候問的。”李渭然很坦誠的回答,他一定是成心的。
  
  “T院的大夫大部分都是我們老師,你這讓我以後可怎麼做人啊。”我抓著李渭然的肩膀來回晃,這樣大幅度的動作會扯到肩膀,他趕緊穩住我。
  
  “人之常情麼。”
  
  “我們宿舍的人,還有帶我們的導師都以為我是處男,都以為我是個堅定的醫療工作者,要為祖國醫藥事業貢獻終身,準備好好培養我呢。你這把我的形象全毀了。”
  
  “你都25了,又不是沒談過戀愛。是處男有什麼驕傲的,應該丟人才對。”
  
  “才不丟人呢,你沒聽說過保持處男到30歲會變成魔法師麼。”
  
  “哈哈。你還好意思裝,你連見習魔法師都沒當成。”李渭然的笑點真是低到馬里亞納海溝了,這麼冷的笑話也能笑出來。他抱著我蹭了蹭,貼著我脖子喝喝的喘氣,我脖子很怕癢,忍不住哆嗦了兩下。裝在褲兜裏的手機也掉到地上。
  
  我把手機撿起來一看,竟然有5個未接來電。今下午有個手術就把手機調成靜音,忘記改回來了。我點開一看,都是吳青峰打來的。他這會還在假期,應該玩著正爽呢,什麼事這麼急著找我。我回撥了回去,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小青,什麼事?”
  
  “哥,你在哪呢?”吳青峰的聲音壓的很低,好像是心情不大好,他平時和我打電話剛接通就扯著嗓門喊起來,隔著電話也可以感覺到他掛在嘴角上的笑。
  
  “我在宿舍呢。你怎麼了,是不是出事了?你又和人打架了?”我第一反應就是他又惹事了,八成是和江哲一起又把誰給收拾的。我倒是不擔心他吃虧,就怕碰上難纏的主,事沒玩了。
  
  “哥,你在哪呢?”吳青峰的聲音忽然提起來,他又問了一遍。
  
  “出什麼事了你先告訴我,別急,我這就趕過去。”我推開李渭然,用肩膀夾住電話快速的系鞋帶。
  
  “哥,你真的在宿舍麼?”吳青峰又重複了一遍,我這才察覺到到不對勁。和李渭然同居的事只有胡一刀知道,我一直是瞞著家裏的。難道被吳青峰發現了。
  
  “我剛才出去了買點東西,這就回去。”我和李渭然的事情,我壓根就沒打算讓別人知道。即使是吳青峰也是一樣。他是我從小看大的,我信得過他,但是我不想讓他攙和到這件事裏。吳青峰平時嘻嘻哈哈的,但是脾氣也很沖,再加上他對我也存著心思,我不想把事情鬧大了。
  
  “我現在在你宿舍,我等你回來。”吳青峰的話音剛落,我背後的冷汗就冒出來了。真沒想到他會來宿舍找我,我帶他來過幾次,他認識門,但是一般是不會來學校的。
  
  “好,我東西挺多的,可能慢點,你有急事麼?”
  
  “沒事,我等著你。”吳青峰先收了線,平時我們通話他都是讓我先扣。心裏的不安被放大,他年輕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我真怕他再給我捅個簍子出來。我和李渭然的事情一定不能鬧大了。這裏是拆那,我們的關係註定不能光明正大。能夠維繫的只有愛,可這卻是最無力的,任何強大的外力都可能沖毀它。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從錢包裏拿了點零錢塞進口袋。把今天去超市買的一袋子東西又拎了出來,都是李渭然愛吃的。想了想又拿了一半出來。
  
  “你還真去。”李渭然看到我要出門,也趕緊跟了個過來。
  
  “我不放心。”我對著穿衣鏡照了照,把剛才和李渭然玩鬧時弄亂的頭髮理順。
  
  “那我陪你去。”
  
  “你還不放心我麼。”我在李渭然胸口搗了一拳。“你這幾天都回來挺晚的。今天難得這麼早,在家歇著吧。小毛孩子能把我怎麼樣,我對你的真心天地可鑒啊。”
  
  “我陪你去,你傷還沒好利索。”
  
  “怎麼沒好利索,今天剛照的片子,骨痂都長得差不多了。”我側著身子打開門想要把李渭然關在門裏,卻被他用肩膀隔開擠了出來。
  
  沒有辦法只好答應他跟著,他開車送我,也能省點時間。但是還是讓他保證在樓下等我,不可以跟上來。吳青峰來找我,我顯示含糊的敷衍,然後匆匆忙忙的回來,身邊還跟著一個不明關係的男人。換了誰都免不了多想。
  
  李渭然去停車,我拎著東西先回宿舍。這時候整棟樓都燈火通明。我抬起頭看著五樓第二個窗子,窗簾拉了一半,日光燈的光亮灑出來。半個月沒回來了。和胡一刀每天中午都一起吃飯,我也不想他。對這地真沒什麼留戀的,只是沒想到吳青峰會突然襲擊。
  
  “老胡,我回來了,你要的牛肉乾我給你買了。”我故作鎮定的推開門。把一袋子的東西隨手放在靠近門口的床鋪上。這張床鋪的兄弟已經和媳婦出去住了。他的床現在已經變成雜物桌很久了,我和胡一刀還在上面吃過涼麵。
  
  “哥。”是吳青峰的聲音,我回過頭,看到他坐在胡一刀的床鋪上正目不轉睛的盯著我。整間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胡一刀竟然不在。

第 60 章 ...

  “小青,你來多長時間了?你胡哥呢,怎麼沒在這。”我彎著腰把袋子裏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拿,吳青峰和李渭然一樣喜歡吃果凍,他們倆都是小孩子舌頭,這麼大人了還喜歡吃那麼幼稚的東西。我拿了一包果凍出來想要遞給吳青峰。剛站直身子發現他已經湊到我身邊,身上還有濃重的酒氣。酒精一直是我最討厭的東西,沒有之一。我皺了皺眉,壓抑住內心的不滿。
  
  “你這是怎麼回事,還喝酒了?”我把果凍塞到吳青峰手裏,他的眼睛裏有血絲,死死的盯著我。
  
  “你為什麼騙我。”吳青峰又往前奏了一步,他是又長個了還是怎麼的,我竟然有種輕微的壓迫感。
  
  “我騙你什麼了。”我故作鎮定的抱著胳膊,我比他大6歲,他在我面前始終是個孩子,雖然有些心虛,但是並不害怕。
  
  “你是不是和人搬出去同居了。”吳青峰向前一步,拉住我的衣領。
  
  “小青你幹什麼!?”我抓住他的手往下拽,可是他用了很大的力氣。“你喝多了來這耍酒瘋是不是。犯什麼病啊你。”
  
  “我就是有病。”吳青峰把我塞到他手裏的果凍用力一摔,果凍撞到胡一刀的電腦桌上彈下來,汁水從劃破的包裝裏散出來。現在天還沒有完全涼下來,很容易招蟲子,我把吳青峰推開,伸手去撿掉在地上的果凍。剛剛彎下腰被又吳青峰抓住手臂推到門上。“你是不是和那天來看你的男人出去同居了?!”
  
  “你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和一個男人同居。”後背撞到門上發出很大的聲響。好在是男生宿舍,弄出些響動也沒人會過多注意。
  
  “上次,在醫院,我看到你們接吻了。”吳青峰的手指不斷的收力,這幾年他天天跟著江哲一起玩,力氣也上去了,不再是那個讓我勒住脖子就無力放抗的孩子了。
  
  “你別亂說,我。。”
  
  “你還騙我。”吳青峰湊過來,他嘴裏的酒氣噴到我臉上。“我來找了你4次,這個禮拜你沒有一天在宿舍,桌子上都接灰了。你還騙我。你是不是和上次那個男人一起出去住了,是不是!”
  
  “是又怎麼樣。吳青峰你喝多了耍酒瘋一邊去,別在這和我添堵。我喜歡誰,和誰在一起和你沒有關係吧。”我在吳青峰胸口推了一下,他腳下踉蹌了一下卻沒有鬆開握在我手臂上的雙手。
  
  “怎麼叫沒有關係,怎麼能沒有關係。”吳青峰的聲音抖的厲害,他的頭抵在我胸口,垂得很低,再次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已經爬滿了淚水。看到他哭,我的心一下就軟了。
  
  這孩子從小親緣薄,吳叔是獨子,他跟著他爸,身邊也沒有幾個親人。雖然平時性格大大咧咧愛笑愛鬧的,但是我從來沒有見過哭。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他都能忍著。有一次在學校裏,他和江哲被人冤枉破壞公物,那會兩人才上初二。我把他們從學校接回來,江哲那樣堅強的孩子都哭了,可是吳青峰一直死死的咬著嘴唇。眼睛都紅成那樣了,愣是不肯掉一滴眼淚。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我忽然想起來了小時候的吳青峰,那麼小的一個孩子,在冷冷清清的家裏,沒人陪他,天天自娛自樂的玩鬧,總是咧著嘴笑,不過是盲目的自我安慰罷了。因為沒有人陪他笑,沒有人陪他難過。他受了委屈不知道和誰說,高興了也不知道該和誰分享。江哲和他是同輩,他更需要的是一個長輩告訴他該怎麼做,在他迷惘的時候給他安慰和依靠。我恰到好處的出現了,這就不難理解為什麼他會喜歡上我。
  
  “哥,我喜歡你,我從13就喜歡你,我喜歡你6年了。”吳青峰張開手臂死死的抱住我,他彎著腰,臉埋在我胸口。“哥,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喜歡到骨子裏了。”
  
  我從來沒有仔細的思考過吳青峰是什麼樣的一個人。但是當他抱著我肆無忌憚的哭泣的時候,頭腦忽然清醒的厲害。他和李渭然有一點很像,就是對待愛情特別的純粹認真,就是簡單認真的愛你,不管你是男是女,是人或者是機器,一旦認定了就把整顆心拿出來愛你。
  
  “哥。。。哥。。。”吳青峰低低的喃呢,眼淚都蹭到我的胸口,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你怎麼就喜歡別人了,你別喜歡別人。”
  
  “小青,你別這樣。”我抬起手,在吳青峰的頭上輕輕的拍了兩下。“你總歸是要成家的,和我一老爺們攪合什麼呀。再說我們這歲數差著這麼多呢。只不過是因為我一直在你身邊,讓你產生這種誤會和錯覺,男人和男人在一起過算什麼事啊。你這馬上就上大學了,大學裏有的是漂亮姑娘,到時候接觸多了,自然就喜歡上了。你。。。。”話還有說完,吳青峰忽然堵住我的嘴唇。
  
  臥槽,老子最討厭酒精了。
  
  我一腳踢在吳青峰的膝蓋上,他吃痛鬆開了手。我一把推開他就要去開門。剛轉過身,就被他從後背抱住。掙扎了幾下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散落在一旁的果凍蹭到我臉上。吳青峰跨坐在我身上,雙手壓著我的手臂。肩膀上的傷雖然好的差不多了,還上著鋼板,但是不能劇烈運動,右手也使不上勁。
  
  “同樣是男人,為什麼我不行。”吳青峰說著就貼了上來,剛才沒覺得害怕,現在真有點慌了。這是宿舍樓,只要我喊一嗓子,立刻會有人過來。可是以後我也別想做人了。我還是下不了狠手,畢竟對方是吳青峰,他現在是喝多了,如果他清醒過來一定不會這樣做。“那個男人有哪點好,你就看上他長得帥?!這麼多年了,陪在你身邊的是我,不是他。”吳青峰吼了一聲,鬆開我的右手,伸出手去扯我胸口的衣服。襯衣的扣子崩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吳青峰,你他媽給我住手!”吳青峰的手伸到我腰上的時候我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頭皮都麻了。他把頭湊過來想要吻我,我立刻弓起身子向著他的額頭撞去,這一下撞得挺狠的,我自己也有些懵了。趁著他還沒反應過來,用力掙開左手的鉗制,一拳打在他的心窩。那是人體最脆弱的幾個地方,沒有肋骨的保護,很容易重傷。吳青峰抱著胸口彎下腰,我撐著地面用力一翻,把他推開。剛想要站起來,又被吳青峰抱住腿拽了下去。
  
  上了大學以後就不怎麼鍛煉,體力明顯跟不上了。吳青峰已經扶著膝蓋站起來,喝醉了的人根本就沒有腦子,只能靠暴力解決。如果我再不把他放到,估計被放倒的就是我了。我們宿舍在宿舍樓的背陰面,樓門是朝南的,李渭然應該在門口等我,我在這喊他,他是聽不見的。只能靠我自己解決。喘氣喘得我肺都疼,我伸手去夠放在一旁胡一刀裝球鞋的袋子,在吳青峰沖過來的時候向著他的臉甩過去。接近著,拿起放在牆角的網球拍就往他膝蓋上砸。對打架我不在行,但是我是醫生,人身體上什麼地方最脆弱沒有人我更清楚。吳青峰跪倒在地面上,我揚起球拍又在他肩膀上砸了一下。他沒來得及反應就趴在地上。我立刻坐到他背上。從腰上解下腰帶,趁著他還沒有回過勁,把他的雙手反剪在身後用腰帶牢牢的縛住。系到一半吳青峰就開始劇烈的掙扎,我差點被他掀翻,趕緊又在他右臂上的麻筋上補了一下。
  
  我氣喘吁吁的從吳青峰身上爬下來,他費了好大的勁才翻過身,臉上不知道從哪蹭得髒兮兮的灰塵,他一聲一聲的叫我哥,不停的說著對我的愛戀。可是我卻一點也不覺得感動,如果他不是我弟,我一定會往死裏打。當初那個心思單純的孩子怎麼就變成這樣了,還是因為他單純了,腦子裏只有一根筋轉不過來。吳青峰在我心裏一直是個單純無害的存在,從來沒有意識到印象中的那個孩子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一個男人。這個樣子的吳青峰真的讓我覺得很陌生,很失望。
  
  忽然傳來嘭得一聲響。門被撞開了,李渭然沖了進來,胡一刀緊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呼吸已經有些淩亂,臉上都是著急而驚慌的神色。
  
  李渭然一步一步的走過來,他看著我,眼神冷的像寒冬的冰碴,幾乎可以紮死人。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很難堪,衣服被扯壞了,露出胸口大片的皮膚,上面還有吳青峰指甲的劃痕。沒有系腰帶的牛仔褲鬆垮垮的垂在腰上,要用手扶著才不會掉下去。
  
  “他動你了?”李渭然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令人壓抑的威懾。還沒等我回答,他猛的抽起電腦桌旁的椅子向著吳青峰砸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想不到我也會寫這種酒後亂x的狗血劇情,雖然未遂吧。。。

至於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信你妹啊我操,忍了幾天終於忍不住開噴了。
我覺得自己不是憤青,一直對上面都很信任,對未來充滿信心。現在真有點失望了。

第 61 章 ...

  我一直覺得胡一刀是一個特靠得住的人。我媽以前說過我看人不准,但是這回總算看對了一次。就在李渭然把椅子掄起來的時候,他一把抱住李渭然的腰,楞是給攔下了。李渭然手上沒數,他這一凳子下來,誰知道會出什麼事。胡一刀和我差不多高,但是比我壯多了,一肩膀就把李渭然扛開了,我趕緊去搶他手裏的椅子。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拉開,我立刻給江哲打電話,手機的屏幕摔碎了,但是勉強還能用。
  
  胡一刀一直死死的抓著李渭然怕他再做點什麼出格的事情出來,比起被我綁住雙手躺在地上的吳青峰,李渭然更可怕。
  
  “都他媽給我鬆手,我弄死這孫子。”李渭然伸手把我推到一邊,抬腿就往吳青峰身上踹。吳青峰此刻已經爬起來,看到李渭然來了。也不甘示弱的要衝上去。他大概忘了自己現在基本沒什麼攻擊力。胡一刀要攔住李渭然已經很勉強了。我趕緊去拉吳青峰。他在我肩膀上一撞。我順勢砸到李渭然的身上,鎖骨的地方也跟著疼起來。疼痛讓我急中生智,雖然這麼做很丟人,不過現在這個時候,也顧不上丟不丟人了。我喊了聲臥槽,抱著肩膀就往李渭然身上倒。臉上還裝出一副異常扭曲的表情。
  
  “阿深?!”看到我半死不活的樣子,李渭然立刻消停了,吳青峰的酒也醒了。我抱著肩膀抽氣,臉色蒼白。其實臉色蒼白完全是被吳青峰嚇的沒緩過來,不過他們應該猜不到。
  
  “哥!”吳青峰湊過來就被李渭然一把推開,他把我護在胸口,手臂撐在我身前。
  
  “葉子!”胡一刀也走過來。我不動聲色的拉住他的手悄悄的捏了一下。胡一刀的神色微微一變,很快就恢復了焦急的模樣。不愧是跟我睡了6年的男人,這點默契還是有的。他一把將吳青峰拽開,然後和李渭然說,“你趕緊帶葉子去醫院看看,別又傷到骨頭。”
  
  “好,好。我這就去。”李渭然忙不迭的點頭,雙手從我膝蓋下穿過,直接把我橫抱起來。這他媽也太丟人了,我傷的是肩膀不是腿,就算是腿,也用不著公主抱啊。這個點人都在宿舍呢,萬一讓熟人看到我真沒臉做人了。李渭然抱著我往外跑,我雙手擋在臉上,從指縫裏往外看,還好沒有熟人。
  
  “放我下來吧,我沒事,能走。”從宿舍樓裏出來,我在李渭然懷裏掙扎了幾下。
  
  “聽話。很快就到了。你先忍著。”李渭然抱著我往外跑,宿舍樓這裏車不能進來,他把車停在樓區外,這個點那裏停著的車都是接妹子的。我一老爺們,還被人抱出去,真是丟人丟到家了,反正我丟人都丟習慣了,忍著好了。現在告訴李渭然我是裝的,我真害怕他又回去和吳青峰拼命去。
  
  好不容易捱到車上,李渭然七手八腳的給我系上安全帶,一腳油門上去,開著車就往T院沖。他開車一直很穩,從來沒這麼快過。我也有點慌了,好不容易到了紅綠燈他車速減下來,我才敢和他說話。
  
  “李渭然,我沒事。”我小心的碰了碰他右手。“咱回家吧。”
  
  “都疼成這樣的還沒事!”
  
  “我裝的。”我老實的把實話說出來。
  
  “你。。。。”李渭然回過頭看著我,他脾氣不好,只有對我的時候才會刻意的忍讓,現在看來他是真生氣。他緊緊抿著嘴唇,忽然抬起手在方向盤上用力一砸。“你他媽就護著那個畜生拿我當傻子懵。”
  
  “咱先回家,回家慢慢說。別急成麼?”我雙手舉在身前,小心的安撫李渭然。他一衝動真的什麼事都能做出來。而且做了還不用負責。“那什麼,這裏是馬路,不能停車,你不能把我扔下去。”
  
  “我什麼時候說要把你扔下去了。”也許是我討饒的語氣起了些作用,李渭然的語氣軟了很多。
  
  “你那表情,就是要把我一腳從車上踢下去的樣子。”看到他態度好轉,我膽子也大了起來。
  
  “我捨不得踢你。”李渭然歎了口氣,剛好到了綠燈,他先把車開過去,很快拐到旁邊的支路。雖然我是路癡,但是從T醫到T醫附院這條道走了好幾百次了還是認識的,李渭然改了方向應該是回家。我長長的舒了口氣,放鬆身體靠在座椅上,伸手在自己胸口一下一下的拍著給自己壓驚。
  
  總算到家了,一關上門,李渭然就把我推到沙發上,伸手來解我襯衫上的扣子,就剩三顆了。這件衣服我還挺喜歡的,現在扣子不好買了,算是廢了。早知道今天就穿套頭的T恤。我爸總說我一把年紀了還把自己打扮和高中生似的,其實我就是懶,系扣子太麻煩了。
  
  “傷著沒?”李渭然小心扳著我的肩膀在我身上查看。其實身上就是幾處擦傷大都在腿上。上半身只有在腰上有幾道掐痕。我現在後悔了,為什麼沒買個游泳館的套票跟著胡一刀去游泳,能健身不說,還能把皮膚曬黑點。這天天在家裏捂著,膚色太淺了,紫紅色的掐痕特別明顯。

  “沒事,一點事沒有。”我抱住他的胳膊,手很不老實的滑到他衣服裏。他摸我,我也得摸回去。“別看不起人,你不在,我不是也把他收拾了麼,其實我打架挺厲害的,就是打不過你。”李渭然安靜的看著我,他半跪在我身前,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伸手去摸他的下巴,他負氣的擺向一邊。“對不起。”我討好的把頭湊過去和他的額頭地在一起。
  
  “你就沒讓我省過心。這真的是打架麼。”李渭然把我提著褲子的手拉開,直接把褲子褪下來。我安靜的坐在那裏讓他擺佈,我覺得我們直接已經完全不需要不好意思了。他就算來脫我內褲我都不反抗。
  
  “不是打架,還能是什麼。他喝多了,大腦被酒精塞住了,兩句不投機就動手了。真沒什麼事。”我嘻嘻哈哈的敷衍著,伸手去夠放在茶几上的水杯,李渭然已經先一步拿過來就要遞給我。
  
  “你他媽當我是傻子麼!”李渭然猛得一揚手,水杯掉在地上,破碎的玻璃和水撒了一地。換了什麼人見到這樣的情景,都會嚇得不輕。不過我對此已經免疫,我知道他發脾氣從來不是沖我,只是擔心我。“我以為胡一刀在上面,就在下面等你。結果你半天都不下來,胡一刀到從外面回來了。我才知道你單獨和那個姓吳的在上面。胡一刀說那小子來找你好幾次了,今天好像還喝了很多酒。他賴著不走,胡一刀也不好趕他。他對你存什麼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身上還有傷,為什麼不叫我!”
  
  “我真沒想到。再說我一老爺們,我再怎麼擔心自己,也不會想到自己會被人強上啊。而且小青一直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如果不是喝多了,不會做這種事出來。”
  
  “你還幫他說話,是不是非得讓那畜生把你上了,你才知道後悔。”李渭然環住我的脖子,因為激動雙手不自覺的搖晃。他這是氣急了才會這樣做。只是卡在我脖子上,從來不會真的做什麼。
  
  “對不起。”看著李渭然滿是血絲的眼睛,我心疼的厲害。輕輕的拍他的膝蓋,慢慢從沙發上滑下來,彎著腰縮到他懷裏,李渭然雖然比我高點,但是我們都是男人,身材上沒有那麼大的差距,要把整個人縮到他懷裏也挺費勁的。我把臉貼在李渭然肩膀上,手老實的垂在身側,不敢輕易碰他。
  
  李渭然不再說話,就這麼讓我靠著。他的原本粗重的呼吸聲漸漸平緩下來,我知道他正在一點點的消氣。李渭然脾氣不好,如果是別人他一早就發洩出來讓自己消氣,但是到了我這,只能硬憋著,真難為他了。過了好久,他歎了口氣,拉起我垂在身側的雙手,貼到自己腰上。伸手把我緊緊摟住。我就穿了一條短褲,在開著空調的屋子裏還真挺冷的。他身上的溫度讓我越來越迷戀。
  
  “阿深。你還是這個臭毛病,其實二得不得了,還老覺得自己很聰明。以後我再也不聽你的了。有什麼你先和我商量,我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你缺心眼啊。”李渭然語重深長的說出這些話。我一直都知道我缺心眼,可是明明白白告訴我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李渭然,一個是胡一刀。
  
  “李渭然,我給你添麻煩了。這次是意外,我保證沒下次了。以後有事先和我爸和胡一刀商量,然後一定告訴你。”
  
  “憑什麼我要排在別的男人後。”李渭然嗓門一提,脾氣又上來了。
  
  “他們一個是我爹,一個是我兄弟,都是跟著我一輩子的。你要是也一輩子和我在一起,我就把你放最前面,什麼事都緊著你。”我盤著腿坐在地下,捧著李渭然的臉傻笑。他真帥,每次我看到李渭然的臉的時候都會有種驚豔的感覺,不知道這麼形容一個男人合不合適,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裏出西施。不管過了多少年,他胖了,或者老了,在我眼中永遠都是最帥的那個。

作者有話要說:猜錯了吧,木哈哈~~老胡就在旁邊呢,多強大多勇猛的一個東北老爺們,怎麼能讓葉太在他眼皮子底下動手~~~

第 62 章 ...

  我先去洗澡。李渭然去廚房拿來清掃工具把地下打掃乾淨。平時收拾屋子的都是鐘點工。等我擦著頭髮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他笨拙的彎著腰,攤開手在地下一點一點的摸索尋找漏網的碎片。李渭然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不像我,小心眼。
  
  “行了,別收拾了。差不多就就行。”
  
  “不行。”李渭然還趴在那裏,他穿著西褲,屁股和大腿上的肉都勒在一起,看起來倒是挺性感的,不過應該很不舒服。“你早上起晚了,不穿拖鞋就在屋裏亂跑,萬一紮著怎麼辦。”李渭然又摸了一遍,確定安全了,才撐著膝蓋站起來,開始脫衣服,忙活這麼半天了,他也出了一身汗,身上的白開水味不用湊近,也可以聞到。李渭然走到浴室門口的時候已經脫得就剩下一條短褲了,我還抻著脖子往裏看,他似乎察覺到了。回過頭看著我,忽然笑起來,“好看麼?”眼角彎彎的,我從來沒見過李渭然還有這麼嬌媚的一面。
  
  “好看。”我虔誠的點點頭。
  
  “不給你看了。”李渭然孩子氣的瞪了我一眼,快速的關上浴室門。一個人高馬大的25歲老爺們,在浴室門口故作嬌羞的挑逗。隨便什麼人看了多會覺得有種被雷擊中的感覺,但是我卻覺得這個樣子的李渭然特別可愛,特別特別特別的可愛。激動得我一把抱住沙發上的靠墊揉捏了好幾下才鬆開,我真是魔怔了。
  
  頭髮上的水擦的差不多了,我隨手把毛巾搭在沙發的扶手上就往臥室走。請鐘點工就是這點不好,會給人慣出各種各樣的壞習慣,比如東西亂放。我在家的時候可以從來不亂放東西,隨手關燈,用完歸位。現在直接亂套了,每到禮拜天回家的時候就免不了被我爸訓斥。其實他也亂放,但是因為是長輩,所以還是理直氣壯的數落我。
  
  這套房子挺大的,但是只有一間臥室,一張床。我不知道李渭然是不是故意這樣佈置的,不過我很滿意。唯一的不滿就是,我這骨頭還沒好利索,兩個人睡一張床是件很煎熬的事情。一直憋著容易得前列腺炎,我不知道李渭然是怎麼解決的,他比我淡定多了。我是真的腎疼,尤其是像現在這樣,白天沒什麼事,他回來的還不算晚。躺著床上,漫漫長夜如此難捱,你愛的人就在旁邊,只能看不能吃。
  
  正當我為自己苦逼的命運感歎的時候,李渭然不知道什麼時候鑽到被窩裏。他把手放在我腰上冰了一下。我忍不住一哆嗦。
  
  “阿深,睡了麼。”
  
  “漫漫長夜,無心睡眠。”
  
  “正好,我給你擦點紅花油。”李渭然把我纏在身上的夏涼被拽下來,不知道從哪拿出一瓶紅花油開始給我擦身上的擦傷。
  
  “你不是不喜歡這味麼。”
  
  “沒事,我能忍,這味比雲南白藥強多了。再說乾了就聞不到了。”李渭然一邊說,一邊捏著瓶子,小心的倒出一點藥水在手指上,然後塗在我的傷處。很不巧,我傷在大腿和腰上,雖然他是單純的給我擦藥,但是作為一個饑渴了很多年的正常男人,我也是會有反應的。等李渭然把藥水放好,洗完手回來的時候,我趴在床上,眯著眼睛看著他,就像發現獵物的貓一樣。
  
  “折騰一天了,趕緊睡吧,明早你不是有手術麼。。。”李渭然靠著我身邊躺了下來,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我用嘴唇堵住了。我雙手按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舌頭在他的嘴裏攪動。明顯的感覺到李渭然的呼吸越來越重。他抵在我身下的東西明顯變了形狀。他抓住我的手臂推了推,現在鬆手我就是傻子。我直接爬到他身上,像八爪魚一樣把他纏起來,在他身上輕輕的磨蹭。
  
  “阿琛,別鬧。”李渭然又忍了一會,拽住我的左手把我推開。
  
  “我沒鬧。”我的腿還勾在李渭然腰上,不死心的往他身上爬。“李渭然,我想要你。”我蜷起身子用額頭在他的肩膀上磨蹭。“我想死你,你不想我麼。”
  
  “阿深,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呢,別鬧。萬一留下病根了怎麼辦,聽話。”李渭然回過身,他抬起手輕輕的摸我的頭髮。“我也挺難受的,咱都忍著。聽話,明天在去醫院拍個片子。你身上擦傷也不少,萬一傷到骨頭呢。”
  
  “沒傷到,壓根就不疼。”我鬆開李渭然,負氣的背過身子,“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擺出一副貞潔烈女的樣子,什麼事啊。”
  
  “阿深。。。”李渭然在我後背上推了推,他不會說討好的話,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邊去,爺不用你伺候。”我又往床邊上湊了湊,不理會他的觸碰。
  
  李渭然不再說話,這樣安靜了好久,他平時一沾枕頭就能睡著,今天卻好久都沒有打呼嚕。可能是睡覺姿勢的問題。一個人貼在床邊睡真不舒服,我害怕驚醒他,小心的撐著床墊,慢慢的回過身。這傢伙根本就沒睡,正睜大雙眼看著我,從窗外灑進來的月光照在他的眼睛裏,散發出令人著迷的神采。
  
  我們就這麼對著看了一會,誰也沒說話。李渭然忽然伸出手把我撈在懷裏,緊接著嘴唇就覆了過來。“你幹嘛,我先說好了,你可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李渭然沒有說話,彎起嘴角輕輕的笑了笑,發出喝喝的聲響。再次低下頭,咬住我的脖子,頭髮在我的臉頰和脖子上輕輕的擦過。我的手從他的腰上滑下去,去脫他的睡褲,李渭然忽然身子一弓躲開了。“別管我。你別動。”說著他半個人趴在我胸口,這麼壓著我,自然動不了。手滑到我的睡褲裏。在一起住了這麼些天,雖然我們平時也沒少動手動腳的,但是實質性的還是第一次。被李渭然觸到的時候,我忍不住哆嗦起來。血液一瞬間全都湧到頭上,他手指的觸碰感覺那麼讓人迷戀,這麼多年了,那感覺熟悉而陌生。我抬起手想要去掐他的肩膀,李渭然抓過我的右手壓在身下。他怕我會用控制不住傷到肩膀。我敢肯定他這麼些年,一定沒少和自己的右手玩,力度和速度都恰到好處的刺激著我的神經。才過了5,6分鐘我就撐不住呢。
  
  “走,洗澡去。洗澡完,給我老實睡覺。”李渭然把手從我睡褲裏拿出來,白色的汙液順手蹭到我身上。就像我每次接吻完都喜歡把嘴角的口水蹭到他肩膀上一樣。我低下頭看了看李渭然,他睡褲上那個小包還沒下去呢。
  
  “那你怎麼辦啊?要不我用左手幫幫你。”我向李渭然伸出手,還沒等碰到就被他打開。
  
  “你別管我,趕緊去洗洗睡了。”李渭然把我拽起來往廁所推。關上門,我看到李渭然的身影在毛玻璃上晃了一會,很快就離開了。他應該是去客衛收拾了。我忽然有種很強的負罪感,李渭然不會憋出前列腺炎吧,他應該不像我這樣憋習慣了,前列腺沒我的這麼耐用。溫熱的水從蓮蓬頭沖下來,疲憊的感覺浮現,我也就沒那心思想別的了。
  
  一夜無夢,好久沒有睡得這麼好了。只是第二天早上我看到李渭然的眼睛下有兩個不小的黑眼圈。昨天好像還真沒聽見他打呼嚕。他精神倒是還不錯,一大早把我晃起來做早飯。收拾好之後,照例開著他那輛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是什麼牌的車送我去T院。
  
  今天上午只有一台手術,下午休息。胡一刀那邊倒是挺忙的,中午吃晚飯就走了,連個抽煙的空也沒有。天很陰,似乎是要下雨了,這樣悶熱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我在食堂旁邊的超市買了廳雪碧,一邊走一邊喝。剛剛回到科室,值班的小護士就喊住我。“葉大夫。”
  
  “哎。”我退了兩步折回去,“什麼事?有人來縫頭皮麼?等會我收拾一下馬上過去。”
  
  “不是。有個男生找你,說是你弟弟。”小護士說完,從她身後走出一個人,剛才被門擋著我沒有看見,原來是江哲。剛才她說有人找我的時候我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吳青峰呢。出了這種事,我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我這人就是小心眼,我承認,我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和他親近,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琛哥。”江哲走過來,他穿著白色的套頭T恤,沒什麼花紋和裝飾,就像他本人一樣乾淨。
  
  “小哲你來了。”我退了一步,讓他從屋子裏走出來。“有什麼事,你給我打電話就行,還親自來,萬一我中午有手術,你這得等好幾個小時呢。”
  
  “我給你打電話了,沒人接。”江哲順從的跟在我身後,我這才想起來昨天手機螢幕摔裂了,所以放在家裏沒帶來。
  
  “琛哥。”江哲又喊了我一聲,他平時話不多,這樣一遍一遍的喊我的名字,是有事要和我說,卻不知道如何開口。“昨天,吳青峰我給接回去了,他喝多了。”
  
  “嗯。謝謝你。”我帶著江哲走到室外,從口袋裏把煙盒摸出來,刁了一根在嘴上,熟練的點燃。這裏不是天臺,如果被病人看到醫生在這裏抽煙很影響醫院的形象。但是我緊張的厲害,我不知道江哲接下來要和我說什麼。

第 63 章 ...

  “小哲,你有話就直說吧。”沉默了半晌,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又點了一根煙,這已經是第三根了。
  
  “琛哥,吳青峰他已經把事情都告訴我了。我知道你埋怨他,這事是他做得不對,我也沒給他開脫他的意思。我來主要是兩件事,一件是替他給你道了歉,他現在沒臉見你。二來是想說,你和那個男人分手吧。”
  
  “你說什麼?!”我正在把煙往外吐,聽到江哲的話忍不出咳嗽起來。
  
  “哥,按理說這屬於你的私事,我沒資格管。我小的時候不懂事,惹了很多事,和家裏關係不好,都是你陪在我身邊。在學校裏闖禍了不敢通知家長,也是你來接我。你對我好,不管是看在吳青峰的份上還是真看得起我這個人也罷,你是實實在在對我好了。我身邊一直沒有一個合適長輩告訴我該怎麼辦,在是非面前該怎麼抉擇,直到你的出現。我和吳青峰一樣打心眼裏敬重你,把你當我親哥。所以我才要說。你是男人,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你們沒有結果的。”
  
  “如果我說不呢。”我把煙掐斷,看著火星一點一點熄滅。“你大概一早就知道吳青峰喜歡我很多年了吧。他喜歡我多少年,我就喜歡了李渭然多少年,就是你說的那個男人。不對,我喜歡他的年頭還要多。我都這個歲數了,不想給自己留下什麼遺憾。而且我壓根就對女人沒感覺,這樣娶了人家不是害人麼。這種缺德事我不會做的。”
  
  “吳青峰和我說過,他家裏不是一般。”
  
  “嗯,我知道。”我把雙手揣進口袋,背靠在柱子上聽江哲緩緩的陳述。
  
  “哥,我是真心希望你可以找個好姑娘結婚,好好過日子,就像你說的,你也不小了,是時候給自己的終身大事考慮了。如果,你真的沒有辦法回頭。就換個別的人,你們不合適。”
  
  “小哲,謝謝你。”我回過身在江哲肩膀上輕輕拍了拍。“這些我都明白。我也嘗試過,可是我放不開。現在這樣,遲早有一天會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不過我一早就做好了覺悟。我很清楚,是沒結果的。那麼就讓我多享受一下現在快樂的生活,好不好。”
  
  “哥。。。。”江哲的聲音卡了一下,眼眶紅了起來,他大口大口的吸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哥,你以後就拿我當親弟弟。要是他對你不好,你還有我們。等你老了,我讓我兒子去伺候你。”
  
  “哥記著你這句話了。”我拉住江哲的肩膀,輕輕的抱了他一下。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貪財怕死,可是就是我這樣一個人還有人願意把當兄弟,願意真心待我,比如江哲,比如胡一刀。我感激不盡。
  
  “哥,吳青峰。”江哲沉默了一會再次開口。又提到了讓我最為難的事情。“你能不能別怪他。我保證,以後他不會再做這樣的混蛋事情了。咱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咱們仨,你帶著我們倆玩。”
  
  “小哲,你知道你哥這人小心眼。”我伸手去摸口袋裏的煙盒,竟然空了。“我不想騙你。知道了他對我的心思,我真的很難單純的把他當成以前那個孩子了。”
  
  “哥。別這樣,我求你。”江哲拉住我的手臂,輕輕的搖晃。
  
  “小哲。你是個好孩子,你們這茬孩子裏,屬你最懂事。以後吳青峰要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可得好好擔待著。他平時。。。他以後肯定和你最親,你的話他能聽進去。”
  
  “哥。。。”
  
  “別說了。就這樣吧。”我擺擺手,示意江哲不要再多說。
  
  “好吧。我會好好督促吳青峰,就像小時候你看著我們那樣。我會把他從那條歪路上揪回來。讓他娶妻生子,讓他的兒子叫我乾爹。我發誓,我一定要讓他好好的生活。如果我做不到,就陪他打一輩子光棍。”
  
  “瞎說什麼,你爸就一兒子,想讓你們老江家絕後啊。”我在江哲頭上推了一把。這孩子平時悶悶的,其實是個和胡一刀一樣靠得住的人。
  
  江哲又和我說了些學校裏的事情,他和吳青峰的學校在同一片大學城裏,雖然不在市區,偏了點,但是離家不算遠,週末都能回來。和每一個剛剛高考完的孩子一樣,對大學充滿了憧憬和希望。在說起以後的事情,他的眼睛亮亮的,我好像看到了7年前得自己,也是這樣對未來充滿了美好的期望和幻想。但是現在不會了,我老了,也累了。從6年前,李渭然在火車站獨自離開的時候,我就明白了,屬於我的是怎樣的生活,就算能改變這過程也無法改變結果。以前我總是嘲笑那些把天長地久不如曾經擁有掛在嘴邊的小資情調。現在也明白了,這不過是一種求不得的自我麻痹,人總是貪心的,誰不希望可以長相守。
  
  “我們下個禮拜就要去學校報到了,我是下禮拜4,吳青峰他們是下禮拜5。”最後江哲說到報到的事情。上次一起吃飯的時候,還說到時候請假送他們去學校,現在也沒這個心情了。“哥,你禮拜5有時間麼?”
  
  “有個挺麻煩的手術。”有手術是不錯,不過也沒我什麼事,現在的手術基本上我就是站在旁邊看看,或者是重點部分完成後的清理工作,可有可無。
  
  “那你就不用送我們了。”江哲一早就察覺到我的為難。“你現在也忙了,好好工作吧。我們的事不用擔心,我什麼時候讓你操心過。”
  
  “行了,別給我裝好孩子了。”我伸手在江哲頭髮上揉搓了一把,“上中學那會,我也沒少給你收拾爛攤子,這才拿了通知書,還沒進大學校門呢就改頭換面了。”
  
  “你相信我。”江哲握住我的手,認真的盯著我的眼睛。手上的薄繭在我手心輕輕的磨蹭。一閉上眼睛,他還是那個倔強的小孩子,背著大大的書包,小小的個頭和手心,我一手領著一個,帶他們去遊樂場玩的時候還會興奮的手心出汗。一轉眼他已經是個男人,歲月真是殘酷啊。科室裏的有一個很文藝的小護士,有一次休息的時候,她捧著手機和我說,葉大夫你看,這句是不是很有意境,最殘酷的事情莫過於記憶裏的那個少年死在時空裏。這麼算來,我已經死了好幾次了,我們都汩沒在時光的洪流中再也回不去了。
  
  “我相信你。有事你來找我,雖然你長大了。不過我始終是你哥,在學校裏闖了禍先找我。”我握緊江哲的手,在他胸口搗了一拳。
  
  江哲點了點頭,他抿著嘴微微一笑,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笑容似乎讓陰沉低壓的天氣出現了明亮的色彩。
  
  “哥,吳青峰也來了。”我正準備回科室,江哲從身後叫住我。“以後大家都忙起來,見面的時候不多。你能再見他一次麼。他想親口和你說聲對不起,成麼?”江哲的聲音低,帶著讓人心軟的祈求。
  
  “好吧。”我回過頭,有些事還是一早說清楚的好,大家都斷了念想。“他人呢?”
  
  “他不敢進來見你,在醫院門口。”聽到我的許可,江哲緊走了幾步過來,臉上的表情也輕鬆了許多。
  
  我們一起從T院出來,醫院門前的廣場上零零散散的開過幾輛車。偌大的廣場,吳青峰站在角落裏,如果不是江哲帶著我,我幾乎找不到他。天越來越沉,越來越密的雨點砸下來,等我走到他身邊的時候眼鏡已經花了。我伸手摸了一下臉上的水跡,到了這個季節,北京總要下幾場暴雨,嚴重了還會阻礙交通。這樣的天氣,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和我開的玩笑,還真他媽應景。
  
  “哥。。”吳青峰喊了我一聲,他的嗓子都是啞的。眼鏡上全是水滴,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還是可以清楚的感到,在我走進的時候,他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哥,我錯了。”吳青峰喊了一聲,聲音帶上哭腔,雨越下越大,我不知道他臉上肆意橫流的究竟是淚水還是雨滴。
  
  “算了。這事過去了,以後不要提了。”
  
  “哥。。”吳青峰抽了抽鼻子。“以後我一定不喝酒了,什麼混蛋事我都不做了。咱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你原諒我這次好不好。”
  
  “小青,這麼多年了,你也知道,你哥我小心眼。”吳青峰向我伸出手,我不動聲色的躲開。
  
  “葉琛。”沉默了一會,吳青峰低垂的頭忽然抬起,一直以來他都是叫我哥,作為一個弟弟的身份站在我身邊,這是他第一叫我的名字。不再是作為一個晚輩,而是一個男人,平等的站在我面前。“我想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我不再打擾你的生活,你不想見我,我就不出現,但是我一直等著你。如果有一天,又只剩下你一個人,我會再次出現。我比你年輕,如果你老的走不動了,我推你出去曬太陽。我會陪著你,會照顧你一輩子。什麼時候你需要我,只要喊一聲我立馬就出現。葉琛,我可以等你麼。”
  
  我知道吳青峰對我的感情,可是有些話不說清楚就是沒有辦法明白,我討厭猜測。如果說我不感動那是假的。我還能清楚的記得因為非典被隔離的時候,一個人躺在病床上,13歲的吳青峰小聲的叫我哥哥,一邊安慰我,一邊握住我纏著紗布的手。
  
  “不要等我。”我摘下被雨水弄濕的鏡片,眯著眼睛看著吳青峰,這麼近的距離我勉強可以看清他的表情。他的雙眼睜大,還帶著些許的血絲。“不要等我。吳青峰,你一輩子都是我兄弟。”吳青峰是我兄弟,我小心眼但是不記仇,他對我好我都記著,就算沒有辦法回到以前那種親密無間的狀態,他還是我兄弟,也只能是我兄弟。“你去好好的過日子,我這人沒什麼責任心,懶散習慣了,就這樣吧。但是你們還年輕,不要學我。以後你不管你生的是閨女還是兒子,都要認我當乾爹。我把他們當親生的疼,以後給我養老。”
  
  “葉琛。”過了好久,吳青峰再次開口了。“我能最後抱你一下麼。”
  
  “好。”我點點頭,張開手臂。吳青峰撲到我懷裏,他彎著腰,臉頰抵在我胸口,我感覺到不同于雨水的溫熱。他抱著我的手一直在抖,想要收力卻始終用不上勁。我在吳青峰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幾下。這個擁抱的時間很短暫,吳青峰很快從我的懷裏離開。他抬起手在自己的臉上使勁抹了一把。
  
  “哥,再見!我一定會好好過日子,以後我有了女朋友,一定帶回來給你看,你給我們做好吃的。”吳青峰大喊著,暴雨把他的聲音沖弱,他一步一步的後退,江哲跟在一邊。兩人的身影最終消失在漫天的驟雨中。

第 64 章 ...

  回到科室的時候,我全身上下,包括內褲都濕了。地板磚上被我印下一個又一個滿是泥水的腳印。我和主任請了個假,提前回家。從雜物櫃裏扒拉了半天,才找到我那把支架上滿是鏽斑的傘。
  
  入秋以後天氣轉涼,淋雨很容易感冒。等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凍得開始哆嗦了。還好李渭然找的這套房子去T院不用倒車,雨越下越大,估計真到了下班點,交通又要癱瘓一會兒。
  
  我還在擔心李渭然會不會困在外面回不來,他那輛車坐著是挺舒服,不過底盤不高。這麼大的雨估計公車都能給困住。回到家的時候衣服都黏到一塊了,打著傘也沒什麼用,傘骨倒是折了一根。想不到李渭然竟然比我先回到家,打開門就看到他鞋子放在鞋櫃上,從廚房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把鞋子脫下來,光著腳往裏走。李渭然半蹲在冰箱前,從兩個便利袋裏拿出一桶一桶的飲料塞進去。他的動作有些笨拙,但是很專心,我想起來很多年前,他每次偷偷來我家總要買上很多我喜歡吃的東西,然後一樣一樣塞到我床底下。那麼大一個人,窩著腰趴在地下,看著特別滑稽,卻可以讓我的整個心都變得柔軟。李渭然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他拿起最後一瓶雪碧想要塞到冰箱裏。我忽然玩心大起,跳到他背上想要嚇唬他。
  
  我顯然高估了自己的靈敏度,低估李渭然的反應能力。下一刻我已經被他用擒拿的方式按在地板上了。幸好我有意用左手去拍他,被他別在身後的也是左手。如果換做右手,保不准我又要滾回醫院去再打一遍鋼板。
  
  “阿深?”李渭然很快反應過來,他立刻送開手,把我從地上扶起來,伸手在我左邊肩膀上輕輕的揉捏。“你怎麼這麼早回來麼?沒事吧?”
  
  “少俠好身手。”我拉起李渭然的襯衫,擦了擦眼鏡上的水漬,他到是不生氣。
  
  “你回來怎麼不出聲啊,傷著沒?這衣服怎麼都濕了?”李渭然把我白大褂扒下來,握著我的手臂來回打量。
  
  “一點事沒事,就是嚇了一跳。你什麼時候有這身手了。你去國外這幾年還真長本事了。”我靠在李渭然的手臂上,任憑他把我往廁所推。
  
  “今天中午吃完飯,還沒來得及回科室,雨就砸下來了,就那麼幾步道。回到屋裏就全濕了,下午也沒什麼事,我和主任請了個假就回來了。”
  
  “趕緊洗洗去。別再凍感冒了,我可沒功夫伺候你。”李渭然把我往浴室裏一塞利索的帶上門。
  
  這還是我實習以來第一次請假,上一次住院算工傷。為了表示嘉獎,院裏還發了我幾張購物卷,都讓我換成大米和花生油搬家裏去了。夠吃到過年了。我把衣服拖下來全都扔到衣簍裏。溫熱的水從蓮蓬頭裏湧出,溫暖了我麻痹的神經了,冰冷的手指漸漸恢復了知覺。
  
  有點累了,是不是真的老了,都說人過了25歲會怎樣怎樣,以前總覺得是無稽之談。現在發現的確如此,今天看到吳青峰,看到江哲,真真切切的感覺到和他們不一樣。時光這種東西,一個不留神就消散不見了。我想有個家了,安安穩穩的,屬於我自己的家,和我愛的人一起。和我爸在一起過日子,雖然不孤單,但卻寂寞。總覺得心裏空了一塊,人真是中奇妙的生物。誰沒了誰,不能好好的活,可我偏要和你在一起。和李渭然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讓我興奮而緊張,誰也不知道這種快樂什麼時候就消亡了。
  
  “阿深,衣服給你掛這了。”李渭然的聲音傳來,打亂我的思緒,他其實是個很粗心的人,但是一直在盡全力的照顧我。忽然想起一句古詩,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這輩子除了他,我真的不會在對另一個人有這種感覺了。不知道在他心裏是不是也是一樣,這世上想要對他好的人太多了,我算是比較沒用的一個。不過即使是這樣,我還是私心的希望,我是最特別的那一個,以後不管他和誰在一起,他會記著我一輩子,就像我一樣。這樣一來,我們也算是糾纏一生了。
  
  從浴室裏出來,李渭然接過我手上的毛巾幫我擦頭髮。他的手勁還是沒輕沒重的,不過我也習慣了,就像習慣了他的呼嚕聲,習慣他身上白開水的味道。他的一切的一切都讓我無法抑制的著迷。
  
  “阿深,今天去醫院拍片了麼。”
  
  “嗯。”我應了一聲,伸手去夠放在茶几上的遙控器,卻被李渭然一把撈住。
  
  “我再問你一遍,去沒去?”李渭然從背後抱住我,在我脖子上輕輕的吹氣,癢得我忍不住哆嗦起來。
  
  “我錯了,我錯了。我真覺得沒事,就沒去。”我撐著李渭然的胳膊想要逃出來。“我這什麼都沒說呢,你怎麼就知道了。”
  
  “你那點小心思我還猜不出來麼。”李渭然把下巴放在我肩膀上輕輕的磨蹭。他很喜歡這樣抱著我。我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我們兩個人的心跳似乎也產生了共振,一下一下的重疊在一起。
  
  “你還真比我爸都瞭解我。”我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似乎李渭然的心跳也可以傳來。“咱倆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李渭然不再說話,他呵呵的笑著,在我肩膀上蹭著下巴,碎發掃在我耳邊有些癢。
  
  “哎,你說哪天你要是不在了,我到哪找個一樣的去啊。”我把手覆在李渭然環在我腰上的雙手上,輕輕的摩挲。
  
  “那咱倆就過一輩子吧。”
  
  “好啊。”我回過頭看著李渭然,他的臉頰和我貼的很近,眼睛亮亮的。我還是和以前一樣,猜不透他這句話是真是假。人在生活富足的時候,總是免不了會患得患失。想來我真是自找麻煩,人生得意須盡歡。我抱住李渭然的脖子,整個人壓下去。
  
  綿長的吻過後,李渭然呼吸一點點變粗,沙發不算窄,但是躺著兩個男人也有點勉強。他抱著我的背,怕我掉下去,然後撐著胳膊坐起來。
  
  “阿深,我要出去辦點事。五天內肯定回來。”
  
  “什麼?”我嘴角的笑還來不及褪去,“五天?這麼久。”和李渭然分分合合這麼多年,對於分別我總是有莫名的恐慌。
  
  “最快三天。”李渭然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我要出去賺錢啊。回來給你買好吃的,你喜歡什麼咱就買什麼,就買貴的。”
  
  “滾。”我在李渭然肚子上搗了一拳,“說的好像你包養我似的。老子可是自力更生的,飯都是我做的。”
  
  “我沒這意思。我這不是喜歡你麼。”李渭然傻兮兮的咧開嘴,他今年25了,不是18,這麼笑真是傻透了。
  
  “行了,早去早回吧。什麼時候走?”
  
  “今天晚上的飛機。事出突然,沒來得及和你細說。”
  
  “我說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合著我要是回來晚點,你就跑了。”我伸手去掐李渭然的臉,他的鬍子長的真快,這才一天沒刮就有點扎手了。“我還沒坐過飛機呢。”
  
  “我等著你,不見你一面,我怎麼安心走啊。”李渭然把腦袋供在我懷裏,就像是一隻在撒嬌的大型犬,其實在他身上也有可愛這種屬性,只是一般人沒機會看到。“好好照顧自己。”
  
  “嗯。你也好好的。”我輕輕的摸著李渭然的頭髮,他往我懷裏靠了靠,享受的迷上眼睛。我們又隨便說了些閒話膩歪了一會。7點鐘的時候,李渭然接了一個電話,提著一個小行李箱出去了。雨已經停了。他沒有自己開車,有人來接他。氣勢還挺足的。來了一輛很長的商務車,這次車牌我認識了,好像是林肯。本來我想一直送他到車上的。從電梯裏出來,看到這麼拉風一車我又縮了,還是低調點吧。李渭然背過身擋住眾人的視線,在我額頭上親吻一下,轉身離開。我躲在電梯門口,看到他的走出樓宇也閃身進入電梯。
  
  還沒有開門,就聽見我的手機不停的響。也不知道是誰這麼著急找我。我打開門慌忙的進去找手機,是一個陌生號碼。原來的手機摔壞了,李渭然給我換了個新的。我還沒熟練操作,一個不小心給掛了。只過了片刻,手機又響了,我接起來,裏面傳來一個焦急的女聲。
  
  “請問是葉琛麼?”
  
  “對,我是。請問是你?”
  
  “我是蔣媛媛。”
  
  “。。。。”我愣了一下,蔣媛媛是誰啊,我好像不認識這麼一姑娘啊,但是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什麼事?”
  
  “胡一刀受傷了,在T院,你趕緊來!”
  
  “什麼!?”一聽到胡一刀出事了,我立刻就緊張起來,拿起丟在桌子上的鑰匙就往外跑。“你等著我馬上就來!”
  
  跑到社區門口的時候,剛好來了公車,我一個箭步沖上去,把著扶手喘了好半天才緩過來。我終於想起來蔣媛媛是誰了,這個人很熟,不過我們一般不叫她的名字,蔣媛媛就是學姐。

我心急火燎的趕到T院,學姐站在門口等我。看到我來了,她立刻迎上來。

“葉琛是吧?我是蔣媛媛。”她一把拉住我胳膊,托著我往裏走。

“學姐,胡一刀怎麼了?”

“我連累他了。”說著說著,學姐的的聲音開始哽噎,她用另一隻手不停的擦眼淚。我不會安慰人,看到她這樣子我更慌了。胡一刀不會真出什麼事吧。

學姐拽著我往前走,走了一會我發現竟然是我們科室,這他媽是神經外科了,胡一刀傷到腦子了麼,操。

我一下子就慌了,甩開學姐跑過去。只有一間手術室還亮著燈。我剛想往裏沖,想起自己不是手術執行的醫生,而且沒有消過毒不能進去。趕緊又折回科室,值班的小護士看見我來了,站起來和我打招呼。“葉大夫,你怎麼又回來了?今晚上不是你值班吧。”

“這剛才送來那人是怎麼回事?!”我猛得撲到桌子前面,嚇了她一跳。“是不是叫胡一刀,嚴重麼?!”

“啊?!”小護士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你別急。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送來的急診。應該沒什麼大事,我看他就頭上有傷。”

“傷在頭上還不是大事啊。”我一邊系白大褂的扣子,一邊往手術室跑。學姐一個人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整個人都在抖。

“學姐。”我喊了她一聲,坐在她身邊。裏面躺著的是我兄弟,我比她著急。“胡一刀到底怎麼回事,你先告訴我。我是神經外科的。”

“他被磚頭砸了。”學姐把臉埋在雙手間,小聲的哭泣,肩膀一聳一聳的。

“沒事,你別多想。被磚頭砸了,也就是腦震盪。真的,我在院裏實習了這麼長時間,也沒聽說誰被一磚頭砸出個好歹來。你別怕。”雖然這麼說,但是我也心虛的厲害,問題是他這一磚頭砸什麼地方了,萬一砸腦幹了,人就真沒救了。如果不是因為學姐也在這裏,估計我早就罵上了,但是她在這我不能慌。如果我慌了,她肯定會崩潰。

我回過頭看學姐,她已經不哭了,雙手垂在膝蓋上。呼吸的頻率亂的厲害,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伸手在她的指甲上摸了摸,學姐立刻反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和我一樣冰涼,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不停的和她說沒事,沒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裏躺的是我兄弟,每一分一秒都那麼難熬。醫生出來的時候我腿抖軟了,差點站不起來。學姐的狀況並不比我好多少,如果不是我扶一把,她就跪地下了。

“老師,病人沒事吧?!”胡一刀被從手術室裏推出來,跟在後面的是科室裏的前輩。

“小葉,你怎麼來了,這是你家親戚?”

“嗯,對,我兄弟。人沒事吧。”

“沒事,就是出了點血,腦震盪。沒什麼大事,好好休養不會有後遺症的。”前輩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向更衣室走去。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學姐失去我的攙扶直接跪倒地上,我們好半天才緩過來。都嚇壞了。

最後,學姐扒著我的胳膊站起來。我們一起去了胡一刀的病房。因為是院裏的學生,護士通融了一下,讓我們進去,但是不能呆太久。他安靜的躺在那裏,頭上被纏著厚厚的一層繃帶,如果不是看到他被裹得就剩下一小團的臉頰我幾乎認不出他。我以前老笑話他臉大,現在被包成這麼一小團真的一點也不帥,他還是健健康康的樣子最好看。

呆了大約一刻鐘,我們被護士趕了出去。學姐的情緒已經穩定了很多。天已經很晚了,她一個人女孩子回去我不放心,我說要送她。可是學姐堅持要守在這裏,胡一刀不醒來,她就不回去。

我去科室裏拿了兩個紙杯,倒了點熱水,給了學姐一杯,自己握著一杯暖手。明明暑氣還沒有褪去,手心的寒冷卻始終緩不過來。
“學姐,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麼?”我們一起坐在胡一刀病房外面的長椅上,過了好久我才開口。學姐的雙手在杯子上摸索了好久,什麼話都沒有說,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告訴我的時候忽然開口了。

“打他的是我爸。”學姐的話說完,我驚訝的睜大雙眼,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似乎沒有期待我的回應,更像是一種傾訴。

“不怪他,是我配不上他,是我害了他。”學姐的聲線很低,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和女生長時間得說話,和我意識裏那些聲音尖銳的女孩子不同,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低調而樸實。

“那個男人,雖說是我爸,但是他從來沒有盡過一天責任。我有記憶的時候,他就一直打我媽。每天出去喝酒,耍酒瘋,然後再睡一天。就是這樣的迴圈,我幾乎沒有見過他清醒一天。我們家裏的地,都是我媽一個人在侍弄。我很小的時候就跟著她一起下地。後來,有一次他耍酒瘋,要打我,被我媽攔了下來。他拿著掃帚打我媽的後背,那麼狠。我不明白,我們是他的親人為什麼要這樣。他一邊打,一邊罵,我終於知道是什麼原因。因為我,他想要個男孩,可是我媽生了我之後就害了病,不能再生。都是我害的。”學姐說的時候臉色平靜的嚇人,沒有一絲哀痛,就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她心裏是徹骨的絕望。

“你說,是不是什麼人和我沾上邊,都撈不著好。我發誓要好好學習,我媽身體不好,我就念了醫學院,上了大學以後我沒問家裏要過一分錢,我兼了好幾份的職。醫學院的課程本來就很累,我那段時候累的大把大把的掉頭發,但是心裏是歡喜的。我終於可以養活自己了,再攢些錢就可以把我媽接來。我媽會點小手藝,我們母女倆租個小房子,勉強能養活自己。那年我大二,終於攢夠了租房子的錢,我帶著我媽從家裏跑出來,半年沒有見她,她瘦得厲害,幾乎已經脫型了。我帶她來到北京,租了一個小單間,我們做了滿滿一桌子菜,高高興興的吃了個團圓飯。第二天早上,我叫她起床,去摸她的時候,我媽已經冷了。我還沒來得及對她好,她就沒了。是不是我上輩子是個十惡不赦的人,所以老天要這麼折磨我。我還沒來得及對她好啊。後來我才知道她得了肝癌,是末期。這些那男人早就知道了,他什麼都沒有說,還嫌棄我媽拖累他。”學姐說這句話的時候,指甲幾乎扣到手心的肉裏。她的眼神裏帶著深深的嘲弄,嘲笑著命運的不公,和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再也沒有回過家,我媽沒有,這種東西對於我來說也就不存在了。想不到這麼多年了,他竟然找到我,他又娶了一個外村的女人,那女人給他生了個兒子。他聽親戚說我在北京工作了,掙錢了,就來管我要錢。他在T醫來回問,找了好久終於找到我。堵在我宿舍樓下。我怎麼可能給他錢,我恨他但是又不能恨他。有的時候,真覺得我媽說的話很對,這就是命,我這輩子,就是這命了。他來糾纏我,我不給他,他就拿磚頭砸我,胡一刀給我擋下了,我就害他躺在這裏。你說是不是真的我就是一天煞孤星的命,誰挨著我都不得好。”學姐的聲音抖的厲害,我插不上話,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如果我說胡一刀是如何愛他,那麼看到胡一刀的樣子,她一定會更加難受。

我和學姐在病房外呆了一天,胡一刀始終沒有醒過來。不過我們已經被允許進入病房了。胡一刀還是那麼安靜的躺著,他一直是那麼有活力,那麼生猛的一個人,變得如此安靜我真不習慣。我和學姐搬著椅子靠在胡一刀的床邊,整宿整宿的不睡覺,誰都撐不住。我和學姐交替著歇了一會。再次醒來了時候,已經是傍晚,學姐伸出手想要摸胡一刀的臉頰,但是碰到的時候卻又像觸電一樣收了回來。我想起她說過,和她搭上邊的人都撈不著好。心裏狠狠的疼了一下。

“學姐,你是住在教工宿舍樓吧,你是住二號樓還是一號樓?”

“一號樓。怎麼了?”學姐詫異的看著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剛起來就會問這樣的問題。

“我去替我兄弟做件事,你在這裏守著老胡。我辦完事回來找你們。你想吃點什麼?”

“你隨便吧,我不餓。你到底去幹什麼?”學姐又追問了一句,我站起來在自己發麻的雙腿上垂了幾下,沒有回到她的問題,擺擺手走開。

我坐著公車回到T醫,在學校的超市里買了瓶燕京啤酒。拜託老闆幫我把蓋子打開,倒空裏面的酒,拿著還挺順手的。我走到1號樓,借著昏黃的燈光,我看到樓下站著個1米7左右的男子,他的背有點駝差不多也有五十多歲了。

“請問,你是蔣媛媛的父親麼?”我走過去,很客氣的詢問。

他說的是方言,我只能勉強聽懂,好像是些罵人的話。“你知不知道那個賤人躲到哪里去了。”這句我終於聽懂了,同時我揚起手裏的酒瓶子毫不猶豫的砸下去。我聽人說過,打老婆的男人往往最怕的就是暴力。我手上很有數,哪里可以打,哪里不能打我都明白,我不想傷人,只是像教訓一下這個愧為人夫,愧為人父的混蛋。暴力真的很好用,李渭然一早就告訴過我。

我把那男人壓在身下,膝蓋頂在他後背上。他慌了神,拼命的討饒,保證以後再也不來找學姐了。我把打碎的酒瓶子抵在他的脖頸上,如果再有一次一定弄死他。最後我把身上的錢都給了他,讓他找個診所把傷口包紮一下,然後回家去,永遠不要出現在學姐的生活裏,從此兩不相欠。

剛好趕上末班車,身上只有車卡了,如果錯過了末班車,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終於到了T院,我在外面耽擱了快3個小時,也不知道胡一刀醒了沒有,大夫的意思沒有傷到要害,他已經昏迷了一天了,現在差不多該恢復知覺了。推開門的時候,我聽見胡一刀的聲音,他竟然真的醒了。

“媛媛。”胡一刀喊了一聲。“我沒事。”

學姐傻傻的看著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眼淚不可抑制的流下。想要說什麼,嘴張了又合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媛媛,跟我回家吧。我會一輩子對你好。”胡一刀啞著嗓子。他看著學姐,眼睛裏全是她的倒影。明明我這麼個大活人站在這裏,他卻一點反應也沒有,這個重色輕友的混蛋!

第 65 章 ...

  胡一刀的事情總算靠一段落,有驚無險。他和學姐的關係突飛猛進,為了表達感謝,學姐竟然給我打了條圍巾。她也給胡一刀打了條一摸一樣的,冬天的時候我和胡一刀一起帶出來,結果被大家傳成我和胡一刀帶情侶圍巾,不過這就是後話了。
  
  他在醫院的這幾天,因為是在我們科室,我照顧著方便,並不怎麼操心,也不用來回跑。學姐做的飯真的很好吃,她是北方人,做的飯很合胡一刀的胃口,我做飯是和我媽學的,做什麼都喜歡放點糖,每次胡一刀來我家的時候我都要給他另切一盤鹹菜。
  
  我發現胡一刀真是越來越能吃了,每次學姐帶的兩個人的量,他總能把我那份一起吃了。最後留給我個雞蛋餅,還一臉不情願的樣子。我和學姐告狀,她拍著胡一刀的手語重心長的說,你這樣不對,要讓著弟弟。天知道我和胡一刀的生日就差一個月啊,我還是大的那個!
  
  李渭然是第四天回來的,原本以為他會提前回來。我菜都買好了,一打電話,說是合約的事還沒處理好,要再耽誤一天,這孫子。我特意做了一大盤李渭然喜歡吃的乾煸芸豆,直到他進門的時候臉上的紅疹還沒有褪乾淨。
  
  我一把摟住李渭然,拖著他往屋裏走,直接推到沙發上。這麼多天,聽不到他的呼嚕聲我都快失眠了。“阿深,想我沒?”李渭然隔著衣服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捧起我的臉頰,“怎麼又過敏了。”
  
  “做了一大盤乾煸芸豆,讓辣椒給嗆的。餓了沒?”我扶著李渭然的肩膀坐起來。“我給你盛飯去。”
  
  “嗯,直接用吃麵條的大腕給我盛,這幾天都沒怎麼好好吃飯,餓死我了。”李渭然伸手扯開領帶,開始換衣服。我們倆的在家穿的衣服,都是我從家樂福買的T和褲衩。純棉的料子,樸實而不奢華,李渭然西裝革履的樣子雖然很帥,但是總讓我有種莫名的距離感。他不挑,我給他買的衣服大概還沒有他自己的一雙襪子值錢,但是他穿的很開心。看著他穿著棉布T和短褲坐在沙發吃鹽水花生,我就會忘記他其實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忘記他身上背負的厚重。好像他和我一樣,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市民。
  
  李渭然捧著碗,眯著眼睛笑起來,他的一舉一動都那麼討人喜歡。我拿著筷子的手剛抬起來,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啊?”我和李渭然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我站起來去開門。“住這的事情,我就和胡一刀說了,這會他還沒從醫院裏放出來呢。是不是物業啊?這都幾點了。”我自顧自的說著,就要去開門,手剛剛觸到門把,忽然被李渭然一把拉回來。他把我擋在身後,在貓眼上看了一下。敲門聲沒有停。一下一下的傳來,並不急促,說明著來人良好的修養。看到李渭然的反應,我也跟著緊張起來。
  
  “你先去臥室呆著,我沒叫你,別出來。”李渭然把我往後推了一把。聽了他的話我立刻躲進臥室,關上門的時候手都抖了起來。那種感覺就像是高中生在異性家約會,忽然被家長撞破一樣。我貼著門坐在地板上,把耳朵貼在門上努力的去聽他們說了些什麼。來了一個女人,我聽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他們的關係似乎很好。雖然聽不清究竟是在說什麼,但是語氣很親昵。這個人到底是誰,我心裏的恐慌被不斷的放大,正當我自怨自艾的時候,門忽然被打開了,剛才我躲得太急竟然忘記反鎖。頭皮一下子就麻了,我不知道外面的女人是誰,他和李渭然是什麼關係,我不敢去想,也不敢面對。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了,可是在面對和李渭然的感情時,我還是和7年前一樣的懦弱。
  
  “阿深,是我姐,就她一個人,出來吧。”李渭然的聲音傳來,我趕緊後退一步,站起來打開門。她穿著職業套裝,和8年前比更加成熟而又美麗,保養的很好,一點也不像一個快30歲的女人,身材比起年少時有些發福,但是還是那麼有氣質。和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一樣,微笑的看著我,和李渭然一摸一樣的眼角帶著些許驚訝。
  
  “姐姐你好。”我微微彎下腰,下一秒脖子已經被她抱住,她抬起手弄亂我的頭髮。我和李蘇然只見過幾次,一次去李渭然家裏的時候碰到,還有幾次是李渭然帶我出去玩的時候一起跟著來了。大概是因為我和李渭然的性格對比比較鮮明,她對我這樣和她弟弟截然不同看起來很乖很好欺負的晚輩特別有好感。
  
  “葉琛!”李蘇然和李渭然一樣,該規矩的時候規矩的嚇人,該玩鬧的時候瘋得比誰都厲害。他們都是那種很濃烈的人,不知道這樣的形容恰不恰當。“你都長這麼大了,怎麼還這麼瘦啊。”說著她在我腰上捏了幾把,我忍著癢不敢亂動。算起來,李蘇然是除了我媽以外第一個抱我的女人。這當然不是她第一抱我,第一次是李渭然帶我去游泳,她跟著一起來了,非要教我游泳,最後的結果是,我只在水池裏泡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被李渭然拽走了。現在想起來,年輕的時候,真的很意思。我也不不由自主的笑起來。
  
  “過來,讓我好好看看。”李蘇然拉過我,上上下下的打量。“你是不是又長高了,什麼時候開始戴眼鏡了。不過帶著眼鏡更帥了。你和李渭然一樣大,現在。。。”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李渭然就把我拉到身後,他的表情有些僵硬。
  
  “姐,你別鬧了,我們還沒吃飯呢。”李渭然拖著我往飯廳走去。
  
  “姐姐,你吃了麼?剛做好,我們還沒動筷子呢。我給你盛碗吧。”我回過頭看著李蘇然。
  
  “好啊。葉琛你還會做飯啊。”李蘇然有些驚訝。
  
  “會的。我從上初中開始,就給家裏做飯。”我點點頭,又拿了一個碗,撐了滿滿的一碗飯給她。我們仨一起坐在飯廳的小桌子前,這張桌子不算大,但是坐3個人沒什麼壓力。滿滿一桌子的菜還騰騰的冒著熱氣。
  
  李渭然坐在我們中間,他們姐弟倆說了些公司的事情,明明是公務,卻愣是說出了雙口相聲的感覺。北京人就這點特逗,只要一開口,那京腔一出來,就好像是在講相聲。這次李蘇然和李渭然一起出差,李渭然忘記一個檔,李蘇然就給送來了。正好他很多天沒回家了,就來看看他現在住的什麼地方。
  
  “葉琛。”李蘇然叫了我一聲,我慌忙抬起頭。
  
  “在呢。”
  
  “你家裏有南方人吧?做菜都放糖。”李蘇然夾了塊雞翅放在碗裏,沖我笑了笑。
  
  “嗯。我媽是蘇州人。我做飯都是和她學的。”
  
  “你媽是不是姓舒?”
  
  “對。”我驚訝的抬起頭看著李蘇然,她怎麼會知道這些。
  
  “姐,你趕緊吃飯吧。”李渭然把剛夾起來的乾煸芸豆全都塞到李蘇然碗裏。和李蘇然在一起的時候,他會不自覺的使一些小性子。就和所有的弟弟一樣,在姐姐面前,還算聽話但是多少有些叛逆和倔強。
  
  “你們怎麼住一起了。”比起食物,李蘇然顯然對我和李渭然的事情更感興趣。如果我去我弟弟的房子裏探望。看到和他一起住的竟然是個男人,我也會很感興趣。
  
  “我。。。”我支支吾吾的想找些藉口太搪塞過去,可是李蘇然不是傻子,想要找個合適的藉口談何容易。合租麼,開玩笑。李渭然家窮的就剩下錢了,還和人合租?!
  
  “就像你想的那樣。”沒有想到李渭然會這麼直截了當的回答。我轉過頭看著他,驚訝的合不上嘴。他笑了笑,抬起我的臉,小心的打量。“疹子已經消了,以後不要碰辣椒了。快吃飯吧。”
  
  我們都不再說話,安安靜靜的吃飯,這樣的氣氛多少有些詭異。過了一會兒,李蘇然打破了沉默,她問我在那裏工作,一些瑣碎的事情,就是普普通通的拉家常。我知道他們這樣的人見多識廣,但是從來沒有想過她在知道自己的弟弟和一個男人同居也能鎮定如常。甚至沒有流露出一絲不滿和驚訝。還是她一早就已經察覺,只是來確認一下。
  
  李蘇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讓我產生一種她其實也是我姐姐的錯覺。不過錯覺就是錯覺,真相永遠是另一面。就好像兒媳婦把婆婆當成親媽,那是你自己傻。

第 66 章 ...

  很快到了十一。我的假期是從十月一號排到十月四號。不過我和我爸說的是,只休息三號和四號兩天,想不到我也淪落到要通過矇騙家長來和男朋友約會的地步。現在經歷的一切,這種帶著緊張的小幸福,就和背著家長偷偷戀愛的高中生一樣,缺失的時光似乎正在一點一點的補齊。仿佛回到了X中忙忙碌碌又漫無目的的生活。忙的像個孫子一樣,卻和傻逼一樣快樂。
  
  我和李渭然出去打籃球,他已經很久沒有動過籃球了,投籃的準頭差了很多但是底子擺在那,我拍著球剛走兩步就被他搶斷了。打了一個來小時,我幾乎就沒什麼機會摸球。李渭然還是像以前一樣,叉著腰看著體力不支攤在地上的我,一臉嫌棄。他玩的那些,我都不在行,偏偏他還總是喜歡和我在一起,大概是找那種滿足感和優越感。不過我真不覺得,比我這種對於大多數體育項目都和九級傷殘差不多的人優秀是件多麼讓人高興的事。但是李渭然就是高興,每次投進一個球,他都會笑好久,一看到他傻乎乎的笑臉我就想把手上的灰都蹭到他的白色運動T上。
  
  建國60周年閱兵,如此隆重的一場盛會,我是打心眼裏高興。眼巴巴的守在電視機前,看到主席出現的時候也小小的激動了一把,從某種層面上說,我還真是個合格的黨員。李渭然對我的這種虔誠的模樣嗤之以鼻,不過他還是陪著我一起看。他和我說他爺爺也會出現,就是那個被我扛了一下才可以繼續安享晚年的老頭。對於李渭然來說,家裏人上電視應該不是什麼稀奇事了,不過也許是被我興奮的情緒感染,鏡頭擺到隊伍上的時候他也激動起來。我們在電視機前守了好久,終於看到一個從隊伍上晃過的鏡頭,一個坐著輪椅穿著軍裝的老頭。李渭然興奮的跳起來,指著電視上那個人影大聲的喊著,阿深快看,我爺爺。鏡頭一晃而過,不過我可以確認他爺爺肩膀上的那坨花比他爸的大多了,而且胸前還別著滿滿的胸章。我很欽佩他們這種為了國家戎馬一生的人。小的時候也想過當兵報效祖國的念頭,不過這個念頭,在我和鄰居家小孩打架,屢戰屢敗的悲慘境地中漸漸消失了。說起來,我活了這麼多年,還真沒有過什麼理想,年少的時候我爸說當醫生好,我就乖乖的去學了理。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個男人來說,我挺失敗的。
  
  “你爺爺真厲害。我能扛他一下,我都覺得驕傲。”我貼著李渭然坐在沙發上,拿起芬達灌了一口,從冰箱裏取出來,杯壁上全是濕漉漉的水跡。
  
  “那是,他是我們家最厲害的。”
  
  “如果我生於亂世,我也會拿起武器,守土開疆,為國為民,戎馬一生。”
  
  “哎喲,真沒看出來,你還這麼有氣節。就你那膽。”
  
  “滾,老子現在拿刀子劃人肚皮都不帶手軟的。”
  
  “你不是神經外科的,還劃肚皮,有這機會麼你。”李渭然伸手勾住我脖子,按在他胸口,兩個人一起陷在沙發裏。
  
  “你還知道神經外科,我真低估你了。上高中那會你可是連神經和神經元都分不清啊。”我剛要伸手去捏李渭然的腰,他的手機響了起來,還是最普通的那種鈴聲,一點也不花哨,他這麼多年了都是用這種鈴聲。其實李渭然這人也挺矛盾的,看起來比誰都能玩能折騰,但是某一方面卻保守得像個老頭子。
  
  “喂。。。”李渭然接起來應了一聲,我對他的隱私很感興趣,但是斷不會像個女孩子那樣湊到他胸口,去聽電話裏講什麼。一來,這樣的動作太丟人了。二來,我這麼大個,想要縮成一小團趴在他胸口也沒那麼容易。“什麼時候?。。。好,我們都去。”
  
  李渭然說完這句掛斷電話,他回過頭看著我。他剛才好像是說我們,這個們裏該不會是包括我吧,去哪里?還和李蘇然一起出去玩麼?雖然這些年下來,李蘇然比年輕的時候穩重多了,但是我對她有很嚴重的心理陰影,當年差點被她溺死在游泳池裏。如果李蘇然有預見能力,知道有一天我會和他弟弟走到這一步,當初會不會真的把我溺死。如果是我弟弟,也許我真會這麼做。
  
  “阿深。”李渭然湊過來環住我的肩膀。“明天晚上,有個同學會,咱們一起去吧。”
  
  “你同學,還是我同學?”竟然不是李蘇然,我稍微鬆了口氣。
  
  “這不廢話麼,你同學不就是我同學麼。”李渭然在我頭上推了一把,“你沒有去過同學會吧,我聽他們說你一次同學會都沒有參加,忽然就換了電話和位址。”
  
  “嗯,沒去過,也沒有關係很好的朋友。我這人薄情,還不念舊。”我點點頭,沖著李渭然露出一副負心薄幸的表情。
  
  “那你就沒有想我麼?”
  
  “想啊。怎麼能不想。”我低下頭,搓自己的手指。都是男人,這麼直白的和對方說想念之類的情話,真的挺讓人不好意思的。“可是你在國外,我認識的人,你都不認識,你熟悉的我也都不知曉,就算和那些人聯繫上了又能怎麼樣。還是找不到你啊。”
  
  “手機給我。”李渭然向我伸出手,我剛剛把手機拿出來就被他一把搶過去。“我把和我關係好的人的電話給你存上,哪天你要是找不著直接給他們打電話。”
  
  “那我也把胡一刀的電話告訴你吧。”說著我伸手在李渭然的褲子上摸索。他立刻躲向一邊。
  “手機沒在這,再說胡一刀的電話我也有。”
  
  “你有他電話?”我沒記得李渭然管胡一刀要過電話啊。
  
  “看你那樣,多大點事。”李渭然瞥了我一眼,露出不屑的目光。這麼多年了他自大的毛病還是改不好。“我不光有胡一刀的電話,我還有你們科室主任的電話,還有你爸的電話。”
  
  “不是吧你。。。”想不到李渭然手裏的資料這麼全,我真有點慎得慌。
  
  “要不,我把我爸我媽還有我姐的聯繫方式也給你存上?”李渭然湊過來把我擠到沙發的一角上,眯著眼睛看著我。
  
  “邊去,你可別存。我心虛。”我真是心虛,我今年25了,眼瞅著就快26了,不是17,8.但是說到家長,還是會莫名的惶恐,我真心虛。且不說李渭然的家長知道我們的事會怎麼樣。如果我爸知道,他會不會直接把我按福馬林裏,雖然他可以接受我一輩子不結婚自己單過,但是我真不覺得,對於一個三觀端正,即將步入老年的男子來說,自己的兒子奮勇出櫃能比打光棍更好接受。
  
  這是我高中畢業以後第一次參加同學會,我這人很懶,連QQ都不怎麼用,更別說校內博客什麼的。高中畢業以後,那些同學真的就沒再見過,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過得好不好,有沒有結婚。那些朝氣蓬勃的面孔,不知道現在變成什麼樣了。比如鐘寒,比如楊雅婷,如果他們過得不好我就安心了。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個小心眼的人,只是沒想到年紀大了,這毛病反而更嚴重了。
  
  我在衣櫃裏扒拉了半天,也沒找著體面的衣服。相反李渭然一櫃子都是體面的衣服。李渭然說帶我出去買一身,被我斷然拒絕了。我是那種為了同學會專門去買衣服的人麼,我有那麼虛榮麼。就算我心裏真是這麼想的,我也要得裝的清高點,人總是要面子的。
  
  二號的傍晚,李渭然不知道從哪拿出一身商務休閒的襯衫和長褲。比起我那些套頭衛衣和帽衫,看起來更像一個25歲的男人應該穿的衣服。他這麼粗心的一個人,在對待我的時候卻是如此的體貼。我的喜好,我的心願他都能猜到。這樣的一個男人,他做的一切都讓我不能自拔,我這輩子註定了只會把他一個人放在心坎上。有的時候想想,李渭然真的挺殘忍的,他對我越好,我越忘不了他。就算明知道最終或許什麼都沒有,還是一條道走到黑。他這是讓我一輩子都斷不了這念想。

第 67 章 ...

  同學會選了一個中檔的酒店,包了一個小廳,整整坐滿四桌,真沒想到人能來這麼齊。我和李渭然不是一起來的,他先開車把我送到酒店附近的車站,然後我坐公車過去。當初我和李渭然關係好不是秘密,但是我現在真沒勇氣,從他那個騷包的跑車裏走出來。十一的時候休假,不用去單位,李渭然特意把他那輛跑車換了回來,害的我和他一起出門買菜都不好意思抬頭。
  
  我來的晚了點,到了門口,裏面傳來熙熙嚷嚷的說話聲,這麼多年了。明明沒有什麼人是讓我期待的。為什麼還會緊張呢,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大家鬧做一團,都20好幾的人了,看起來還和剛畢業的高中生似的。
  
  不知道誰喊了聲葉琛,緊接著傳來女聲的尖叫聲。好吧,其實正經打扮打扮還是挺帥的,我媽這麼說,李渭然也這麼說,不過他用的措辭不是帥,而是好看。我大致掃了一眼,這是我們班同學沒錯,只是女生我都不認識了,當年那些素面朝天的小姑娘現在都變成大美女了,就這樣隨便找個片場都不會化妝啊。這一個個打扮的,哪是去參加同學會,分明就是聯誼。
  
  我又掃了一眼,看到李渭然,他正意味深長的看著我,我這才確定自己沒有走錯門。李渭然身邊站著的都是高中那些閃閃發光的同學,我看著面熟,但是除了王天一,旁邊那幾個姑娘真想不起來是誰了,如果洗乾淨臉也許我能認出來。他們這幫人上高中的時候就是閃閃發光把人踩在腳下,現在看來還是這種狀況。學習好的同學一直都被歧視,我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陣營。當初和我一起在第一考場廝混的幾個爺們,他們也看到了我,熱情的像我伸出手,看到這群爺們我特有優越感,我這個全班第一一直坐的穩穩的,男生沒有女生那麼計較,不會因為你考的好而嫉妒,相反還會和你一起討論題目。不過我們的內容也就僅限於卷子上的題目了,平時大家都忙著學習,為此我們沒少挨過嘲笑,我覺得愛學習不是啥壞事,但是那個時候,班裏有些人總會用白眼看我們,然後說,這幫傻逼就知道學習。
  
  “劉京。孫淼。”我剛想走過,忽然伸出一條白嫩嫩的胳膊把我攔住,姑娘挺漂亮,可我看著面生啊。
  
  “葉琛!”她興奮的看著我,張開了雙臂,“還記得我不?!看不出來你帶著眼鏡還挺帥的。”
  
  “記得。”出於禮貌我點點頭,真想不起來她是誰了。
  
  “葉深,好久不見!”我正準備接受姑娘的投懷送抱,卻被另一個人拽了過去。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才這麼一會兒,他身上就沾上了不知道什麼牌子的女士香水,好幾種香甜的味道夾雜在一起,就像是進了家糖果店。話說,李大少爺,你這樣不覺得臉紅麼。老子上中學的時候一直都不著女生待見,現在翻身了,你給我整這麼一出。
  
  李渭然很不客氣的用肩膀一擋,姑娘就從我的視線裏消失了。以前沒發現他這麼小心眼啊,這是吃醋麼。我被他用手臂圈著,硬是給拖到他們金光閃閃的一桌。我試圖反抗了一下,李渭然的手在我腰上一滑,我立刻就老實了。如果他現在在我腰上掐一把,我忍不住癢,人可就丟大了,雖然我沒什麼形象,但還是很要面子的。
  
  “葉琛!”李渭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按在他旁邊的座位。“咱們班第一,大家還記得不。”
  
  “記得!”王天一陰陽怪調的應了一聲,別有深意的看著李渭然攬在我肩膀上的手。“葉大才子,能忘了麼,哈哈~~”
  
  “比不了您,王將軍今兒怎麼沒穿軍裝來啊。這親民的形象做得挺到位啊。”李渭然在這給我撐腰,我和王天一開起玩笑也沒什麼顧忌。
  
  “哎,哎。大傢伙不知道吧,人葉琛馬上就是葉博士了,你們行麼~”王天一的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多,我真想把他嘴堵上。什麼時候他落我手裏了,我一定給他下黑刀。
  
  “行啊,葉琛,你們這種人就是會學習。”不知道誰又插了一句,我低著頭沒好意思抬起來,這句話怎麼聽都不像是誇我。這桌女生多,因為李渭然在這,大家自覺的湊過來了。我打小就不好意思和女生說話,老覺得一個不順,她們就會尖叫著哭起來。
  
  “葉琛。”又有一個男聲傳來。“現在在哪上學?”
  
  “在T醫,還有1年多點就畢業。。。”我抬起頭看過去,下一刻所有的言語已經卡在嗓子裏。以前總覺得時光是把殺豬刀,只要不見面,那種感覺就會消失的蕩然無存。這些年,我真的一點也沒有想過他,心裏都是李渭然。我甚至對他的聲音完完全全沒有印象了,可是看到他就這樣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心還是麻了一下。畢竟是喜歡過的人,怎麼可能做到和陌生人一樣。
  
  “葉琛。”看到我在發呆,他又喊了一聲。鐘寒坐在我左手邊和我隔著一個人,他穿的很正常,用一個比較時髦的詞,還挺潮的。而這才是不正常的。那個當初會把襯衫鈕扣一個個扣到頂的男孩子竟然變得時尚起來。不得不承認,他這個樣子比年輕的時候帥多了,但是感覺卻完完全全不同。這麼多年,大家都變了很多,但是李渭然和王天一身上都可以找到和過去一樣不曾改變的東西,但是在他身上,我真的一點也看不到。
  
  “鐘寒,好久不見。”我愣了一下,站起來。
  
  “好久不見。”鐘寒順勢伸過手,我趕忙遞了自己的右手過去。兩個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他拉著我的手問我腱鞘炎的問題。這是他第二次握我的手。這麼多年了,完完全全不同的心境。我真的一點激動和欣喜也沒有。回過頭看著李渭然,他看著我,眼神和很多年一樣,沒有波瀾,就是那麼靜靜的看著我,而我依舊猜不透他的心思。
  
  我坐回座位上,李渭然在桌子下捏住我的手,狠狠的擦了幾下。表面上卻依舊和旁邊坐著的姑娘談笑風生。
  
  幾輪酒下去,大家都熱絡了不少,坐在我右邊的是個姑娘是李晴瑞,她的妝容並不重,我一下子就認出來了,當時坐在我們前排,沒少抄我作業。她一直抻著脖子往李渭然這瞅,當年上高中的時候她就喜歡看李渭然,總覺得那會兒好像全班女生沒事就看李渭然,不過也真是沒事的時候,考試的時候她們都喜歡看我。
  
  越來越多的姑娘湊過來和李渭然還有王天一說話,年輕的時候大家喜歡長得帥的體育生,後來就喜歡有錢的富二代了,這兩孫子都占全了,還真是上帝的寵兒。
  
  座位已經亂了,我和鐘寒被推到了一起。他拿著酒杯看著我,眼神裏有些恍惚。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他那麼一絲不苟的一個人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葉琛。”鐘寒說著胳膊搭在我肩膀上,拿著酒杯在晃到我眼前。“我怎麼一杯都沒見你喝。這可不像話,喝。”
  
  “我是醫生,不能喝酒。”我推了推鐘寒的手臂。“鐘寒,這些年你變得真多。”在我心中他一直是那個嚴謹認真有著士大夫風骨的男人,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很奇怪。
  
  鐘寒不再說話,他放下酒杯,抱著胳膊趴在桌子上,臉色通紅,應該已經喝了不少了。“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說什麼呢,你喝多了吧你。”
  
  “葉琛,這麼多年了,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
  
  什麼叫沒變,我今天特意收拾一番來參加同學會,走之前還照了照鏡子,看起來也是一意氣風發的大齡青年。“鐘寒,你現在在哪工作,還上學麼?”為了緩解尷尬,我還是找話題。
  
  “記者。”鐘寒的聲音很低。
  
  “果然啊。”我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從事一個正氣的職業,不是記者就是律師,果然讓我猜對了。”
  
  “哈哈~~”鐘寒忽然笑起來,只是這笑容看起來格外的悲涼,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趕緊找話題岔開。“哎,對了,你結婚沒?有沒有女朋友,我記得你以前挺受女生歡迎的。那個楊雅婷,你們現在怎麼樣了?”
  
  我的話說完,鐘寒果然不笑了,他沉靜下來,因為飲酒過度眼睛裏有淡淡的血絲,我不知道他現在還有幾分清醒,只是這麼靜靜的盯著我身後。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回過頭,李渭然身邊坐著一個穿著米色長裙的漂亮姑娘,正拿著裝滿飲料的高腳杯和他說著什麼。她和7年前比更加嫵媚,妝容還是那麼精緻,我差點沒認出來。看到我在看她,姑娘揚著酒杯沖我點了點頭。
  
  “我現在是娛樂版的記者,大二的時候楊雅婷就和我分手了。”耳畔傳來鐘寒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第 68 章 ...

  鐘寒和我換了手機號,又拉著我說了些雜七雜八的事情,關於學校,關於現在的小明星。他和我不一樣,一直是個有志向的人,卻淪落到做一個娛樂記者。
  
  原本我是想,看到他們過的不好,我就安心了。現在看到鐘寒過的真不好,我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甚至還有點心疼。鐘寒畢業後進了家報社,在北京算是很體面的一家了,可是經濟版和時政版的位子沒有那麼好坐,必須是有很多年資歷的老記者才可以角逐,剛畢業的大學生只能從娛記做起,鐘寒不願意做娛記,就做了兩年打雜的,最後沒有辦法還是去了娛樂版。
  
  人生大概有很多不如意吧,鐘寒說著說著,內容忽然轉到李渭然身上。“你高中一畢業就再也沒有消息,我還以為你和李渭然一起出國了呢。”
  
  “出什麼國啊,太貴了,我去不起。”我笑了笑,心裏卻愈發不安起來,也許是我太敏感了,提高李渭然我就莫名的緊張起來。
  
  “那時候你們關係挺好的,大家都以為一起出國了呢。”鐘寒放下酒杯,把手臂放在膝蓋上支撐身體。“5周年同學會,李渭然來了,你沒來。我才知道你們沒一起出去。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怎麼杳無音信呢?”
  
  “怎麼,我忽然失蹤了你還想我不成。”我開了個玩笑。想不到鐘寒竟然點了點頭。
  
  “畢業的時候獨獨找不到你,連畢業照你都沒來。大家都擔心你去哪了。”
  
  “想不到還有人擔心我,我以前怎麼沒發現我人緣這麼好呢。”我低著頭看著黃色的桌布,上面不知道染上了什麼湯汁,髒了一片。“高考前,非典,我媽是護士,犧牲了。”
  
  聽了我的話,鐘寒沉默了,酒也立刻醒過來,他忙不迭的和我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知道這事。”
  
  “沒事,這麼多年了。”我擺了擺手,那段時候這的覺得天都塌了,不過現在好了。什麼都過去了,那種痛苦我再也不想體會一遍,想想都會覺得累的喘不上氣。
  
  “葉琛。。。”鐘寒喊了聲我的名字,“這些年你也很不容易吧。”
  
  “還好。”我搖了搖頭,拿起盛茶水的杯子抿了一口。
  
  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人和我說話,無非就是隨便說說現在的狀況,以後看病就找你了云云。我坐在李渭然對面看著他和那些人推杯換盞。這孫子挺能喝啊,忘了自己開車來了。尤其是看到楊雅婷一直湊在他身邊,我就更不爽了。看到她過的挺好,我真心不高興。總算熬到散場了,有些人還鬧著要去ktv。真是能作啊,年輕人體力就是好,我看著那些叫囂著要去ktv的幾個人,也不怕作息不規律玩出內分泌失調來,嚴重的點整個耳鳴什麼的,還得來我這看腦子。按理說這幫人都是我同學,我不應該這麼詛咒人家,但是這幫人拉著我家李渭然不撒手是怎麼回事啊,尤其是那幾個我到現在都沒有辨認出來的妹子。你們他媽給我放手啊,這孫子還要給我暖床呢。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喧嘩聲,好像是把誰車劃了。我留在最後,大部分人都湊在那商量KTV的事情,我一直等著李渭然看我,我好給他使個顏色,可是他被圍在中間,我只能看到他的半個腦門。身後傳來推推搡搡的聲音,又傳來什麼東西摔倒地上的聲音。我不由自主的回過頭,本來不想多管閒事,想不到竟然是鐘寒。他剛好往我這裏看,目光和我相對,這回不得不管了。
  
  “怎麼回事啊哥們咱都客氣點。”我走過去,把鐘寒往身後拉了一把。眼前這個中年男人個子不高,但是很胖,真動起手來,鐘寒不一定能撈著便宜。
  
  “這孫子,把我車刮了。沒你事,你別管。”他推了我一把,濃重的酒氣噴到我身上。
  
  “那咱有話好好說,也別動手啊。”我透過男人的肩膀,看他身後的車,這牌子我認識,是寶馬。
  
  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我低下頭,看著地上有一個單反相機,我踩到的是相機的掛繩。接著車頭的燈光可以清楚的看到,鏡頭已經碎了。應該是被人故意摔在地上的。我把相機撿起來,回過頭看著鐘寒,“這是你的麼?”
  
  “是。”鐘寒的聲音都抖了,他的情緒很激動,一直在壓抑自己的憤怒。我終於發現鐘寒有一點和當年一樣,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隱忍。
  
  “行了,哥們,你把人相機都砸了,咱就算了吧。我看你這車也沒怎麼刮,人家這相機可貴著呢。算了,算了。”
  
  “不行,我這車新買的。這孫子得給我陪!”說著,他用力推了我一把,伸手就像鐘寒臉上招呼。
  
  吱!聽到尖銳響動,男子的拳頭頓了一下。他回過頭,看到他的愛車上又多了一道劃痕。是我劃的,用鑰匙。小的時候被人欺負,都是鐘寒護著我,現在輪到我幫他一次了,我最討厭的就是欠人家情。鐘寒不是李渭然,我們之間得算清楚。
  
  “你他媽。。。”男子鬆開鐘寒向我撲了過來,我剛擼起袖子準備動手,他的方向忽然改變,直直摔倒我身邊的空地上。李渭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擋在了我身前,和他一起來的王天一和其他的男生,被一大推人高馬大的年輕男人圍著,那個男人的酒立刻就醒了。連滾帶爬站起來,什麼話都沒說,鑽進車子,一腳油門就跑了。動作一氣呵成,乾淨俐落。李渭然的氣場真不是蓋得,每次只要他一出馬,對方逃跑的潛能就被激發出來了。
  
  “出什麼事了?”從人群外擠進來幾個女生,李晴瑞湊過來拉著我和鐘寒上下打量,“你們沒事吧。你們男人就是,喝多了,愛鬧事。”
  
  “沒事,沒事。”我擺了擺手,她立刻又去看鐘寒。
  
  人漸漸散開,楊雅婷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車開出來了,也是輛跑車。她靠在車邊看著李渭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李渭然向那邊走了幾步,王天一攬著他肩膀,回過頭喊了兩聲,去ktv的一起了,今天晚上他請客。我想上去拉李渭然一把,但是我腰疼,疼得就差躺地下打滾了。剛才李渭然借著眾人看不見的角度狠狠的在我腰上掐了一把,已經不是癢了,這回是真疼。
  
  “我喝酒了不能開車。”李渭然看著楊雅婷,並沒有走近。
  
  “沒事,我送你,還是說你不想去ktv了 ,那我現在送你也可以。”楊雅婷歪著頭,做出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伸手就要握李渭然的手臂。這姑娘是不是和我犯沖啊,怎麼老子看上誰,她都給插一腳。我明明一點酒都沒有喝,卻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了。
  
  “走。”我扶著腰沖過去,一把握住李渭然手臂,向後使勁一拽拖離楊雅婷的魔爪。李渭然回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我,任由我拖著,並不說話。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我拖著李渭然走到路邊,就要攔車。
  
  “葉琛,你這是幹什麼。難得同學聚會,你怎麼這麼掃興。”我這麼不給楊雅婷面子,她自然不會客氣。
  
  “李渭然,不想去ktv。”我斬釘截鐵的說道,隨後轉向李渭然。“你想去麼?”
  
  李渭然搖了搖頭,他抿著嘴,臉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那我送他回去,我有車。”楊雅婷依舊不依不饒。
  
  “不勞您費心,這麼晚了,你一個非親非故的女孩子送他回家,名聲不好。”我以前沒發現自己嘴這麼損,愣是把楊雅婷堵得沒話說。來了輛計程車,我伸手攔下,乾淨利索的把李渭然塞進去。
  
  “你。。。”楊雅婷又想說些什麼,我嘭得一聲把門關上。透過車窗,我看到楊雅婷扭曲的表情,她這輩子大概沒受過這種待遇。真他媽爽。這口氣在我心裏憋了很多年了,我不管她是不是女人,反正她不開心,我就開心。
  
  我還抱著李渭然的胳膊,難得他這麼乖巧的靠在我肩膀上。身上的酒氣有點重,應該是真喝多了。裝在褲袋裏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我掏出來一看,是鐘寒的短信。只有兩個字,多謝。
  
  “你現在是不是挺高興啊。”李渭然忽然開口了,聲音低沉,讓我有些不寒而慄。
  
  “還好吧。”我小聲的應了句。
  
  “我不高興。”李渭然隨即轉向司機,“快點開,我給雙倍的錢!”

第 69 章 ...

  低氣壓的感覺真不好,我關上門看著李渭然。剛想要說些什麼,就被他推到沙發裏。
  
  “別鬧,先去洗澡。”聞到李渭然身上的酒味,我就頭暈。單純酒精的味道並不難聞,但是被人喝下去之後散發出來的味道就有點噁心了。
  
  “你今天和鐘寒玩的挺開心啊。”李渭然和我貼的很近,他的眼睛裏全是血絲,去之前我和他說了好幾次少喝點,他愣是沒聽進去。
  
  “人家和我說話,我能不搭理他麼。”
  
  “不過就是個狗仔,你也不怕給自己找麻煩。”李渭然扯開自己胸口的扣子。又開始解我的。
  
  “別鬧。全是都是酒味。先去洗澡。”我推了推李渭然,他哼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趕緊的,給我起來,別在這熏我,小心我吐你身上。”
  
  “你和鐘寒在一起的時候,離那麼近,他喝得不比我少,也沒見你讓他離遠點。”李渭然在耳邊邊說著,嘴唇從耳垂上擦過,喘氣的聲音那麼清楚,我也跟著不淡定了。
  
  “我們不就是說了會兒話麼,你看你那小心眼。”也許是喝多了,李渭然身上沒什麼勁,我抱著腰把他橫過來,撐著沙發的扶手讓自己站起來,然後把他夾在胳膊下面,直接給拖浴室去了。本來我是想給他公主抱起來的,手從他膝蓋下繞過去,使了半天勁,抬出去兩步又給扔沙發了。
  
  李渭然剛才還生龍活虎的,現在和死豬似的,也不知道他是真的還是裝的。我給浴缸裏放上水,開始給李渭然脫衣服。扒別人衣服的感覺果然比被扒爽多了。我手在李渭然的腹肌上劃拉了兩下,他的喘氣起聲明顯粗了。體溫因為醉酒偏高,皮膚泛著淡淡的紅暈。我抱著李渭然的肩膀,另一手從他雙腿下穿過,深吸一口氣,使勁一抬,給他放到浴缸裏。溫熱的水從浴缸裏濺出來,褲子被弄濕了一大片。我乾脆脫下來放到一邊。李渭然眯著眼睛躺在浴缸裏,他一直是個很有攻擊性的人,現在安靜的躺在那,不知為什麼,讓我忽然有種想要犯罪的感覺。
  
  “李渭然。”我晃了晃李渭然的肩膀,他輕輕哼了一聲,沒有睜開眼睛。看樣子是真醉了。我倒了點沐浴液在水裏,拿著毛巾給他擦拭,擦到下邊的時候,我發現他硬了。眼鏡因為沾了水一早就被放到一邊了。浴室的燈光不強,我400來度的近視加上散光根本看不清他是什麼時候起來的。我彎著腰趴在與浴缸的邊緣看著李渭然,臉和他貼的很近,李渭然的呼吸一下一下輕輕打在我臉上,酒氣已經淡了許多。隱隱能聞到那股白開水的味道。就像貓爪一樣一下一下撓在我心上。如果在猶豫下去,我都覺得我不是個男人。我把身上僅剩的衣服出去,跑到臥室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套子,李渭然總喜歡把東西放在枕頭底下。這次要用到他身上了。
  
  浴缸不算小,但是要裝下兩個男人也有點捉襟見肘。我試了試水溫,有些涼,又注了水熱水進去。扶著李渭然的胳膊跨進浴缸,他還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我低下頭吻住他的唇,舌尖輕易就探了進去。伸手去他身下揉捏。忘了拿潤滑劑過來,我剛想起身,一直安靜的李渭然忽然動作了。他猛的睜開雙眼,雙手摟住我的腰,用力一撐就把我壓到身下。
  
  “你。。。。你。。。咳咳。。。”我嗆了口水,滿嘴的沐浴露味,咳了半天才緩過來。這孫子絕對是打擊報復,想要玩死我啊。“你不是喝多了麼。”
  
  “現在醒了。”李渭然拉著我往身上貼,眼神清明一點也不像剛剛恢復神智的樣子。他忽然笑起來,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到左手邊的水上飄著我剛才拿來的套子,夾雜在泡沫裏,剛才被他按倒的時候一激動扔掉了。
  
  “怎麼,像趁著我喝多了造反啊。”李渭然用雙腿把我加緊,雙手在我後背上來回的摩挲。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
  
  “誰讓你今天和那個楊雅婷走那麼近,你又不知道我一直看她不順眼。”
  
  “她家是和市政有關係,我們公司想要塊地皮,不能得罪她。”李渭然在我臉上摸了兩下,忽然手指一屈,掐住我臉上的肉。“你和鐘寒的事我還沒和你算呐,你還真是舊情不忘,這麼多年了,他有事,你還是會站在他前面。”
  
  “都是同學,我。。”話還沒有說完,李渭然的唇就貼了上來。我眯著眼睛,看著被撕開的包裝袋漂倒眼前。李渭然的雙手一直在我身下搓弄,浴缸裏滑膩的泡沫完全充當潤滑劑的作用。李渭然的沒忍多長時間就硬挺著進來了。他抱著我的背,粗重的呼吸聲傳到耳朵裏,我一下子就忘了疼了。抱住他的肩膀配合著動作。他的呼吸聲特別好聽,在興奮的時候還會夾雜著低啞的呻吟。刺激得我頭腦一陣一陣的發熱。
  
  有水流拂過,快感來的更快也更強烈,今天挺累的,李渭然也沒使勁折騰。我們各自釋放了一次,就結束了戰鬥。他打開蓮蓬頭,幫我把身上的泡沫沖乾淨,我實在是沒力氣給他搓背了。腰上的傷更疼了。
  
  “這是我掐的麼。”李渭然伸手輕輕戳了戳左邊腰上的青紫的掐痕。
  
  “廢話,那女的一晚上都黏你身邊我都沒說什麼。我不就盡了點同學應該做的義務麼,你就給我下黑手。”我忍不住哆嗦一下。
  
  “我不是喝多了麼,一生氣沒控制住。”李渭然聲音小了許多,他也心虛起來。“馬上沖乾淨了,我給你摸點藥酒揉揉。”
  
  李渭然給我圍了條浴巾,又拿了條毛巾搭在我頭上,讓我先出去。藥箱在書房裏,藥酒的味道不好聞,我直接把瓶子拿到陽臺,打開窗戶。這樣味道散的快。坐到陽臺的矮榻上,看到我放在那的中南海。也不知道為什麼就伸手過去了,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點燃叼在嘴上。李渭然不喜歡我抽煙,但是並不會可以阻止。
  
  “大晚上的抽什麼煙啊。”李渭然走過來,倒了藥酒在手上,然後在我腰上輕輕的揉捏,把藥酒推開。
  
  “就這一根。”我向著窗外吐了個煙圈,看著被樓房遮擋住的半個月亮發呆。
  
  “我怎麼覺得像你把我上了,在這抽事後煙啊。”
  
  “我就是在找這種感覺。”話音剛落,李渭然在我腰上的手一使勁,我又忍不住哆嗦起來。
  
  “你是不是在想鐘寒的事。”沉默一會兒,李渭然再次開口。
  
  “還真沒想。不過你這麼提醒我,我倒是得想想。”其實我剛才一直在想明天回家拿什麼藉口糊弄我爸,讓他相信我的的確確是去加班了。
  
  “少和他來往。”
  
  “李渭然,你不覺得鐘寒特可憐麼。”我彈了彈煙灰。“本來我覺得要是看到他過的不好,我能挺開心呢。結果他這樣,我真是高興不起來。那麼正直的一個人,竟然被逼著去做個娛記。世態炎涼啊。”
  
  “你還真是同情心氾濫。以後不要和他來往,他不是高中那個傻缺班長,別讓人騙了。”
  
  “他能騙我什麼啊,我又沒錢,騙色?”抽完最後一口,我拿過左手邊的煙灰缸,把煙掐滅。
  
  “他報過我和小明星的緋聞。就最近半年。”李渭然頓了頓繼續說道。“他們那些人真的為了點小新聞,什麼節操都不要。別指望他能像個正人君子一樣,他早就沒有那些做好人的資格了。”
  
  我不再說話,雖然知道鐘寒是娛記,但是明明白白的知道他真的會變成一個跟在小明星身後賺取新聞的狗仔的時候,心裏還是揪了一下。不管是多麼剛正不阿,信仰堅定的人大抵都挨不過世態炎涼,現實真是殘酷的讓人無可奈何。
  
  過了好久,李渭然擰上瓶蓋。從身後把我抱住,下巴放在我肩膀上。從他胸口傳來的體溫與心跳讓我莫名的安逸。“這麼多年了,阿深,為什麼你一點也沒變。就算看起來成熟穩重了很多,只要一碰,還是原形畢露。”
  
  “我怕你認不出我。”我抱著李渭然環在我身前的雙手。“我害怕有一天我們再遇到,你會認不出我。”
  
第 70 章 ...

  我不想懷疑鐘寒,但是種種跡象表明,他真的沒有辦法讓我信任。我偷偷去搜了李渭然最近的緋聞,果然都是鐘寒的報社的爆出來的料。還有一些關於李渭然中學時候的趣事,有錢家的大少爺,不管是不是圈裏人,大家都喜歡看他的閒談八卦。最後的署名是本報記者小Z,無論怎麼遮掩,我還是可以從那些字裏行間流露的資訊裏猜出是鐘寒。
  
  這樣的鐘寒卻讓我氣不起來,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誰不想做個好人,做個一方正氣的正人君子,受人敬仰。可是現實逼著我們低頭。
  
  我出入的時候會格外留意,平時和李渭然一起在外面也會留心掩飾。不過這次可能真的是我多慮了。這幾個月來一直相安無事,我特意去留心鐘寒那家報社的娛樂版,完全沒有和李渭然相關的報導。小Z報導的也是些無關痛癢的小新聞,在諾大的娛樂版上,只占了小小的版面。和以前那些大幅度的爆料相比,越來越少的新聞說明了鐘寒的處境並不好,不得不承認,他在娛樂版的地位,一直是靠李渭然得到的。李渭然這樣的年少多金的少爺一直是女明星追逐的對象,鐘寒還有曾經和他是同學的優勢,只要抓住了李渭然,隨隨便便放些女明星的緋聞就可以了。不知道為什麼,從同學會之後,他再也沒有報導過和李渭然相關的資訊。沒有業績,也許這樣他會一直在娛樂版呆下去,他的理想可能永遠都不會實現。
  
  我覺得他很可惜,但是並不想做些什麼,我不是聖母,也斷然不會為了他去求李渭然,大家都是在討生活,不如意的事情都會經歷,只能默默承受。
  
  很快又要過年了,一年一年的輪回,時間不知不覺就這麼沒了。轉眼我就26了。歲月真是不饒人。我爸和我一起在電視前面擇韭菜,他手很笨,我都擇了大半把了,他還在和那幾根奮鬥。
  
  “琛兒,你怎麼有白頭發了。”我爸忽然驚呼一聲,他坐在沙發上,我坐著馬紮,比他矮一截,剛好能看到頭頂。
  
  “累的吧,現在開始自己做小手術了,天天想單位的事。”我手下的動作一頓,很快又恢復如常。我爸說我有白頭發的時候我心裏著實麻了一下,我很怕老,人間疾苦裏有一個就是老無所依,我爸老了有我,我老了又有誰呢。我總是說別人喜歡鑽牛角尖,想不開。其實最想不開的人是我。
  
  “哎,你都有白頭發了。一轉眼,你都這麼大了。”我爸歎了口氣,放下韭菜,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來,我給你拔了。”
  
  “哎哎,拔什麼呀,哎,疼。”我擋了擋,還是被我爸揪了下來,明明只有一根白頭發,愣是誤傷了兩根黑色的。純白色的發絲夾在在黑髮裏真的特別刺眼。
  
  “琛兒。”
  
  “幹啥。”我應了一聲,繼續專心和韭菜奮鬥,就剩一點了。雖說是過年了,家裏依舊冷清,拜年的事情初一就全部完成了,初二我們在家閑了一天,今天是初三,我爸想吃韭菜餃子,我就去商店裏買了點韭菜,一到過年,什麼東西都漲價,一斤韭菜6塊錢,怎麼不去搶啊。
  
  “你什麼時候領個媳婦回來,給爸看看。”
  
  “我沒那心思。我這輩子就貢獻給祖國的醫藥事業了。”
  
  “你還沒忘記那姑娘?”
  
  “哪個姑娘?”我被他問懵了,我活了這麼多年,還真沒為了哪個姑娘相思過。
  
  “裝什麼啊,你高中畢業那會兒,和我說什麼想自己過一輩子。當時還承認了。這會兒怎麼了,年紀大了,還會害羞了。”
  
  “這都多少年的事了,你怎麼還記得。”
  
  “能忘麼,關係著我兒子的終身大事呢。”我爸歎了口氣,挑了幾個台都是春晚的重播,他索性放下遙控。“我知道你隨我,癡情。可是,琛兒啊,人這輩子最怕什麼,就是沒人陪,有那麼個人在你身邊,伴著你,不管多苦多會覺得這日子有個盼頭。我老了,這幾年老的特別厲害,人過了50以後,身體就大不如前,你看我這血壓高也是一天比一天高。我真怕,哪天我要是沒了,你怎麼辦。”
  
  “說什麼胡話呐,我看你好著呐,活了8,90沒問題。”韭菜擇完了,我把手上的灰在垃圾婁裏拍了拍,抬起頭看我爸,他臉上的皺紋越來越重,頭髮因為過年特意去染成了黑色,反而顯得有些違和。
  
  “我不想勉強你什麼,如果不讓我看著你後半生有個著落,以後我到了地底下,沒臉見小梅。哪怕你不要小孩呐,好歹有個伴啊。”
  
  “大過年的你說什麼啊。”我端著韭菜的盆站起來往廚房走。“我這樣挺好。你就別瞎操心了。有那功夫好好養養你的血壓吧。你就這麼著急把我往外攆。”
  
  “你自己主意定了我也沒轍。可是做爹的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琛兒,爸一直覺得對不起你。沒辦法給你一個完整的家。爸心疼你。”
  
  我把洗手池的水開大假裝聽不見他的聲音。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人是群居動物,最需要的就是陪伴,男人也好,女人也好,狗也好,貓也好。少了那麼一個,生活永遠是殘缺的。我現在的生活被填滿了,但是不知道什麼窩在我心底的那一塊忽然就沒了。我爸想讓我過好日子我知道,他也老了,我不想讓他擔心。可是我真的做不到隨便找個什麼人來糊弄他,對自己和對他人都不負責,有的時候真覺得寧缺毋濫這句話說的對極了。
  
  我把韭菜剁好,和肉餡攪在一起,到了點油,香味一下就溢出來了。現在我基本已經對韭菜免疫了,因為醫院裏看的東西可比這噁心多了。
  
  “真香。”
  
  “嗯。啊!”我嚇得驚呼一聲回過頭,李渭然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出現在我背後。後背的冷汗一下就冒出來了。不自覺的往後仰,差點撞到剛剛攪拌好的餃子餡,李渭然摟著我背,把我往他身前拉,我趕緊去看門口,門是關著的,我這才放下心來。
  
  “你怎麼來了!?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我推了他一把,把瓷盆裏的麵團拿出來,放在灑滿乾麵粉的面板上,開始擀皮。
  
  “今天是初三啊,你過生日,我能不來麼。給你打電話了,沒人接。”
  
  “我剛才剁陷呢,沒聽見。”
  
  “然後我就直接來你家了。包餃子啊,好久沒吃了。”
  
  “你來也不和我說一聲。我爸在家呢,竟給我添亂。”人一生氣,動力就足,擀皮的速度一下子就提上來了。
  
  “沒啊。我說來給你們家拜年,你爸挺高興的。”李渭然往我身邊湊,我把沾滿麵粉的爪子伸過去,他立刻就老實了。8年前,也是初三,李渭然就這麼出現在我家,當時也是吃餃子,還真巧,就像是個輪回。轉了一大圈,又回來了。
  
  “小渭,你別管他,讓他自己忙,和叔一起看電視。”我爸的大嗓門從客廳傳來,我踢了踢李渭然小腿讓他趕緊過去。
  
  “哎。”李渭然應了一聲,抱著我臉,狠狠的親了一口,蹭了我一臉的口水。“趕緊滾,別杵在這給我添堵。去侍奉你公公去。”
  
  “岳父大人我來了。”李渭然小聲的哼唧了一聲,走到客廳。兩人嗓門都不小,一來一回的說著,中心都是我,不過沒有一句是誇我的。我真想把這小半碗麵粉扣他倆頭上,不過只是想想,隔這兩人面前我還真就一孫子,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誰讓他們一個是爹,一個是我男人呢。
  
  包餃子比做手術累多了,第一批餃子出鍋,我已經有點腰肌勞損了。我把廚房收拾了一下,摘下圍裙掛在一邊。去客廳喊兩位大爺吃飯,他們一左一右的坐在沙發上,手邊是一大堆開心果的殼,已經推成一個小山了。看到我出現,李渭然立刻跑過來,獻寶似的攤開右手,滿滿的開心果的果仁。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我給他扒了很多開心果,指甲都快劈了,這可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吃飯了。”我把開心果塞在嘴裏,含糊不清的說。
  
  一張桌子現在又湊滿了三個人,我坐在中間,李渭然和我爸坐在兩遍,還空著一個座位。和幾年前那張小桌子比,寬敞了不少。我把餃子用吃麵條的大碗盛出來,直接給了李渭然一把勺子,我知道他夾不住。我給自己下了一大碗掛麵,做面片湯太麻煩了,其實掛米也挺好吃的,我渦了兩個荷包蛋,還把昨天吃剩下的醬牛肉也扔進去了,味道還不錯。
  
  “琛兒,去把辣醬給我拿來。”
  
  “嗯。”我站起來正要行動,卻被李渭然摁住肩膀。
  
  “我去吧。你別碰了,再過敏了。”李渭然走到冰箱前,打開門,很快找出一瓶辣醬。他把辣醬放在桌角,又從碗櫃裏拿出兩個小碟子,倒了些醬出來,又擰緊蓋子放了回去。
  
  “叔,給你。”李渭然坐下來,把辣醬推到和我遠的一邊,又把另一個小碟子遞給我爸。
  
  “你也知道我家小子辣椒過敏?”
  
  “嗯,這麼多年了,他那些習慣我都知道。”
  
  “琛兒打小毛病就多,也難得你不嫌棄他。你看看,這都25了,連個物件也沒有。我們單位那些個孩子,這個歲數結婚的都一大堆了。”
  
  “阿深是低調。”李渭然笑了兩聲,“他26了,不是25,今天不是他26歲生日麼。”
  
  “哎喲,你不說我都忘了。今兒是初三啊。”
  
  “老爺們過什麼生日啊,有意思麼。”我白了他們倆一眼,又不是女人,誰稀罕過生日啊。那些喜歡過生日的人,無非就是為了生日禮物什麼的。我爸和李渭然好的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缺,生日什麼的真就無所謂了。
  
  “怎麼著,兒子,想過生日不,爸給你買個蛋糕去。”我爸把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分明就是調侃,臉上一點誠意都沒有。我爸笑著笑著,像是想到什麼,忽然就停下了,他轉過頭看著李渭然,“你剛才叫琛兒什麼?”
  
  “阿深。”李渭然老老實實的回答。
  
  “你也叫他阿深,他媽以前也這麼叫他。”我爸又夾了個餃子放在嘴裏,目光閃爍。
  
  我心虛的厲害,低著頭不敢說話,大口大口的吃著麵條,李渭然到鎮定得多,他恰到好處的岔開話題,說了些別的事情。氣氛也跟著熱鬧起來,我小心得看我爸,他的神色並沒有什麼變化,懸在心口的大石慢慢落了下來。

第 71 章 ...

  我爸和我一起把李渭然送到電梯口,他今天很高興。吃完飯,我們又玩了好一會兒鬥地主,我爸喜歡熱鬧,李渭然很會玩,兩人湊在一起的結果就是,我一把一把的輸牌,然後圍著桌子爬了一圈又一圈,繞得我眼睛都花了。
  
  看著李渭然的身影消失在電梯裏,我爸忽然回頭沖我說了句話,就這句話,嚇得我兩宿沒睡著。他說,李渭然要是女孩就好了,我覺得你倆真般配。
  
  我當時很想說一句,我也這麼覺得,但是沒這膽子。他覺得我倆很合適,不過有前提,如果李渭然是個女的。我也覺得我倆很合適,只是不需要多餘的前提。
  
  回到家裏,我爸去看電視,我對電視沒什麼興趣,一個人在屋子裏上網玩遊戲。玩著玩著習慣性的伸手到左手邊的抽屜裏去拿奶糖吃,觸到的卻是一個盒子。低下頭就看到一個巴掌大的盒子躺在一堆奶糖裏,被淺藍色的包裝紙嚴嚴實實的包裹著。這是李渭然給我的禮物,臉一下就紅了,我立刻走到門口把門反鎖起來,抱著盒子躺倒床上,也不管玩了一半的遊戲。就像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收到了愛人的禮物,忐忑而欣喜。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手指在包裝紙上輕輕的摩挲,好半天都捨不得拆開。最後沿著包裝紙的貼和處,小心的撕開,費了很大的勁才把包裝紙完好的取下來。入眼的是一個黑色的小匣子。難道是對戒,在戒指上刻上對方名字什麼的。想不到李渭然還挺浪漫的,和誰學的,拿糊弄女人那一套糊弄我。雖然這麼想,但是心裏還是歡喜的,戒指代表著承諾。
  
  我把匣子打開,幻想登時就破滅了,李渭然遠沒有我想像中那麼浪漫,想像力貌似是智商的一部分,我真不應該過分高估他。絲絨的匣子裏躺著一個領帶夾,鎏金的顏色,帶著藍色和綠色的紋飾,是很漂亮,可是這是他送我的第二個領帶夾了,雖然我不期待他能送我什麼東西,但是既然送禮物,就用心啊,領帶夾,領帶夾,領帶夾,還不如送條腰帶呢。如果他送我條腰帶,那麼我早晚會用這條腰帶把他雙手綁在床上。思想什麼時候這麼齷齪了,真是愧對T醫這些年的培養。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手一抖,領帶夾掉到臉上。我輕輕拿起來,這麼近的距離,領帶夾上好像有什麼字,湊進來仔細一看。竟然是那首詩,秋風生渭水,落葉滿長安。那麼小的字不知道是怎麼刻上去的,要貼在眼前才能看到。看到這句詩,心一就軟了。就像是有一隻撒嬌的小貓,把頭拱在你手裏。原本平靜的心緒,忽然被溫情溢滿。我拿起電話,撥通李渭然的號碼。
  
  “喂。”李渭然的聲音裏充滿了得意和喜悅。
  
  “李渭然,謝謝啊。”
  
  “你才發現,可真夠慢的。”隔著電話,我也可以感覺到他彎起的嘴角。“喜歡麼。”
  
  “喜歡。包裝紙我都喜歡的不得了。都沒捨得撕,疊好了放抽屜裏了。”
  
  “出息。”李渭然笑起來,聲音是那麼的好聽。他在我眼中總是那麼完美,就算是傻笑聲,都讓我無可抑制的著迷。看來我這輩子真就栽到他手裏了。
  
  提防的對象現在還多了我爸,而且他還成了重點對象,自從他半開玩笑的說出我和李渭然很般配的話,我這心就沒放下過。總擔心他會看出端倪,好在他很保守,我和李渭然親近,不過都是男人,他也不會多想。但是還不能掉以輕心。我小心的警惕著,然而有些事還是不可避免的發生了,只不過發難者並不是我爸。
  
  難得下午只有一個小手術,可以按時下班,李渭然平時回來的比要我晚1個多小時,我如果按時下班就買好了菜回去做飯。我從T醫附院裏走出來,從挎包裏找乘車卡,忽然一輛白色的跑車停在我面前。雖然速度不快,不過我還是被嚇了一跳,剛才忙著找東西,完全沒有注意到它的出現,頭皮都麻了。
  
  “葉琛。”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子從車窗探出頭,她帶著大大的墨超,看起來就像是害怕被狗仔追蹤微服出巡的明星。
  
  “是我。”女子又重複了一遍,這次我聽出來了,是李蘇然。
  
  “姐姐。”我點了個頭,退到一旁。“家裏人生病了麼?醫院的停車場在那邊。”
  
  “沒有。我是專門來找你的。”說著,李蘇然打開車門。“快上來,這地不能停車。”
  
  “哦。”我慌忙跑到副駕駛的一邊,跳上車子。
  
  車子發動了,老實說我不喜歡跑車,底盤太低了,總是矮一截的感覺,讓人缺乏安全感。周遭的景物飛逝,李蘇然開車比李渭然還要快。還好她這輛車不是敞篷的,3,4月份天還不算暖和,這麼吹著非得生病不可,雖然學校有醫保,打針基本上不要錢,但是這罪得我遭。
  
  “姐姐,你找我有事麼。”車子開到了商務區,路面上的車流量增大,車速緩了下來,我開口向她詢問。剛才車速那麼快,我真怕我說點什麼,她一分心,手一抖給我拐人行道上去。頭皮縫多了,我對車有很嚴重的心理陰影,大部分傷者都是因為車禍。也就李渭然開車能讓我放心,雖然也有點快,但是特別穩,就像他的人一樣,特別讓人放心。
  
  “沒事啊,最近都沒見著你,想你了唄。”
  
  “您說笑了,我有啥好的,還讓您惦記著。”李蘇然這麼說,我立刻就緊張起來。我就一俗人,長相勉強算可以,但是真不值得她這樣看帥哥都快看吐了的大小姐惦記,她找我只能一個原因,就是李渭然,我和李渭然的事情她一早就知道了,現在忽然發難是怎麼回事。
  
  “你還別說,李渭然那麼多情人裏,屬你最特別。”李蘇然和李渭然一樣,說話的時候不會顧忌他人的情緒,他們那樣的家庭,這種品德根本不需要。李渭然在對待我的時候,會刻意讓自己體貼一些,但是李蘇然不會。充其量,就像她說的我不過是他弟弟眾多情人裏最特別的一個。李渭然的私生活我從來沒有過問,我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有過很多女人,但是被人這樣明確的告知,心裏還是堵的厲害。就像被一塊巨石一點一點的碾磨,始終得不到解脫。
  
  我不再說話,李蘇然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沉默一直維持到她停下車子。我跟在李蘇然身後,是一家很考究的西餐廳,李渭然很久以前帶我來過這裏。不過已經沒有什麼印象了,如果不是進門的時候聽到小提琴的曲子,我幾乎記不起來過。
  
  侍者把我們引到一張靠窗的桌子前,拉開椅子讓我們落座。這種周道過分的服務讓我有些不適應。吃飯的時候我更喜歡看新聞聯播,而不是聽人拉小琴提。拉琴的是個中年男子,頎長的身材和英俊的面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藝術家。
  
  “葉琛,你吃什麼?我請,隨便點些喜歡的。”李蘇然伸出手在交疊的雙手上拍了一下。
  
  “隨便吧,我也不知道點什麼。”我抬起頭,和李蘇然的眼睛對視,很快又閃到一邊。“這樣的地方,我沒來過,不知道點什麼。”
  
  “這樣啊。”李蘇然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驚訝,她和侍者說了幾個菜,名字聽起來很奇怪,不過還是可以勉強判斷出是牛肉製品,另外的好像是飲料。“李渭然竟然沒有帶你來過這裏,那他都帶你去什麼地方了。”
  
  “比較貴的地方,我們都沒有去過。”我實在想不到更好的措辭。這些資產階級出沒的地方除了比較貴之外,沒有更鮮明的特點了。
  
  “呵呵,葉琛你還真有意思。”李蘇然笑了起來,“那你們平時都怎麼吃飯。我那個弟弟嘴可刁著呢。”
  
  “在家吃,我下班早,先回去做,他進家門的時候剛好就可以吃了。就和您上次來一樣,除了午飯在單位,早飯和晚飯都是我做。”
  
  “我還以為那次是李渭然出差回來,你特意做的呢。想不到每天都這樣,你們的生活還挺有意思的。”李蘇然面色有些僵,很快就緩了過來。
  
  “也沒什麼意思。就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說著說著,我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笑起來,一想到李渭然,想到我們現在的生活就會由衷的歡喜。
  
  “葉琛,你要是個女孩就好了。”李蘇然忽然說了這麼一句,我手裏的叉子一滑跌落在餐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如果你是個女人,我還真想讓你做我弟媳婦。”
  
  我傻傻的看著李蘇然,臉色蒼白,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的意思很明白,和她弟弟不合適。手機鈴響了,我慌慌張張的把手機掏出來,深吸了一口氣讓情緒緩和一些。正準備接,李蘇然忽然開口了。
  
  “如果是李渭然不要告訴他,我們在一起。”
  
  我點了點頭,接起了電話。“喂。”
  
  “阿深,你在哪呢?怎麼還不回家?”
  
  “我在外面。”
  
  “什麼?說具體點,醫院裏出狀況了麼。”
  
  “嗯,對。我在醫院呐,剛才送來個急診。我要手術,你先隨便吃點吧,不要等我了。”額頭的冷汗都要冒出來,我想告訴李渭然和我他姐姐在一起,又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正在猶豫的時候,送餐的侍者走了過來。
  
  “先生,您的特基拉日出。”侍者彎下腰把飲料送到我面前,他貼的有些近,聲音都傳到電話裏。
  
  “我再問你一邊。你在哪?”李渭然的聲音變得低沉,這是他生氣的表現。
  
  我看了看李蘇然,她正微笑的看著我,我一咬牙說道。“我在醫院。”
  
  李渭然沒有再說什麼,電話被掛斷了,傳來一陣一陣的忙音。我把手機放在一旁,手心已經被汗水打濕。

第 72 章 ...

  “葉琛,你知道嗎,我像李渭然這個歲數的時候孩子都有了。”
  
  “啊?您結婚了。”
  
  “嗯。”李蘇然點了點頭,從她的身形根本看不出來像一個生了孩子的少婦。“去年剛離婚。”
  
  “咳咳。。。”李蘇然的話讓我嚇了一跳,被自己的吐沫嗆到,忍不住咳嗽起來。
  
  “呵呵,你反應可真大。”李蘇然指了指放在我手邊的飲料,“快喝點。”
  
  我伸手去拿飲料,剛剛湊到嘴邊就聞到濃郁的酒精味道。我不喝酒的,猶豫了一下。
  
  “怎麼?你不喜歡特基拉日出,那再換一個。”說著李蘇然就要伸手招呼侍者。
  
  “不用。”我拿著杯子,灌了一大口下去。辛辣和甜膩種種奇怪的味道刺激著我的味蕾,有錢人的口味就是重。這是我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喝酒,一股熱流直沖大腦。以前學藥理的時候講過酒精對人體的作用,現在得以親自體會一次,果然不同凡響。甚至連頭皮都跟著麻起來。
  
  “其實你和李渭然的事情,我不反對。男人麼,在外面養幾個情人。。”李蘇然的話只說了一半就被我打斷,也許是喝了酒神經中樞麻痹了,我的變得有些口無遮攔。
  
  “我沒靠他養。雖然還沒畢業,我已經可以做小型手術了。每個月都用工資,可以買菜買米,我沒讓他養我。還有,我和李渭然的關係,不是情人而是愛人。”
  
  “葉琛,你。。。。”我的反應似乎嚇了李蘇然一跳。她放下杯子,凝視著我,事情的進展似乎已經跑出了她預料的範圍。“好吧,如果你真是他的愛人。那麼,我要說的就是,你的存在已經讓他分心了。我弟弟是個男人,他以後是要娶妻生子的。再這樣下去,他會回不了頭的。現在是我來提醒你,如果鬧到家裏都知道,就沒有這麼溫和了。”
  
  “葉深!”忽然傳來李渭然的聲音,在只有小提琴聲縈繞的餐廳裏顯得有些突兀於,他還是找來了。下一刻我已經被人抓著領子拽起來。“騙我說你在醫院,結果跑到這裏和女人吃飯。”
  李渭然的臉色很難看,他是真生氣了。
  
  “你先坐下,這麼多人看著呢,別鬧。”我一張開嘴就發現自己一口的酒氣,而李渭然顯然也發現了。
  
  “你他媽還喝酒,你竟然喝酒?!”
  
  “李渭然,你給我坐下,別讓人看笑話。”李蘇然開口了。李渭然的動作陡然一頓,他回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李蘇然。
  
  “姐!?怎麼是你。”
  
  “我一直就坐在這,是你根本就沒有發現。”李蘇然緊緊的盯著李渭然,明明是李渭然沖我發火,但是她的情緒卻糟的厲害,壓抑的憤怒噴薄欲出。“我和葉琛出來吃個飯有什麼不可以,你倒是真本事,還能找到這裏來。”
  
  “如果知道是你,我就不來了。”李渭然訕訕的鬆開手,坐到我旁邊。
  
  “我看未必吧,知道是我,估計你來的會更及時。”
  
  “姐。我不是的小孩,你干涉的有點過了。”李渭然抬起頭看著李蘇然,慢慢彎起嘴角。“小的時候也沒見你怎麼管我,還跟著我胡鬧。現在有了些年紀,到開始管我了。是不是因為有了子喬之後母愛氾濫。”
  
  “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我當然不會管。”
  
  “完了這麼多年早累了。”
  
  “那就收山吧。”
  
  “我這已經收了。收了好久了。”李渭然說著轉向我,溫柔的摸了摸我額前的碎發,眼神柔軟。
  
  “李渭然。”李蘇然的嗓門忽然提高了,“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是什麼事,我以前以為你只是想玩點新鮮的,結果根本不是那麼回事。看到是他的時候我就應該明白,看來你們之間的事情應該不是只有這一年這麼簡單吧。當年非典的時候,你瘋了一樣要回來,也是為了他對吧。當初我還真以為你是為了兄弟義氣。”
  
  “這樣不是很好麼。”李渭然絲毫沒有退卻,他歪著看看著李蘇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這樣不是很好麼。你那麼愛你兒子,我和阿深在一起,不會有什麼繼承人了。李家所有的東西都是他一個人的,你也不用幫他爭了,這不是很好麼。”李渭然的話音剛落,李蘇然手中的紅酒悉數潑到臉上。絳紅的水漬在他的白色襯衣上異常的刺目。
  
  李蘇然氣得直哆嗦,她拎起隨身的手包頭也不回的走了。李渭然什麼也沒有說,甚至沒有理會臉上和衣服上的酒漬,他呆坐了一會兒站起來,結了帳帶著我離開。
  
  酒勁上來了,我頭腦漲得厲害。我最討厭的東西是酒精沒有之一,想不到只喝了一口,就會有這種效果。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常一樣,車開得有些快,我竟然暈車了。李渭然一路上都沒有說話,我知道他在想事情,所以沒有開口打擾他。一直到了社區的停車場,他才發現我的異樣。
  
  “阿深,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李渭然說著,伸手過來扶我。
  
  我打開他的手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停車場最近的樹木旁,扶著樹吐了起來。剛剛吃下去的那些半生不熟的牛排都被吐了出來,吐到最後,連胃液都出來了。我抬起頭,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壓住胃裏噁心的感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李渭然一直在旁邊,輕拍我的背。全都吐出來之後,那種因為酒精頭疼的感覺也消失了。舒服了不少。
  
  “走吧。”我回過頭看著李渭然,“回家再說。”
  
  一進入公寓,我就沖到衛生間把洗手池的水龍頭開大,漱口,洗臉沖了好半天才把身上那些酸臭的味道沖掉。我看著鏡子裏的那個人,雙眼滿是血絲,瘦削的臉頰上新長出來的胡茬參差不齊,忽然覺得他特別可憐。我拉過毛巾,在臉上用力擦了幾把。
  
  李渭然一直站在旁邊,他把眼鏡遞給我。“你先歇會,我去倒點水。”
  
  我蜷在沙發上,李渭然很快走過來,他換了件衣服,臉上的酒漬已經清洗乾淨。塞了一杯溫水到我手裏,坐在我身邊,輕輕的環住我的肩膀。我小口小口的喝著水,胃裏的那些不適一點一點被緩解。溫暖的感覺慢慢的撫慰我的神經。
  
  “以後李蘇然找你,你馬上通知我。”
  
  “沒事。我一老爺們,她還能把我怎麼樣。”我往李渭然懷裏靠了靠。“你今天有點過了,那是你姐,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你姐聽了心裏得多難受,她拿酒潑你那是輕的。要是我,直接把盤子扣你頭上。”
  
  “我見不得人欺負你。其實我也後悔了。當時脾氣上來了,沒收住。”
  
  “回頭和你姐道個歉去,你們是親人。”
  
  “阿深,你也是我的親人。”
  
  “說什麼傻話啊。”我拍了拍李渭然手背,我不是他的親人,這兩個字我擔不起,我只能是他的愛人,卻沒有辦法做他的親人,沒有能力做到相守一生,這兩個字我擔不起。
  
  “李渭然,你是不是要娶媳婦了。你姐像你這麼大都當媽了。”
  
  “我是男人,不著急。”李渭然說著,環在我肩上的手收緊了一些。“我有婚姻恐懼症,還特討厭小孩。別和我提結婚這兩字,我發怵。”
  
  “當時咱說的,如果有一天。。。。”
  
  “阿深,別說了。”李渭然打斷我,他的臉頰埋在我的肩窩,喘氣聲越來越不規則,他是在害怕麼。
  
  “別怕。有我呢。我會讓你好好的過日子。只要你能安妥喜樂,我就沒有更大的願望了。”我抱著李渭然的胳膊,從來沒有發現自己還有那麼高尚的節操。可是就在那麼一刹那,我真的覺得,只要李渭然可以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我怎麼著都無所謂。看到他笑,看到他幸福我就會感同身受的充滿歡喜。
  
  李蘇然沒有再來找過我,我擔心的事情都沒有出現,日子又恢復了平靜。只是這樣平靜的生活並沒有持續多久,4月份玉樹發生了地震。
  
  慘烈的狀況牽動著全國人民的心。院裏在青海有扶住專案,地震發生的第一時間,就組織醫生去參與救援。神經外科的報名去救援的大夫很多,科室裏最後決定我去。我的技術在年輕一輩的醫生裏算是比較硬的,不過我想之所以選我,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的家人最少,我只有我爸。我貪財好色,膽小怕事,這些缺點從來就沒有改正過,但是在大義面前還是拎得清。危險是有的,但是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嚴重,去災區參與救援也就是累一些。和每個有血性的男人一樣,我一直希望可以為國為民做些什麼。精忠報國的思想,算是一種民族精神一直根深蒂固在每個炎黃子孫心中,所以我告訴我爸我要去玉樹的時候,他也沒有過分激動,反而大氣泠然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眼神很虔誠,就像是送兒子去參軍的家長,焦慮而驕傲,榮耀而緊張。
  
  李渭然的反應則沒有這麼理智,他先是和我大吵了一架,好在沒動手,之後又服軟來和我道歉。我知道他是擔心我,從報導來看餘震一直不斷,天氣狀況也不好,萬一下雨,情況會很危險。
  
  “你緊張什麼啊,我都不怕。我這是為國盡忠,你就這麼不希望我當英雄。”我把收拾好的東西一件一件塞到背包裏,李渭然在旁邊看著我,拉著我背包的一條帶子,攥在手裏,眼神別提多委屈了。他那麼大個,蜷在床腳的樣子真挺雷人的。
  
  “我不是當擔心你麼。要不咱不去了,我一想到你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心就揪得慌。”
  
  “擔心什麼啊,你又不是我媳婦,不用替我瞎操心。”
  
  “我怎麼不是你媳婦。”李渭然立刻就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不過為時已晚,我抱著包躺在床上笑得直打滾。李渭然湊過來,在我臉上咬了一口,伸手到我腰上,惡意打擊報復。鬧了一會兒,我發現我硬了,李渭然也硬了。
  
  “愛妃。”我把包丟在一邊,摸著李渭然的臉,輕輕的舔了舔他的嘴唇。“朕要興東宮。”
  
  “臣妾遵旨。”
  
  縱欲過度的後果就是,第二天早上我差點沒起來,李渭然不知道從哪又拿出一大包吃的,硬是給我塞車裏了。我是去救災的,不是去旅遊的。看著他一臉期待的樣子,我也不好往下拿。
  
  “每天給我打個電話,如果不能打電話,發短信也行。一定要注意安全。”李渭然捏著我的手,表情嚴肅而認真。他手心冰涼,一直以為他的心裏素質很好,想不到也會擔憂。李渭然是最後一個送別的,其實他一早就來了,不過我爸也來了,所以他只能躲在旁邊,等我爸送完了,目送他上來開往M院的公車才敢出來。
  
  “我走了,你也保重,別擔心。”我在李渭然手心捏了一下,踏上車,不好意思讓司機再等了。
  
  算起來這是我第一次獨自一人出遠門。周圍坐著的都是別的科室的醫生,並不熟識,平時在醫院見到了也就是點個頭,連對方姓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是誰先開的話頭,大家聊了起來,氣氛漸漸熱絡,心裏的那一點點不安也隨之消失。
  
  我們先飛青海,然後倒汽車,終於用了最短的時間趕往災區。部隊剛剛開通到災區內部的路段。只能容下一輛車進出。護送我們進災區的是解放軍的軍車,看著特大氣,特結實。和院裏的120根本不是一個感覺。
  
  我們是第一批過來的醫生,一起來的還有一些報社的記者。運送醫生和記者們進災區的車已經滿員。還剩下我和另外一個人,從他的穿著打扮來看,應該是記者。下著雨,大家都穿著雨衣,根本看不清彼此的容貌。隨著呼吸,我的眼鏡上還起了一層霧氣。那個記者看樣子也是年輕人,所以我們倆做送器械的車進災區。密封的軍車前面是兩個解放軍戰士,我和那個人被放在後面的車廂裏。在滿滿的醫療器械中找了一個容身之所。地方不大,但是勉強可以自由活動,比一大堆人擠一輛車廂裏強多了。我這麼安慰自己,把雨衣脫下來放在一邊,忽然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葉琛!”
  
  “鐘寒!”我回過頭看著剛才的那個記者,他的雨衣已經脫下來了,鬢角的頭髮已經被水打濕。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上面還繡著xx報社的字樣。

作者有話要說:友情提示,以下發生的事件,是對劇情起推動作用的部分。馬上就結局了,如果只想看結局的話,就跳到76章,基本不影響閱讀。買定制的朋友,這段就甭買了。

第 73 章 ...

  “怎麼是你?”
  
  “怎麼是你?”我們異口同聲的說道。
  
  “真沒想到會這麼巧,”我拍了拍鐘寒的肩膀。他現在的樣子質樸而乾淨,退去了浮華,和8,9年前的那個少年一模一樣,“你去災區採訪麼,現在是時政版的記者?”
  
  “還是娛樂版,但是接了做好這期採訪就可以去時政了。”鐘寒抬起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水漬,“報社裏沒有願意去,正好讓我撿了個便宜。你呢?你怎麼來了。我記得你是明年才畢業吧。”
  
  “嗯,不過醫師資格證一早就拿到了。院裏和那邊有扶住的項目,派一批醫生過來救援。我們組推選的是我。”我還穿著白大褂,邊角已經被雨水打濕了。領導讓這麼穿著去災區,比較顯眼。哪里需要醫生,一眼就可以看到你。“真沒想到能碰到你,你到時候要是報導災區救援,給我拍張照,也讓我上回報,回家我找個框裱起來,掛牆上沒事就看看。”
  
  “你什麼時候這麼虛榮了。你要是想上報紙,我現在就讓你上,趁著我看沒離開娛樂版,隨便給你扯個和小明星的緋聞。”鐘寒開玩笑到。
  
  “得。你還是饒了我吧。”
  
  “怎麼著,還怕家裏那口子和你鬧起來。”
  
  “我是怕我爸。我就自個一人,沒那福分。”
  
  鐘寒不再說話,他嘿嘿的笑了笑。靠在一排氧氣瓶上閉目養神。是有點累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進到災區。雖然我的主業是縫頭皮,去淤血,別的地方的傷口縫合也不再話下。在T院的時候,很少有人會說謝謝大夫。醫生雖然有著救死扶傷的美譽,不過本質上也就是個賺錢的行當,你給我錢,我給你治病。公平交易,在這個越來越冷酷的社會,那些高尚的職業漸漸失去了他的本質。我想起希波克拉底誓言,頭一次覺得自己是在實實在在的貫徹它。
  
  “葉琛。”鐘寒忽然喊了我一聲,打亂了我的思緒。
  
  “啊?”
  
  “你有沒有覺得雨有點大。”鐘寒耳朵貼著車廂,停著外面的雨聲。車廂是密封的,沒有窗戶。和車頭相通的地方蓋著一層鐵絲網,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前面兩個穿迷彩服的身影,根本沒有辦法看到窗外的景象。
  
  “好像是有點。”我細細的聽了聽打在車廂上的雨聲,很猛很急。北京在7月份的時候都會下幾場暴雨,外面的雨聲和那個時候有的一拼。“怎麼,你害怕下雨麼。”
  
  “不是。我。。。”鐘寒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傳來劇烈的震動好像有什麼東西砸在車廂上。在前面開車的戰士,忽然大喊了聲,泥石流。
  
  聽到泥石流三個字,我整個人都懵了。除了本能的按照遇到地震時的保護措施把自己蜷成一團保護頭部,支撐身體,別的什麼都考慮不到了。車廂被撞翻,藥品和器械撒了一地。聽不清是誰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入耳的只有各種撞擊的聲音。不知道過了多久震動才停下,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從頭到腳都涼透了,那種恐懼感是從骨子裏溢出來的。人本能的畏懼死亡,想要逃避卻找不到出路。有那麼一瞬間,我都放棄了,閉著眼睛等待著一切的終結。
  
  震動停止了,我好半天才緩過來,我還活著。沒死,我他媽還活著!全身都是麻的,我扶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終於能動了。我活動了下四肢。大型的醫療器械都捆綁放置在車廂後端。藥品大多是塑膠瓶,砸在身上也不疼,身上除了一些輕微的擦傷之外,沒有大礙。車廂裏漆黑一片,我摸索著從散落的藥品和小型器械中爬出來,腳下還踩著一個不知道裝了什麼的瓶子。
  
  “嘶。”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到抽氣的呻吟聲。
  
  “鐘寒?!”我大喊了一聲。“鐘寒是你嗎?你在哪,喊一聲我聽聽。”
  
  黑暗中忽然出現一道光明,在我左手邊不遠處伸出一隻舉著手機的手,白色的光打在我臉上。我把鐘寒拖出來,讓他露出半個身子。鐘寒一直在抽涼氣,他也嚇壞了,緩了好半天才能正常說話。
  
  “葉琛,我胳膊好疼。”鐘寒的聲音抖的厲害。
  
  “別地沒事吧?”我伸手在鐘寒的胳膊上摸了摸,沒有骨折。“還哪疼麼?”
  
  “沒了,就胳膊疼。”鐘寒右手拿著手機,照在身前,因為疼痛光線也跟著抖起來。
  
  “你這骨頭大面上沒事,應該只是抻到肌肉了。不過也可能是骨裂。”我隔著衣服摸索這鐘寒的骨節,沒有問題,應該只是軟組織挫傷。“我還是給你固定下吧。”我用手機照明,在散落的藥品和器械裏摸索了一陣。拿著一捲紗布,撕開包裝。在鐘寒的手肘上纏繞固定。
  
  “對了,司機。”我猛然想起來車上除了我們還有別人。立刻大喊起來,同時向一端爬過去。“同志,司機同志。”
  
  “解放軍同志。”鐘寒也跟著我喊起來,他向另一端爬去。“葉琛來我這,這是車頭。”
  
  “來了。”我掉頭爬過去,和鐘寒一起扒著鐵網大喊,可是卻絲毫沒有回應。周圍都是可怕的寂靜。
  
  不知道是誰先放棄的。我們在藥品和器械的堆裏坐下。鐘寒和我貼在一起,我們都有些慌了。
  
  “怎麼辦。手機沒有信號。”沉默了片刻,鐘寒再次開口。
  
  “要不,咱們輪著喊救命吧。”
  
  “會有人來救咱們麼?”鐘寒問道。“我記得咱們是最後一趟車,後面沒有車輛了。不知道前面的人什麼時候才能發現出事了。就算發現了,不知道咱們能不能撐到救援。車廂是密封的。車頭這邊都被沙石堵死了。”
  
  “車上有氧氣瓶。”氧氣瓶的體積很大,混在醫療器械裏很容易找到。我摸索了一陣就找到了。“我們運氣真好,幸好這是一輛裝醫療器械的車。”這種兇險的情況下我依舊為自己的好運氣暗自慶倖,有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個異常樂觀的人。
  
  車廂裏漸漸憋悶起來,我打開氧氣瓶,遞給鐘寒一個。“鐘寒你說我們現在這樣,像不像潛水。”
  
  “像。”鐘寒點點頭,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葉琛,你不怕麼。”
  
  “剛開始很怕。現在已經習慣了。”
  
  “你的適應能力還真不是一般的強。”鐘寒打開手機,看了看,黑暗裏呆久了,手機螢幕的光芒變得格外刺眼。“我們已經在這裏3個小時了。”
  
  “車廂裏的氧氣夠咱們撐到明天這時候的,會有救援的。你一定不要睡過去,再困也要撐著。”
  
  “嗯。”鐘寒點點頭,我們都不再說話,保存著體力。雙手握在一起,不時會掐對方一下確認沒有睡著。
  
  黑暗了所有的恐懼都被放大,甚至感覺不到饑餓。不知不覺中鞋子上的濕潤已經漫到小腿。我活動了一下,小腿下方濕粘一片,什麼時候進水了。如果僅僅是藥品打破的話,絕對不會到這種程度。
  
  “鐘寒。”我在鐘寒的手上捏了一下,“是不是又下雨了。”
  
  鐘寒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他也察覺到了異樣。慌忙用手機去照車頭的一端,我的眼鏡剛才被撞掉了。備用眼睛和行李都在前面那輛車裏。我也把手機舉起來照明,這麼暗的光線,我看不清那邊的狀況。但是可以勉強看清鐘寒表情,那是徹骨的恐懼與絕望。
  
  “葉琛。”鐘寒緊緊捏著我的手臂,指甲幾乎扣到肉裏。“漏水了,水和沙子一點一點掉進來,漏水了!”鐘寒大聲的嘶吼,忽然開始喊救命,用力的撞擊著四周。我也跟著他一起大喊,我怕死,怕得厲害,喊到最後嗓子都啞了,卻沒有絲毫的回應,水位似乎已經到了膝蓋。
  
  “會有人來救咱們麼?”過了好久,冷靜之後的鐘寒再次開口。
  
  “誰知道呢。咱們肯定會被挖出去的,只是早晚的問題。”我彎下腰搓了搓冷得有些發麻的膝蓋,觸手到冰冷的泥水,心一點一點涼下來。
  
  “你怕死麼?”
  
  “剛才很怕。現在反而可以平靜接受了。就是有些死不瞑目。”
  
  “你在想李渭然吧。”鐘寒沉默了半晌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話,原本已經平靜的心再次起了波瀾。
  
第 74 章 ...

  “你知道?!”
  
  “一早就知道了。你不要忘記我幹哪行的。”鐘寒輕聲的笑了笑,“我跟了李渭然很久了,那種有錢人家的少爺,女明星拼命的往上貼,只要跟著他,就不愁沒新聞。去年的夏天的時候,一個小明星出了車禍被送進醫院,我去採訪。看到你和李渭然在一起,李渭然的行蹤有些詭秘,並不像其他人那麼容易追,完全沒有線索。雖然很多年沒見了,但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你,你和高中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只不過是多了副眼鏡。當時我忽然想到,你們倆上高中的時候關係一直很親密,如果我跟著你,沒准會發現李渭然的行蹤也不一定,我跟了你一個月,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你們竟然同居了。當年你和李渭然的事情,總覺得和普通的兄弟情義不一樣,說不出是哪里不對,但是看著你們從一個公寓裏出來,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後來同學會,李渭然開車載你到最近的公交站,然後自行前往。當時我就開著車在後面跟著。”
  
  “那你為什麼沒有爆料,這算是一個很大的新聞吧。”
  
  “我不敢,李渭然家裏的背景我知道。如果我輕易爆出來可能連娛記都沒的做。以前報導他和小明星的緋聞完全是各取所需,他是生意人和明星一樣需要知名度。可是這次不一樣,李渭然換了車,連保鏢都不用了。如果不是因為我一直跟著你,我幾乎找不到他。很多事情就隔著那麼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了。以前李渭然上高中的時候也是,身邊總是有鶯鶯燕燕圍繞,可是自從你們交好之後,他就很少和女孩子在一起,現在也是,你出現後,我再也找不到他和小明星的新聞了。你們一直就是一對。我想把這件事告訴李渭然,他是個聰明人,會把我弄到時政版。我再也不用跟在那些名不副實的虛偽的人之後,再也不用每天照鏡子看到這樣的自己就噁心的要死,再也不用昧著良心去寫那些虛假的報導。”
  
  “那你為什麼沒有做。”
  
  “因為你。”鐘寒在黑暗中摸索,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很快他找到了我的手臂,輕輕握住。“那天同學會,你本來想拍李渭然的照片,結果沒有注意到身後,腰包上的金屬扣把一個人的車給劃了。那麼多人都在,雖然距離遠了點,可是不是聾子就能聽到後面出事了。可是沒人管,只有你來了。就像很多年以前在X中,李渭然和我動手的時候,所有人都在,但是只有你站了出來。我遇到危險的時候,只有你會擋在我身前。”從來沒有想到我在鐘寒心中也是這樣的定位,我總覺得是他救過我,我欠他的,卻從來沒有發現自己其實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我小的時候被人欺負,你不是也幫著我麼。”我握住鐘寒的手,他的手比我還要涼。
  
  “我當了很多年班長,幫助過的人多了。可是你是唯一一個知恩圖報的。所以,那一刻我就決定,靠自己的努力慢慢做,我總會出頭的。你和李渭然的照片我都刪了,什麼都沒有留下。我以為我的那些信仰和操守已經死了,但是看到你的時候,那些記憶忽然就被喚醒了,我不可以那麼做。我不想對不起你,不想做傷害任何人的事情。”
  
  滲水的趨勢時急時緩,水位已經瞞過腰際,我們在車廂裏沒有辦法站直身子,半靠在車廂上,浸在泥水中的雙腿已經有些麻木。水流停滯了一端時間,現在又開始流淌,手機被我放在胸口的口袋裏,還剩下2格電,已經過了一天,沒有救援,什麼都沒有,心裏的那一點點希望終於煙消雲散了。
  
  “鐘寒。”嗓子已經沙啞。在喊鐘寒名字的時候聲帶也會跟著疼起來。“你身上有筆麼。”
  
  “有。”鐘寒在身上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根筆遞給我。我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一張半濕的紙,小心的攤開。
  
  “你要寫遺書麼?”
  
  “器官捐獻申請表。來災區的時候每人發了一張。想不到真能用上。”我撿起一個藥盒,擦掉上面的水漬。把表格墊上去。
  
  “還有麼,給我一張。”
  
  “沒了,就一張。你要是想寫捐獻,直接在遺書裏寫上你的意願就可以了。”
  
  “嗯。”鐘寒點點頭,不知道從哪摸出一個本子,他是記者,隨身帶了很多這樣的東西,也開始寫起來。
  
  我把表格填滿。對折起來。看著空白的紙背總想寫點什麼上去。猶豫再三,我拔下筆帽,一字一字的寫上去,李渭然,幫我照顧我爸,下輩子一定娶你。每次我和李渭然開這樣的玩笑,他都會生氣,不知道這次是什麼反應,會不會惱羞成怒的抓起我的領子。我倒是壞心眼的想看他失去我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如果悲痛萬分,痛不欲生,我會很有成就感。這輩子兜兜轉轉9年了,從17歲到26歲。李渭然他愛了我一輩子,我夠本了。這麼想,心裏得到了些許安慰。可是,我還想再看他一眼,不只是他還有我爸,我的親人,生命的最後,獨自面對的是無盡的黑暗,我一定沒有辦法毫不猶豫的踏上輪回的路途。我想念我的親人,我想念他們的聲音和體溫,想念他們給我的一切,我放不開。
  
  回過頭,我發現鐘寒還在寫。“你還沒寫完?”
  
  “馬上就寫完了,再和最後一個人告別。”鐘寒的聲音雖然有些沙啞,卻透著溫柔,也許他現在寫著的物件是他的愛人,就像李渭然之於我。
  
  “在給喜歡的人寫?楊雅婷麼?”話一出口,我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不。是劉洋,以前跟在楊雅婷身邊的那個女孩子,胖胖的,還有印象麼。”
  
  “有一點印象。你喜歡她?”鐘寒的話讓我大吃一驚,在我印象裏,劉洋一直是個無足輕重的人。
  
  “我以前眼拙,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是楊雅婷。楊雅婷那麼漂亮,我怎麼會注意到她那麼普通的一個女孩子。這些年,劉洋一直陪在我身邊,就那麼安靜的呆在角落裏,從來不會打擾我的生活。我一心想在事業上有些建樹,她對我的感情我都知道。但是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鐘寒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哽咽起來,“葉琛,你知道麼,我後悔了。我總覺得劉洋傻,其實最傻的是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在生命的終結想到的是什麼人,真的到了這一刻了,腦子裏面晃的全是她,我對不起她。如果能從這鬼地方出去,我一定娶她,一定。”
  
  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鐘寒。甚至連我自己都沒有辦法平靜的面對這一切。隨著水位的蔓延,心裏的平靜一點一點被打破。我的李渭然,你在哪呢,如果我有靈魂,一定會繞在你身邊,躑躅不肯離去。
  
  泥水蔓延到胸口的時候,車廂外終於傳來了擊打的聲音。我和鐘寒愣了一會兒,忽然掐緊對方的手臂,緊接著大聲叫喊起來。我在泥水裏摸索,隨手抓些東西,在車廂上用力的砸著,大聲的呼救。我們不會死了!死裏逃生的興奮讓我和鐘寒忍不住抱著對方大聲喊叫。我不甘心,不甘心就在這裏終結。這世間我放不下的東西太多,我爸,李渭然,他們都是我愛我且愛我至深的人。
  
  我和鐘寒按照外面傳來的模糊聲音,抱著頭躲在一邊。閉著眼睛等待救援。敲打聲越來越清晰,在黑暗中已經呆了快2天了。即使是緊閉雙眼,還是被忽然照進來的光亮刺痛了雙目,眼前不再是黑暗。出現了紅色和綠色的光暈。
  
  外面傳來熙熙攘攘的人聲,一塊毛巾蓋到我臉上。來了兩個人扶著我讓我躺到擔架上。救災需要保存體力,我捨不得浪費戰士們的體力。現在的狀況不用擔架。腿有點麻,但是完全可以自己走。不知道是什麼人攙住我的手臂,扶著我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葉琛。”鐘寒的聲音傳來。他大概在我身前的什麼地方。“你怎麼樣?”
  
  “我沒事。”我把一半的體重壓在身旁的人身上。
  
  “等著喝我喜酒吧。”鐘寒又喊了一聲,聲音裏已經帶著哭腔。
  
  腳下的路並不平坦,坑坑窪窪得有些泥濘。我腳下一滑差點摔倒,還好身邊的人眼明手快拉住了我。他把我的手臂搭載自己的脖子上,雙手從我膝下穿過,橫抱起來。我雖然瘦但是個字不算矮,體重並不輕,他竟然可以這麼輕鬆的把我抱起來。就像李渭然一樣,力氣永遠是那麼大。我的頭撞在他胸口,一股白開水的味道襲來。心裏忽然就麻了,我晃了晃腦袋,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那種白開水的味道依稀鮮明。鼻子酸的厲害,我搭載他肩膀上的手抖起來,觸到他的脖子,慢慢得往裏伸,撫到他肩膀上。李渭然的肩膀上有顆痣,和我臉上的淚痣一樣,是可以摸出來的。碰到那顆痣的時候,我全身都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就像很多年前的時候,我在重症監護室裏的時候,他就是這樣毫無預兆的出現了。在我為難的時候,陪在我身邊。
  
  李渭然說過,他會護我一輩子,在我危難的時候一定會出現。李渭然說過,他一輩子都不會騙我。他真的做到了。
  
  我被放在一輛救護車裏,李渭然也跟了進來。車門關上了,過來一個醫生拿著聽診器檢查我的心跳和血壓。“李渭然。”我喊了聲他的名字。
  
  “阿深。”他的手還和我交握在一起,在我喊他名字的時候會不自覺的收力。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呼喚,卻讓我無法抑制的淚流。我不管醫生的喊叫,一把拉過他摟在懷裏。我被埋在車廂裏那麼久,心裏念的都是他,就這麼死去,我不甘心,看不到李渭然的後半生有個安穩的歸宿,如果我有靈魂,也一定不會踏上輪回的路。李渭然的臉頰貼在我肩膀上,我緊緊相擁。他的雙手在我的背上一下一下的拍打,就像是小的時候做了噩夢被嚇哭,媽媽都會這樣拍著我背寬慰。他什麼也沒有說,就是這麼一下一下的拍著,耳邊傳來他哽咽的呼吸聲。肩膀上很快被濕鹹的淚水浸透。如果不是醫生強制把我們分開,也許我們會一直這樣相擁而泣。
  
  “老師,我沒事。”在T醫附院的時候,因為是一個院的,總喜歡叫年長的醫生老師,一時不習慣改口。“翻車的時候一直小心的保護住要害,身上只有寫擦傷。翻到的車廂裏有氧氣瓶,我們靠那些支撐到現在。”
  
  “先躺下吧。”醫生開口了,是個中年男子的聲音,李渭然扶著我躺倒一邊的急救床上,緊接著手背被沾著碘酒的棉棒擦過,傳來淡淡的藥水味。針頭戳入血管並沒有明顯的疼痛,只是覺得有些麻,李渭然坐在旁邊,輕輕的撫摸我的額頭。
  
  “李渭然,我好餓。”
  
  “回去就給你買好吃的,買最好的。”
  
  “李渭然,我好困。”
  
  “睡吧,我就守在這,哪也不去。”幾乎就在李渭然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我就墜入夢鄉,一直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下來。

第 75 章 ...

  在醫院裏躺了一天,我又回到災區。整整睡了20個小時,再次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李渭然趴在我手邊的安靜的睡顏。他的臉埋在胳膊裏,穿著迷彩服。即使是不帶眼鏡,我也可以看出他頭髮亂做一團,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見到他狼狽的樣子,李渭然在我心裏一直是個無懈可擊的人呢。他現在邋遢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是那個風度翩翩的大少爺。
  
  我的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他的臉頰和頭髮,李渭然的頭髮很硬,我總說他這樣的頭髮會硌壞理髮師的剪刀的。他漸漸醒來,他看著我笑起來。這是我猜的,我沒有眼鏡,這個距離,我跟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深。”李渭然喊了聲我的名字,他坐起來揉了揉自己的有些麻木的手臂。“還難受麼。”
  
  “不難受,就是餓。”
  
  “你緩緩,咱這就去吃飯。”李渭然站起來,在床尾摸索了一下,那出一個黑色的大包,看起來和我的行李很像,他在包裏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個紫色的盒子,這果然是我的行李包,因為這盒子我認識,這是我的眼鏡盒。李渭然把盒子打開,取出眼鏡幫我帶上。
  
  終於可以看清楚了,李渭然的臉色有些憔悴,眼睛裏全是血絲,因為乾渴嘴唇上起了一層白皮。我心疼的厲害。
  
  “走吧。”李渭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從穿上跳下來才發現沒有鞋子。李渭然不知道從哪找了雙軍靴。碼看起來有點大,不過不礙事。我把腳蹬進去,快速的穿上。抓住李渭然的手臂一撐站了起來,跟著他到休息室裏領了份盒飯。已經有些涼了,不過我還是狼吞虎嚥吃的很開心。剛剛放下筷子,李渭然就遞了一紙杯的溫水,我大口大口的灌下去。麻痹的五臟六腑一點一點的復蘇起來。
  
  李渭然現在的打扮就像是特種兵,這樣子去軍事片的片場都不用化妝。“咱們回去吧。”李渭然看著我吃完,輕輕的摸了摸我的頭髮。
  
  “我是來救災的。結果自己到先進了醫院,已經給組織添了很多麻煩。”李渭然的脾氣不好,想要說服他要先順毛。我絞盡腦汁找個合適理由一點一點的循序漸進。“如果這個時候。。。。”
  
  “那走吧。”李渭然說著拉著我的手臂站起來。
  
  “去哪?”
  
  “前面的營地,需要醫生和志願者。”李渭然看著我,把手臂搭載我肩膀上。“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和我回去。那我只能留在這陪你了。”李渭然拉著我往外走,心底的暖氣蔓延開來。他這樣一個執拗的人,竟然會為了我選擇屈從。
  
  我們跟著接送重傷患的車又進了災區。我讓李渭然靠在我肩膀上睡一會兒。
  
  “阿深,這次我真嚇壞了。”過了好久,李渭然開口。車廂裏除了我們還有別的醫生和志願者,但是李渭然絲毫沒有避諱。“我和部隊裏打了招呼,多照顧你一下,結果你剛走一天,就傳來泥石流的消息。我都嚇傻了。什麼都不管,直接去機場,坐最早的航班去了青海。來到這裏之後才知道。又下了雨,那段路過不去。我怕的要死,想要跟著部隊一起清理路障,可是路面狹窄根本容不下那麼多人。好不容易到了事故地點。車廂幾乎都被埋在泥沙裏,就露出車頭那麼一點的地方。我當時都快絕望了,想要過去救援卻無論如何也邁不開步子。直到聽到他們喊人還活著我才有力氣沖過去。我怕死了,就和當初非典的時候一樣,在英國聽說你要死了,怕的要死。我真不知道,如果你要什麼意外,我會怎樣。我真害怕。以後不要再這樣了。這樣的狀況,如果再出第三次,我也許真的會瘋掉。”
  
  我緊緊握著李渭然的手,想要安撫他激動的情緒。他把臉頰靠在我肩膀上。安靜的躺了一小會兒。這個看起來無所不能的男人,其實遠遠沒有想像中堅強。他也會害怕,也會哭,而我給他添了那麼多麻煩。從來沒有這樣一刻,我想變成一個強大的人,不再讓他擔心害怕,他脆弱的神情就是是一根長著倒鉤的尖刺,直直的刺到我胸口,那麼疼。
  
  從李渭然的脖子裏露出一小節紅繩,李渭然不喜歡帶首飾,他唯一的裝飾品就是手錶。這是什麼,因為害怕去求的護身符麼,我拽著繩子往外拉,是一個紅色紋飾的小錦囊,用小篆繡著平安兩個字。
  
  “這是什麼?”我伸手去捏錦囊,觸到一個堅硬的物體,又捏了一下,模糊的形狀好像是把鑰匙。“鑰匙?”
  
  “對。”李渭然點點頭,從我手中拿過錦囊小心的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把白鐵鑰匙,邊角已經被平,泛著微黃的顏色。這把鑰匙!這是我家的鑰匙,那個50來平的小房子,我們一家人都在,安穩平凡的生活。那個家已經消失了,現在變成了一幢寫字樓,一塊瓦都沒有留下。李渭然拿著的這把以前是我的,在鑰匙柄上還有我上小學手工課時用小刀刻下的葉字,歪歪斜斜的字體,已經有些模糊,被摩挲了無數次。
  
  “這個我一直留在身邊,在遠行或者談大生意的時候都會戴在身上。它是我的護身符,很靈的。”
  
  “你什麼時候拿走的。”我抱住李渭然的手,凝視著這把鑰匙。
  
  “在火車站分開的時候,我就拿走了領帶盒子,這把鑰匙就放在裏面。後來我想起來,忘記了很多東西沒有拿,可是已經晚了,後悔的厲害。我在英國,想你想的厲害,但是不能給你打電話,就把鑰匙攥在手裏發呆。好像拿著這把鑰匙就能走到你家,你系著那個滿是油點的圍裙在廚房給我做乾煸芸豆。後來我回來了,想去看看你過的怎麼樣,特意找了一個上班的時候過去,我開車的時候因為緊張心跳的厲害,可是最後我過去的時候,你的家已經變了模樣。社區什麼都沒有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建起來的寫字樓。什麼都沒了。這把鑰匙終於變得毫無意義。可是我就捨不得扔,還是這樣把它留在身邊。”
  
  我把鑰匙放進錦囊,幫李渭然戴好。“你到時候和志願者在一起,跟著大部隊,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營地處理急診,你不用擔心。”
  
  “我有數,你別擔心。”李渭然拍了拍我的背。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果然是多餘的,李渭然今年是26,還有2個月就27了,不是19歲,他不會一個人傻乎乎的從北京跑回來。還帶著一隊的私人保鏢。
  
  黃金營救的72小時已經過去,救出來的人越來越少,醫生卻還是有些吃緊。來到營地後我就忙了起來,李渭然和其他志願者一起搬沙石和抬傷患。我和其他大夫一起給他們做初步處理,嚴重的用軍車送到醫院。外科醫生緊缺,我這幾天一直忙著縫頭皮,去淤血,需要手術的傷患直接送到最近的醫院,營地的條件簡陋,神經外科和骨科的手術都不能輕易做。普外科的勉強還可以。院裏和我一起來的是普外科的博士,剛剛參加工作,這幾天給他累壞了。昨天輪休的時候,如果不是我扶了一把,估計當時就暈了。
  
  在災難面前,軍民一心,上下團結。到處都是堅定的面龐,和堅毅的臂膀。四處瘡痍,但是卻可以看到希望,隱藏在這一切狼藉之後,蓬勃待發。我不知道這一生能有幾次,站在前線,為國為家,實實在在的盡份力。這次的經歷我將永遠銘記。
  
  來到營地的第二天我就看到鐘寒。他的手臂沒有事,袖子擼了一半,沒有系紗布,可以看到小片紫紅色的瘀傷。他捧著相機,穿著軍用背心,裏面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臉上泥土被汗漬弄成一條一條的樣子,狼狽之極。他看到我時候,著實激動了一把,沖過來一拳倒在我胸口。我剛給一個傷患處理好傷口,手裏的託盤差點扣在地上。
  
  李渭然有時會送傷患過來,他比鐘寒還髒,我一下子就成了三個人中最體面的。鐘寒給我們拍了很多照片,他答應我回到北京後會寄給我,算起來這是我李渭然第二次合影,從18歲到26歲,整整隔了8年,8年可以改變許多事情。人全身的細胞都可以迭代一次了,但是我和李渭然之間的羈絆卻從未改變。
  
  在災區呆了小半個月。回去的時候已經將近五月,北京的天氣暖的早,一下飛機,我就忍不住要脫外套。但是主任說下飛機後會有記者採訪,非要我們穿著白大褂,我帶去了兩件,都已經髒的洗不出來了,這件還是在青海的批發市場現買的。有些泛黃的顏色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李渭然和我坐的不是一班飛機,和主任說的一樣,剛剛從出口走出來,就出現一排捧著鮮花的漂亮姑娘,挨個給我們鮮花,報社的記者也湊了過來,耀眼的閃光燈幾乎晃花了我的雙眼。也算是體會了一次當明星的感覺。鐘寒給我拍照的時候我還大言不慚的說挑一張帥的給我放上去,要能看清臉的,結果現在大批的記者來拍我。我倒是不敢抬頭了。旁邊心胸外科的老師一直恨鐵不成鋼的掐我的胳膊,“小葉,抬頭啊。看鏡頭,能上電視呢。” 聽到他這麼說,我頭低得更厲害了。
  
  從醫院的大巴下來,剛邁出兩步就聽到我爸的聲音。那麼多穿著幾乎一樣衣服的人,他還是一眼就看出了我。我去災區的事情,我囑咐過他不要聲張,只要他和院裏的人知道。胡一刀和學姐也來了,我爸先沖過來,一把將我抱起來,還轉了個圈。很小的時候一樣,他去幼稚園接我。就這樣把我抱起來轉圈,20多年了,我爸老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不費力的把我舉起來,只能勉強的讓我腳跟離地。胡一刀也抱住了我,就像是肉夾饃一樣把我裹在中間。雖然視線被擋住,但是可以清楚的感到學姐也抱住了我,她的胸貼到我胳膊上了。我猶豫一下,還是不要開口提醒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當年大家各種猜測的那個盒子裏面放的東西,其實就是鑰匙。沒猜到吧,啊哈哈哈~~~

第 76 章 ...

  不久後我就在報紙的上看到了李渭然的照片,他側著身和一個志願者還有兩個戰士在抬擔架,只露出髒兮兮的小半張臉,這是在時政版面,宣傳抗震救災的文章,我看了看署名是鐘寒,不再是小Z,不再是那些見不得人的字母。當然,李渭然也占了娛樂版的頭條,照片裏李渭然伸出手去抱一個剛剛就出來的孩子,雖然這張照片也是側臉,但是看起來特帥氣特爺們,果然照相也是門技術活,娛樂版和時政版不能一概而論。
  
  上報紙對於李渭然來說並不是什麼新鮮事,但是這次卻讓他格外的激動。上娛樂版對於他們這種世家少爺來說算不得什麼,但是時政版不一樣,時政版才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李渭然買了好幾份報紙,拿在手裏反反復複看了好幾遍,看著他傻笑的樣子,我想起來上高中的時候,我一模考了全校第八,也是這個樣子拿著成績單傻樂。
  
  李渭然家裏原本為他跑去災區的事情鬧了些矛盾。後來因為李渭然去災區當志願者給公司帶來了很好的正面影響,營業額飆升,矛盾才得以緩和。不過我和李渭然的事情還是鬧大了,他這次發瘋一樣跑到青海找我,他家人不是傻子,就算李蘇然不說,也會看出端倪。李渭然讓我不要操心,他會處理好。他回家裏住了一個禮拜,一個禮拜後他回來了,就像之前一樣,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又恢復了平淡安詳的日子。只是在家裏的時間一點一點的變少。
  
  這樣的時光又過了小半年,臨近十一的時候,我接到一個電話,是李蘇然打開的,她讓邀請我去家裏聚一聚,並且讓我轉告李渭然一起回去。語氣很溫和,只是完全沒有給我回絕的餘地。
  
  我把事情告訴李渭然的時候,他沒有像平時那樣,直接了當的說沒事,有我呢。而是沉默了,這讓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一直害怕的那一天終於來臨了。美好的日子總是過得太快,我捨不得就這麼離開他,人都是貪心的。我從來不想標榜自己是個好人,我貪心,比一般人都要貪心。李渭然的愛就像是氧氣,我就賴著這麼一口氧氣才一直走下來。過了好久,李渭然忽然抬起頭,他握住我的手,手心冷的嚇人,還輕微的顫抖。“阿深,你要是害怕就別去了,我能搞定。”
  
  “沒事。”我反握住李渭然的手,想要溫暖他,卻怎麼也暖不過來。“我在醫院呆了這麼久,膽子都練大了,我怕什麼。我陪著你,沒事。我說的話我都記得。”說道最後我的聲音越來越低,底氣不足。我說過,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們就湊合著過,什麼時候李渭然需要成家立業我一定不會糾纏,會乾淨俐落的放手,如果他放不開,我會幫他斷。這些我都說過,可是我能做到麼。
  
  李渭然開著車帶我來到他家的宅子,就是很多年前那所別墅。宅子的擺設和佈置依然沒有改變。和很多年前一樣,乾淨而整潔,甚至連牆紙都不曾褪色。就像沒有人住過。
  
  家裏依舊沒有一個傭人,在討論兒子私生活的時候,有外人在不合適。我低著頭走在李渭然身後。他忽然捉住我的手。馬上要見的是他的父母這樣不合適,我掙了一下,可是李渭然卻抓的更緊了。
  
  我見到李渭然的家人,李澤申和李蘇然我都見過,這是我第一次見李渭然的母親。我之前對她的瞭解僅限於一些隻言片語的描述,出身富貴的大家小姐,事業型的女強人。但是真正見到她的時候還是被她那種不輸于李澤申的氣場震撼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配著簡潔高貴的珍珠項鏈,不怒自威,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即使是在李渭然強大的父親面前也絲毫沒有示弱。然而她的鋒芒外露卻讓我覺得他們不像是一家人。家人要是互相扶持和陪伴的,而他們一個個都那麼的強大而獨立。
  
  我和李渭然的家人問了好,李渭然的母親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我坐下。李渭然拉著我的手,小心的把我護在身後。落座後是可怕的沉默。
  
  “你和李渭然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李渭然的母親開口了,開門見山,沒有一絲拖遝。她的聲音略低帶著些許的北方口音,不是像我媽那樣的吳儂軟語,聽起來很硬,讓人莫名的畏懼。
  “你們已經是成年人。明白自己的責任和義務。別讓我們為難。”
  
  “阿姨,對不起。”李渭然沒有說話,我卻開口了。我知道他想要護著我,即使是面對他也無法對抗的物件,也會咬著牙硬撐。我心疼他。“我是真的喜歡李渭然,我什麼都不圖他。”李渭然的母親臉色有些不悅,但是良好的修養讓她沒有打斷我。“當初在一起的時候,我們說好了,如果到了不得已的時候會分開。他有他的責任我明白。我就是想在這之前,可以在一起,多一天也好。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我的事,你們不要管了。”李渭然伸手在我面前擋了一下。
  
  “你閉嘴。”李澤申開口了,“你還嫌你丟的人不夠麼。胡鬧!”李澤申的眼神冷得嚇人,也許是因為我媽的關係,他並沒有針對我。
  
  “如果他也是那麼想的,我當然不會管。”李渭然的母親看著他,眼神忽然掃到我身上。“李渭然,你也是這麼想的麼。”
  
  李渭然沒有說話,他和我十指相扣右手不斷的收緊,勒得我骨節生疼。
  
  “李渭然,我問你,你也是這麼想的麼。”李渭然的母親站起來,俯視著我們,在她面前我忽然覺得我還有我和李渭然的愛情就像螻蟻般卑微。“如果你只是想玩玩,和以前一樣。我不會管你。但是這次不是。你是李家的孩子,從生下來的時候就註定,不可以改變。我不求你娶個豪門世家的女子來光耀門楣。但是至少不要像現在這樣。”自己的兒子喜歡上男人,不管是豪門世家還是普通的老百姓,都是一件丟臉的事。我的存在是李渭然的污點,關於未來我想過很多,我們的生活,我會照顧好他的身體,照顧好他的起居,做一個合格的愛人。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成了他的污點。這其實就是我一直逃避的現實,不管彼此覺得多幸福,我們的愛戀都是不被人祝福的。心裏難受的厲害,就像被一把淬著毒的利劍插入胸口,心臟掙扎著抽搐。
  
  “我不多說什麼,這些事情你們儘快解決。別讓我為難。”李渭然的母親說完,轉過身離開。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響動就像高中時插晚自習的女老師鞋子發出的聲音,讓我無可抑制的頭皮發麻。
  
  “葉琛,我沒有想到你和李渭然會是這樣。”李澤申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我們面前,李渭然把我擋在身後倔強的看著他。“你真讓我失望,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好孩子。”
  
  “不許你說阿深,你沒資格說他。”李渭然忽然喊了起來,“他一點錯都沒有,我們都沒有錯。對我最好的是他,不是你。”
  
  啪!這一巴掌打的特狠,李澤申被激怒了,手下沒有留情。就在他揚起手的時候,我猛得站起來擋在李渭然身前。我見不得人動他。就算是親人也不可以。我腦子都是懵的,眼鏡跌落在一旁。好半天才緩過來,耳鳴沒有停止,鼻血流出來,一滴滴撒到實木的地板上。
  
  “阿深!”李渭然喊著我的名字把我扶起來,他抖著手摸我的臉,接過李蘇然遞過來的紙巾。捂在我鼻子上。
  
  “葉琛,你沒事吧?我。。。”李澤申沒想到我會忽然沖出來,想要收手也來不及了。他想要湊過來看我的情況,卻被李渭然推開。
  
  “我們走。”李渭然拉著我往門外走。我的眼鏡被打掉了,頭也昏昏沉沉的,任由他拖著離開。

第 77 章 ...

  李渭然來玉樹找我的事情,讓他家裏不能再對我們的戀情坐視不理,然而這同樣讓我更加無法割捨對他的愛。從他家裏回來後,我們都沒有再提那件事。大概他和我一樣,在等對方說分手。就這麼拖著,有的時候真覺得老天很不公平,為什麼會這樣,我算不上好人,但是從來沒做過昧良心的事,人間兩苦卻讓我占全了,求不得,放不下。我會做飯,會做家務,要文憑有文憑,要工作有工作,要模樣有模樣。我他媽除了不能給李渭然生個孩子以外,我有什麼缺點。對了,差點忘了,我還有個最大的缺點,沒錢沒勢。
  
  如果我有著和李渭然一樣的背景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可惜這世間從來就沒有如果。
  
  李渭然這幾天回家都很早。也許在他心裏也默認了這個結局,只是沒有辦法開口,和我一樣。明明沒有希望,卻還想著走一天算一天。我們膩在一起,除了做•愛沒有別的交流。和蒼白的語言比起來,肉體才是最直接的表達。
  
  這樣的時間過了一個禮拜,李蘇然再次找到我,在上班的時間,我和主任請了假。沒想到她帶我來的地方竟然是肯德基。這間餐廳很大,足足有兩層,在一樓有一個不小的兒童樂園。我看到了李渭然的母親,她沒有穿職業的套裝。而是普通的休閒服,看起來就和一般的中年婦女一樣,略微發福的身材有些笨重。她半蹲著站在一個滑梯前,雙手撐著滑梯壁,看著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慢慢的滑下來。
  
  李蘇然喊了聲媽,她抬起頭沖我們笑了一下,彎下腰把孩子抱起走了出來。我們來到旁邊的一個帶軟椅的圓桌。我向李渭然的母親問了個好,她點點頭,示意我坐下。桌子上還擺著吃了一半的蛋撻和土豆泥,還有幾杯果汁。李蘇然把小男孩轉向我,“這是我兒子,李子喬。”然後低下頭溫柔的哄弄孩子,“子喬,叫叔叔。”
  
  “叔叔。”孩子乖巧叫的一聲,軟綿綿的聲音似乎還帶著奶香。他眉眼間和李蘇然很像,也就很像李渭然。看著他的樣子,心一下子就柔軟起來。孩子並不怕生,發現我在看他,也向我伸出雙手。我從來沒有抱過小孩子,那麼小,柔弱的讓我不敢觸碰。
  
  “我能抱他麼。”我忐忑的伸出手,害怕一個不小心會弄傷他。
  
  “沒關係。拖著屁股就行。”李蘇然把孩子往前送了送,我站起身子,小心得把他抱在懷裏。小孩子的身子軟軟的仿佛一碰就會碎,2,3歲的孩子,說話和聽話的能力都還很弱,他轉過頭看著我,細細的眼睛努力睜大,伸手摸我的臉,看到我臉上的淚痣就伸手去夠,我低下頭,讓他可以輕鬆的摸到。孩子笑起來,呵呵的喘著氣。然後又喊了聲,舅舅。他大概分不出叔叔和舅舅的區別。他在我懷裏轉了個身,又去拿放在桌子上的飲料,一大杯的九珍果汁,李蘇然把果汁往這裏送了送,我用手背試了試溫度。
  
  “太涼了,他還小,最好是喝和體溫差不多的水。”
  
  “想不到你一個男人還懂這麼多。”李蘇然打趣道
  
  “我是醫生嘛,雖然不是兒科的但是多少都知道。”
  
  “對了,前幾天剛打完百白破疫苗,他一直發低燒,我不敢讓他吃藥,就在家裏養了兩天,後來燒就褪了,沒什麼事吧?”
  
  “沒事。小孩子打百白破疫苗經常會出現這樣的狀況,注意保暖就好了。”
  
  李蘇然又和我說了些李子喬的事情,我認真的和她講解。原本有些緊張的情緒也漸漸緩和下來。懷裏的孩子不動了,我低下頭發現他竟然睡著了。說話聲音立刻小的很多。
  
  “你不用這麼小聲,這孩子隨我,睡覺特死。沒有關係的。”李蘇然說了一句。
  
  “那怎麼行,小孩子神經比較敏感,要好好照顧的。”我依舊不敢怠慢。
  
  “葉琛,以後你有了小孩一定會是個好父親。”說這話的是李渭然的母親,讓我原本放鬆的神經再次緊張起來。“李渭然,現在怎麼樣?”
  
  “他很好。”我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李渭然從小就是明事理的孩子,雖然也會胡鬧,但是從來沒有讓我操過心。”她的聲音頓了一下,敍述繼續。“說起來,挺對不起他的。他小的時候,公司裏正在開拓海外的項目,我忙的脫不開身,他父親在軍隊,一直都很忙。聚少離多,我甚至沒有帶他來這樣的地方玩過一次。作為一個母親,我一直覺得愧對他。你們的事情,蘇然和我說了,你為李渭然做過得很多事情是我沒有做的。我很感謝你能待他好。”
  
  “阿姨,其實李渭然沒有這麼想過,他也很感激你。”我知道李渭然始終念著他的家庭,他的親人,他的責任。否則,我們也不會有現在的擔憂了。
  
  “是嗎。”她笑了笑,眼神變得柔軟起來,不管她在商場上是多麼叱吒風雲的人物,終歸還是一個母親,在提及自己子女的時候會變得溫柔。“大概是因為在童年虧欠了他,我希望他可以過的好。能有一個正常的家庭。你看子喬,很可愛是不是。他和李渭然很像,我看著他就想起來李渭然小時候的樣子。也會想,如果李渭然有了孩子,會不會也是這樣的可愛。李渭然那孩子,從小就喜歡玩,但是他一旦認真起來,無論如何也不會回頭。你們小輩的事情,我不想管,但是他認真了。”他認真了,聽到這四個字,我不知道是應該欣喜還是悲哀,他認真了,我們就輸了。如果他不認真,我們反而可以繼續這樣胡鬧下去。“我對你的瞭解也只些隻言片語的描述,但是還是能感覺到,你比他堅強,比他理智。李渭然是不會主動離開你的,我已經給了你們很長時間了。這樣僵持著大家都會累的。孩子,放手吧。你不希望李渭然有一天可以當爸爸麼,有一個像子喬這樣可愛的孩子。”
  
  “對不起。”我愛李渭然,想讓他好,可是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成為他幸福的絆腳石。李渭然的母親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如果她用強勢的方法讓我們屈服也許會適得其反。但是親情,唯獨親情是我的死穴。我知道家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心口像是插著一根長釘,被人錘子一下一下的往裏砸。“對不起。我。。我想讓他好,我真是想讓他好。”我抱著子喬,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下來,父母和子女的羈絆才是這時間永遠無法斬斷的東西,我和李渭然又算得了什麼,為什麼我這麼不甘心呢。李渭然以後會娶妻生子,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而我終究只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這些事情9年前就已經很明瞭了,為什麼我還始終把自己桎梏其中。
  
  我把李子喬交到李蘇然手中,回到公寓裏。李渭然還沒有回來,我做了很大一盤乾煸芸豆,煮好了飯等他回來。這大概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吃飯了。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卻無能為力。可以給他幸福,給他一個家的人有很多。但是從來不是我。
  
  李渭然回來的有些晚,看起來有些倦色,他所承受的壓力不比我小,我總是說自己如何的愛他,可是實實在在的事情,卻什麼也做不來。很多時候,真的覺得我他媽就是個廢物。
  
  很久沒做乾煸芸豆了,李渭然吃得很開心。這幾天心情都很沉重,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放鬆了。晚上有一場球。李渭然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飯,洗完澡,從冰箱裏拿出飲料坐到沙發上去看球。我不喜歡酒,家裏就沒有這種東西,算起來我們之間總是他遷就著我多一些。我抱著冰鎮的激浪靠在他身邊,那場比賽是曼城和曼聯,比賽一直很焦灼,李渭然支持的球隊是曼聯,每次到了驚險的時候,他就會不自覺的掐緊我的手臂。
  
  比賽的最後是曼聯獲勝,李渭然很高興,他抱著我吻起來,嘴裏全是檸檬汽水的味道,舌頭因為喝了過多的冰鎮飲料變得冰涼。吻變得越來越激烈,我環著他的脖子,手順著他的腰際滑進去,撕扯他的衣服。李渭然一直抱著我背,是我的錯覺麼,總覺得今天的他老實的有些過分。我拉著李渭然站起來,關掉電視,相擁著走到臥室。我把他壓在床上,開始脫自己的衣服。李渭然什麼也沒有說,就這麼安靜的看著我,我猜不出他眼裏的情愫究竟是什麼。我從床頭的抽屜裏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包三支裝的TT和潤滑劑。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李渭然總不肯乖乖得被我壓,每次我試圖反攻的時候,他都是說等下次,等下次,就是這樣的敷衍我。而這次卻安靜的等我的動作,大概在他心裏也明白我在想什麼,我們真的要分開了。他總是能猜到我心思,9年前是,現在也是,從未改變。
  
  我緊緊貼著李渭然,雙手在他身上游走,臥室的燈光很暗,但是我還是可以清楚得看到他眼中的那微小的不安和緊張。做top做久了,忽然變成bottom,換了誰都會不習慣,李渭然的臉色變得紅暈,是在害羞麼。他的樣子總是那麼讓我著迷,體溫,呼吸。我握著他,輕輕的撫摸,手又滑下去,慢慢揉搓。感覺李渭然沒有剛才那麼緊張,我抱著李渭然的肩膀,慢慢的進去,好緊,我被他勒得有些疼,忍不住開始喘粗氣,李渭然的雙手抱著我的背,在我進去的時候,使勁撓了一把。還真疼,想不到他這樣的純爺們也會撓人,李渭然也會有可愛的一面,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他的樣子。他的壞,他的好都不在屬於我了。心裏難受的厲害,但是身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以前學藥理的時候曾經說過,致幻劑產生的快感和做•愛一樣,可以麻痹人的神經。李渭然的呻吟聲,刺激著我的每一個細胞,我抱著他用力的磨蹭,快感一波一波的襲來,那些離別的傷感,真的就煙消雲散了。
  
  “李渭然,我愛你,我愛死你了。”我抱著他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到了巔峰。我掐著他的腰用力蹭了幾下,慢慢退出來。我趴在他的身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在上面還真他媽累。身上都是粘膩的汗水,我像個八爪魚一樣抱著他,不願意離開。側著臉躺在他的胸口上,鏗鏘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傳來。
  
  “咱們把這包用完吧。”沉默了片刻,李渭然忽然伸出手,拿起我放在床頭上的包裝盒,把僅餘的兩個全都到出來。下一刻我已經被李渭然壓在身下,他的火熱的吻,讓我原本已經平復的情•欲再次燃燒起來。

第 78 章 ...

  從那個家離開,我帶走的只有三樣東西,身份證,錢包,自己。當初來這裏的時候,就是這麼空著手來的,走的時候也是乾乾淨淨。想起了徐志摩的再別康橋,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竟然把那個房子叫做家了,有的時候在宿舍睡得迷迷糊糊,起來想去冰箱裏拿飲料。腦袋撞到門上,猛得醒過來,才想起自己已經離開了。習慣有的時候是個很愁人的事情。一個人躺在窄小的床上,沒有李渭然,我整夜整夜的失眠。
  
  胡一刀沒有問我什麼,他看到我回來吃了一驚,很快就恢復如常。就好像我只是出去買了個水果,並沒有離開多久。我們坐在宿舍的馬紮上抽著煙,很久沒有回來,房間變得整潔多了,胡一刀說著是媛媛的收拾的。學姐真的很勤快,而這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胡一刀的形狀越來越奇怪了。
  
  一個月,兩個月,沒有李渭然的任何消息,我們的生活真的一點點交集都沒有了,就像是9年前。我一直覺得我們之間的事情像一個輪回,從在一起到分開到在一起。只是我猜中這過程,卻沒猜中結果。最後的結果是,在一起,分開,在一起,分開。
  
  重逢是奇跡,不過我並不認為會有第二次奇跡了。偶爾我會接到一些陌生號碼的來電,接起來,對方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只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有的時候甚至可以就這樣對著半個小時,我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他,也不敢問。
  
  後來,我換了手機號,這樣的電話再也沒有了,生活寂寞的像一潭死水。手術越來越多,我也開始著手準備博士答辯。這樣忙碌的生活,讓我有了些許安慰,只有在忙起來的時候我才沒有閒暇想他,不會感受那種徹骨的空虛。
  
  時間過的很快,又要過年了。吳青峰他們放了寒假,我和我爸的工作都很忙,他和江哲就來幫我們打掃衛生。就算兩個人冷清了一點,也要有個過年的樣子。李渭然的那個登山包,還放在我床頭,吳青峰學的專業和藝術有關,做什麼都講究個美感。那麼大包放在那裏很難看,要我塞到櫃子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了。他們走後,我一個人坐在床頭看著那個包發呆,這麼多年了,我從來沒有打開過。我始終對裏面的東西充滿了好奇,但是卻一直告誡自己一定不可以打開。仿佛這個包是潘朵拉的魔盒,打開之後就會掉出絕望,我們就真沒有機會見面了。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想不到事到如今我還是不死心。這一次我毫不猶豫的拉開繩索,打開這個塵封9年的登山包。
  
  和想像中的一樣,裏面什麼只是草草的塞了幾件衣服和鞋子。還有一個牛皮紙的包,我拿出來打開,竟然裝著5摞人民幣,粉紅的顏色真好看。我喜歡錢,一直都很喜歡,但是看到這麼多的錢出現在我面前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我繼續翻,是一個小盒子。裏面裝著一些亂七八糟的紙片。其中有幾張我高中時候的試卷,都是滿分,李渭然還在姓名欄旁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剩下的大多是些無用的紙片,紙葉已經有些泛黃。有的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有的是我給他用來當草稿紙的病例紙。紙上亂七八糟寫著一些字,最多的是我的名字。葉深,葉深,葉深,葉深,葉深,他從來就不肯好好的叫我名字,大概是昭顯著自己和別人的不一樣。歪歪扭扭的字體很難看,但是還是能感覺到他是在認真的寫,力透紙背。我仿佛看到了17歲的李渭然,那麼彆扭的一個孩子。我把紙片統統倒出來,裏面竟然還有照片。除了成人禮那天的合照,還有我單獨的照片。我寫作業的樣子,等公車的樣子,還有拿著筆發呆。我都不知道這些照片是他什麼時候照的,從來不知道。看著照片裏那張稚嫩的臉,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10年了,人生能有幾個10年。 就像是困在一個以愛為名的牢籠,找不到逃脫的方法。李渭然的存在已經滲入我的血脈,無法割捨。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人和你生死不棄。那麼堅韌的感情,終究還是抵不住現實的殘酷。
  
  最後一張照片,是剛剛考完試,我趴在桌子上補覺。李渭然坐在我旁邊,抱著我的肩膀,回過頭伸出手向擺出一個v字,露出大大的笑臉。
  
  該用什麼辦法才能忘卻呢?以前難受的時候,我會用以毒攻毒的辦法,就是不斷的想那些痛苦的事情,心會慢慢變麻,也許我可以試試。
  
  於是,我決定把這10年來的兜兜轉轉記錄下來,然後可以去忘卻。就是像一個可怕的夢魘,醒來之後就不會再有痛覺。
  
  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從17歲到27歲。我是個男人不該感歎自己的的風華,可是真覺得和李渭然的感情耗盡了我所有的青春與激情。想起幾句古詩,套在一起特別有意境。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夜深不夢少年事,唯夢閒人不夢君。
  
  就這樣吧。

作者有話要說:喜歡BE的到這裏就不要往下翻了,79章會出現驚天大逆轉,來一人一把瓜子,表急。

古詩出處如下
唐•元稹•離思五首•其四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唐•白居易•琵琶行
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全詩太長,不列舉了)
唐•元稹•酬樂天頻夢微之
山水萬重書斷絕,念君憐我夢相聞。我今因病魂顛倒,唯夢閒人不夢君。 (這這首詩是元稹給白居易的回信。看元稹的詩集,各種的贈樂天,酬樂天,寄樂天,這是要鬧哪樣啊!我腫麼可能不亂想。。)

第 79 章 ...

  正月十五,我在醫院值班。趕上過節,我怕我爸一個人在家寂寞讓他約了吳叔打牌,好在元宵節吳叔不用回吳青峰他爺爺那裏。今年的元宵節難得的清淨。以往的時候,總會不時的送來各種各樣的傷患。
  
  我趴在桌子上發呆,手邊是兩大瓶玻璃瓶的葡萄糖。現在大部分溶劑都是袋裝的,玻璃瓶很少。這還是科室裏的護士長給我的,算是單位福利吧。玻璃瓶很好用,可以拿回家裝麻醬。電話鈴響了,我接起來喂了一聲。對方沒有說話,我又喊了一句。依舊沒有聲音。
  
  忽然有種久違的感覺,我不再說話,靜靜的握著電話,心跳的厲害,幾乎頂到肋骨。對面傳來輕微的呼吸聲,我知道他在聽。“新年快樂。”這是我第一次對著沒有聲音的電話說話,幾乎是本能的反應,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也許是獨自一個人在這種歡天喜地的氣氛裏有些不適應。竟然連這點定力都沒有。
  
  這是科室裏的電話,我在上班時間佔用線路很不對,而且不知道對面是誰,李渭然什麼的不過是我的主觀臆想吧。我搖了搖頭,剛想要把電話放下,對面忽然傳來了聲音。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那個熟悉的聲音,一下一下敲擊在我心中,穿透10年的光陰,讓我已經麻木的心臟在一瞬間活了過來。就是這麼簡單的4個字,卻讓我無法抑制的哭了起來。我咬著手背,不敢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響。
  
  我聽到對面的呼吸聲有些淩亂,過了好久,再次傳來他的聲音。“過年了,我就是打個電話,沒想到真是你接。”李渭然的聲音有些啞,“我。。我。。沒什麼事。就是。。我就是想和你說聲,想說什麼來著。看我這記性一下就忘了。”
  
  “我馬上就能畢業了。就分在T醫附院,以後看病什麼的找我就行。”我抬起手抹掉臉上的淚痕,讓自己的聲音盡可能聽起來正常些。原本想問問他,你還好嗎,這大概是各種分別後最俗套的臺詞了,可是話到嘴邊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如果他過得不好,我會心疼的厲害,我會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他。
  
  “嗯,好。”李渭然應了一聲,我竟然忘記了他這樣的家庭應該會有私人醫生,用不到我的。“你忙吧。”
  
  “好,那就這樣。”我拿著電話遲遲不肯放下,對面依舊是沉默。就像是以前我們通話的時候,總是固執的不肯先扣電話,最後往往是我服軟。可是這一次,我真的不想放下,算是給我一個新年禮物也好,讓我多聽聽他的聲音,哪怕一秒。“你扣吧。”
  
  “好。。。。我。。阿深。”李渭然的聲音抖起來,他喊了聲我的名字,聲音帶上了哭腔,我聽見他在電話裏費力的喘著氣。“阿深,我想你。”
  
  “想什麼呀,你公司的事還少麼。有功夫想你的家人去吧。”我的緊緊攥住胸口的的衣服,來緩解從心底傳來的疼痛,卻總是無濟於事。
  
  “阿深,你是我的家人,我一直覺得有你的地方才是家。阿深,你救救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李渭然哭了出來,卸掉了所有的偽裝和掩飾,脆弱的像個孩子。“我一直在克制自己,不去想,不去想,可是人心是關不住的。這幾個月,我聽家裏的話去相親,可是怎麼也找不到感覺。忽然就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隨便了娶誰都無所謂。不會再有人到我心坎裏。沒了你,我就是個行屍走肉,心裏頭空了。阿深,我控制不了自己。我過得很不好,特別不好,你救救我吧。”
  
  “李渭然。”我死死的咬住下唇,血腥的味道漸漸在嘴裏蔓延開來。“你他媽就是個賤貨!你現在在哪呢?!”
  
  李渭然被我罵懵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我又重複了一遍,“你他媽在哪呐?”
  
  “我在家裏的別墅這邊。”
  
  “你爸你媽呢?”
  
  “也在這裏。”
  
  “讓你姐把小孩抱樓上去,別嚇著他。”我深吸了一口氣,握住放在一旁的葡萄糖。“你給你等著!”
  
  我連衣服也顧不得換,跑到旁邊的辦公室沖著值班的護士喊了一聲,“小劉,讓張大夫來替我會,家裏有急事。”說完,我頭也不回的跑開了,醫院門口一直有很多計程車等活,我打開車門跳進去。
  
  人這輩子,總會做出些無法回頭的衝動的事情。年輕的時候我一直老實本分的厲害,不敢反抗,不敢爭取。總是抱著守株待兔的心理,期待幸福想個餡餅一樣掉下來,真是傻的厲害,我他媽就一傻逼。這一次我不會再逆來順受,我愛的人,正在等著我。
  
  車子開到李渭然的社區,我直接塞給司機一百塊錢,也沒有要找零直接跳下車。我一直是個路癡,這次卻準確無物的找到了李渭然家的別墅。也許是過年事情繁瑣,家裏請了傭人,他們把我引進屋內就各自退開。李渭然的父母看到我的出現,忽然愣住了,面面相覷片刻正襟危坐。元宵節是團聚的日子,我卻來給他們攪局,我在心裏厭惡自己,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我想我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報復社會的惡徒,手裏拿著一大瓶葡萄糖,眼睛裏全是血絲。
  
  “阿深。”我聽見李渭然的聲音,抬起頭他正從二樓走下來,李蘇然死死的拉住他的手臂不讓他過來,卻被李渭然甩開。幾個月沒見,雖然依舊乾淨整潔,但是他卻瘦得厲害,連眼眶的都凹進去了。以前我總說李渭然是衣服架子,穿什麼都好看,現在他瘦了,衣服掛在身上,看起來空蕩蕩的。
  
  我向李渭然的父母走近一步,猛得揚起手,把葡萄糖用力摔在地上,瓶子碎成一片一片的,葡萄糖的溶液灑出來,濺了滿地。
  
  “葉深,你。。。”李澤申站起來,剛想要說些什麼。我忽然跪在碎玻璃上,整間屋子都靜了下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來表示自己的歉疚,也許這種方式是最好的表達。
  
  “阿深,你做什麼,起來啊。”李渭然跑過來,要拉我,卻被我一把推開。人的潛力是無限的,我是個醫務工作者,不應該有這種唯心主意的思想,可是在這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有著無窮的力量,可以為我和我愛的人開拓出一條道路。
  
  “阿姨,叔叔,對不起。”我彎下腰,李渭然的父母都站起來,大概他們誰都沒有想到像